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仙子】(57-59) 作者:四季春 第57章 逃亡 皎月峰,偏殿。
空气中到处都是汗液和男人精液混合的怪味,那种味道浓烈到让人作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腐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发酵了。
它黏腻地糊在每一寸空气里,钻进鼻腔,钻进喉咙,钻进肺里,怎么都甩不掉。
牧凡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两具尸体——季无情仰面躺着,眉心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黑色的血,那些血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流,流过他的眼眶,流过他的脸颊,流过他的嘴角,滴在枕头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他的眼睛还睁着,瞪得很大,瞳孔中倒映着烛光,倒映着帷幔,倒映着林清月那张在烛光中潮红的、带着动情陶醉表情的、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季博晓趴在她身边,头歪向一边,眼睛也睁着,瞳孔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像是在问——为什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来得及喊叫,还没有来得及反抗,就被掐断了脖子,像一条被捏死的虫子一样,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本来不打算杀季博晓,毕竟当初在地牢之中,他救了他的命。
但是季博晓碰了林清月,碰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在他不在的时候,趁她最脆弱的时候,趁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将他的林师妹压在了身下,进入了她的身体,发出了那种让他心碎的声音。
他的手一扬,将季博晓的尸体像扔一条死狗一样丢到了一旁。
尸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一眼。
林清月躺在床上,赤条条的,身上全是淤青和吻痕。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散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垂在胸前。
她的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红潮,双颊绯红,眼尾泛红,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风情。
但她的眼睛不是慵懒的。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蔽的、像是演员在等待导演喊“开始”时的专注和准备。
牧凡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在烛台上跳动了无数次,久到他眼中的那些震惊、痛苦、绝望慢慢沉淀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到了心底最深处,被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坚硬的壳封住了。
“我回来接你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承诺。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林清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克制的、一滴一滴滑落的眼泪,而是那种崩溃的、失控的、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的眼泪。
泪水从她的眼角涌出来,滴在她的胸口上,和那些精液的痕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精液。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朝着牧凡的方向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牧师兄!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撕裂,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味道。
“我每天都在等你,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盼着你回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以为你不要我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牧凡走过去,不顾她身上那些肮脏的精液,不顾她身上那些别的男人的气味,不顾她身上那些让他心碎的证据。
他伸出手,将她赤裸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很软,在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拼命地往他的怀里钻,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温暖的角落。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头发里没有香味,只有那种混合着汗水、体液、男人腥臊味的、让他恶心的味道。
但他的鼻子酸酸的,抱得更紧了,紧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呼吸。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的、却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来的哽咽。
“我带你走,带你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带你到天涯海角。我们再也不回来了,不管玄剑宗,不管师尊,不管任何人。只有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林清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紧紧地抓着,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红色的痕迹。
她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放纵,成了某种让人听了心碎的、像是灵魂都在哭泣的哀鸣。
石室里,白雾弥漫。
寒潭的水清澈见底,在月光阵法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银光。
水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一层轻纱,将整个石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梦幻般的光影中。
林清月泡在寒潭之中,水没过她的腰,露出光洁的后背和圆润的肩膀。
她的头发湿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背上,发梢浸在水中,像一片黑色的荷叶漂浮在水面上。
她伸出手,捧起水,浇在肩膀上,水花飞溅,在月光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
她的手在皮肤上搓洗着,一下一下的,很用力,很用力,像是在洗掉什么洗不掉的脏东西。
那些青紫的痕迹在灵力的作用下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像是被人用橡皮从皮肤上擦掉了一样。
但她的眼泪还在流,无声无息地流,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寒潭中,和那些冰凉的潭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牧凡坐在寒潭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林清月的背影。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心痛,有怜惜,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做错了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愧疚。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所有的安慰都是苍白的,所有的解释都是多余的,所有的承诺都是空洞的。
林清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低着头,看着水面,看着水中自己那张模糊的、被水波扭曲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的脸。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初师兄被关入地牢,我拜托季博晓去把你放出来。”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和泪的味道。
“我以为他是好人,以为他是真心想帮我的。他答应了,去了,把你放出来了。我原本以为他是正人君子。”
她的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过,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谁知,谁知,他竟然……”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颊,痛哭起来。
那哭声很压抑,很克制,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怕自己听到。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像一片在风中挣扎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走,被撕碎,被碾成粉末。
“他威胁我,说要禀报宗门,说是我拜托他将师兄放走的。他说如果我不从了他,他就会让刑罚峰把我抓起来,关进地牢。我害怕,牧师兄,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向任何人求助,不敢做任何反抗。我只能……只能从了他……”
她放下手,露出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苍白的、憔悴的脸。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强行占有了我。我反抗过,挣扎过,求他放过我。他不听,他不听,他什么都不听。他把我按在床上,撕开我的衣服,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好疼,牧师兄,我好疼……”
牧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湿润的红,而是那种干燥的、充满血丝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后来,季无情也知道了这件事。”林清月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秘密。
“他没有惩罚季博晓,没有阻止他,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欲望,有贪婪,有一种让我浑身发冷的、像是在看猎物时的审视。然后他也来了,和季博晓一起,两父子一起……”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积攒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他们没日没夜地玩弄我。有时候是季博晓一个人,有时候是季无情一个人,有时候是他们两个人一起。他们让我做各种事情,各种姿势,各种花样。我不愿意,但我没有办法反抗。他们是刑罚峰的人,是峰主和峰主的儿子,我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任何人能保护我的弱女子。我反抗不了他们,逃不掉,躲不了。我只能……只能忍受。”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后来,我学会了用快感来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不去想你是谁,不去想你在哪里,不去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只感受身体的感觉,只感受那种短暂的、激烈的、让人大脑一片空白的快感。在那些时刻,我可以忘记一切——忘记季博晓,忘记季无情,忘记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让我恶心的事情,我在麻痹自己,在逃避现实,在用那些快感来填补心里那个被他们挖空的、巨大的、永远填不满的洞。”
她抬起头,看着牧凡,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像是在问“你还爱我吗”的光。
“我已经没有脸见你了,牧师兄。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身上全是别的男人的痕迹,被他们玩弄了无数次,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不干净了,不纯洁了,不再是那个你认识的、你喜欢的、你想娶的林师妹了。牧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碎了一下,像一块玻璃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反射着月光,每一片都锋利得像刀。
牧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苍白的、憔悴的脸,看着她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让他心碎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他没有让它掉下来。
他从寒潭边站起来,走下寒潭,水没过他的膝盖。
他走到林清月面前,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
她的身体很凉,很软,在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小鸟。
他抱得很紧,紧到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她的心跳贴着他的心跳,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呼吸。
“没关系,清月。”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誓言。
“没关系。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身上有多少痕迹——你都是我心中最完美、最干净的清月。那些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选择,不是你想要变成那样的。你是被逼迫的,被威胁的,被侵犯的。你没有错,你从来没有错过。”
林清月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更厉害了。
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她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紧紧地抓着,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里,留下红色的痕迹。
她的哭声从压抑变成了放纵,从放纵变成了失控,从失控变成了某种让人听了心碎的、像是灵魂都在哭泣的哀鸣。
“牧师兄,你不嫌弃我吗?你不觉得我脏吗?你不后悔回来找我吗?”
“不嫌弃。不觉得。不后悔。”牧凡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
“你是我的清月,永远都是。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这个世界怎么看你——你都是我心中最好的女人。”
他低下头,捧起她的脸,手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摩挲,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种柔软的、温热的、让他心动的触感。
“清月,我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从你在城主府的书房里揭开面巾的那一刻起,我就爱上了你。这份爱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改变——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不会因为距离的阻隔,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痕迹。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也是我唯一爱过的人。”
林清月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感动,有一种让人心动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时的脆弱。
“牧师兄,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不会因为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就不要我吗?不会因为那些事情就嫌弃我吗?”
“不会。永远不会。”牧凡的声音很坚定,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承诺。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前面有多少危险——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爱你。直到永远。”
林清月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暖的、像是春日阳光一样的温柔。
她踮起脚尖,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浅尝辄止的吻,而是一种深沉的、热烈的、像是要将彼此都融入自己身体里的吻。
寒潭的水在他们的身边轻轻晃动,水波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撞击着石壁。
潭水之下……林清月那肥美的蜜穴之中,一股不知道是季无情,还是季博晓,还是那个不知名的男人的精液,从子娇嫩宫之中溢了出来,消散在了寒潭之中……
久久,他们才分开。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着呼吸,心跳交织着心跳。
“牧师兄,带我走。”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带我离开这里,离开玄剑宗,离开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只有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好。”牧凡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个承诺。“我带你走。现在就走。”
那两具尸体,被黑色的火焰覆盖。
火焰没有温度,不热也不冷,在寂静的卧室中静静地燃烧着,将季无情和季博晓的尸体一点一点地吞噬,化为黑色的灰烬。
风吹过,灰烬随风飘散,消失在空气中,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丹药和符篆,其他的什么都不带,什么都不留,什么都不想带走。
林清月穿上了那套白色的弟子服——低胸的抹胸,包臀裙,蓝色腰带,淡蓝色的薄纱外衫。
她的头发用白玉莲花发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看起来还是那个清冷如雪莲的仙子,和以前没有任何两样。
牧凡看着她,恍惚之间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在收徒大典上震惊全场的冰系天灵根,还是那个在皎月峰偏殿前舞剑的白衣仙子,还是那个在苍云城驿站的月光中说出“元婴”两个字的少女。
但一切都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前途无量的正道弟子,她也不再是那个高洁的雪莲。
他是邪修,她是被玷污的女人。
他们是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只能彼此依靠,彼此取暖,彼此欺骗。
两人走出偏殿,月光洒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很长。
林清月没有御剑,她站在牧凡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牧凡驾驭着飞剑,载着林清月,离开了皎月峰。
飞剑在月光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着南方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们的长发在身后飞舞,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是渐渐远去的玄剑山,那些曾经熟悉的山峰、竹林、石桥、大殿,都在月光中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色的剪影。
他想起第一次带林清月上玄剑宗的时候。
那是三年前的收徒大典,他御剑载着她,从玄剑城飞到山门。
她站在他的身后,双手环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她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那种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弹性的触感,让他的心跳加速,让他的脸红耳热,让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时候,他是前途无量的正道弟子,太玄峰的挂名大弟子,姬长春的得意门生。
她是高洁的雪莲,冰系天灵根,皎月峰姬明月唯一的弟子。
他们都在阳光下,都在正道的光辉中,都在所有人的祝福和期待中。
现在,他成为了邪修,屠杀了三座城镇,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
她也不再纯洁,被季家父子玷污,被他们玩弄了无数次,身上留下了永远洗不掉的痕迹。
他们都在黑暗中,都在逃亡的路上,都在被追杀、被唾弃、被遗忘的深渊中。
飞剑渐渐远离玄剑山地界,脚下的山川河流变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荒凉,越来越没有人烟。
牧凡感慨万分,眼睛有些湿润。
他没有擦,任由风吹干那些泪水。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是更多的追杀,也许是更多的屠杀,也许是更多的绝望。
他只知道,她在他身后,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她的手环着他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后背上。
只要她还在,他就还能走下去,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渊,不管等待他的是死亡还是更深的绝望。
林清月趴在牧凡的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的身体随着飞剑的颠簸轻轻晃动,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打在牧凡的脸上和脖子上,痒痒的。
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她感受着他那根基不稳的元婴初期的气息。
那气息很浑厚,很磅礴,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水量很大,但水流很乱,河床还不稳固,堤坝还不结实,随时都可能决堤,随时都可能泛滥。
他用一年的时间,从金丹中期突破到了元婴初期。
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的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代价是——三座城镇,无数凡人的生命,还有他永远无法洗清的罪孽。
她的舌尖在嘴唇内侧轻轻舔了一下。
至于如何摆脱和季家父子之死的关系——姬明月是聪明人。
她看到了一切,感知到了。
她知道牧凡回来了,知道季无情和季博晓死了,知道林清月跟着牧凡走了。
她会处理好的,会销毁证据,会编织谎言,会保护林清月。
她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林清月,不会让任何人追查到林清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林清月。
因为林清月是她的命,是她在失去一切后唯一剩下的东西,是她宁愿背叛全世界也不愿意失去的人。
姬明月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清冷而孤寂。
她看着半山腰那座偏殿,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安静得像一座坟墓的空间。
牧凡出现的时候,阵法就被林清月解开了。
她看到了偏殿内发生的一切——季无情眉心的血洞,季博晓被掐断的脖子,林清月和牧凡紧紧抱在一起的身影,还有那两团将尸体化为灰烬的黑色火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冰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心在微微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孤独。
她转过身,走出主殿,御剑飞向太玄峰。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衣照得发亮,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眼神空洞而遥远,像是灵魂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机械地执行着什么指令。
魂灯殿在太玄峰的后山,一座不起眼的、青砖灰瓦的、被阵法笼罩的、常年没有人来的小殿。
殿门紧闭着,两盏长明灯在门口燃烧,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是在为谁守夜,又像是在为谁送行。
姬明月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很暗,只有墙壁上那些魂灯发出的微弱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颗颗微型的星星,散发着各色的光——金色的是金丹期,紫色的是元婴期,蓝色的是筑基期,白色的是练气期。
每一盏灯代表着一个弟子的生命,灯亮着,人活着;灯灭了,人死了。
她的目光在那些魂灯中搜索,很快找到了那两盏——季无情的魂灯,紫色的,光芒已经很微弱了,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焰越来越小,越来越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季博晓的魂灯,金色的,光芒也很微弱,和季无情的魂灯一样,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姬明月看着那两盏魂灯,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灵力在掌心流转,指尖上冒出一缕白色的寒气。寒气从她的指尖射出,落在那两盏魂灯上。
那两盏被冰封的魂灯慢慢碎裂了,不是突然炸开的那种碎裂,而是像一朵花慢慢凋谢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剥落,化为细小的、晶莹的、像钻石粉末一样的碎片,飘向四处。
然后慢慢融化,化为清水,滴在地上,汇成一摊小小的、清澈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水渍。
姬明月看着那些水渍,看着它们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看着它们慢慢渗入青砖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冰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泪,无声无息地滑落,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过她的鼻梁,流过她的嘴角,流过她的下巴,滴在地上,和那些从魂灯中流出的清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水。
她转过身,走出了魂灯殿。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衣照得发亮,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背影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朵开在悬崖边上的雪莲,风再大也吹不动她,雨再大也打不湿她,但那种坚强底下,隐藏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被抛弃了却不敢承认的脆弱。
她不知道林清月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她,她只知道,她为她做了一件事——毁掉了季家父子的魂灯,抹去了他们死亡的最后证据。
没有人会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没有人会知道是谁杀了他们,没有人会知道林清月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做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不会有人怀疑。
姬明月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大,很亮,像一个被谁挂在天空中的银盘。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着。
“清月。”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你会回来的,对吗?” 第58章 梦 客栈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
窗户关着,月光从窗纸的缝隙中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痕。
空气中弥漫着云雨后的气味,淡淡的,混着蜡烛熄灭后的烟味和窗外飘进来的夜来香的甜。
林清月的头枕在牧凡的胸膛上,长发散开,铺在他的肩头和枕上,像一片黑色的河流。
她的手搭在他的腰侧,手指微微蜷缩着,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在白色的睡裙下轻轻起伏。
她睡着了。
梦里是一个绝美的女人。
那女人的美,是她见过的最极致的妖冶——五官精致到不像是人类,每一处线条都像是造物主花了千年时间精心雕琢出来的。
眼睛是琥珀色的,很深,很浓,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嘴唇红得像血,微微翘着,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媚意。
身段更是惊人,胸口的饱满几乎要从衣料中溢出来,腰肢细得像是用力一握就会折断,臀部的曲线浑圆而夸张,两条长腿在衣裙的开衩处若隐若现。
那女人和各种各样的男人云雨。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英俊的,有丑陋的,有修士,有凡人,有妖修。
场景不断变换——豪华的宫殿,荒郊野外,云端之上,深海之底。
每一个男人在和她欢爱之后都消失了,像不曾存在过一样。
画面定格在一片树林里。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男人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将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玉莲绝尘剑插在他的胸口,剑镡上粉色莲花层层叠叠。
血从剑身与伤口接触的地方渗出来,顺着剑刃往下流,一滴一滴地滴在泥土里。
那个绝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却又不得不放弃的东西时的恍惚。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
她的背影在树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阳光里。
男人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慢慢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一直看着那个方向,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林清月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瞳孔中还残留着那个女人的影子——那个头也不回地走远的、绝情的、冷酷的、让她感到陌生的却又莫名熟悉的背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再次看到这段记忆。
玉莲绝尘剑在她脑后的发髻中安静地躺着,白玉莲花发簪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感觉到了。
丹田中那道卡了她一年的、像一堵厚实的墙壁一样的瓶颈,已经有些松动了。
不是那种虚假的、表面的松动,而是从根基开始的、真正的、不可逆转的松动。
像是一面被水浸泡了太久的墙,表面看起来还完整,但内部已经开始瓦解,随时都可能坍塌。
林清月低下头,看着身下睡着的牧凡。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将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照得清晰可见。
那道疤痕从左额头一直延伸到右下巴,是被剑气划过的痕迹,像是烙印一样的疤痕。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不知道这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她并不关心。
她只知道,果树已经成熟了。
第二日夜晚。她又梦见了那个场景。
树林,阳光,斑驳的树影。
那个男人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玉莲绝尘剑插在他的胸口。
那个绝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一次,她没有转身离开。
她伸出手,握住了玉莲绝尘剑的剑柄。
她的手很白,很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握着剑柄,没有拔出来,也没有刺得更深。
只是握着,像在感受什么,像在确认什么,像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无意义的挣扎。
她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对死亡的任何抗拒。
他的眼睛看着她,瞳孔中有一种光——不是恨,不是怨,不是任何负面的情绪。
那光很温柔,很安静,像是在说“没关系”,像是在说“我不怪你”,像是在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女人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她的眼眶泛红了,睫毛微微颤抖。
然后她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在放开什么她拼命想要抓住却终究抓不住的东西。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三日夜晚。她又梦见了那个场景。
男人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玉莲绝尘剑插在他的胸口。绝美的女人站在他面前。
这一次,她看清了男人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爱慕,有眷恋,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表露太多的、像是在看一个永远够不到的人时的卑微和虔诚。
那种眼神她见过——牧凡看她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一模一样。
而女人的眼神她看不懂,她不理解那个女人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看不懂那个女人眼中到底有什么。
第四日,她没有再做梦。
但她感觉到了——只要和牧凡云雨,她的元婴瓶颈就会松上一分。
不是采补,不是刻意的运转功法,只是普通的、男女之间的云雨。
他的精液只要流入她的体内,她不需要做什么,瓶颈自己就松动了,像是一扇被推开的门,每推开一点,光就透进来一点,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一个月后。
客栈的房间,夜。
空气中弥漫着云雨后的气味,比一个月前浓了许多,浓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发酵了,散发出一种让人沉醉的、甜腻的、像是熟透了的果实开始腐烂时的味道。
床单湿透了,皱成一团,被扔在床尾。
枕头歪在一边,被子半挂在床沿上,被子的一角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尘。
林清月趴在牧凡的胸膛上,长发散开,铺在他的肩头和枕上。
她的脸上还带着高潮后的红潮,双颊绯红,眼尾泛红,嘴唇微微红肿,她静静的睡着了。
牧凡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朦胧。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她的鼻梁高挺,侧面看过去像是一座精致的小山峰。
她的嘴唇不厚不薄,上唇的唇峰弧度优美,下唇饱满圆润,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水光。
她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从未改变。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一种感觉——她越来越不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她对他的索取越来越多了。
以前是他等她,现在是她等他。
以前是她推拒,现在是主动。
以前她总是说“牧师兄,不要”,现在她总是说“牧师兄,还要”。
她在床上的状态也不再像最开始时那样腼腆害羞。
那时候她会脸红,会躲闪,会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他。
她的身体在他的身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快感,而是因为紧张。
她的嘴唇发出的声音是压抑的、克制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现在的她不会脸红了。
不会躲闪了。
不会用手遮住眼睛了。
她的身体在他的身下扭动,像一条蛇,像一条鱼,像一团在火焰中燃烧的、扭曲的、变形的东西。
她的嘴唇张开,发出那种放肆的、张扬的、毫不掩饰的浪叫的声音。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动情的、陶醉的、像是沉浸在某种无法言说的快感中的表情。
那种姿态,好像他在留影石里看到过的那个林清月——和季博晓纠缠在一起的、放荡的、妖娆的、让他陌生的林清月。
也好像那天在偏殿里,他从房梁上跳下来之前看到的那个林清月——和季家父子纠缠在一起的、放荡的、妖娆的、让他心碎的林清月。
牧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清月的脸。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她的眉骨,从她的眉骨滑到她的鼻梁,从她的鼻梁滑到她的嘴唇,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嘴唇很软,很暖,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不是错的。
他只知道,他爱她,不管她变成什么样,他都爱她。
这是他唯一确定的事情,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牧凡闭上了眼睛。手指还停留在她的脸上,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脉搏,她的呼吸。他陷入了沉眠。 第59章 改变的宿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没有人在后面追,没有剑光从天上落下来,也没有通缉令贴在某个城镇的墙头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玄剑宗像是把他们忘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牧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身边,在他怀里,在他身下,在他每一次睁眼都能看到的地方。
这就够了,他不需要更多了。
但她的索取越来越多了。
以前是夜间隔三差五,后来是每夜,再后来是每天不止一次。
她像是一团永远填不满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精疲力竭,烧得他从骨头缝里渗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练剑后的酸乏,不是赶路后的困顿,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体内抽走了的空虚。
他每次醒来都觉得身体比前一天更轻了一些,不是瘦了的那种轻,而是像一棵被白蚁蛀空了的树,外壳还在,枝干还在,叶子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风一吹就会晃,雨一打就会倒,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态在一天天变差,不是生病,不是中毒,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让他从心底感到恐惧的虚弱。
那种虚弱从骨髓里渗出来,从血液里渗出来,从每一个细胞里渗出来,像是有无数条看不见的虫子在啃噬着他的生命。
他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可能。
每次都是云雨之后,身体就会变得更加虚弱。
不是第二天,不是过几天,而是每一次结束后,他都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体内流失了——不是汗水,不是体力,不是任何他能够描述的东西,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原始的、像是一根连接着他灵魂的线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
他不敢想。他不敢猜。他不敢知道真相。
那个在床上放荡淫乱的姿态,那个让他陌生的、让他心碎的、让他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姿态,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在季博晓身下扭动的样子,在季无情身下呻吟的样子,在他身下越来越放纵、越来越放肆、越来越像那个留影石中的女人的样子。
他不愿意把那些画面和“采补”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不愿意把她的索取和“邪术”两个字联系在一起,不愿意把自己身体越来越虚弱和“元阳”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知道。
他们漫无目的地走着。
没有地图,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
牧凡走在前面,林清月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荒芜的官道上。
官道两旁是荒芜的田野,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晚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黑色的剪影,层层叠叠的,像一道被谁随手搁置的屏风。
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了暗红色,像一片正在燃烧的海,又像一摊正在凝固的血。
牧凡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走,一直走,不停地走,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追赶什么。
林清月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没有问他要去哪里,没有催他快走或慢走。
她只是跟着,安静地跟着,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无声无息,不紧不慢。
树林在前面等着他们。
不是他们选择了这片树林,而是这片树林像是专门为他们而存在的。
一条小溪从树林深处流出来,溪水清澈见底,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
溪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花,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小小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几株老榕树从溪边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树冠如一把把巨大的伞盖,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是有人在画布上随意泼洒的金色颜料。
牧凡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溪边,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道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水波的晃动中扭曲变形,像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他的眼窝有些凹陷,颧骨有些凸出,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又像是连续熬了太多个夜晚,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从离开玄剑宗开始,还是从修炼那本邪书开始,还是从她开始越来越不满足于他的身体开始。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林清月。
她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夕阳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白衣染成了淡金色,将她的长发染成了金红色,将她的脸照得明亮而温暖。
她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个弧度不大不小,不深不浅,带着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暖的、像是春日阳光一样的温柔。
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他移不开眼,美得让他忘记了一切烦恼和痛苦,美得让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清月。”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清月歪了歪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和白色的抹胸交织在一起。
“你喜欢我吗?”牧凡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不知道这个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林清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光。
“喜欢。”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很喜欢。”
“那你会离开我吗?”他又问。
“不会。”林清月走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像一块被冬日寒风吹冷的玉。“永远不会。”
牧凡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在夕阳中白得发光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个温暖的、让他心动的笑容。
他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哭,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不想让她为他担心。
“那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终于得到了确认的答案。
他松开了她的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腿有些发软,但他没有停下。
他走过溪边,走过那几株老榕树,走进树林深处。
阳光越来越暗,树影越来越浓,脚下的路越来越模糊。
林清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脊背,看着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的肩膀,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树林深处有一片空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地面铺满了落叶,枯黄的、褐色的、干枯卷曲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的声响。
空地被老榕树的枝叶包围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空地中央,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黑暗中发出最后的、微弱的光。
牧凡走到空地中央,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林清月,看着前方那片被树影笼罩的、越来越暗的空间。
“清月。”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修炼那本邪术吗?”他问。
林清月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因为我要变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强到可以保护你,强到可以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强到可以配得上你。我知道那本邪术丧尽天良,知道修炼那本书会让我变成什么样的人。但我还是修炼了,因为是你给我的,因为你需要我变强,因为你想让我变成那样。”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季无情吗?”
林清月依然没有回答。
“因为他碰了你,因为他伤害了你,因为他让你变成了那个样子。我恨他,恨到想要将他碎尸万段,恨到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我做到了,我杀了他,在他最快乐、最满足、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像杀一条狗一样杀了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来吗?”
这一次,林清月开口了。“因为你答应过我。”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牧凡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是啊,因为我答应过你。答应过你要到元婴期,答应过你要回来娶你,答应过你要带你走,带你到天涯海角,带你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我做到了,我到了元婴期,我回来了,我来接你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清月。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道长长的疤痕照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掉下来。
“清月,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是不是在靠与男人上床吸取修为?”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老榕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那些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跳动,像无数只不安的眼睛。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很轻,很细,像是在为谁送行。
林清月看着牧凡,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等待最后宣判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道将他的脸分成两半的疤痕,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是。”
一个字,很轻,很淡,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没有解释,没有愧疚,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牧凡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动的树,根部已经松了,随时都可能倒下。
他伸出手,扶住了旁边那棵老榕树的树干,手指陷在粗糙的树皮里,指甲嵌进了裂缝中。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看着那些枯黄的、褐色的、干枯卷曲的叶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这个问题,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死寂。
“从第一天。”林清月的声音也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从苍云城回玄剑宗的那天,从你第一次御剑载我回山的那天。不,更早——从城主府的书房里,从你第一次看到我的脸的那天。”
牧凡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闪过——苍云城的飞剑上,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柔软的、温热的、让他心跳加速的触感;皎月峰的偏殿里,她的头枕在他的胸膛上,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圈,她的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牧师兄”;那个夜晚,她哭着将身体交给他,床单上那片殷红的血迹,她在月光中说出的“你若修到元婴,我便嫁给你”。
都是假的。
她的眼泪是假的,她的羞涩是假的,她的温柔是假的,她的承诺是假的。
床单上那片落红是假的,她第一次交给他时的娇羞是假的,她在他怀里哭着说“牧师兄,你不相信我吗”是假的。
全部都是假的。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因为我要变强。”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和你修炼那本邪术的原因一样。我需要力量,需要很多很多的力量,需要能够让我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下去的力量。你的体质很特殊,你的修炼速度很快,你的元阳质量很高。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猎物。”
牧凡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清月,看着那张在夕阳中白得发光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看着那个他深爱了三年、愿意为她去死、愿意为她变成邪修、愿意为她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女人。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命运的、悲哀的、绝望的弧度。
“所以,留影石里的画面是真的。”他说。
“你和季博晓,你和季无情,都是真的。你不是被逼迫的,不是被威胁的,不是被侵犯的。你是自愿的,因为你需要他们的元阳,需要他们的修为?”
“是。”林清月没有否认,没有解释,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护。
“我需要他们的元阳。不止是他们,还有陆正渊,有剑无尘,有王叔,有……我需要很多很多的元阳。你一个人不够,远远不够。”
“所以你让我走,让我修炼邪术,让我杀人,让我变成邪修,让我被整个正道修仙界追杀。不是因为你想让我变强,不是因为你想让我有朝一日回来娶你,而是因为你需要我变得更肥、更熟、更值得收割。”
“是。”
牧凡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被彻底释放了的声音。
他笑了很久,久到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过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流过他干裂的嘴唇,流过他的下巴,滴在枯黄的落叶上。
“我真是个蠢货。”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自己。
“三年了,三年了,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不,我察觉了,我早就察觉了。留影石里那些画面,偏殿里你被季家父子压在身下的样子,你在床上越来越放荡的姿态,我身体越来越虚弱、越来越轻、越来越像一棵被白蚁蛀空了的树。我什么都察觉到了,只是不敢想,不敢猜,不敢知道真相。”
他看着林清月,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碎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后的轻松。
“你知道吗,清月。我恨过很多人——恨季无情,恨季博晓,恨那些陷害我、利用我、毁了我一生的人。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即使现在,即使我知道了一切,即使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利用我、把我当成修炼的资粮——我还是恨不起来你。”
林清月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愧疚,不是感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隐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恍惚。
牧凡从林清月脑后取下了那支白玉莲花发簪。发簪在他的手中变回了玉莲绝尘剑,剑身通体雪白,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玉白色光泽。
他转过身,背对着林清月,面对着那片被树影笼罩的、越来越暗的空地。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枯草,随时都可能被连根拔起,被风吹走,消失在天际。
“清月,你知道那本邪术上写的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那本书上写着——献祭凡人的生命,可以提升修为。杀得越多,修为越高。一座城镇不够,就两座;两座不够,就三座;三座不够,就十座。没有上限,没有尽头。”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杀了三座城镇的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我杀了他们,将他们的生命献祭,换来了这一身元婴初期的修为。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他们的脸,梦到他们的眼睛,梦到他们死之前看我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有一种像是在问‘为什么’的、无声的、绝望的质问。我不敢闭上眼睛,不敢睡觉,不敢一个人待在黑暗里。每次闭上眼睛,那些脸就会浮现出来,那些眼睛就会盯着我看,那些无声的质问就会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他转过身,面对着林清月。
他的脸上有泪,但他在笑。
那个笑容里有悲哀,有绝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的轻松。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是因为我不在乎那些被我杀死的人,而是因为——我想回来见你。我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你,强到可以配得上你,强到可以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这个世界。所以我杀了他们,杀了那么多人,变成了邪修,变成了被整个正道修仙界追杀的通缉犯。我以为只要我到了元婴期,只要我回来找你,只要我带你走,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就可以忘掉过去,就可以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流,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现在我知道了,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的眼泪是假的,你的温柔是假的,你的承诺是假的。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只是一棵树,一棵你精心浇灌的、耐心等待的、到了秋天就可以收获的果树。”
林清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和疤痕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脸,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眼睛。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牧凡将玉莲绝尘剑翻转过来,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犹豫,没有颤抖,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可以去做的事情。
“清月,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是真的喜欢过我?”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老榕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晃,那些从树叶缝隙中漏下来的光斑在地上跳动,像无数只不安的眼睛,又像无数只在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很轻,很细,像是在为谁送行。
林清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含着泪的、像是在等待最后答案的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她没有说话。
牧凡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莲绝尘剑,看着剑身上自己那张被泪水和疤痕分割得支离破碎的脸,看着那个愚蠢的、可悲的、被一个女人骗了三年的可怜虫。
“我知道了。”
他握着剑柄,将剑尖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剑尖刺破了衣袍,刺破了皮肤,一滴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来,顺着剑身往下流,在雪白的剑刃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清月,我不怪你。”
他猛地将剑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剑身穿透了他的身体,从后背穿出,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将他的衣袍染成了暗红色,将玉莲绝尘剑雪白的剑身染成了红色,将地上的落叶染成了红色。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落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将他整个人都染红的鲜血。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笑容,那个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说“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林清月站在原地,看着跪在血泊中的牧凡,看着插在他胸口的玉莲绝尘剑,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将落叶染成暗红色的鲜血。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是那种清冷的、淡漠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但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的心在微微颤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知道为什么,她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她应该高兴,应该满足,应该为自己终于收割了这棵精心栽培了三年的果树而庆祝。
但她笑不出来,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后悔,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整个人都在颤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崩塌了一样的感觉。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跪在血泊中的牧凡,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被泪水和血污覆盖的、却依然带着笑容的脸。
她伸出手,握住了插在他胸口的剑柄。
“牧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叫一个很重要的人。
牧凡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焦距,瞳孔涣散,但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
“清月,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一直在等你。”
林清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已经看不清她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让她心慌的、让她不安的、让她想要逃离的笑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月,我不后悔。”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
“不后悔认识你,不后悔爱上你,不后悔为你做过的所有事情。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即使知道你在骗我,即使知道你要杀我——我还是不后悔。因为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三年。你对我笑的时候,你叫我校师兄的时候,你在我怀里哭的时候……那些都是真的。至少对我来说,是真的。”
林清月握着剑柄,手指收紧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牧凡,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带着笑容的脸,看着他那双永远闭上了的、再也不会睁开、再也不会用那种温柔的、虔诚的、像是在看仙女一样的眼神看她的眼睛。
在这一瞬间,林清月明白了记忆之中,那个女人看着男人的眼睛中的是什么——那是爱!
那个绝美的女人,爱上了那个爱她爱到愿意为她赴死的男人,那个女人不忍看着爱她的男人死去,将剑留下来了……而那个男人最终活下来,回到了玄剑宗,可能那时候还不是玄剑宗,也可能是其他的名字,那个男人最终将剑,沉入了问剑池……
而林清月对牧凡有爱这种感情吗?她不知道。
她拔出了剑。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她的脸上、手上、白色的衣裙上。
她没有擦,没有躲,没有动。
她举起了手中的剑,挥了下去……
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消失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片树林吞没。
黑暗笼罩了一切,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那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久久不散。
林清月将玉莲绝尘剑变回发簪,插回脑后的发髻中。
她的脸上还有血迹,她的手上还有血迹,她的衣裙上还有血迹。
她没有擦,没有换,没有做任何清理。
她只是转过身,朝着树林外走去。
步伐很慢,很轻,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梦游。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黑暗中。一个浑身是血的无头的男人,跪在树林的地上……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