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当心它咬你
他还在盯视,少年倏地挡住他目光。徐国华抬头,对上眼前漆暗黑眸,明显听出他语气不悦:“舅舅,我姐难得跟我们来一趟,麻烦你注意好分寸,不要让我妈难做。” 公鸡在院子里打鸣,两人之间相对无言。半晌,徐国华终于笑出声,起先只是忍俊不禁,后来笑得越来越厉害,好似神经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倚着围墙,一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因不再理会,扬声唤邵叔进门,转向另一头,叶棠已兀自朝这走来。 晨光亮丽,她散着长发,穿一件浅灰吊带,外面披着蓝白色的格子衬衫,牛仔短裤下的腿细白匀称,踩一双低跟板鞋,整个人亭亭玉立似一株待放菡萏,移动着朝他走近。 聂因看着她,不等出声,外婆的叫唤便从院内传出,沧桑透着慈祥:“聂因,你来了啊。” 木门另一半也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瘦弱老妪出现眼前。她目光含笑,打量他片刻,很快注意到走近门口的女孩,微微怔了下: “这就是……” “妈,这就是聂因他姐姐。”徐英华从后跟上,适时开口介绍,“她和聂因一样,前阵子刚高考完。您之前天天在电话里念叨,想见她一面,这不端午可算有机会见到了……” 外婆立在门槛后,神色爱怜地看向自己,仿佛把她当成自己亲外孙女一样。徐英华说到一半,在称呼上卡了壳,叶棠才轻声启唇: “叫我棠棠就好了。” “哎对,这就是咱们棠棠。”徐英华推了推母亲,“妈,瞧着是不是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外婆点了好几下头,又拉起叶棠的手,裹在掌心细细摩挲:“好孩子,你这么远过来玩,外婆真怕招待不好你,我们这不像在城里……” “没事。”叶棠淡淡一笑,“这里风景很不错,我也好久没出来玩了。您千万别累着自己,简单点就好。” 外婆含笑点头,顿了顿,又从围裙衣兜掏出一封红包,塞进她手:“拿着吧,孩子。” 封筒很厚,沉甸甸压在掌心,叶棠一时未出声。徐英华见她不收,忙开口帮腔:“棠棠,拿着吧。你第一次到外婆家来,这只是一点心意。” 叶棠默忖须臾,将红包收下了:“谢谢外婆。” 几人在门口寒暄完,相继走入院内。徐国华骑上摩托,去山脚下接外公。今天端午,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他就到山上割艾草。邵叔这次陪同外出,和聂因两个人提着行李,一起上楼安置。徐英华和外婆忙着料理中饭,叶棠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忽然便和门外的狗,对上眼神。 农村的狗大多数散养,这条通体黑亮的土狗,也不知是谁家的。叶棠盯着它看了会儿,蹲下身,拍手对它“嘬”了两声,那狗仿佛接收到邀请,扭脖看她,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玩。 她是张生面孔,黑狗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跨进院子,朝她走来。叶棠蹲在地上,欲探手去摸,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当心它咬你。”
308.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咬她? 叶棠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伸手。 黑狗看着凶,实际性格很温和。她摸了摸它脑袋,不过片刻,它就趴在地上,甩着尾巴任她上下其手。叶棠笑了下,捏了捏它脖子,黑狗很快转身,四脚朝天露出肚子,被她挠得不停摇尾晃腿。 聂因看着一人一狗,见她无意搭理自己,只好出门,在院子外等外公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远处终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徐国华载着一位白发老翁,从乡间小路出现。聂因看着他俩,静静立在门前的香樟树下。 不一会儿,摩托车驶停门口。聂因上前,未及开口,外公就把提着的一箱奶递给他,并问:“你姐姐已经来了啊?” 他点头,接过牛奶。外公从摩托车上下来,拿走捆成扎的艾草菖蒲,不等说什么,徐国华就拐了个弯,又扬长而去了。 “都快吃午饭了,舅舅还要去哪里?”聂因随口一问。 外公摇头直叹:“他又要出去打牌,我哪里劝得住。” 聂因沉默,两人踏进院子,叶棠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块排骨,拿在手里,喂那条来路不明的黑狗。外公看了她一会儿,面露踌躇,转向他: “这孩子叫……” “她叫叶棠。”停顿了下,聂因又补充,“海棠的棠。” 外公点了点头,动唇唤她:“哎,棠棠?” 叶棠抬眸,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立在少年身旁,想必那就是他外公。她一时怔然,黑狗进食心切,咬骨头时不小心划刺到她手指,她这才回神,“嘶”一下松手,低头去看皮肤。 “有没有咬到?”牛奶“砰”一声落地,聂因蹲到旁边,直接抓起她手,眉头紧蹙,“你喂它吃东西就算了,怎么还用手拿?这里的狗又不像雪儿,疫苗驱虫都没……” 叶棠一声不吭,把自己手抽出,站起身来,向面前老人招呼问好:“外公好。” “哎,好,好。”老人有些受宠若惊,艾草提在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你刚才……刚才没被这狗咬到吧?” 院子里光线敞亮,叶棠抬腕,仔仔细细瞧了瞧手,很快若无其事:“没事,不小心擦破了点皮,不要紧。” “那里有水龙头。”少年在一旁出声,语气不容置喙,“你去洗手,我到里面给你拿创可贴。” 叶棠胸口团着一股气,碍于长辈在场,暂且不好对他发作。她不动声色压下情绪,对老人淡淡一笑,说了句“我去洗手”,步子刚一迈开,就背对两人垮下脸来,心里怄得要死。
309.居然好意思让她住他的房间
为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午这顿饭,两个女人在厨房忙碌到近十二点,才将一盘盘菜端上饭桌,招呼大家一块儿吃饭。 原本去外面打牌的徐国华,却在徐英华忙着分发碗筷时,遥遥从院子外走来,笑嘻嘻道: “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老远我就闻到了。” 徐英华睇他一眼,纵使心中不满,也无暇多嘴斥责,只道:“坐下吃饭吧,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就不要老往外跑了。” “有阿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国华哈哈一笑,坐到桌边,抄起黄酒就往自己碗里倒,“我出去打牌,还不是怕你嫌我碍眼?” 酒水哐哐灌入瓷碗,顷刻便满至碗口。徐英华拍他手臂,警示他一眼,似在提醒他千万别喝多了出洋相。徐国华欲开口,女人已经走开,到圆桌另一头,俯下身来殷勤问女孩: “小姐,你要不要尝尝米酒?都是咱们自己家里酿的……” 看女人在自己面前讨好继女,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徐国华端着酒碗,半晌才轻抿一口,苦涩愈发灼烧。 几人围着圆桌,热热闹闹吃完中饭,日头已经晒得越来越热。叶棠清晨起得早,中午又喝了点酒,在廊下坐着休息了会儿,很快便闭阖上眼,忍不住打盹。 “姐。”一道低声自头顶落下,蓦地将她从困倦中拉出,“去房间睡吧。” 叶棠睁眼,少年低头看她,脸庞倒转在她视野之中,被日光映得有些透明。她脑子混沌着,少年见她不语,欲用手背碰她脸颊,她这才回神,陡然从椅上起身,兀自朝屋子里走。 聂因跟着她,一直上到二楼,才又和她搭上话:“右边那间。” 叶棠一言不发,拧开门把,欲将他挡在门外,他却再度出声:“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才换过的,你的行李箱就搁在衣柜旁。如果要上洗手间,出门后左拐走到头就是……” “知道了知道了。” 叶棠不耐烦赶人:“我困死了,你赶紧走吧,别吵我午睡。” 午后走廊昏晦半明,少年立在门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开门把,任由她“砰”一声将门合拢,在两人之间隔出间距。 叶棠伫立不动,直至门外脚步渐行渐远,才松了口气,落锁之后,转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窗户罩着薄透纱帘,外面的光无法完全渗入,房间笼罩在静谧灰调里。整间屋子面积不大,家具挤得很满,一张床、一方书桌还有一壁衣橱,就分走了大半空间。叶棠抬眼,在床头看到大幅的游泳运动员海报,当即就确定下来。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她轻哼一声,到床边坐下,忍不住腹诽。 那家伙居然好意思让她住他的房间。 环顾张望一圈,原先睡意不知不觉褪去。叶棠起身,若无其事到他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将台灯摁亮,开始观察起他书桌。 正上方的墙上贴着三张奖状,最上面是“三好学生”,二年级发的;中间一张“优秀少先队员”,是他三年级的时候;而最下面那张——“益宁市小学生游泳比赛 男子50米自由泳 第一名”,特地还过了塑,完好崭新地封存在这面墙上。 叶棠看着奖状,竟不自觉脑补出,小小聂因在游泳池里扑腾着打腿往前的模样。
310.没找到偷藏的情书
肯定比现在那家伙可爱得多。 她撑起脸颊,漫不经心摆弄桌上笔筒。里面剩着几根圆珠笔,一条直尺,还有一支没用完的铅笔。她把铅笔拿出来,举在台灯下看,竟在笔杆上发现一圈牙印,没忍住轻“啧”一声,万分嫌弃地扔回笔筒,生怕沾到他口水。 书桌两侧各有三个抽屉,叶棠依次拉开,里里外外翻寻一遍,没找到偷藏的情书,也没发现什么日记本、相册薄。她有点失望,关了灯,准备去睡午觉,视线晃到旁边,又在另一面墙上,发现几道淡色痕迹。 她的行李箱就搁在那儿。叶棠起身,把箱子推开,垂眸注视墙上刻度,身形伫立不动。 铅笔痕印从一米一画到一米五,每隔半年就增加一条记录,旁边标注着身高及日期。最后一条线停在一米五五,附注时间是他小学毕业那一年,从这之后,就没再添过新的标记。 叶棠兀自出神,回忆自己六年级时大概多高。 一米五七?一米五八?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老是要仰起头来看他。 她站在墙边,某些画面又倏忽闪入脑海,让她唇角弧度滞住。 叶棠闭眼,轻轻吐出口气,将所有杂念挥去,回到床畔,躺进被褥。 她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仅此而已。 …… 下午三点多,灼日炎炎,地面斜照一方芒辉。 母亲和外婆在廊下闲话家常,聂因一个人蹲在里屋,帮外婆修理电风扇。 工具和零件散落排开,他低垂着头,螺丝刀咬住螺钉,手腕一转,螺钉一颗颗落在掌心。将后盖拆开,拨开线束,里头那颗圆柱电容,顶端已经鼓包得很明显了。 聂因拿来尖嘴钳,夹住引脚根部,正欲将旧的焊锡点夹碎,屋外忽地响起母亲话声: “聂因,你看谁来啦?” 他仍低头,把新电容对上去,引脚穿过电路板小孔,左手按住电容底部,另一手拿电烙铁,等烙铁头热透,才将锡丝凑上去,让融化的锡滴落凝固,裹住引脚焊盘。 戴伊然走进屋子,刚好看到他放下烙铁,抬起头来。 “嗨,好久不见。”她怔了下,随即对他弯起笑眼,“要不是我奶奶提起,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了。” 女孩捧着一个搪瓷盆,上面覆着一块湿毛巾。聂因站起身,她很快把毛巾掀开,露出里面一牙牙红瓤西瓜,还在冒着凉气。 “我妈切的西瓜,刚冰镇过,让我端一盘过来。” “谢谢。”聂因颔首致谢,又扫了眼地面,“我还要修电扇,你搬把椅子,先去外面坐一会儿吧。” 戴伊然犹豫了下,把搪瓷盆放到桌上,拿了两块西瓜,走去外面。聂因重新蹲下,继续摆弄电扇。女孩分完西瓜,很快踅回屋内,又从盆里拿了一块,蹲到他旁边。 叶棠揉着眼睛,从楼上踱步下来,正欲张口打哈欠,就看到两人并肩蹲在地上,中间举着一块红彤彤的西瓜。
311.你们这样的关系,应该叫青梅竹马才对
“你要不要尝尝?”戴伊然轻声,把西瓜移近了点,“很甜的。” 聂因凝眸不语,视线聚焦手下,直至背后响起趿拉脚步,才气息一滞,握住斜口钳不动。 戴伊然循声回头,看到从楼梯走下的女孩,一时也怔然无言。 叶棠咬着皮筋,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一面拨弄头发,一面漫不经心往楼下走。她瞥了眼两人,没作声,准备去冰箱拿雪糕吃,才刚转身,就被少年叫住。 “姐,”他问,“你要不要吃西瓜。” 她立定不动,戴伊然已经起身,柔声开口:“桌上的西瓜是我刚拿来的,还冰着,你可以尝尝看……挺甜的。” 叶棠扭头,睇向桌面,一块块鲜红西瓜码在搪瓷盆里,隐隐还冒着白雾。她拿了一块,对女孩道了声谢: “谢谢。” 戴伊然微微笑了下,似乎很高兴她乐于接受。叶棠坐在板凳上,咬了一口西瓜,主动和她搭话: “你是聂因的朋友吗?” 朋友? 戴伊然低头看了眼少年,他仍在组装风扇零件。她抬眸,指腹被水液沾得些微湿濡,轻声从喉咙挤出一个“嗯”。 “我是他姐。”叶棠又啃了口西瓜,满嘴凉丝丝的沁甜,“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叶棠。” “嗯,叶棠。”戴伊然喊了声,有些赧然地露出一个笑,也向她自我介绍,“我叫戴伊然……很高兴见到你。” 叶棠啃完西瓜,意犹未尽,又从盆里捞起一块,抬眼看向女孩:“这西瓜真好吃,你也别站着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戴伊然弯眼“嗯”了声,坐到她对面长凳,咬着瓜瓤小口小口慢慢吃。 叶棠看了会儿地上,很快收回视线,单手撑着脸颊,和对面女孩聊天: “你们俩从小就认识吗?你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戴伊然微微一怔,有点意外她怎么知道:“嗯……我们算邻居吧。小时候玩得比较多,后来上了初中,他就很少回外婆家住……” “哦,那我刚才说错了。”叶棠笑了笑,手指轻叩脸颊,“你们这样的关系,应该叫青梅竹马才对。” 她语带调侃,眸光含着一丝戏谑。戴伊然被她看穿心事,耳根轻微发热:“……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已经很难得了。”叶棠弯唇,倾身朝她靠近了点,用手掌挡住脸颊,直接当着某人的面,堂而皇之说他悄悄话,“你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有多高冷,我刚认识他时,和他说话都不带理人的。”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纵使聂因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叶棠向戴伊然打探“他小时候尿床到几岁”这种无聊问题。他“咚”一声扔下螺丝刀,开口想把戴伊然支走: “伊然,我外婆熬了些酸梅汤,你和我去厨房盛一点带回去吧。” 伊然。 他居然叫她伊然。 叶棠闭上嘴,笑容逐渐收起。
312.如果你真心喜欢她,一定要勇敢一点
浅棕色的编织遮阳帽被她落在车上,聂因无声叹息,拿上帽子,下车跟在女孩身后。 今天天气不错,云层罩在头顶,不像昨天那么炎热。叶棠和戴伊然走在一起,沿河边堤岸闲逛,不时给对方拍照,手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聂因见两人玩得融洽,默视须臾,拿着遮阳帽去了另一边,看舅舅和邵叔一起钓鱼。 微风迎面吹拂,草丛里的蟋蟀窸窣轻响。叶棠给戴伊然拍完照,拿着手机划拨屏幕,不停放大缩小: “你看这几张怎么样?今天没太阳,光线不是很好……” 她说了好一会儿,女孩仍未出声,抬头才发现,她一直在看着远处。 “他去钓鱼了。”叶棠眯眼眺望,随即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去河边?” 戴伊然回神,略带局促地抿了下唇,轻轻摇头:“……算了。” “为什么算了?喜欢就要大胆去追。”叶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眸光熠得很亮,“你不主动一点,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意?” 戴伊然垂睫,耳根有点发热。叶棠挽起她手,继续漫无目的向前,走出数米,身旁女孩才终于开口: “我很怕……被他拒绝。” “拒绝?” 叶棠若有所思想了会儿,开口道:“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戴伊然怔了下。 “我也被喜欢的人拒绝过啊。”叶棠低头看着草地,一朵朵叫不出名字的紫红小花,在碧绿中时隐时现,“而且还是当着好多人的面,当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我曾经勇敢表达过,哪怕对方不接受这份心意,我也没有遗憾了。” 戴伊然默默听着,心湖泛起细微涟漪。叶棠放眼张望,在草坡上发现一艘破旧渔船,立马晃她手臂: “快看那,我们去那里拍照吧!” 她回神,轻轻“嗯”了一声,跟上脚步往坡上爬。 两个女孩在草丛穿梭,裙摆荡漾翩飞,隔着远距离,也依稀能望见她们笑靥如花,银铃般的嗓音乘风灌入耳廓,青春在绿野中烂漫。 “棠棠这姑娘真招人喜欢。”徐国华吐出烟圈,白雾缭绕着模糊视线,“像你这样的闷葫芦,她恐怕不会对你有兴趣。” 聂因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徐国华叼着烟,仰头躺靠草地,在他即欲起身前,又道一句: “如果你真心喜欢她,一定要勇敢一点。” 聂因顿住,坐在草地上,视线落回他。 徐国华双臂垫在脑后,仰头望天,目光似乎陷入空茫,追忆起前尘往事: “你知不知道,你妈是怎么碰到你爸的?”
313.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条狗似的
聂因沉默不语,炽白日光从云层罅隙漏出,晃得有些刺眼。徐国华阖拢眼皮,仿佛睡着一般,安静须臾,才接着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只身一人去淮川打工,也不会在会所碰到你爸,最后还生下了你。” 他嗓音沙哑,那张平素总嬉笑着的脸,被一股哀怨笼罩,字句在风声里回荡: “当年村里有个混混,每天晚上蹲在路边等你妈下班回家,有一次还喝了酒,想对你妈动手动脚。我看到后马上冲了出去,把那个畜生一脚踹开。他摔在地上,认出是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起来。 “你妈被吓傻了,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我听见了,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说徐国华,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条狗似的,要是村里人知道你对你姐有那种想法,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草木摇曳,云团在天空翻滚涌动。聂因眼睫微颤,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国华闭着眼,似要将深埋心底的话,尽数对他倾诉: “他还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当时气昏了头,从路边抄起一块砖,直接往他脑袋猛砸下去,就这样把人送进了医院。 “那个人的姐夫是邻村一个小干部,开口要三十万私了,否则就要让我坐牢。你外公外婆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妈舍不得我受苦,自己一个人跑去外地,被人骗到会所打工,就这样替我还清了债。” 云层逐渐积压垒实,天色黯淡无光,空气潮热黏腻,堵得人胸口窒闷。 “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徐国华睁开眼,瞳孔却是一片空洞,倒映着苍白碧落,“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一时冲动,过去所有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少年缄默无言,他重新闭阖上眼,手臂挡在眼前,似自言自语般道: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一次的害怕。害怕那个人把我喜欢你妈的事说出去,害怕你妈会因此疏远我,害怕自己承受不了旁人非议,所以才恼羞成怒,对那个人下了手。” 聂因静静听着,男人嗓音带上一丝哽咽,似在向他恳求: “聂因,你一定要对你妈好一点。她为我受了太多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偿还得了了。” 河滩对面,一抹亮黄提着裙摆,小心翼翼涉入水中,在澄澈碧波里赤足走动。聂因凝视远处,过了须臾,才低应一声。 风轻轻掠过,湖面漾起涟漪,一圈圈层层迭迭的同心圆,像绕不出的一个死局。 …… 临近傍晚,一行人终于折返,迎着日落回到村庄。 明天就要启程回淮川,在徐家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差点没把叶棠肚皮撑破。外婆怜惜她身量瘦弱,杀了一只老母鸡给她煲汤。叶棠盛情难却,一连喝下两碗,直到嗓子眼堵得慌,眉头轻蹙,才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端走剩下那小半碗汤。
314.你怎么在这儿?
“喝不下就别喝了。”他侧头看她,语气似在责怪,“吃多了消化不良,晚上还睡得好觉么。” 叶棠气闷,正欲瞪他,少年已端起瓷碗,将她喝剩的汤一饮而尽,碗底重新搁落桌面。 外婆看到碗空,又起身,笑呵呵盛了一调羹汤,让他接着喝。叶棠见火力转嫁到他身上,心里有些窃喜,抽出纸巾擦擦嘴巴,冲外婆笑了笑: “我吃完了。” 徐英华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见她上楼,忙叫住问:“哎棠棠,你吃不吃西瓜呀?” 鲜红西瓜摆在盘中,即便再诱人,叶棠也爱莫能助。她摇了摇头,说了句“吃不下了”,噔噔噔就跑上楼,等不及要去洗澡。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圈,身上早就裹了一层黏糊糊的汗。叶棠洗了个澡,终于神清气爽,刚回房间坐下,外头就有叩门声响起: “姐?你睡了么?” 正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叶棠轻“啧”一声,撂下毛巾,走去开门。 “干嘛?” 门拉开一线,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女孩仰头,一双润眸直勾勾盯着他,浴后香气扑面涌来,湿发还在锁骨上淌水。 聂因移开视线,举起手中瓷盘:“西瓜要不要吃?” “不要。”叶棠推了推门,作势赶人,“我真吃不下,你帮我解决了吧。” 聂因伫立不动,女孩忽然“嘶”一声,弯下腰身去挠小腿。他视线下垂,看到她肌肤红点,不由微怔。 “你赶紧走,别杵在这儿了。”叶棠挠完痒痒,很快抬头瞪他,“知道我晚饭吃撑了还来送西瓜,想撑死我是不是?” 聂因垂眸,女孩不等他有反应,直接“砰”一声关门,趿着拖鞋走开了。 他静立片刻,端着西瓜回到楼下。徐国华和邵叔准备打牌,桌边还坐着一个邻居。他放下西瓜准备离开,徐国华却拉住他,要他陪他们一起玩。 邵叔坐在旁边,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坐下,和几个男人一块儿打牌。 夜色渐深,蝉鸣在树间轻响。快到十点,徐国华的朋友来串门,聂因终于获得赦免,允许离开。 他去外婆房里找了盒清凉油,回到上楼,女孩房间已经熄灯。聂因默忖须臾,先回自己房间,拿上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随后才再到她房间门口。 大概由于太累,她睡觉前忘了锁门。聂因推门而入,室内一片幽黑昏暗,女孩蜷缩床上,被子盖得七零八落。 他按亮床头灯,将灯光调至最暗。即便在睡梦中,女孩也不住往腿上挠。聂因坐到床边,拧开清凉油盒盖,低头给她涂抹红点。 涂完清凉油,又帮她盖好被子。聂因熄灭台灯,准备离开,女孩却迷迷糊糊转醒,嘟囔着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315.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涂完清凉油,又帮她盖好被子。聂因熄灭台灯,准备离开,女孩却迷迷糊糊转醒,嘟囔着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聂因看着她,不说话。 叶棠翻了个身,往膝窝下面挠,指甲快把鼓包扣烂了,也还是痒得要命。她踢开被子,想坐起来,床头灯却倏一下点亮,映出身畔人影。 捎带刺鼻的清凉油被指腹匀涂在她肌肤,瘙痒缓释大半,不再如先前那般钻心。叶棠翕开眼皮,看到他低头给自己涂抹的侧脸,困意不知不觉消散。 “聂因。” 在他起身离开前,她开口道:“你把我弄醒了。” 少年垂眸不语,她把被子掀开,示意他睡到旁边:“上来,我要听你讲故事。” 她好像把他当成妈妈一样,提出这么无厘头的要求。 聂因上床,在她身边躺下,女孩随即撑臂起身,“啪”一下把台灯按灭。 暗色笼罩整间卧室,彼此的脸在昏暝中模糊。蝉鸣从窗缝漏入,轻一声接重一声,无休无止发出嘶叫,吵得人睡不好觉。 “你想听什么故事。”聂因问。 月光稀薄,她的脸蛋隐约浮现,唇瓣翕动也几不可见:“我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小时候的故事。”他轻声重复,将她耳畔垂落的发拨开,“你昨天不是从戴伊然那打听到很多。” “不够。”她闭上眼,往他怀里拱,“我要你自己讲给我听。” 女孩依偎在他胸口,手臂揽着他腰,极依恋地圈抱着他。聂因抵靠她头顶,心脏在胸口跳得很沉,些微出神。 “快讲。”女孩掐他腰,凶道,“先说你读幼儿园的时候,有没有暗恋过别的小女孩。” 聂因弯唇,把她的手拢在掌心:“看来你读幼儿园时,有喜欢的小男生。” “才没有。”叶棠嘴硬,“你以为我像你,打小就招蜂引蝶,被班花表白的时候得意死了吧。” 看来今天下午,她又从戴伊然那套来不少话。聂因低笑,手臂枕在她脖子下,把她整个搂进怀里:“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叶棠瞪眼,要从他臂弯挣脱。少年圈紧胳膊,不让她走。她继续挣动,他直接往她胳肢窝挠痒痒,激得她哎哟一声缩拢肩,作乱的手却仍不放过,继续对她使坏。 两人在被子里闹来闹去,她想踢他,他干脆抓起她脚踝,往她脚心挠痒痒。叶棠痒得咯咯直笑,笑得喘不过气,一直笑到后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女孩忽然没了声息,聂因以为闹过头,惹得她生气了。他松手,想爬过去哄她,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却蓦地握住阴茎,暗地使劲,硬拽着他摔到床上。 “姐?” 他躺平不动,黑暗中的女体翻坐到他腿上,将他裤腰下拉,阴茎便陡然一下,弹了出来。
316.姐,别舔了
女孩低头,发丝垂荡披落,遮住了她脸庞。聂因无法窥清她神色,下体触感却清晰深刻,十指握住阴茎,摩挲滑动,很快便撩拨起他欲望。 分身肿热发胀,他深呼吸,欲要劝阻,一直坐定不动的女孩,忽地弯下腰身,用她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他龟头。 一股痒刺无可抑制蔓延开去,聂因胸膛起伏,想坐起身,女孩却将他紧攥,唇瓣微张,将整颗硕圆龟头,含入了她口腔。 少年发出闷哼,肢体陡然绷得僵硬。叶棠坐在他膝上,继续张口,将阴茎一寸寸吞含包裹,直至抵探喉壁,才停顿,裹着棒身吮吸了下。 室内响起压抑喘息,本就粗硕的欲棍似乎又肿胀几分。叶棠箍着茎根,不让他动,用湿滑水热的嘴,轻轻吞吐他。 女孩伏在下身,脑袋时起时落,硬棍被她圈握掌心,顶端半截,不断在唇缝进进出出。那条湿腻的舌,似一尾游滑小鱼,舔绕着他柱身,又用舌尖抵弄龟头,津液一丝一缕渗濡,黏糊糊地将他沾湿。 聂因闭眼,指骨抓紧床单,难以言喻的舒惬横贯他整个头皮,他想制止,却无法动弹,全身血液汇流往下,阴茎在她口中勃胀。他呼吸愈来愈沉,湿舌挑逗马眼,射意即将濒临大脑,她却仍不松口,张嘴含入更深,用紧热围剿他,吮吸发出滋啧水声。 “松开。”少年终于启唇,嗓音哑涩,“姐,别舔了,快松开。” 叶棠置若罔闻,咬着肉棒,继续吮弄。阴茎在口中愈发灼烫,顶端马眼潺潺吐丝,混合着她津液,黏腻淌遍她整个掌心。她握紧柱身,用力嘬吸,少年却倏然一把推开她头,动作捎带几分鲁莽。 她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矗立茎柱便颤跳了下,成束浓精陡然喷射到她脸上,沾湿了她唇瓣。 聂因支臂撑着上身,喘息逐渐平稳,睁开眼,女孩仍跪坐在他腿上,探出的舌,在慢慢舔划,似乎正品味着他的味道。 “好苦。”她埋怨了句,挪身靠近,指腹在脸颊轻抹,转瞬又挤塞进他唇缝,“你尝尝,是不是?” 柔软的指探触舌尖,留下一股腥涩苦意。她微微躬身,体香袭人,猫儿似的圆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他,唇瓣仿佛还带点湿红,在幽色里闪着水光。 聂因静默无言,她抽动指节,想要离开,他才用力咬住了她。 “嘶……” 女孩吃痛吸气,哼唧着要收回手指。聂因箍住她腰,不让她逃,唇瓣吮着指尖抿吸,待腥涩褪尽,才转而扣住后颈,仰头吻攫她唇。 他力气太大,叶棠嘤咛挣动,指骨随即箍得更紧,唇瓣辗转贴磨。她跨坐在他腿根,才刚射精不久的肉棍,很快从疲软中恢复,又一次鼓胀粗硬起来,直挺挺地戳在她小腹。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15 16:37:1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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