【清月仙子】(17-19) 作者:四季春 第17章 玄剑宗收徒大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客栈床铺上,将那张绝美的脸从睡梦中唤醒。
林清月睁开眼睛的瞬间,像是有一层薄雾从她眼底散去,露出底下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
她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扇动了几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方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没有立刻起来,而是躺在床上,慢慢地伸了一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纤细的腰肢向上拱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睡裙的布料被这个动作绷紧,将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的手指在空中张开,又慢慢收拢,像是在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她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一样舒展开来,又慢慢地、慢慢地缩回去,重新缩进被褥里,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肩膀。
她侧过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翻过来,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阳光在她的脸上跳跃,从额头跳到鼻梁,从鼻梁跳到嘴唇,从嘴唇跳到下巴,最后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睡裙领口半遮半掩的肌肤上,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昨夜与那个少年的激情,在她的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回放了一遍。
压抑了十五日的欲望在那一场采补中得到了彻底的释放,那种感觉就像是在闷热的夏夜里终于等来了一场暴雨,所有的燥热、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压抑,都在那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重新变得轻盈,她的呼吸重新变得顺畅,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雨后呼吸着新鲜空气的树叶,舒展开来,生机勃勃。
林清月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那个笑容里的满足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伪装。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的余韵,然后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是玄剑宗的收徒大典。
她不能迟到。
林清月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睡裙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脚踝纤细,足弓优美,十个脚趾头像十颗小小的珍珠,整齐地排列着。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脂粉的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像含着两颗星。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眉笔,开始描画。
半个时辰之后,楼下的街道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姑娘!”
林清月走到窗前,探出身子。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将她今日的装扮照得一览无余。
她穿的是一件纯白色的长裙,面料是上好的云锦,质地柔软,垂坠感极好。
领口是交领的设计,不低不高,刚好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既不显得保守,又不显得轻浮。
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的丝绦,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将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恰到好处。
裙摆很长,垂到脚面,走起路来会轻轻扫过地面,像一朵行走的白云。
她的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随云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住,耳畔留了两缕碎发,被晨风吹起又落下,灵动而飘逸。
纯白的衣裙,简洁的发髻,素雅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得像是天山上的新雪,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和昨夜那个穿着低胸睡裙、慵懒地伏在窗台上勾引少年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牧凡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窗前的她,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探出身子的时候,纯白的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在她耳畔飞舞,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不,比画里的仙子还要美。
牧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牧公子,我这就下来。”林清月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清脆得像是玉珠落盘。
她缩回了窗子里。
牧凡站在楼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是玄剑宗宗主的弟子,你见过多少大风大浪,怎么见到一个女子就变成这副德性了?
但没用。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林清月从客栈门口走出来的那一刻,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忘了吆喝,一个牵着灵兽的路人忘了松手,灵兽被缰绳勒得直叫唤,他都没反应。
两个正在吵架的商贩同时闭上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她,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忘了刚才在吵什么。
纯白的长裙,纤细的身形,绝美的容颜,清冷的气质——她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像一朵移动的白云,像一束行走的月光,像是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凡俗世界上的、只应该出现在梦里的幻影。
牧凡看着她向自己走来,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牧公子,我们走吧。”林清月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修饰的清甜。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像两泓山间的清泉。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牧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那些龌龊念头简直是对她的亵渎。
这样一个纯洁的、高贵的、不染纤尘的女子,他怎么能在心里对她生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好……好的。”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林姑娘,山门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御剑带你过去吧。”
林清月微微歪了一下头,做出一副有些犹豫的样子:“这……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牧凡连忙说,“宗门弟子带人来参加大典,是常有的事。”
林清月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那就麻烦牧公子了。”
牧凡从腰间取下长剑,往空中一抛。
长剑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地悬停在离地半尺的高度,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他先跳了上去,然后转过身,向林清月伸出手。
林清月将手放进他的掌心,轻轻一跃,落在了他身后的剑身上。
飞剑不大,站两个人已经有些拥挤了。
林清月的饱满的乳房几乎是贴着牧凡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僵,能听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牧凡根本看不到。
飞剑缓缓升起,然后加速,朝着玄剑山的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林清月的衣裙猎猎作响。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样,环住了牧凡的后腰。
她的手指在他腰间的衣料上轻轻交握,整个人的身体贴了上去,挺翘的前胸紧紧的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饱满的乳房被挤压的成了两个圆饼,纤细的腰肢抵着他的腰侧,浑圆的臀部微微向后翘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牧凡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后背上传来的那两团柔软的温度,像是两团火焰贴在他的身上,烫得他浑身发紧。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隔着两层衣料,传到他的后背上,和他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脂粉的香味,而是一种更天然的、更干净的、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清新得让人想深深地吸一口。
他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林清月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牧凡身上那股筑基期男修的气息环绕着她,灼热的、带着雄性荷尔蒙的气味不住地涌入她的鼻腔,让她的身体微微发烫。
但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贴着他,像一只温顺的猫。
飞剑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穿过了几片云层,玄剑山的轮廓在眼前越来越清晰。
没花多长时间,两人便来到了玄剑宗的山门前。
山门恢宏得让人不敢直视。
两根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每一根都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石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散发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石柱顶端横着一块巨大的石匾,上面刻着“玄剑宗”三个大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一种凌厉的、不可一世的锋芒,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眼睛发痛。
山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弟子,都是筑基期的修为,腰佩长剑,面无表情,像两尊雕塑。
山门内侧还有一群弟子在引导秩序,有的在核对名单,有的在指路,有的在维持秩序,忙而不乱。
牧凡收了飞剑,和林清月一起落在山门前。
“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舍。
林清月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退后了半步,俏脸微红微微欠身:“多谢牧公子。”
“不客气。”牧凡转过身,看着她,“林姑娘,收徒大典在宗门的广场上举行。从山门到广场,需要经过一条九十九阶的台阶——不,说错了,是九百九十九阶台阶。”
林清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是收徒大典的第一轮筛选。”牧凡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山顶上会点一炷香,你需要在香烧完之前,爬完所有的台阶,到达山顶的广场。这考验的是毅力。不管是凡人还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都不能使用任何外力,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地走上去。”
林清月点了点头。
“到了这里,我就不能送你了。”牧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我还要去前面做迎接新师弟的准备。林姑娘,你……你加油。”
“谢谢牧公子。”林清月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淡淡的,像是春天里第一缕吹过湖面的风,“我们山顶见。”
“山顶见。”牧凡看了她一眼,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清月正朝着接引弟子的方向走去,纯白的衣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像一朵即将远行的云。
他看了两息,然后强迫自己转过头,快步离开了。
林清月走到接引弟子面前。
那是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摞名册。
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准备说一句例行公事的“报名请出示身份证明”。
然后他看到了林清月的脸。
他的笔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黏在林清月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旁边的另一个接引弟子看到他的异样,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清月,然后也愣住了。
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后,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清月,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林清月保持着那副清冷的表情,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几息,第一个接引弟子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笔,用袖子擦掉桌上的墨汁,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姑……姑娘,请、请问是来报名参加收徒大典的吗?”
“是。”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冬天的雪花落在湖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请……请出示身份证明。”
林清月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那是她在苍梧城做清倌人时找路子办的假身份,上面写着她来自苍梧郡下属的一个小村庄,父母双亡,散修一名,现年十九岁。
接引弟子接过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姑娘,你今年十九了?收徒大典的年龄上限是十八岁……”
林清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灵气。
练气七层。
接引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在名册上做了标记:“有修为者可放宽年龄限制,姑娘请稍等,我这就为你登记。”他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冲林清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殷勤,也有一种“我帮了你一个忙”的邀功意味,“姑娘,好了。你沿着这条石阶一直往上走,走到山顶就是广场了。香已经点上了,你得在香烧完之前到达。”
林清月微微颔首,接过木牌,收进袖中,转身走向了石阶。
石阶的起点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问心路”。
石碑很旧,边角已经被风雨磨圆了,但上面的三个字依然清晰,笔画凌厉如剑,和山门上的匾额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清月站在石碑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阶台阶。
一开始很轻松。
她毕竟是筑基期的修士,虽然用春潮颠倒术将修为压在了练气七层,但她的身体强度和灵气储备是实打实的筑基期。
前几百阶台阶对她来说就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不费吹灰之力。
但走到五百阶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身体上的重量,而是精神上的、灵魂上的、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压。
那种威压她感受过——当初在醉春楼见到剑无尘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就是这种感觉,但剑无尘的威压是收敛的、克制的,而这里的威压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像是在告诉她——你不配。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试炼的机制。
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并非是固定的考验。
它根据试炼者自身的修为,施加相应层次的威压。
凡人孩童面对的是练气期一层的威压,练气期的修士面对的是练气期大圆满的威压。
这就是隐藏修为的代价。她虽然将修为压制到练气七层,但她实际修为是实打实的筑基期,这就意味着她要承受筑基大圆满的威压。
林清月咬着牙,艰难地迈出了下一步。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和练气期的威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练气期的威压只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筑基期的威压不同——筑基修士已经构筑了道基,他们的威压中多少包含着一丝天道的威压。
尽管那丝天道威压非常微弱,但它存在,而且它带来的压迫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那是来自更高位面的、不可抗拒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压迫。
林清月的腿开始发软。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纯白的衣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优美的线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和一只无形的大手抢夺空气。
她的银牙紧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嘴唇上渗出了一丝血珠,但她浑然不觉。
第五百零一阶。
第五百零二阶。
第五百零三阶。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每一步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腿在发抖,她的腰在发抖,她的手臂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的眼睛没有发抖——那双眼睛依然清冷如霜,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挪。
她不能放弃。
她花了两年时间,从苍梧城的地牢里爬出来,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之女变成了筑基期的修士。
她杀了寨主,杀了四十多个劫匪,杀了苍梧城城主,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走到了这里。
她不能在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上倒下。
第六百阶。
第七百阶。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体力透支导致的眼前发黑。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她脑子里飞舞。
她的膝盖几次差点跪在石阶上,但她用最后一丝理智撑住了自己,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继续往上走。
第八百阶。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她只是在机械地迈步,左腿,右腿,左腿,右腿。
她的意识变得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她看到了苍梧城的地牢,看到了泥地上的发黑稻草,看到了那些在地牢里侵犯她的男人。
她看到了寨主的脸,看到了陆正渊的脸,看到了那些被她采补致死的男人们最后的表情。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那些人都没能拦住她,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又算什么?
山顶的广场上,一束粗壮的香已经烧得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广场上站着不少已经完成试炼的准弟子,有的在兴奋地交头接耳,有的在盘腿打坐恢复体力,有的在四处张望打量这个即将成为他们师门的地方。
牧凡站在广场边缘,目光一直盯着台阶的出口,脸上写满了焦急。
剑无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臂抱胸,表情淡漠。他看着牧凡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在等什么?等那个醉春楼的青倌人?一个靠着男人上位的女人,有什么值得等的?
剑无尘想起那天在醉春楼见到的那个女人。
她确实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她的美不是那种纯天然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媚态的美。
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男人的味道。
一个清倌人,身上却有男人的味道,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所谓的“清倌”不过是骗人的幌子,她早就和男人搞在一起了。
这样一个淫荡的女人,到了玄剑宗,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剑无尘冷笑了一下,将目光从牧凡身上移开,看向了远处的群山。
香越烧越短。
牧凡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
他应该上去接她的,他应该陪她一起走台阶的,他应该在下面等她的。
如果他能在她身边,至少可以在她坚持不住的时候给她一句鼓励,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什么都好。
但他不在。
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香烧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牧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台阶的出口,生怕错过任何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出来的人越来越少。
大部分能通过试炼的人都已经到了,剩下的要么还在半路上挣扎,要么已经放弃了。
牧凡的心里越来越凉,他在想,她是不是没有撑住?
她是不是在半路上倒下了?
她是不是——
然后他看到了她。
林清月从台阶的出口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纯白的衣裙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将她的每一处曲线都勾勒得纤毫毕现——饱满的胸,纤细的腰,浑圆的臀,修长的腿。
她的头发也湿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她的脸上还带着疲惫的潮红,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自己咬出来的。
她的眼睛有些失神,像是还没有从那种巨大的压迫感中回过神来,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她做到了,她在香烧完之前走完了全部的台阶。
这一刻的她,狼狈,疲惫,衣衫不整,但美得惊心动魄。
那种美不是精心打扮后的精致,而是一种经历了磨难之后依然挺立的、带着韧性的、让人心疼的美。
牧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林姑娘!林姑娘你还好吗?”他跑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扶她,又怕自己的举动太冒昧,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林清月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我没事,牧公子。就是有点累。”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牧凡再也顾不得什么冒昧不冒昧了,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臂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的皮肤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冰。
“你……你先坐下休息一会儿。”牧凡扶着她走到广场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壶水和一块帕子,递给她,“喝口水,擦擦汗。”
林清月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拭脸上的汗水,动作优雅而从容,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了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折磨的人。
牧凡蹲在她身边,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剑无尘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练气期圆满的威压就把她逼成这样?
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连练气期圆满的威压都扛不住,还好意思来参加玄剑宗的收徒大典?
他见过多少散修,哪个不是从血里火里滚出来的?
她这种娇生惯养的女人,到了玄剑宗,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他不知道的是,林清月扛的不是练气期圆满的威压,而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威压。
没有人知道。
香终于烧完了。
台阶出口处,几个距离山顶只有几步之遥的孩童,在看到香熄灭的瞬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他们的手已经快要触到出口的门槛了,就差那么几步,就差那么几步。
他们哭着,喊着,求守卫弟子放他们过去,但守卫弟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漠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们下山。
从此仙缘断绝。
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有机会踏入修仙之路了。
他们将回到各自的家乡,在平凡中长大,在平凡中老去,在平凡中死去。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想起这一天,想起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想起那个只差几步就能触及的梦想。
然后叹一口气,翻个身,继续睡。
林清月看着那些痛哭的孩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将水壶还给牧凡。
“牧公子,”她说,“接下来是什么环节?”
“灵根测试。”牧凡说,“宗主会亲自主持,各峰峰主也会到场。测试完之后,各峰峰主会根据灵根资质挑选弟子,双向选择。”
林清月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衣裙已经干了大半,不再像刚才那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但依然有些皱巴巴的,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虽然有些蔫了,但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准弟子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紧张地搓手。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那张绝美的脸和那身纯白的衣裙让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人都在偷偷地看她,但她浑然不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乱石堆中的雪莲,清冷,孤傲,不染尘埃。
过了一会儿,一阵钟声从山顶传来,悠远绵长,穿透了层层云雾。
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站在那里像一棵古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玄剑宗宗主,太玄峰峰主,姬长春。化神初期。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各峰的峰主。
林清月的目光快速地从他们身上扫过——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应该是丹鼎峰的峰主张春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是天工峰的峰主杜文仲;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成熟女性,眉眼间透着一股迷人的风骚,是紫竹峰的峰主李若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面容冷艳,气质高洁,是皎月峰的峰主姬明月;还有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是刑罚峰的峰主季无情。
林清月的目光在姬明月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那就是她想要拜入的峰的峰主。金丹圆满,剑术高超,制符高手。一个完美的师父——强大,冷傲,不会过多地关注徒弟的私生活。
是林清月完美的拜师对象,可惜这位峰主貌似从未收过徒弟。
姬长春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准弟子们,微微点了点头。
“今年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弟子,比上一届要多。”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错。”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诵读祷词。
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而肃穆,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穿越了千年的厚重感。
他歌颂千年前玄剑宗祖师爷在镇魔渊抵挡天魔的丰功伟绩,讲述祖师爷以一己之力镇压万魔、护佑苍生的英雄事迹,讲述玄剑宗千年的传承和道统。
林清月听着那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什么祖师爷,什么镇魔渊,什么天魔——那些东西离她太远了,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不在乎玄剑宗的历史,不在乎祖师爷的丰功伟绩,不在乎什么道统传承。
她来玄剑宗只有一个目的——变强。
变强,然后得到更多,变强到没有人能欺负她。
姬长春的祷词终于念完了。
“灵根测试,现在开始。”他说。
广场中央,一个巨大的测灵根法器被抬了上来。
那是一个圆形的石台,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槽。
测试者只需要将手掌放在凹槽里,将灵气注入法器,法器就会根据测试者的灵根属性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各对应一种颜色。变异灵根则有更加特殊的颜色——冰灵根是蓝色,风灵根是青色,雷灵根是紫色,等等。
准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石台,将手掌放在凹槽里。
绝大多数准弟子在入门前就已经在地方上测试过灵根了,在这里再次测试,不过是为了走个过场,确认一下结果。
林清月站在人群中,看着石台上那些少年少女们紧张的表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
两年来,她从来没有测试过灵根。
她只知道自己的修炼速度不算慢,姹女玄功的运转也很顺畅,这说明她应该是有灵根的,而且品质不会太差。
但具体是什么灵根,她真的不知道。
“三灵根,金水土。合格。”
“双灵根,火木。不错。”
“四灵根,金木火土。合格。”
“单灵根?等等——是单灵根!土系单灵根!”
广场上一阵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石台上那个瘦弱的少年,那个少年被这么多人盯着,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各峰峰主的眼睛都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了下去——土系单灵根,虽然单灵根很珍贵,但土系灵根在各系灵根中算是比较平庸的,主修防御,攻击力不足。
几个峰主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立刻表态。
测试继续进行。
一批又一批的准弟子走上石台,又走下来。
三灵根最多,双灵根偶尔出现,单灵根到目前为止只出现了一个。
林清月百无聊赖地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少年少女们或兴奋或失落的表情,心里想着待会儿测试完了之后,去哪里吃午饭。
“下一位——林清月。”
她的名字被喊到的时候,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有多出名,而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之前的登记环节就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练气七层,十九岁,散修出身,而且是报名弟子中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关于她的传言已经在准弟子中间传开了,有人说她是某个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千金,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修士的私生女,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什么散修,而是某个敌对宗门派来的卧底。
各种各样的猜测,没有一个是对的。
林清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向石台。
纯白的衣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步伐从容而优雅,像是一只白天鹅走进了鸭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清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的石台,仿佛周围那些目光都不存在。
她走上石台,在测灵根法器前站定。
负责测试的金丹执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修,长相普通,气质温和。
她看着林清月,目光里带着一丝善意:“姑娘,将右手放在凹槽里,放松身体,将灵气缓缓注入法器即可。”
林清月点了点头,伸出右手,将手掌放在了凹槽里。
她的手很白,很细,手指修长,放在灰黑色的石台上,像是雪地上落下了一只白鸽。
她闭上眼睛,将灵气缓缓注入法器。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台上的符文纹丝不动,凹槽里的手掌没有任何反应。
广场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是不是没有灵根?”“不会吧,没有灵根怎么能修炼到练气七层?”“也许是用什么邪术强行提升的修为?”“嘘,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林清月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她继续将灵气注入法器,不急不缓,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
然后——
一道光从石台上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灵光,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中任何一种颜色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深邃的、像是千年寒冰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蓝色。
不是浅蓝,不是天蓝,不是湖蓝,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浓郁、极其深邃的蓝色。
那种蓝色不像是在发光,更像是光线被吸进了某种无限深远的空间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灵魂要被吸进去。
那道光从石台中央升起,直冲云霄,将整个广场都染成了一片深蓝。
广场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嘴巴都张开了,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那道冲天的蓝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金丹执事的手在发抖。
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在泛红,她看着法器上那道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蓝光,声音沙哑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结果:
“冰——冰系——天灵根!!!”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像是在宣告一个时代的开始。
冰系天灵根。
不是单灵根,不是双灵根,不是三灵根——是天灵根。
单灵根中的单灵根,万中无一的极品资质。
普通的单灵根已经足够让各大宗门抢破头了,而天灵根——那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资质,百年难遇,千年难遇。
而现在,这样一个天灵根的拥有者,就站在玄剑宗的广场上,穿着一身纯白的衣裙,安静得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
高台上,各峰峰主的表情各异。
姬长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之前并没有太在意的准弟子。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天灵根。
玄剑宗上一个天灵根弟子,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
那个弟子后来成为了大乘期的老祖,至今还在后山闭关。
张春阳捋了捋胡须,眼睛里闪着光,嘴里念叨着什么“丹药管够”“来丹鼎峰包你必定筑基”之类的话。
杜文仲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在林清月身上转了一圈,又收了回去,表情恢复了那种商人式的精明。
李若兰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她看着林清月,眼睛里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恶意的玩味。
她的目光从林清月的脸扫到她的胸口,从胸口扫到她的腰肢,从腰肢扫到她的臀部,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弧度,和牧凡看林清月时的弧度完全不同。
那是女人看女人时的弧度,是猎人看猎物时的弧度。
姬明月的表情依然是那种高洁的、冰冷的、不染尘埃的淡漠。
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道亮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她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移开了,看向别处,仿佛天灵根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季无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高台的角落,双臂抱胸,目光冷淡地看着广场上的骚动,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季博晓站在他父亲身后,目光紧紧地锁在林清月身上。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牧凡那种温柔的心动,也不是剑无尘那种隐藏算计的冷漠审视,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赤裸的、像是在看一件精美器物的打量。
剑无尘站在广场边缘,双臂抱胸,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难以名状的东西。
冰系天灵根。
那个他以为靠男人上位的、淫荡的、不知廉耻的女人,竟然是冰系天灵根?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冷笑凝固在了脸上。
天灵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只要不半途夭折,未来至少是元婴期,甚至化神期、大乘期都有可能。
意味着她将成为玄剑宗最核心的弟子,获得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功法,最强的师父。
意味着——
意味着他如果不抓紧机会,她将不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剑无尘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牧凡站在人群中,整个人已经傻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石台上那道冲天的蓝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早就知道她很美,早就知道她很好,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这样的人。
冰系天灵根。
那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资质。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双灵根,靠着勤奋和毅力才勉强在太玄峰站稳了脚跟。
而她,一出生就站在了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喜悦,有自豪,有自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胸口发闷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是天灵根,她是注定要成为大修士的人。而他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她,默默地支持她,默默地——
爱她。
林清月站在石台上,看着那道冲天的蓝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天灵根?那又怎样?天灵根能让她不被人背叛吗?天灵根能让她不被人从背后推下悬崖吗?天灵根能让她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里活下去吗?
不能。
能让她活下去的,从来不是什么灵根,而是她的心——那颗冷的、硬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心。
她收回手掌,那道冲天的蓝光也随之消散。
广场上重新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林清月走下石台,步伐依然从容,表情依然平静,仿佛刚才那道震惊全场的蓝光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走回人群中,找了一个角落站定,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环节。
周围的人自动给她让出了一圈空间,没有人敢靠近她,也没有人敢跟她说话。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敬畏,有嫉妒,有羡慕,有好奇,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林清月不在意。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上那个一身白衣、面容冷艳的女子身上。
姬明月。
皎月峰的峰主。
她的师父,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姬明月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转过头,看向了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清月从那双冷艳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认可。
只有一丝,但足够了。
林清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不卑微。
然后她垂下眼帘,不再看姬明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冰莲。
清冷,孤傲,不染尘埃。
没有人知道这朵冰莲的根,扎在多少尸骨之上。 第18章 问剑池 灵根测试终于结束了。
广场上的骚动渐渐平息,但所有人看林清月的眼神都变了。
那些之前偷偷打量她的人,现在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看,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天灵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就像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萤火虫,虽然都在发光,但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林清月站在角落里,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雪莲,风再大也吹不动她,雨再大也打不湿她。
纯白的衣裙已经被风吹干了,重新恢复了那种洁净如雪的颜色,裙摆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浑圆的臀部。
高台上,姬长春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在广场上空回荡。
“灵根测试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各峰峰主挑选弟子的环节。”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清月身上。
那双沉稳如古井的眼睛里,此刻泛起了一丝波澜——天灵根,冰系天灵根。
玄剑宗上一个天灵根弟子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了,那个弟子后来成为了大乘期的老祖,至今还在后山闭关,是玄剑宗最强大的底牌之一。
现在,又一个天灵根站在了他的面前,而且是一个已经修炼到练气七层的天灵根。
姬长春作为宗主,自然有优先挑选弟子的权利。
但他不能做得太明显,毕竟各峰峰主都在场,他要是直接把人抢走,难免落人口实。
不过——他可以在流程上做点文章。
“林清月。”姬长春直接点了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清月抬起头,看向高台。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身体微微转了一个角度,面朝着姬长春的方向,做出倾听的姿态。
“太玄峰是玄剑宗主峰,也是宗门最强的战力所在。”姬长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钟,“太玄峰讲究将剑术修炼到极致,不修花里胡哨的法术,一剑破万法。主杀伐,战力为七峰之首。你若入太玄峰,本座亲自指导你的修行,宗内资源优先向你倾斜,五年之内,保你筑基成功。”
五年之内保筑基。
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筑基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一道天堑,多少散修一辈子都卡在练气期,到死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就算是宗门弟子,从练气到筑基平均也要十几二十年。
五年筑基,这个承诺的含金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
姬长春说完,目光落在林清月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其他几位峰主的脸色都变了。
张春阳捋胡须的手停住了,杜文仲眯起了眼睛,李若兰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季无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姬明月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
牧凡站在人群后面,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太玄峰——如果她入了太玄峰,他们就是同门了。
他可以在修炼上帮她,在生活中照顾她,每天都能看到她。
想到这里,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剑无尘微微抬了一下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林清月身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纯白的长裙,衣料轻薄柔软,随着微风轻轻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具让人血脉偾张的躯体。
饱满的胸部将白色衣料撑出了优美的弧度,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浑圆的臀部在裙摆下若隐若现,两条修长的腿在行走间从裙摆的开衩处偶尔露出,白得晃眼。
但她的脸和气质却是清纯的——眉眼如画,唇不点而朱,表情淡漠如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白莲,纯洁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种极致的反差——清纯的脸和性感的身材,淡漠的表情和诱人的曲线——让剑无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这个女人,确实是个尤物。若来到太玄峰……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盘算。
林清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姬长春的提议。但实际上,她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太玄峰,主杀伐,一剑破万法。
听起来很厉害,但这不是她需要的。
她不需要成为最强的剑修,不需要正面硬刚任何人。
她的武器从来不是剑,而是她的头脑和身体。
杀伐能力对她来说只是辅助,是她在万不得已时的保命手段,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靠的是头脑——算计人心,布局谋划,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她靠的是身体——美貌,诱惑,姹女玄功,采补之道。
这些东西,太玄峰给不了她。
太玄峰要的是纯粹的、专注的、心无旁骛的剑修,而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人。
而且——姬长春亲自指导?
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一个化神期的大能天天盯着她。
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姹女玄功、春潮颠倒术、储物袋里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任何一个被姬长春发现,她都是死路一条。
她需要一个不那么关注她的师父,一个不会天天盯着她看的师父,一个给她足够自由空间的师父。
林清月抬起头,朝着姬长春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宗主厚爱。”她的声音清冷如泉,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弟子资质愚钝,恐难承太玄峰重望,还请宗主见谅。”
婉拒了。
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天灵根婉拒宗主的亲自邀请?她疯了吗?那可是玄剑宗的宗主,化神期的大能,亲自开口要收她,她居然拒绝了?
牧凡眼中的期待变成了失落,但很快又变成了理解——她有她的选择,他尊重她的选择。
剑无尘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了一些。拒绝宗主?有意思。这个女人的胆子比他想的要大。
姬长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尊重她的选择。
其他峰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宗主被拒绝了,那就轮到他们了。
张春阳第一个开口,他捋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林清月:“小姑娘,丹鼎峰虽然不擅长打打杀杀,但丹药管够。修炼一途,丹药的重要性不用老夫多说了吧?来丹鼎峰,老夫包你一年之内把修为再提升两层。”
杜文仲紧随其后,声音沉稳而温和:“天工峰擅长炼制各种奇巧器械。修炼用的辅助法器、战斗用的法宝、日常用的便利工具,天工峰应有尽有。你若来天工峰,本座亲自为你量身定制一套法器,包你满意。”
李若兰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阳光下带着一种成熟的、诱人的风情。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林清月听清楚:“紫竹峰种的是灵药灵草,修炼资源是七峰中最丰富的。而且紫竹峰上全是女弟子,环境清幽,不受打扰。你若来紫竹峰,师姐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季无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林清月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他的态度很明确——刑罚峰不主动招人,你想来就来,不来拉倒。
四位峰主表完态了,姬明月始终没有开口。
她站在高台的边缘,一袭白衣如雪,面容冷艳如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利、冰冷、拒人千里。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群山上,仿佛广场上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仿佛天灵根也好、普通灵根也好,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姬长春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她就是这副性子,对什么都不在乎,对什么都不上心。
几百年来,皎月峰一个弟子都没有收过,她也不急,该修炼修炼,该闭关闭关,仿佛收不收弟子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明月峰主,”姬长春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就不说两句?”
姬明月终于收回了目光,淡淡地扫了林清月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清月捕捉到了。
那一眼里没有热情,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好奇。
“皎月峰,”姬明月开口了,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像是冬天的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修剑术,制符篆。人少,事少,规矩少。你要来便来,不来便罢。”
说完,她的目光又移回了远处的群山。
广场上一片寂静。
张春阳的嘴角抽了抽,杜文仲无奈地摇了摇头,李若兰的笑容变得更加微妙了——她看了一眼姬明月,又看了一眼林清月,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林清月站在那里,看着姬明月那张冷艳如冰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她了。
姬明月是她最理想的师父——修为高,剑术强,制符高手,而且对她没有过度的关注和期待。
皎月峰人少事少规矩少,意味着她有大把的自由时间。
姬明月不管她,意味着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至于姬明月那副拒人千里的态度——林清月不在乎。
她不需要师父的宠爱和关心,她只需要师父的名字和身份。
皎月峰弟子的身份,就是她在玄剑宗最好的护身符。
林清月上前一步,朝着姬明月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弟子林清月,愿拜入皎月峰,请峰主成全。”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皎月峰?
那个几百年没收过弟子的皎月峰?
那个峰主从来不在公开场合露面的皎月峰?
那个所有人都觉得快要被宗门除名的皎月峰?
张春阳的胡子翘了起来:“小姑娘,你可想清楚了。皎月峰几百年没收过弟子了,你去了连个师姐都没有,修炼上遇到问题都没人问。”
杜文仲也劝道:“是啊,皎月峰资源少,人手少,姬峰主又常年闭关,你去了跟散修有什么区别?”
李若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在说——你确定要选那个冰块?
林清月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她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等待着姬明月的回答。
姬长春看向姬明月,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问题:“明月峰主意下如何?”
姬明月终于把目光从群山上收了回来。
她低下头,看了林清月一眼。
那一眼比之前长了一些,但也只是多停留了一息而已。
她的目光从林清月的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件与她无关的东西。
“可。”
一个字。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茶凉了”之类无关紧要的话。
但就是这个字,让林清月成为了皎月峰几百年来的第一个弟子。
林清月直起身,朝着姬明月的方向又鞠了一躬:“弟子拜见师尊。”
姬明月没有回应,目光已经重新移回了远处的群山。
但林清月不在乎。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皎月峰弟子的身份,姬明月徒弟的名头,以及由此带来的所有便利和庇护。
其他峰主的表情各异。
张春阳叹了口气,杜文仲摇了摇头,李若兰的笑容更深了,季无情依然面无表情。
但他们的眼神里都有同一种情绪——遗憾。
天灵根,冰系天灵根,就这样被皎月峰那个冰块给截胡了。
接下来的挑选环节就平淡多了。
各峰峰主在剩下的准弟子中挑了几名资质还算看得过去的。
张春阳挑了两个木火双灵根的,准备培养成炼丹师。
杜文仲挑了一个金火双灵根的,说是炼器的好苗子。
李若兰挑了一个木水双灵根的少女,笑容满面地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季无情没有挑任何人,他的刑罚峰从来不主动招人,谁被分配过去谁就去。
剩下的那些没人挑选的弟子,按照惯例,被随机分配给了除皎月峰以外的其他五峰。他们的表情有失望,有庆幸,有迷茫,有期待,各不相同。
林清月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那些被分配出去的弟子身上扫过,没有任何波澜。
这些人的命运与她无关,他们能走多远,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关她的事。
姬长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广场上的嘈杂压了下去。
“接下来,是大典的第三项——问剑池。”
广场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了。
问剑池,这是玄剑宗收徒大典中最神秘、也最让人期待的一个环节。
传说问剑池中藏有历代大能留下的宝剑,有些剑甚至有自己的灵性,会主动选择主人。
如果能与剑产生共鸣,就能将剑拔走,成为自己的本命飞剑。
如果不能,天工峰会为每名弟子赠送一柄制式佩剑,品质足够用到元婴期。
姬长春开始讲解问剑池的来历和规矩,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问剑池内所藏宝剑,从祖师爷一辈便开始收集,至今已有千余年。其中不乏上古大能的配剑,每一柄都有自己的故事和灵性。当你们走入池中,若能与此间某柄剑产生共鸣,自然能将其拔走。若是并无机缘,也不必气馁,天工峰自会为每名弟子赠送一柄佩剑,品质优良,元婴之前都是够用的。”
林清月听着听着,意识开始飘忽了。
不是因为姬长春讲得无聊——而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东西。——虽然他确实讲得无聊……
从姬长春说出“问剑池”三个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呼唤。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吹过树梢时的沙沙声,但她听到了。
它从问剑池的方向传来,穿过广场上的人群,穿过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耳朵里。
来。来我这里。
林清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在叫她。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声音不是幻觉,不是她走神时产生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问剑池深处某个东西的呼唤。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姬长春还在讲:“……问剑池的规矩很简单,每个人只有一次机会。走进池中,找到与你有缘的那柄剑,将它拔出。如果拔不出,就说明你与此间宝剑无缘……”
林清月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引着她,推着她往前走。
她穿过人群,走过广场,走上了通往问剑池的石径。
石径两旁种满了翠竹,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细语。
林清月走在石径上,纯白的衣裙在竹影中忽明忽暗,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但她的心跳在加快。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了,她能感觉到它就在前方,就在问剑池的某个角落里,等着她。
石径的尽头,是一处幽深的谷地。
谷地四面环山,山壁上爬满了青藤,藤蔓间开着细小的白花。
谷地中央是一汪清池,池水碧绿如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山壁。
池水中插满了剑——长剑、短剑、宽剑、细剑、古剑、新剑,各种各样的剑,密密麻麻地插在池水中,像是一片钢铁的森林。
有些剑的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有些剑古朴无华,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废铁;有些剑悬浮在池水上方,缓缓旋转着;有些剑深深地插在池底,只露出一个剑柄。
问剑池。
林清月站在池边,看着这片钢铁森林,感受着那股呼唤。
它来自池水的深处,来自那些密密麻麻的剑中的某一柄。
她闭上眼睛,让那股呼唤牵引着她,带着她往前走。
她的脚踏入了池水。
池水很凉,凉到有些刺骨,但林清月没有在意。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池水深处,水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膝盖。
纯白的衣裙浸入水中,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腿上,勾勒出腿部优美的线条。
其他准弟子也陆陆续续地走进了池中。
有的在池边徘徊,有的径直走向某柄剑,有的被某柄剑的光芒吸引,有的在几柄剑之间犹豫不决。
有人拔出了剑,兴奋地举过头顶;有人怎么都拔不出来,沮丧地松开了手。
但林清月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穿过那些闪闪发光的宝剑,穿过那些古朴无华的铁剑,穿过池水的层层涟漪,落在了问剑池最深处的角落里。
那是一柄剑。
一柄其貌不扬的剑。
剑身细长,通体漆黑,像是被火烧过又被烟熏过,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剑柄浑圆,没有缠绳,光溜溜的,像是被人摸过太多次,磨得发亮。
剑镡是一朵莲花,但莲花的花瓣已经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整柄剑插在问剑池的角落里,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的剑,仿佛连那些有灵性的宝剑都不愿意靠近它。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废铁,不知道在这里插了多少年,也许一百年,也许一千年,也许从问剑池存在的那一天起,它就在这里了。
无人问津。
无人知晓。
但林清月知道,就是它。
那个呼唤的声音,就是从这柄锈迹斑斑的黑剑上传来的。它叫她来,它等她来,它在这里等了她不知道多少年。
林清月走到黑剑面前,伸出手。
她的手指触碰到剑柄的瞬间,整个世界消失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消失了。
问剑池不见了,池水不见了,周围的准弟子们不见了,天空、山壁、竹林,一切都不见了。
她站在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都是无尽的黑暗,只有她一个人,和那柄剑。
然后,记忆片段涌入了她的脑海。
不是她的记忆,是别人的。
一个绝美的女人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女人的美,是林清月见过的最极致的妖冶。
她的五官精致到不像是人类,每一处线条都像是造物主花了千年时间精心雕琢出来的。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青儿有几分相似,但比青儿更深、更浓、更危险。
她的嘴唇红得像血,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媚意。
她的身段更是惊人。
胸口的饱满几乎要从衣料中溢出来,腰肢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折断,臀部的曲线浑圆而夸张,两条长腿在衣裙的开衩处若隐若现。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走路时腰肢扭动的幅度,抬手时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臂,转头时发丝拂过脸颊的弧线——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但又不像是设计,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林清月看着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质,和她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将美貌和身体当作武器的女人,都是那种视男人为玩物的女人。
但这个女人的段位比她高得多,高到像是宗师和学徒的区别。
记忆片段一个接一个地闪过。
女人和各种各样的男人欢爱的场景,尺度大得惊人,姿势千奇百怪,地点从豪华的宫殿到荒郊野外,从云端之上到深海之底。
男人的面孔各不相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英俊的,有丑陋的,有修士,有凡人,有妖修,甚至还有——林清月看不清了,那些面孔太过模糊,像是被刻意模糊处理过。
但每一个男人在和女人欢爱之后,都消失了。
不是离开了,是消失了。像是不曾存在过一样。
林清月看着这些记忆片段,没有任何不适。
她的姹女玄功让她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学习心态。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她觉得有用的姿势和技巧,准备以后找机会试试。
然后,记忆片段变了。
树林。
一片茂密的、遮天蔽日的树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男人跪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将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那柄剑插在他的胸口。
不,现在还不是黑色的。
它通体雪白,白得像玉,剑身上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剑镡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是粉色的,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护手是荷叶的形状,翠绿欲滴。
那个绝美的女人站在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男人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女人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方。
她的背影在树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阳光里。
男人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剑还插在他的胸口。
林清月的思绪猛地回归了身体。
她站在问剑池中,手握着剑柄,池水没过她的膝盖,纯白的衣裙在水中飘荡。
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变,问剑池还在,池水还在,那些准弟子们还在不远处拔剑、试剑、失望、兴奋。
但一切又都变了。
她手中的剑变了。
那柄其貌不扬的、锈迹斑斑的黑剑,此刻已经褪去了所有的锈迹和污垢,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剑身通体雪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剑刃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看不到,但剑锋上流转的寒光让人不敢轻视。
剑镡是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是粉色的,层层叠叠,每一片花瓣都精雕细琢,栩栩如生。
护手是荷叶的形状,翠绿欲滴,上面的叶脉清晰可见。
整柄剑散发着淡淡的、清冷的、带着一丝甜腻气息的灵光。
剑身上,两个古朴的小字在光晕中若隐若现——
“绝尘”。
林清月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绝尘——绝尘而去,头也不回。
那个女人的背影,那个男人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绝尘而去。
她握紧剑柄,轻轻一拔。
剑从池水中被拔了出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然后又归于平静,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清冷的玉白色光泽。
然后,剑开始变小。
在林清月的手中,那柄三尺长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缩小,再缩小。
眨眼之间,一柄完整的剑就变成了一支小小的白玉发簪。
发簪的顶端是一朵精致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和剑镡一模一样。
簪身纤细修长,通体雪白,插在头发里,像是一件精美的首饰。
林清月将发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意念一动,发簪瞬间变回了三尺长剑,剑身上的寒光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她又意念一动,长剑又变回了发簪,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猫。
好用。
林清月将发簪插在了脑后的头发里,白玉的簪子在乌黑的发间格外醒目,和她今天穿的白色衣裙相得益彰。
她低头看了一眼问剑池中自己的倒影——白衣如雪,玉簪如月,眉眼如画,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她转身走回了池边,衣裙在水中拖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姬长春和各峰峰主还站在高台上,看着准弟子们从问剑池中取剑。
姬长春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了她手中空空如也,便以为她没有取到剑,正准备开口安慰几句——然后他看到了她脑后那支白玉发簪。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支发簪上的灵气波动,不像是普通的首饰。
他的神识探过去,触碰到发簪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深沉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微弱,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只是翻了一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但就是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姬长春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剑,也见过很多法器,但这支发簪上的气息,他从未感受过。
不是玄剑宗的风格,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个宗门的风格,更像是——上古的、早已失传的某种炼器手法。
“林清月,”姬长春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你取到的剑,可否让本座一观?”
林清月点了点头,意念一动,脑后的白玉发簪瞬间变回了三尺长剑。她双手捧着剑,走上高台,递到姬长春面前。
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玉白色光泽,剑刃薄如蝉翼,剑镡上的粉色莲花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整柄剑散发着一种清冷的、带着一丝甜腻气息的灵光,那气息很淡,但很独特,像是某种已经被遗忘的上古灵韵。
姬长春接过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将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剑身上的纹路,又用神识探入剑体内部,试图找到这柄剑的来历。
没有。
没有任何信息。
这柄剑的铸造工艺他从未见过,剑身上的符文他也不认识,剑体内部的阵法结构更是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只知道这是一柄极其古老的剑,古老到可能比玄剑宗的历史还要长,但这柄剑叫什么名字、是谁铸造的、曾经属于谁——他一概不知。
姬长春摇了摇头,将剑递给了旁边的天工峰峰主杜文仲。
杜文仲接过剑,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是炼器的大行家,对天下名剑如数家珍,但这柄剑——他也看不出名堂。
他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剑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鸣响,那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好剑。”杜文仲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将剑还给了姬长春,“宗主,这柄剑的来历,我也看不出。铸造工艺不像是近万年内的手法,更像是上古时期的失传技艺。”
姬长春点了点头,将剑还给了林清月。
“此剑来历不明,本座和杜峰主都看不出它的渊源。”他的声音沉稳而平和,“但它既然在问剑池中,又选择了你,便是你的机缘。好好待它,莫要辜负了这柄剑的灵性。”
林清月接过剑,意念一动,长剑变回了白玉发簪,插回了脑后的发髻中。她朝着姬长春微微欠身:“弟子明白。多谢宗主。”
姬长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林清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但他的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件事——一柄来历不明的上古宝剑,选择了冰系天灵根的少女。
这件事,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另有深意。
不管是哪种,他都会留意。
问剑池的环节终于结束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
拔到剑的兴奋得满脸通红,举着剑跑来跑去,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是有缘人。
没拔到剑的垂头丧气,低着头不说话,像是一只只被雨淋湿了的小鸡。
天工峰的弟子们抬着一箱箱制式佩剑走过来,给没取到剑的弟子每人发了一柄。
那些剑虽然不如问剑池中的宝剑有灵性,但品质也不差,足够用到元婴期了。
姬长春重新走上高台,面对着广场上所有的弟子,声音庄重而肃穆。
“玄剑宗收徒大典,到此结束!”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穿透了层层云雾,传遍了整座玄剑山。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玄剑宗的弟子了。勤学苦练,莫忘初心;传承道统,发扬光大。这是你们对宗门的责任,也是你们对自己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弟子的脸上扫过。
“各峰弟子,跟随你们所在峰的峰主,回峰安顿。明日开始正式修炼。”
广场上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答声。
各峰峰主开始召集自己峰的弟子。
张春阳挥了挥手,带着几个新收的弟子往丹鼎峰的方向走去。
杜文仲拍了拍身边一个少年的肩膀,领着他往天工峰去了。
李若兰挽着一个少女的手臂,笑容满面地朝紫竹峰的方向走。
季无情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身后跟着几个被分配过来的弟子,步伐很快,那些弟子要小跑才能跟上。
姬明月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白色的衣裙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她走到林清月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清月从那一眼中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不是热情,不是关心,而是一种微弱的、像是冬日里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的阳光一样的温度。
“跟我来。”姬明月说了三个字,然后转身走了。
林清月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她看着姬明月的背影——白衣如雪,长发如瀑,腰间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背影清冷而孤独,像是一座孤峰,高耸入云,周围没有任何山峦与之相连。
林清月看着这个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共鸣,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同类之间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她们都是孤独的人,都是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都是把自己的心藏在冰层下面的人。
只不过,姬明月的冰层是天生的,而她的冰层,是后天一层一层冻上去的。
皎月峰在玄剑山的西侧,和其他几座主峰相距较远。
去往皎月峰的路上,要穿过一片竹林,再经过一条长长的石桥,最后沿着山脊走一段路。
竹林很安静,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像是在低声吟唱。
石桥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到底。
山脊上的路很险,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但路面平整,走起来并不费力。
姬明月走在前面,林清月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
林清月也不在意。她不需要和师父搞好关系,她只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师父。姬明月不理她最好,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做她想做的事情。
她走在山脊上,山风吹起她的衣裙和长发,脑后的白玉发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支发簪,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一股清冷的灵气从发簪中渗出来,顺着指尖流入她的掌心,温和而舒适。
她想起了那些记忆片段中的那个女人——绝美的、妖冶的、视男人为玩物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这柄剑的前任主人。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跪在地上、被剑刺穿胸膛的男人是谁。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女人走过的路,和她正在走的路,是同一条路。
一条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路。
一条踩着男人的尸骨往上爬的路。
一条孤独的、冰冷的、没有尽头的路。
林清月收回手,将目光投向前方。姬明月的背影在夕阳中变得越来越长,白衣被染成了淡金色,长发在风中飘舞,像是一面白色的旗帜。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夕阳西下,玄剑山的群峰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天边的云层被染成了金红色,像是一片燃烧的海。
林清月走在山脊上,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广场和人群,前方是未知的皎月峰和未知的明天。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玄剑宗,她来了。 第19章 皎月峰 皎月峰半山腰,偏殿。
林清月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花了好一会儿才从“这整座殿都是我的”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座偏殿大得离谱。
从门口到最里端的墙壁,少说也有五六十步的距离。
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灰色石砖,每一块都被打磨得光滑如镜,能映出人的倒影。
殿内的柱子有十二根,每一根都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柱身刻满了精美的莲花纹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
穹顶上绘着一幅巨大的星月图,银色的星辰在深蓝色的背景中闪烁,中央是一轮弯月,月光洒落下来,像是真的在发光一样。
林清月的脚步声在大殿中回荡,空旷得像是走进了一座被遗弃的宫殿。
不,不是像——这本来就是一座被遗弃的宫殿。
曾经,这里应该坐满了皎月峰的弟子,听峰主传道授业,一起修炼剑术,一起制作符篆。
如今,那些弟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大殿和十二根沉默的石柱,像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独自守在这里,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清月不在意这些。
她不需要热闹,不需要同门,不需要那些她根本不在乎的东西。
她只需要一个地方——一个安静的、私密的、不被打扰的地方。
这座大殿,正好。
大殿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间卧室。
卧室比大殿小一些,但也小不到哪里去。林清月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五米宽。
不是夸张,是真的五米宽。
那张床占据了卧室将近一半的面积,床架是用深色的灵木制成的,雕刻着繁复的花鸟纹饰,四角立着四根立柱,立柱上挂着蓝白色的纱质绸幔。
绸幔很薄,薄到几乎是透明的,从屋顶垂下来,将整张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蓝白色光晕中。
山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绸幔随风飘动,起起伏伏,仙气飘飘,像是梦境中的画面。
林清月走到床边,伸手撩起绸幔,在床沿上坐下。
床垫很软,软到她整个人微微陷了进去,像是被一朵云托住了。
她用手按了按床面,感受着那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五米宽的床。
她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不是一个人躺在上面的画面,而是好几个。
好几个男人,赤条条地躺在这些蓝白色的绸幔之间,她的身体在他们之间游走,像一条蛇,像一条鱼,像一朵在肉体的海洋中盛开的花。
她想着想着,身体深处涌起一股熟悉的燥热。
那股燥热从小腹升起,像一条蛇一样沿着脊椎向上爬,爬过她的腰,爬过她的背,爬过她的脖颈,最后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颊微微泛红,嘴唇不自觉地微微张开,舌尖在唇间若隐若现。
她咬了咬嘴唇,将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不急。
刚到玄剑宗,还没站稳脚跟,不能乱来。
等她把周围的环境摸清楚了,等她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哪里可以下手、哪里不能留下痕迹——到时候,这张五米宽的床,不会空着的。
林清月甩了甩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低头看向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戒指很精致,银色的指环上镶嵌着一枚弯月形的配饰,弯月的弧度优美而流畅,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就是姬明月给她的储物戒指,也是她这辈子的第一枚储物戒指。
林清月回想起姬明月临走时的场景。
那个白衣如雪的女子站在偏殿门口,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柄插在风雪中的剑——孤傲,冰冷,拒人千里。
“修行的功法,服装,灵石,都在里面。”姬明月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像是冬天的雪水从山涧里流下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自己看着玉简练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为师。”
她顿了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每日不必去主殿请安。”
不必请安。
林清月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拜入皎月峰,最怕的就是师父管得太严,天天盯着她修炼,问这问那,让她没有自由空间。
结果这个便宜师父比她想象的还要省心——不但不管她,连请安都免了。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师父。
“这储物戒指就算你的拜师礼了。”姬明月继续说道,“戒指的印记已经被为师抹去了,你自行研究。”
说完,她转过身,脚下升起一道剑光,整个人冲天而起,朝主峰山顶的主殿方向飞去了。
白色的身影在夕阳中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了暮色里。
林清月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那个白点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拜入皎月峰,实在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收回思绪,将神识探入手中的储物戒指。
神识进入戒指的瞬间,她整个人愣了一下。
大。
太大了。
她的神识在戒指内部的空间中延伸,延伸,再延伸——足足有五层楼那么高的空间,宽阔得像一个小型广场。
储物法宝可是稀罕物,连苍梧城城主都没有,她自己用的,还是从那劫匪寨主的储物袋。
这个储物戒指的容量,比那劫匪寨主的那个储物袋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那个储物袋只有一立方米,放几套衣服几锭银子就塞满了,而这个——放一个停车场都足够了
林清月将神识在戒指内部扫了一圈,清点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四本功法,整齐地摞在一起,封面朝上。
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弟子服饰,蓝白相间的颜色,面料柔软,一看就不是凡品。
然后是一堆灵石——不是几枚,不是几十枚,而是密密麻麻堆成一小堆的灵石,粗略一数,至少有两三千枚。
两三千枚灵石。
林清月的神识在那一小堆灵石上停留了很久。
她虽然对修仙界的物价不是很了解,但她大概知道灵石的价值。
在苍梧城的时候,一枚下品灵石就能在城南最好的客栈住上一个月。
而姬明月给她的这些灵石,品相极好,灵气充沛,至少都是中品以上的品质。
光是这些灵石的价值,就足够她在玄剑城舒舒服服地过上几年了。
更何况还有这枚储物戒指。
林清月将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银色的指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弯月形的配饰精致而优雅。
这枚戒指的品级她看不出来,但她能感觉到戒指上附着的阵法——至少是金丹期的炼器师才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一枚这样的储物戒指,在黑市上至少值上万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姬明月就这样送给她了?
林清月将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这便宜师父,不但不管她,还这么慷慨大方。拜入皎月峰这个决定,简直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没有之一。
林清月将之前从山寨寨主那里抢来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神识探入其中,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转移到新的储物戒指里。
银子、金子、几件换洗的衣物、几瓶疗伤的丹药、淬过毒的匕首、陆正渊那本功法上的幽冥狱火法术抄本——全部转移完毕之后,她手里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已经空空如也。
她看了一眼那个储物袋,指尖冒出一缕黑色的幽冥狱火,轻轻一弹。火焰落在储物袋上,无声无息地将它吞没,连灰都没有留下。
那个储物袋是山寨寨主的东西,上面可能附着着什么追踪标记或者气息残留。
她不想让玄剑宗的人查到她和苍梧城外那些劫匪有任何关联。
烧掉,最干净。
清理完毕之后,林清月重新坐回床沿上,将姬明月给的四本功法一本一本地翻开来看。
第一本,《太玄引气决》。
林清月翻开封面,快速浏览了几页,然后合上,放到了一边。
这是玄剑宗弟子的基础心法,主要功能是提升修为——引导天地灵气入体,转化为自身灵力,日积月累,突破境界。
对普通弟子来说,这是最重要的功法,是他们修炼的根本。
但对林清月来说,这东西没有任何用处。
她的姹女玄功本身就是最好的修炼心法,而且比这本《太玄引气决》高明不知道多少倍。
《太玄引气决》是老老实实打坐吸收灵气,一天能吸收的量是固定的,像是一个小杯子,倒满了就装不下了。
而姹女玄功是从男人身上采补生命本源,一次采补的量抵得上别人几个月的苦修,而且没有上限——只要找到足够强的男人,她就能一直往上突破。
放着高速列车不坐,去骑自行车?她没那么傻。
林清月将《太玄引气决》扔在一边,拿起了第二本。
《月影寒霜》。
封面上这四个字写得极美,笔画清瘦而凌厉,像是用剑尖在冰面上刻出来的。
林清月翻开封面,里面是一篇剑术要诀,详细阐述了皎月峰的剑法精髓——以月为魂,以霜为骨,剑势清冷,剑意孤寒。
整篇要诀读下来,像是站在雪山之巅,看着月光洒在千年寒冰上,冷得透彻心扉,但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清月读了几页,心里有了数。
这是一门非常高深的剑术,以她现在的剑术基础——不,她根本没有剑术基础——根本练不了。
但她不急。
明天开始,从最基础的剑招练起,日积月累,总会有进步的。
她把《月影寒霜》放在枕头边,准备明天正式开始练习。
第三本,《月华符记》。
林清月翻开一看,果然是一本关于符篆的书籍。
皎月峰的主修是剑术,副业就是制作符篆。
这本书里详细记录了各种符篆的绘制方法、使用技巧和注意事项,从最低级的一阶符篆到最高级的九阶符篆,应有尽有。
书页上还附带着许多示例图案,每一笔每一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清月的眼睛亮了一下。
符篆。
这东西对她来说太有用了。
她不像其他修士那样有强大的正面战斗能力,遇到危险的时候,符篆就是她最好的保命手段。
一张高阶符篆,关键时刻可以抵得上一条命。
她把《月华符记》也放在了枕头边。
第四本,《奇门真解》。
林清月拿起这本书,翻开封面的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书名四个字,她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不太确定。
“奇门”两个字,她在上辈子的记忆中见过——奇门遁甲,讲的是阵法、机关、天时地利之类的东西。
但她不太确定这个世界的“奇门”是不是同一个意思。
她翻开书页,快速浏览了一遍。
果然是阵法。
这本书讲的是阵道的知识——从最基础的聚灵阵、防御阵,到复杂的困杀阵、传送阵,再到传说中的上古大阵,书中都有详细的记载和讲解。
每一页都画满了复杂的阵纹和符文,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有些注解的笔迹和正文不同,像是后人加上去的。
林清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玄剑宗没有阵法的传承。
整个宗门,除了三千年前祖师爷布下的护山大阵“万剑诛仙阵”之外,没有任何与阵法相关的东西。
这是姬长春在收徒大典上亲口说的——虽然他不是专门说的,只是在介绍各峰特色时顺嘴提了一句,但林清月记住了。
既然玄剑宗没有阵法传承,姬明月为什么要给她一本关于阵道的书?
林清月将《奇门真解》合上,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封面上没有署名,没有印章,没有任何能表明这本书来历的标记。
书页很旧,边角已经微微泛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的痕迹,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想明白,干脆不想了。
姬明月给她什么,她就收什么。这便宜师父总不至于害她——她一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有什么值得害的?
林清月将《奇门真解》也放在了枕头边,四本功法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靠在床头的雕花木板上。
东西整理完了,功法也看完了,林清月忽然觉得浑身发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她坐立不安的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纯白的衣裙在山风中飘了一天,又在问剑池的池水里泡过,虽然已经干了,但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她想洗澡。
林清月站起来,开始在卧室里寻找洗浴的地方。
偏殿太大了,光是卧室旁边的房间就有好几个——一间像是书房,空荡荡的书架上落满了灰;一间像是茶室,桌椅还在,但茶具已经不见了;还有一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清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矿石气息。
寒潭。
这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天然的寒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潭底的白色石子和几株不知名的水草。
潭水上方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雾,那是水温极低才会产生的雾气。
石室的墙壁上刻着恒温阵法,保持寒潭的温度恒定不变,不受外界季节的影响。
林清月在寒潭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
冰的。
不是冬天河水的那种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灵气的冰寒。
她的手指伸进潭水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指尖涌入,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整个人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舒服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站起来,开始脱衣服。
外衫,裙子,腰带,内衬,亵裤——一件一件地脱下来,随手搭在旁边的石架上。
石架上还放着几块干净的棉巾和一瓶不知道什么配方的沐浴露,应该是姬明月提前准备好的。
林清月赤条条地站在寒潭边,山风从石室的缝隙中吹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皮肤白得发光,在寒潭白雾的映衬下,像是一尊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雕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石室的墙壁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铜镜,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镜面磨得很亮,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林清月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女人。
那是一具完美的躯体。
她的脸型是鹅蛋形的,下巴尖尖的,线条柔和而流畅。
眉毛不浓不淡,眉形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英气。
眼睛是杏眼,眼尾微微上翘,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两道月牙,能勾走男人的魂。
鼻梁高挺,鼻尖小巧,侧面看过去像是一座精致的小山峰。
嘴唇不厚不薄,上唇的唇峰弧度优美,下唇饱满圆润,天生就是红色的,不用涂口脂就已经红得像樱桃。
往下看,脖颈修长白皙,锁骨精致如蝶翼,肩膀圆润光滑。
胸口饱满挺翘,像是两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形状完美得像是画出来的,在寒潭白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从胸口到腰部的曲线收得极快,形成了一个让人移不开眼的弧度。
臀部浑圆挺翘,和纤细的腰形成了惊人的对比,像是上帝故意把多余的肉都堆在了该堆的地方。
两条腿修长笔直,从大腿根部到脚踝,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流畅得像是一条流淌的河。
林清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从自己的脸开始,指尖沿着下巴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胸口,在胸口停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滑过平坦的小腹,滑过纤细的腰肢,滑过浑圆的臀部,一直滑到大腿。
她一路靠着这副身躯走来,从苍梧城的地牢,到山寨寨主的床上,到陆正渊的城主府,到玄剑宗的收徒大典。
每一步,每一个台阶,每一个关卡,这副身体都是她最锋利的武器。
她用它引诱男人,用它取悦男人,用它杀死男人。
它是她的工具,她的武器,她的资本,她的一切。
有时候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会觉得陌生。
这个绝美的、性感的、让所有男人都为之疯狂的女人,真的是她吗?
两年前,她还是一个男人,一个四十五岁的、有啤酒肚的、头发开始稀疏的中年男人。
她花了两年时间,从一个男人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身体,而且是一个美得不真实的女人。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不是适应,也不是不适应。
更像是一种——融合。
林勤越和林清月,两个身份,两种性别,两段人生,正在她体内慢慢地、不可逆转地融合在一起。
她既不是林勤越,也不是原来的林清月,她是一个全新的存在——一个披着绝美皮囊的、冷血无情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怪物。
林清月收回手,转身走向寒潭。
她伸出一只脚,试探着踩进潭水。
冰凉的潭水没过她的脚踝,那种清冷的气息再次涌入她的身体,舒服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慢慢地将整个人浸入潭水中,冰凉的潭水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大腿,没过她的腰,没过她的胸口,最后只露出一个头和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寒潭的水温极低,低到普通人泡进去不到一刻钟就会被冻伤。
但林清月是筑基期的修士,身体经过灵气的淬炼,对寒冷的抵抗力远超凡人。
这种程度的冰寒,对她来说不但不是折磨,反而是一种享受。
潭水中的灵气顺着她的毛孔渗入体内,和丹田中的灵力交融在一起,像是给干涸的土地浇了一场及时雨。
她靠在潭壁上,仰起头,看着石室穹顶上的月光阵法。
阵法模拟着外面的月光,将一片银白色的光洒在寒潭上,随着水波的晃动,光影在墙壁和水面上跳跃,像是一场无声的舞蹈。
林清月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
她泡了很久,久到潭水中的灵气都被她吸收了大半,久到她整个人都被冰寒浸透了,从皮肤到血肉,从血肉到骨头,从骨头到灵魂。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清洗了一遍,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燥热、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这冰冷的潭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从寒潭中站起来,水从她的身体上流下来,在月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她走到石架前,拿起棉巾将身体擦干,然后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套姬明月给的弟子服饰,开始穿戴。
内衬是一件纯白色的抹胸款上衣。
林清月将抹胸套在身上,拉了拉,发现尺寸不太对——不是太小了,而是她的胸部太大了。
抹胸的布料被撑得紧绷绷的,只能勉强遮住一半的胸口,剩下的一半雪白的肌肤和那道深深的沟壑完全暴露在外面。
她低头看了看,试着把抹胸往上拉了拉,拉不动;又试着把胸部往里面塞了塞,塞不进去。
她放弃了。
算了,就这样吧。
抹胸下面是包臀的裙摆,长度只到大腿中间,堪堪遮住臀部,动作稍微剧烈一点,亵裤都可以漏出来了。
林清月穿上之后,两条修长的大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白得晃眼。
她试着走了几步,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大腿根部若隐若现,有一种欲拒还迎的诱惑。
然后是腰带。
一条蓝色的丝绦,在腰间系了一个蝴蝶结,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腰带的位置刚好卡在胸部下方,将胸部的轮廓衬托得更加突出挺翘。
最后是外衫。
一件纱质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外衫,轻薄得像一层雾。
外衫将她的两肩包裹起来,薄纱从肩头垂落,沿着手臂一直延伸到手腕,在袖口处收拢,袖子上点缀着银色的花纹。
外衫的下摆很长,垂到小腿,将包臀裙和大腿遮住了大半,但薄纱是透明的,遮了等于没遮,反而多了一种朦胧的诱惑感。
林清月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纯白的抹胸,包臀的短裙,束腰的蓝色腰带,半透明的淡蓝色外衫。
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和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银色的弯月戒指在手指上泛着冷光,白玉莲花发簪插在脑后的发髻中,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套弟子服饰,在姬明月身上穿的时候,是清冷的、高洁的、不染尘埃的仙子模样。
在姬明月身上,抹胸遮得严严实实,裙摆垂到膝盖,外衫虽然透明但穿出了拒人千里的距离感。
同样的一套衣服,穿在她身上,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抹胸变成了低胸,遮不住一半的胸口,沟壑深得能夹住一支笔。
包臀裙变成了超短裙,大腿露了大半,白花花的,让人移不开眼。
半透明的外衫穿出了情趣内衣的效果,若隐若现,欲盖弥彰。
明明是一样的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效果完全不同。
林清月歪了歪头,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得意的、满足的、带着一丝淫靡的笑。
她伸出手,拉了拉抹胸的领口,试图遮住更多,但发现根本拉不动——不是衣服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的胸部太大了,大到这件衣服的设计者根本没有考虑到会有这种尺寸的弟子。
这件衣服是按正常女性的身材做的,而她的身材,一点也不正常。
她放弃了,任由抹胸保持着那种“欲遮还羞”的状态,转身走向卧室,抹胸上半漏的乳房,跟随着步伐颤颤巍巍的欢快跳跃着。
寒潭的水汽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仙境中走出来。
她赤脚走在冰凉的石砖上,脚趾头白皙如玉,每一步都轻盈得像是在跳舞。
她走到床边,撩起蓝白色的纱质绸幔,整个人倒在床上。
身体直直地摔进柔软的床垫中,被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像是被一朵云吞没了。
林清月躺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本《奇门真解》,书页摊开扣在她的脸上,遮住了她的眼睛和鼻子,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长长的、慵懒的叹息。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从清晨的起床,到牧凡御剑带她上山,到九百九十九阶台阶的威压考验,到灵根测试时的震惊全场,到婉拒宗主、拜入皎月峰,到问剑池中拔出那柄神秘的白玉剑,到跟着姬明月走过竹林、石桥、山脊,来到这座偏殿,到泡寒潭、穿新衣、整理储物戒指——
一整天,她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身体很累,但精神很亢奋。她躺在这张五米宽的大床上,感受着身下柔软的被褥和头顶飘动的纱幔,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进了玄剑宗。
她真的成了皎月峰的弟子。
她真的做到了。
从苍梧城的地牢,到山寨寨主的床上,到陆正渊的城主府,到玄剑宗的收徒大典,到皎月峰的偏殿——她一路走来,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淌过无数人的鲜血,终于站在了这里。
但这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
林清月将脸上的书拿下来,举到眼前,看着封面上《奇门真解》四个字。
她的目光穿过书页,看向头顶飘动的蓝白色纱幔,看向穹顶上绘着的星月图,看向窗外那片深邃的、无边的夜空。
明天,开始正式修炼。
剑术,符篆,阵法——一样一样地学,一样一样地练。
她要把自己武装到牙齿,让那些想害她的人无处下手,让那些想占她便宜的人付出代价,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跪在她脚下。
她要把这张五米宽的床填满要让死在这张床上的冤魂,布满这间卧室。
林清月想着想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带着一丝淫靡,一丝得意,一丝期待,还有一丝——冷。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没有姬明月的气息——这是一个新枕头,新被褥,新床单,一切都是新的。
没有人在这张床上睡过,没有人在这些绸幔下做过爱,没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留下过任何痕迹。
她是第一个。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清月闭上眼睛,将那本《奇门真解》放在枕头旁边,和其他三本功法摞在一起。
山风从窗户吹进来,蓝白色的纱幔在她头顶飘动,月光从纱幔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落在她半遮半掩的胸口上。
她伸出手,将被子拉上来,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明天。
正式修炼。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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