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当心它咬你 他还在盯视,少年倏地挡住他目光。徐国华抬头,对上眼前漆暗黑眸,明显听出他语气不悦:“舅舅,我姐难得跟我们来一趟,麻烦你注意好分寸,不要让我妈难做。” 公鸡在院子里打鸣,两人之间相对无言。半晌,徐国华终于笑出声,起先只是忍俊不禁,后来笑得越来越厉害,好似神经突然出了什么问题,倚着围墙,一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聂因不再理会,扬声唤邵叔进门,转向另一头,叶棠已兀自朝这走来。 晨光亮丽,她散着长发,穿一件浅灰吊带,外面披着蓝白色的格子衬衫,牛仔短裤下的腿细白匀称,踩一双低跟板鞋,整个人亭亭玉立似一株待放菡萏,移动着朝他走近。 聂因看着她,不等出声,外婆的叫唤便从院内传出,沧桑透着慈祥:“聂因,你来了啊。” 木门另一半也被拉开,一位头发花白的瘦弱老妪出现眼前。她目光含笑,打量他片刻,很快注意到走近门口的女孩,微微怔了下: “这就是……” “妈,这就是聂因他姐姐。”徐英华从后跟上,适时开口介绍,“她和聂因一样,前阵子刚高考完。您之前天天在电话里念叨,想见她一面,这不端午可算有机会见到了……” 外婆立在门槛后,神色爱怜地看向自己,仿佛把她当成自己亲外孙女一样。徐英华说到一半,在称呼上卡了壳,叶棠才轻声启唇: “叫我棠棠就好了。” “哎对,这就是咱们棠棠。”徐英华推了推母亲,“妈,瞧着是不是比照片上还要漂亮?” 外婆点了好几下头,又拉起叶棠的手,裹在掌心细细摩挲:“好孩子,你这么远过来玩,外婆真怕招待不好你,我们这不像在城里……” “没事。”叶棠淡淡一笑,“这里风景很不错,我也好久没出来玩了。您千万别累着自己,简单点就好。” 外婆含笑点头,顿了顿,又从围裙衣兜掏出一封红包,塞进她手:“拿着吧,孩子。” 封筒很厚,沉甸甸压在掌心,叶棠一时未出声。徐英华见她不收,忙开口帮腔:“棠棠,拿着吧。你第一次到外婆家来,这只是一点心意。” 叶棠默忖须臾,将红包收下了:“谢谢外婆。” 几人在门口寒暄完,相继走入院内。徐国华骑上摩托,去山脚下接外公。今天端午,一大早太阳还没出来,他就到山上割艾草。邵叔这次陪同外出,和聂因两个人提着行李,一起上楼安置。徐英华和外婆忙着料理中饭,叶棠一个人在院子里闲逛,忽然便和门外的狗,对上眼神。 农村的狗大多数散养,这条通体黑亮的土狗,也不知是谁家的。叶棠盯着它看了会儿,蹲下身,拍手对它“嘬”了两声,那狗仿佛接收到邀请,扭脖看她,迟疑着要不要进去玩。 她是张生面孔,黑狗盯了她好一会儿,终于跨进院子,朝她走来。叶棠蹲在地上,欲探手去摸,背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当心它咬你。” 308.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咬她? 叶棠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伸手。 黑狗看着凶,实际性格很温和。她摸了摸它脑袋,不过片刻,它就趴在地上,甩着尾巴任她上下其手。叶棠笑了下,捏了捏它脖子,黑狗很快转身,四脚朝天露出肚子,被她挠得不停摇尾晃腿。 聂因看着一人一狗,见她无意搭理自己,只好出门,在院子外等外公回来。 约莫一刻钟后,远处终于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徐国华载着一位白发老翁,从乡间小路出现。聂因看着他俩,静静立在门前的香樟树下。 不一会儿,摩托车驶停门口。聂因上前,未及开口,外公就把提着的一箱奶递给他,并问:“你姐姐已经来了啊?” 他点头,接过牛奶。外公从摩托车上下来,拿走捆成扎的艾草菖蒲,不等说什么,徐国华就拐了个弯,又扬长而去了。 “都快吃午饭了,舅舅还要去哪里?”聂因随口一问。 外公摇头直叹:“他又要出去打牌,我哪里劝得住。” 聂因沉默,两人踏进院子,叶棠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块排骨,拿在手里,喂那条来路不明的黑狗。外公看了她一会儿,面露踌躇,转向他: “这孩子叫……” “她叫叶棠。”停顿了下,聂因又补充,“海棠的棠。” 外公点了点头,动唇唤她:“哎,棠棠?” 叶棠抬眸,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立在少年身旁,想必那就是他外公。她一时怔然,黑狗进食心切,咬骨头时不小心划刺到她手指,她这才回神,“嘶”一下松手,低头去看皮肤。 “有没有咬到?”牛奶“砰”一声落地,聂因蹲到旁边,直接抓起她手,眉头紧蹙,“你喂它吃东西就算了,怎么还用手拿?这里的狗又不像雪儿,疫苗驱虫都没……” 叶棠一声不吭,把自己手抽出,站起身来,向面前老人招呼问好:“外公好。” “哎,好,好。”老人有些受宠若惊,艾草提在手里,拿也不是,放也不是,“你刚才……刚才没被这狗咬到吧?” 院子里光线敞亮,叶棠抬腕,仔仔细细瞧了瞧手,很快若无其事:“没事,不小心擦破了点皮,不要紧。” “那里有水龙头。”少年在一旁出声,语气不容置喙,“你去洗手,我到里面给你拿创可贴。” 叶棠胸口团着一股气,碍于长辈在场,暂且不好对他发作。她不动声色压下情绪,对老人淡淡一笑,说了句“我去洗手”,步子刚一迈开,就背对两人垮下脸来,心里怄得要死。 309.居然好意思让她住他的房间 为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端午这顿饭,两个女人在厨房忙碌到近十二点,才将一盘盘菜端上饭桌,招呼大家一块儿吃饭。 原本去外面打牌的徐国华,却在徐英华忙着分发碗筷时,遥遥从院子外走来,笑嘻嘻道: “阿姐,今天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老远我就闻到了。” 徐英华睇他一眼,纵使心中不满,也无暇多嘴斥责,只道:“坐下吃饭吧,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就不要老往外跑了。” “有阿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徐国华哈哈一笑,坐到桌边,抄起黄酒就往自己碗里倒,“我出去打牌,还不是怕你嫌我碍眼?” 酒水哐哐灌入瓷碗,顷刻便满至碗口。徐英华拍他手臂,警示他一眼,似在提醒他千万别喝多了出洋相。徐国华欲开口,女人已经走开,到圆桌另一头,俯下身来殷勤问女孩: “小姐,你要不要尝尝米酒?都是咱们自己家里酿的……” 看女人在自己面前讨好继女,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徐国华端着酒碗,半晌才轻抿一口,苦涩愈发灼烧。 几人围着圆桌,热热闹闹吃完中饭,日头已经晒得越来越热。叶棠清晨起得早,中午又喝了点酒,在廊下坐着休息了会儿,很快便闭阖上眼,忍不住打盹。 “姐。”一道低声自头顶落下,蓦地将她从困倦中拉出,“去房间睡吧。” 叶棠睁眼,少年低头看她,脸庞倒转在她视野之中,被日光映得有些透明。她脑子混沌着,少年见她不语,欲用手背碰她脸颊,她这才回神,陡然从椅上起身,兀自朝屋子里走。 聂因跟着她,一直上到二楼,才又和她搭上话:“右边那间。” 叶棠一言不发,拧开门把,欲将他挡在门外,他却再度出声:“床单被套都是今天才换过的,你的行李箱就搁在衣柜旁。如果要上洗手间,出门后左拐走到头就是……” “知道了知道了。” 叶棠不耐烦赶人:“我困死了,你赶紧走吧,别吵我午睡。” 午后走廊昏晦半明,少年立在门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松开门把,任由她“砰”一声将门合拢,在两人之间隔出间距。 叶棠伫立不动,直至门外脚步渐行渐远,才松了口气,落锁之后,转身打量起这间屋子。 窗户罩着薄透纱帘,外面的光无法完全渗入,房间笼罩在静谧灰调里。整间屋子面积不大,家具挤得很满,一张床、一方书桌还有一壁衣橱,就分走了大半空间。叶棠抬眼,在床头看到大幅的游泳运动员海报,当即就确定下来。 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房间。 她轻哼一声,到床边坐下,忍不住腹诽。 那家伙居然好意思让她住他的房间。 环顾张望一圈,原先睡意不知不觉褪去。叶棠起身,若无其事到他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将台灯摁亮,开始观察起他书桌。 正上方的墙上贴着三张奖状,最上面是“三好学生”,二年级发的;中间一张“优秀少先队员”,是他三年级的时候;而最下面那张——“益宁市小学生游泳比赛 男子50米自由泳 第一名”,特地还过了塑,完好崭新地封存在这面墙上。 叶棠看着奖状,竟不自觉脑补出,小小聂因在游泳池里扑腾着打腿往前的模样。 310.没找到偷藏的情书 肯定比现在那家伙可爱得多。 她撑起脸颊,漫不经心摆弄桌上笔筒。里面剩着几根圆珠笔,一条直尺,还有一支没用完的铅笔。她把铅笔拿出来,举在台灯下看,竟在笔杆上发现一圈牙印,没忍住轻“啧”一声,万分嫌弃地扔回笔筒,生怕沾到他口水。 书桌两侧各有三个抽屉,叶棠依次拉开,里里外外翻寻一遍,没找到偷藏的情书,也没发现什么日记本、相册薄。她有点失望,关了灯,准备去睡午觉,视线晃到旁边,又在另一面墙上,发现几道淡色痕迹。 她的行李箱就搁在那儿。叶棠起身,把箱子推开,垂眸注视墙上刻度,身形伫立不动。 铅笔痕印从一米一画到一米五,每隔半年就增加一条记录,旁边标注着身高及日期。最后一条线停在一米五五,附注时间是他小学毕业那一年,从这之后,就没再添过新的标记。 叶棠兀自出神,回忆自己六年级时大概多高。 一米五七?一米五八? 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老是要仰起头来看他。 她站在墙边,某些画面又倏忽闪入脑海,让她唇角弧度滞住。 叶棠闭眼,轻轻吐出口气,将所有杂念挥去,回到床畔,躺进被褥。 她只是有一点好奇而已。 仅此而已。 …… 下午三点多,灼日炎炎,地面斜照一方芒辉。 母亲和外婆在廊下闲话家常,聂因一个人蹲在里屋,帮外婆修理电风扇。 工具和零件散落排开,他低垂着头,螺丝刀咬住螺钉,手腕一转,螺钉一颗颗落在掌心。将后盖拆开,拨开线束,里头那颗圆柱电容,顶端已经鼓包得很明显了。 聂因拿来尖嘴钳,夹住引脚根部,正欲将旧的焊锡点夹碎,屋外忽地响起母亲话声: “聂因,你看谁来啦?” 他仍低头,把新电容对上去,引脚穿过电路板小孔,左手按住电容底部,另一手拿电烙铁,等烙铁头热透,才将锡丝凑上去,让融化的锡滴落凝固,裹住引脚焊盘。 戴伊然走进屋子,刚好看到他放下烙铁,抬起头来。 “嗨,好久不见。”她怔了下,随即对他弯起笑眼,“要不是我奶奶提起,我都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了。” 女孩捧着一个搪瓷盆,上面覆着一块湿毛巾。聂因站起身,她很快把毛巾掀开,露出里面一牙牙红瓤西瓜,还在冒着凉气。 “我妈切的西瓜,刚冰镇过,让我端一盘过来。” “谢谢。”聂因颔首致谢,又扫了眼地面,“我还要修电扇,你搬把椅子,先去外面坐一会儿吧。” 戴伊然犹豫了下,把搪瓷盆放到桌上,拿了两块西瓜,走去外面。聂因重新蹲下,继续摆弄电扇。女孩分完西瓜,很快踅回屋内,又从盆里拿了一块,蹲到他旁边。 叶棠揉着眼睛,从楼上踱步下来,正欲张口打哈欠,就看到两人并肩蹲在地上,中间举着一块红彤彤的西瓜。 311.你们这样的关系,应该叫青梅竹马才对 “你要不要尝尝?”戴伊然轻声,把西瓜移近了点,“很甜的。” 聂因凝眸不语,视线聚焦手下,直至背后响起趿拉脚步,才气息一滞,握住斜口钳不动。 戴伊然循声回头,看到从楼梯走下的女孩,一时也怔然无言。 叶棠咬着皮筋,手指在发丝间穿梭,一面拨弄头发,一面漫不经心往楼下走。她瞥了眼两人,没作声,准备去冰箱拿雪糕吃,才刚转身,就被少年叫住。 “姐,”他问,“你要不要吃西瓜。” 她立定不动,戴伊然已经起身,柔声开口:“桌上的西瓜是我刚拿来的,还冰着,你可以尝尝看……挺甜的。” 叶棠扭头,睇向桌面,一块块鲜红西瓜码在搪瓷盆里,隐隐还冒着白雾。她拿了一块,对女孩道了声谢: “谢谢。” 戴伊然微微笑了下,似乎很高兴她乐于接受。叶棠坐在板凳上,咬了一口西瓜,主动和她搭话: “你是聂因的朋友吗?” 朋友? 戴伊然低头看了眼少年,他仍在组装风扇零件。她抬眸,指腹被水液沾得些微湿濡,轻声从喉咙挤出一个“嗯”。 “我是他姐。”叶棠又啃了口西瓜,满嘴凉丝丝的沁甜,“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叶棠。” “嗯,叶棠。”戴伊然喊了声,有些赧然地露出一个笑,也向她自我介绍,“我叫戴伊然……很高兴见到你。” 叶棠啃完西瓜,意犹未尽,又从盆里捞起一块,抬眼看向女孩:“这西瓜真好吃,你也别站着了,一起坐下来吃吧。” 戴伊然弯眼“嗯”了声,坐到她对面长凳,咬着瓜瓤小口小口慢慢吃。 叶棠看了会儿地上,很快收回视线,单手撑着脸颊,和对面女孩聊天: “你们俩从小就认识吗?你是不是住在这附近?” 戴伊然微微一怔,有点意外她怎么知道:“嗯……我们算邻居吧。小时候玩得比较多,后来上了初中,他就很少回外婆家住……” “哦,那我刚才说错了。”叶棠笑了笑,手指轻叩脸颊,“你们这样的关系,应该叫青梅竹马才对。” 她语带调侃,眸光含着一丝戏谑。戴伊然被她看穿心事,耳根轻微发热:“……没有,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普通朋友已经很难得了。”叶棠弯唇,倾身朝她靠近了点,用手掌挡住脸颊,直接当着某人的面,堂而皇之说他悄悄话,“你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有多高冷,我刚认识他时,和他说话都不带理人的。”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纵使聂因脾气再好,也受不了叶棠向戴伊然打探“他小时候尿床到几岁”这种无聊问题。他“咚”一声扔下螺丝刀,开口想把戴伊然支走: “伊然,我外婆熬了些酸梅汤,你和我去厨房盛一点带回去吧。” 伊然。 他居然叫她伊然。 叶棠闭上嘴,笑容逐渐收起。 312.如果你真心喜欢她,一定要勇敢一点 浅棕色的编织遮阳帽被她落在车上,聂因无声叹息,拿上帽子,下车跟在女孩身后。 今天天气不错,云层罩在头顶,不像昨天那么炎热。叶棠和戴伊然走在一起,沿河边堤岸闲逛,不时给对方拍照,手机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聂因见两人玩得融洽,默视须臾,拿着遮阳帽去了另一边,看舅舅和邵叔一起钓鱼。 微风迎面吹拂,草丛里的蟋蟀窸窣轻响。叶棠给戴伊然拍完照,拿着手机划拨屏幕,不停放大缩小: “你看这几张怎么样?今天没太阳,光线不是很好……” 她说了好一会儿,女孩仍未出声,抬头才发现,她一直在看着远处。 “他去钓鱼了。”叶棠眯眼眺望,随即问道,“我们要不要也去河边?” 戴伊然回神,略带局促地抿了下唇,轻轻摇头:“……算了。” “为什么算了?喜欢就要大胆去追。”叶棠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眸光熠得很亮,“你不主动一点,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心意?” 戴伊然垂睫,耳根有点发热。叶棠挽起她手,继续漫无目的向前,走出数米,身旁女孩才终于开口: “我很怕……被他拒绝。” “拒绝?” 叶棠若有所思想了会儿,开口道:“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戴伊然怔了下。 “我也被喜欢的人拒绝过啊。”叶棠低头看着草地,一朵朵叫不出名字的紫红小花,在碧绿中时隐时现,“而且还是当着好多人的面,当时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可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也就那么回事。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我曾经勇敢表达过,哪怕对方不接受这份心意,我也没有遗憾了。” 戴伊然默默听着,心湖泛起细微涟漪。叶棠放眼张望,在草坡上发现一艘破旧渔船,立马晃她手臂: “快看那,我们去那里拍照吧!” 她回神,轻轻“嗯”了一声,跟上脚步往坡上爬。 两个女孩在草丛穿梭,裙摆荡漾翩飞,隔着远距离,也依稀能望见她们笑靥如花,银铃般的嗓音乘风灌入耳廓,青春在绿野中烂漫。 “棠棠这姑娘真招人喜欢。”徐国华吐出烟圈,白雾缭绕着模糊视线,“像你这样的闷葫芦,她恐怕不会对你有兴趣。” 聂因回头,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徐国华叼着烟,仰头躺靠草地,在他即欲起身前,又道一句: “如果你真心喜欢她,一定要勇敢一点。” 聂因顿住,坐在草地上,视线落回他。 徐国华双臂垫在脑后,仰头望天,目光似乎陷入空茫,追忆起前尘往事: “你知不知道,你妈是怎么碰到你爸的?” 313.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条狗似的 聂因沉默不语,炽白日光从云层罅隙漏出,晃得有些刺眼。徐国华阖拢眼皮,仿佛睡着一般,安静须臾,才接着道: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不会只身一人去淮川打工,也不会在会所碰到你爸,最后还生下了你。” 他嗓音沙哑,那张平素总嬉笑着的脸,被一股哀怨笼罩,字句在风声里回荡: “当年村里有个混混,每天晚上蹲在路边等你妈下班回家,有一次还喝了酒,想对你妈动手动脚。我看到后马上冲了出去,把那个畜生一脚踹开。他摔在地上,认出是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笑了起来。 “你妈被吓傻了,没听见他说了什么。但我听见了,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说徐国华,你看你姐的眼神跟条狗似的,要是村里人知道你对你姐有那种想法,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草木摇曳,云团在天空翻滚涌动。聂因眼睫微颤,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徐国华闭着眼,似要将深埋心底的话,尽数对他倾诉: “他还威胁我,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就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当时气昏了头,从路边抄起一块砖,直接往他脑袋猛砸下去,就这样把人送进了医院。 “那个人的姐夫是邻村一个小干部,开口要三十万私了,否则就要让我坐牢。你外公外婆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妈舍不得我受苦,自己一个人跑去外地,被人骗到会所打工,就这样替我还清了债。” 云层逐渐积压垒实,天色黯淡无光,空气潮热黏腻,堵得人胸口窒闷。 “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徐国华睁开眼,瞳孔却是一片空洞,倒映着苍白碧落,“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一时冲动,过去所有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少年缄默无言,他重新闭阖上眼,手臂挡在眼前,似自言自语般道: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那一次的害怕。害怕那个人把我喜欢你妈的事说出去,害怕你妈会因此疏远我,害怕自己承受不了旁人非议,所以才恼羞成怒,对那个人下了手。” 聂因静静听着,男人嗓音带上一丝哽咽,似在向他恳求: “聂因,你一定要对你妈好一点。她为我受了太多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偿还得了了。” 河滩对面,一抹亮黄提着裙摆,小心翼翼涉入水中,在澄澈碧波里赤足走动。聂因凝视远处,过了须臾,才低应一声。 风轻轻掠过,湖面漾起涟漪,一圈圈层层迭迭的同心圆,像绕不出的一个死局。 …… 临近傍晚,一行人终于折返,迎着日落回到村庄。 明天就要启程回淮川,在徐家吃的最后一顿晚饭,差点没把叶棠肚皮撑破。外婆怜惜她身量瘦弱,杀了一只老母鸡给她煲汤。叶棠盛情难却,一连喝下两碗,直到嗓子眼堵得慌,眉头轻蹙,才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来,端走剩下那小半碗汤。 314.你怎么在这儿? “喝不下就别喝了。”他侧头看她,语气似在责怪,“吃多了消化不良,晚上还睡得好觉么。” 叶棠气闷,正欲瞪他,少年已端起瓷碗,将她喝剩的汤一饮而尽,碗底重新搁落桌面。 外婆看到碗空,又起身,笑呵呵盛了一调羹汤,让他接着喝。叶棠见火力转嫁到他身上,心里有些窃喜,抽出纸巾擦擦嘴巴,冲外婆笑了笑: “我吃完了。” 徐英华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见她上楼,忙叫住问:“哎棠棠,你吃不吃西瓜呀?” 鲜红西瓜摆在盘中,即便再诱人,叶棠也爱莫能助。她摇了摇头,说了句“吃不下了”,噔噔噔就跑上楼,等不及要去洗澡。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圈,身上早就裹了一层黏糊糊的汗。叶棠洗了个澡,终于神清气爽,刚回房间坐下,外头就有叩门声响起: “姐?你睡了么?” 正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叶棠轻“啧”一声,撂下毛巾,走去开门。 “干嘛?” 门拉开一线,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女孩仰头,一双润眸直勾勾盯着他,浴后香气扑面涌来,湿发还在锁骨上淌水。 聂因移开视线,举起手中瓷盘:“西瓜要不要吃?” “不要。”叶棠推了推门,作势赶人,“我真吃不下,你帮我解决了吧。” 聂因伫立不动,女孩忽然“嘶”一声,弯下腰身去挠小腿。他视线下垂,看到她肌肤红点,不由微怔。 “你赶紧走,别杵在这儿了。”叶棠挠完痒痒,很快抬头瞪他,“知道我晚饭吃撑了还来送西瓜,想撑死我是不是?” 聂因垂眸,女孩不等他有反应,直接“砰”一声关门,趿着拖鞋走开了。 他静立片刻,端着西瓜回到楼下。徐国华和邵叔准备打牌,桌边还坐着一个邻居。他放下西瓜准备离开,徐国华却拉住他,要他陪他们一起玩。 邵叔坐在旁边,他也不好拒绝。只能坐下,和几个男人一块儿打牌。 夜色渐深,蝉鸣在树间轻响。快到十点,徐国华的朋友来串门,聂因终于获得赦免,允许离开。 他去外婆房里找了盒清凉油,回到上楼,女孩房间已经熄灯。聂因默忖须臾,先回自己房间,拿上衣服去浴室冲了个澡,随后才再到她房间门口。 大概由于太累,她睡觉前忘了锁门。聂因推门而入,室内一片幽黑昏暗,女孩蜷缩床上,被子盖得七零八落。 他按亮床头灯,将灯光调至最暗。即便在睡梦中,女孩也不住往腿上挠。聂因坐到床边,拧开清凉油盒盖,低头给她涂抹红点。 涂完清凉油,又帮她盖好被子。聂因熄灭台灯,准备离开,女孩却迷迷糊糊转醒,嘟囔着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315.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涂完清凉油,又帮她盖好被子。聂因熄灭台灯,准备离开,女孩却迷迷糊糊转醒,嘟囔着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聂因看着她,不说话。 叶棠翻了个身,往膝窝下面挠,指甲快把鼓包扣烂了,也还是痒得要命。她踢开被子,想坐起来,床头灯却倏一下点亮,映出身畔人影。 捎带刺鼻的清凉油被指腹匀涂在她肌肤,瘙痒缓释大半,不再如先前那般钻心。叶棠翕开眼皮,看到他低头给自己涂抹的侧脸,困意不知不觉消散。 “聂因。” 在他起身离开前,她开口道:“你把我弄醒了。” 少年垂眸不语,她把被子掀开,示意他睡到旁边:“上来,我要听你讲故事。” 她好像把他当成妈妈一样,提出这么无厘头的要求。 聂因上床,在她身边躺下,女孩随即撑臂起身,“啪”一下把台灯按灭。 暗色笼罩整间卧室,彼此的脸在昏暝中模糊。蝉鸣从窗缝漏入,轻一声接重一声,无休无止发出嘶叫,吵得人睡不好觉。 “你想听什么故事。”聂因问。 月光稀薄,她的脸蛋隐约浮现,唇瓣翕动也几不可见:“我想听你小时候的故事。” “小时候的故事。”他轻声重复,将她耳畔垂落的发拨开,“你昨天不是从戴伊然那打听到很多。” “不够。”她闭上眼,往他怀里拱,“我要你自己讲给我听。” 女孩依偎在他胸口,手臂揽着他腰,极依恋地圈抱着他。聂因抵靠她头顶,心脏在胸口跳得很沉,些微出神。 “快讲。”女孩掐他腰,凶道,“先说你读幼儿园的时候,有没有暗恋过别的小女孩。” 聂因弯唇,把她的手拢在掌心:“看来你读幼儿园时,有喜欢的小男生。” “才没有。”叶棠嘴硬,“你以为我像你,打小就招蜂引蝶,被班花表白的时候得意死了吧。” 看来今天下午,她又从戴伊然那套来不少话。聂因低笑,手臂枕在她脖子下,把她整个搂进怀里:“你怎么这么爱吃醋。” 叶棠瞪眼,要从他臂弯挣脱。少年圈紧胳膊,不让她走。她继续挣动,他直接往她胳肢窝挠痒痒,激得她哎哟一声缩拢肩,作乱的手却仍不放过,继续对她使坏。 两人在被子里闹来闹去,她想踢他,他干脆抓起她脚踝,往她脚心挠痒痒。叶棠痒得咯咯直笑,笑得喘不过气,一直笑到后来,眼泪都流了出来。 女孩忽然没了声息,聂因以为闹过头,惹得她生气了。他松手,想爬过去哄她,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却蓦地握住阴茎,暗地使劲,硬拽着他摔到床上。 “姐?” 他躺平不动,黑暗中的女体翻坐到他腿上,将他裤腰下拉,阴茎便陡然一下,弹了出来。 316.姐,别舔了 女孩低头,发丝垂荡披落,遮住了她脸庞。聂因无法窥清她神色,下体触感却清晰深刻,十指握住阴茎,摩挲滑动,很快便撩拨起他欲望。 分身肿热发胀,他深呼吸,欲要劝阻,一直坐定不动的女孩,忽地弯下腰身,用她柔软的唇,轻轻碰了碰他龟头。 一股痒刺无可抑制蔓延开去,聂因胸膛起伏,想坐起身,女孩却将他紧攥,唇瓣微张,将整颗硕圆龟头,含入了她口腔。 少年发出闷哼,肢体陡然绷得僵硬。叶棠坐在他膝上,继续张口,将阴茎一寸寸吞含包裹,直至抵探喉壁,才停顿,裹着棒身吮吸了下。 室内响起压抑喘息,本就粗硕的欲棍似乎又肿胀几分。叶棠箍着茎根,不让他动,用湿滑水热的嘴,轻轻吞吐他。 女孩伏在下身,脑袋时起时落,硬棍被她圈握掌心,顶端半截,不断在唇缝进进出出。那条湿腻的舌,似一尾游滑小鱼,舔绕着他柱身,又用舌尖抵弄龟头,津液一丝一缕渗濡,黏糊糊地将他沾湿。 聂因闭眼,指骨抓紧床单,难以言喻的舒惬横贯他整个头皮,他想制止,却无法动弹,全身血液汇流往下,阴茎在她口中勃胀。他呼吸愈来愈沉,湿舌挑逗马眼,射意即将濒临大脑,她却仍不松口,张嘴含入更深,用紧热围剿他,吮吸发出滋啧水声。 “松开。”少年终于启唇,嗓音哑涩,“姐,别舔了,快松开。” 叶棠置若罔闻,咬着肉棒,继续吮弄。阴茎在口中愈发灼烫,顶端马眼潺潺吐丝,混合着她津液,黏腻淌遍她整个掌心。她握紧柱身,用力嘬吸,少年却倏然一把推开她头,动作捎带几分鲁莽。 她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矗立茎柱便颤跳了下,成束浓精陡然喷射到她脸上,沾湿了她唇瓣。 聂因支臂撑着上身,喘息逐渐平稳,睁开眼,女孩仍跪坐在他腿上,探出的舌,在慢慢舔划,似乎正品味着他的味道。 “好苦。”她埋怨了句,挪身靠近,指腹在脸颊轻抹,转瞬又挤塞进他唇缝,“你尝尝,是不是?” 柔软的指探触舌尖,留下一股腥涩苦意。她微微躬身,体香袭人,猫儿似的圆眼一眨不眨,直勾勾盯着他,唇瓣仿佛还带点湿红,在幽色里闪着水光。 聂因静默无言,她抽动指节,想要离开,他才用力咬住了她。 “嘶……” 女孩吃痛吸气,哼唧着要收回手指。聂因箍住她腰,不让她逃,唇瓣吮着指尖抿吸,待腥涩褪尽,才转而扣住后颈,仰头吻攫她唇。 他力气太大,叶棠嘤咛挣动,指骨随即箍得更紧,唇瓣辗转贴磨。她跨坐在他腿根,才刚射精不久的肉棍,很快从疲软中恢复,又一次鼓胀粗硬起来,直挺挺地戳在她小腹。317.鸡巴是喂给下面那张小嘴吃的 “你锁门没……” 女孩含混出声,指腹柔柔攀住他肩,大半个身子都软靠在他怀中,胸脯挺送浑圆。聂因呼吸沉重,肉柱在胯下耸立,对她的欲望渴求,似野火燎原般爬窜起来,在这间他幼时长久居住的屋子里。 指骨沿脊椎摩挲下滑,一路流连到她臀瓣。他吮着她唇,抓揉软弹,女孩随即哼唧细声,臂膀圈住他整个脖子,上身贴得更近。 他不再迟疑,探入裙底扯褪小裤,指腹挤进臀缝,在她穴口勾触。 些微湿濡沾染肌肤,边缘那圈软肉,已在轻吮指尖。聂因托起她臀,让她慢慢坐落,茎柱一截截没入甬道,直至将他整根吞纳。 叶棠含着鸡巴,埋头靠在他肩窝。少年抓住臀肉,带动她起伏律动。粗棍与紧穴牢牢相嵌,滑擦磨出痒热,水声在下体滋咕,喘息隐没黑暗。 窗缝漏进一点月光,交颈相拥的两人,在墙上映晃虚影。蝉鸣阵阵,也掩不住床脚嘎吱,呻吟掺混低喘,爱欲在碾磨里升温,肌肤一点点濡出湿汗。 扣住臀瓣的掌勾起裙摆,将睡裙掀翻,露出一对晃漾着的雪白嫩乳。聂因俯首,叼住其中一团软糯,齿尖细细地啃,舌尖轻而缓舔扫,让津液浸透乳头,再吮住嘬吸,唇瓣抿着奶珠扯弄,肆意亵玩她的娇嫩。 叶棠喘息加快,抱着他头,不自觉纠扯发丝。少年埋头在她胸脯,唇瓣吮嘬更重,湿热口腔将她裹入大半,一边吞含,一边咬弄,顶端乳粒被舌尖舔舐湿痒,浸濡发胀,激流不断窜入四肢,身体在肏弄中愈来愈软,好像快要融化。 健硕臂膀箍紧后腰,迫使她挺胸,将一对奶子递送到他口中,吃得湿液津津,乳头红肿,再换含另一只乳儿,吮吸抿弄,鸡巴在紧穴埋没顶插,整具身子骨都被他占为己有,肏软吃透。 女孩细声闷哼,湿穴吮着阴茎吞吞吐吐,呻吟克制小心。聂因抬头,注视她迷蒙泪眼,大掌罩扣臀瓣抚弄: “姐,鸡巴肏起来舒不舒服?” 她不语,身子被他顶得轻颠,眸光颤晃呆滞。聂因抬腕,拨开她耳边碎发,掌住她脸,继续追问: “怎么,是爽得说不出话了么?” 叶棠掀眸瞪他,聂因弯唇,箍紧腰肢将她翻压身下,内裤从膝窝拽出,让她双腿紧缠住他,挺身耸动向里。 “小馋猫,肚子饿了也不和我说。”他俯撑在她身上,鼻尖几乎碰触着她,“鸡巴是喂给下面那张小嘴吃的,上面这张,只许吃我。” 她耳根微热,眼睫欲垂,下巴又被扣住抬起,唇瓣贴覆上来,湿津津地滑入一截软舌。阴茎在甬道挺送,龟头破开肉褶,一寸寸顶没进她深处。她缠着他腰,迎合深吻,仅隔一扇门的走廊,忽然传来蹒跚脚步。 “棠棠?”外婆在门外轻唤,“你睡了没啊?” 她心脏悬起,甬道陡然将他绞紧。少年停滞不动,埋在她颈项低喘。外婆听不到她声音,尝试拧门,竟一下将门推了开来。 318.紧穴吮得鸡巴寸步难行 肉穴猛地吮吸住他,湿软内壁似有无数口器,箍着茎柱拼命嘬咬。聂因气息紊乱,盖在后脊的被子一下被女孩扯至头顶,视线笼在黑暗,听微声自上而来: “外婆……我刚睡着……” 女孩用被子遮盖住他,指掌压在颈项,生怕他突然抬头。聂因匿藏被中,脸庞埋没进她胸脯,沁人幽香游窜鼻腔,鸡巴被湿穴紧锁,快感自尾椎骨迭起,呼吸不由深重。 “哎,你刚睡下啊,”外婆立在门口,佝偻着腰,语气免不了带上歉疚,“外婆真是老糊涂了,屋子里黑着,还来把你吵醒……” 走廊亮着灯,自门口望去,卧房沉寂在幽深黑暗里。女孩斜靠床头,整具身子都被棉被掩藏,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面,发丝稍显凌乱,圆亮瞳眸注视着她,似乎有些受惊。 “没事,外婆。” 粗硕肉棍插在小穴,硬而灼烫,酸胀几欲将她逼出呻吟。叶棠咬唇,克制自己气息,努力从喉腔挤出字眼: “都这么晚了……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她胸脯起伏,绵软似波浪抚拍他脸颊,湿穴把鸡巴吮得又胀又麻。聂因伏在她身上,顶胯耸动,极细微地蹭磨肉壁,让粗棍在紧热里缓释难耐,喘息低压。 “哎,也不是什么大事。”外婆搭着把手,远远朝她笑了笑,“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就是来问问,要不要外婆再给你包一点粽子,你带回去吃……” 叶棠靠在床头,绷紧脊骨一动不动。压在她身上的少年,开始以一种隐秘方式,在她体内缓慢抽送。肉棒嵌埋甬道,碾着穴壁细细顶磨,速度不快,却进得极深。她夹着他腰,咬唇抑住呻吟,欲开口作答,唇瓣忽又将她包裹。 “嗯……” 她下意识泄出闷哼,唇瓣含住奶粒,旋即将她吮得更紧。湿濡密密匝匝包裹住她,隔着一层薄布,轻轻舐弄蓓蕾。粗棒插在穴里,抵着湿心捣弄龟头,淫水一汩汩泛滥淌溢,滑擦带出湿腻。 “谢……谢谢外婆……”她按住胸口脑袋,唯恐被人瞧出端倪,“您稍微包几个……就行了……别累着自己……” 后颈被细掌罩握,紧穴吮得鸡巴寸步难行。聂因闭眼吸气,忍住湿肉绞缩的快感,欲棍继而推顶,抽拔开始加大力度,挺身撞开紧箍。 叶棠死咬住唇,颈椎僵直,四肢已在紧张中冻结。少年躲藏在她被中,仅用一床棉被掩人耳目。倘若外婆走近几步,极可能会察觉床上动静。要是她发现,她外孙正伏在她身上,用鸡巴捅插自己姐姐小穴,到时候—— “这有什么累不累的,馅料那些早就备好了。”外婆笑呵呵道,又问,“棠棠,你喜欢吃什么馅的?五花肉还是菌菇?” 唇瓣吮嘬奶头,鸡巴在肉洞进出愈快,床脚似乎都隐隐震动嘎吱。叶棠心跳加快,收紧小腹不让他动,被子里的少年却毫无收敛之意,肉棍继续用力夯撞,似要逼她泄露呻吟。 319.让姐姐彻底成为他的女人 “五……五花肉……”奶珠被舌尖舔扫湿痒,叶棠呼吸发抖,声线不自觉掺入颤栗,“外婆……我……我想休息了……” “哎,好好。”外婆了解完偏好,拉动门把,欲要从门口离开,“那外婆不吵你睡觉了,你好好休息啊。” 身体已被他压得塌软,叶棠气息虚喘,勉力从喉口挤出字眼:“……嗯,外婆晚安。” 外婆慈祥地笑了笑,阖拢门页,趿着步子渐渐离开。叶棠从紧绷中放松,气息尚未缓和,被子就被陡然掀开。少年钻出头来,把她拖至身下,臂膀支撑在她颈侧,肉棍不由分说捅插进来,顶到最里。 “呜……” 叶棠闷哼,腰肢扭摆挣扎,裙摆蜷缩着露出小腹。聂因低眸看她,索性撩起睡裙,整件从她身上剥落,让她一丝不挂躺在身下,眼睫半阖,挺着一对奶子,娇喘微微。 “姐,刚才是不是很刺激。”他俯首,虎口卡住奶根,罩紧指节捏揉,“差点就被外婆发现,姐姐在床上和我做爱了。” 粗砺指腹刮蹭奶头,激起一阵颤栗。叶棠哼唧欲躲,少年低低笑了声,直起上身,掀脱睡衣,勾住膝窝将她拉近,胸膛贴蹭乳房,继续在被窝里水乳交融。 房门没锁,也许还会有人再来。沉沦在爱欲里的两具年轻胴体,却谁也没有在意。粗硬抵入紧热磨送,濡热的吻细细游走颈项。她仰起下巴时,交缠的指又被压进枕头,甬道迎合插干,大腿夹紧他腰,喘吟着在他身下闷出湿汗。 聂因沉身耸动,将雪白胴体钉在床上,让她难捱呻吟,挺着胸脯甩晃奶团,白花花的乳肉不断荡漾波涛,蓓蕾湿红,黑发黏缠在她颈侧,湿穴吮着肉柱吞含吐纳,完完全全占为己有。 在这间他幼时久居的屋子里,完完全全占为己有,让姐姐彻底成为他的女人。 粗棒灼热发烫,硬硕长棍捅入甬道,整个小腹都牵扯酸胀。叶棠伏在他身下,喘息微促,额发覆上湿濡的汗,相贴掌心腻热交加,他却仍不放开,俯首将她吮住。 湿舌游弋进舌腔,卷绕住她,轻吮含弄。热息阵阵挥落脸颊,熨得她肌肤不断升温。叶棠细声哼唧,肢体在缠吻中融软,津液一缕缕漫出唇角,睫羽挂上雾珠。 “姐,”他终于松开,唇瓣擦碰耳廓,喘息着问,“你爱不爱我。” 欲棍埋没甬道,水穴似已将他完全包含。聂因等了很久,等不到回答,欲将性器抽出,女孩却忽然将他夹紧。 她仍旧不语,腿根夹拢他腰,手臂抬起,圈挂在他脖颈,将他抱在身前。 两人赤身相贴,心脏隔着肋骨,隔着肌肤,隔着所有无法逾越的血缘禁忌,在这个晚上,短暂相爱。 320.谢谢你当我的弟弟 夏蝉在窗外低奏,胸腔里的心脏砰跳极快。 叶棠抱着他,唇瓣贴落耳根,极轻地吻了他一下。聂因伏在她身上,呼吸渐沉。 他再次耸动起来,欲棍抵入体内深处,臂膀勾住膝窝,让她身体折迭打开,翘起臀瓣迎合插干,粗棒重而深地撞入湿穴,在紧仄里捣出一片叽咕水声。 叶棠攀着他肩,喘息溢出呻吟,下体被粗棍撑得灼烫,内壁蹭磨柱身,滑擦带起细密刺痛,又被茎根碾撞阴蒂,耻毛瘙痒,洞口随抽插潺潺吐水,淫液一汩汩往外漏,逐渐浇透床单。 他肏得太狠,她有些受不住,呜声含混让他慢点。少年俯撑在她身上,肉棒继续悍力捣撞,硕重阴囊甩荡臀底,腿心已是绯红一片。她胸口起伏,指甲用力掐挠他肩,他转而俯首,再度吮吸起她乳头。 嫩白乳肉蒸出薄汗,奶香愈发幽沁。聂因叼着乳头,唇瓣用力嘬吸,吮得她止不住颤栗,又挺身埋入鸡巴,肉棒在湿穴连根抽插,律动带出淅沥淫水,又蓦地捅入最里,插得她小腹痉挛不断,甬道阵阵绞缩,整具胴体都被欲浪浇透。 叶棠喘息急促,指节胡乱抓扯发丝,如溺水之人抓紧浮木一般,紧紧抱着胸前颅脑。少年含着奶肉吞咬,吮吸发出滋啧水声,欲根在身下插干不停,大力似要将她凿穿。她哽咽抽泣,扭摆欲逃,肉棍仍旧钉在体内,粗硕撑开紧涩,每一下都凿得极深。 时近午夜,楼下牌桌终于散伙。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房休息。聂因插在她体内,迟迟不愿和她分开,肉棒无休无止顶肏小穴,啪啪响声回荡不息,喘声粗重。 女孩眼泪婆娑,身体已在欲浪中浸透,气息虚浮发颤。他咬住她唇,抵舌纠绕,她随即将他搂紧,呜吟着抽动小腹。聂因压卧住她,欲棍抵着湿心插干几十下,直至软肉吮紧龟头,才最后悍力一顶,闷哼灌入浓精。 …… 喘息平复,汗液在肌肤凝结成膜,依偎相拥的两人,彼此静默无言。 叶棠枕靠臂弯,额头抵着他下巴,眼睫长久垂落。 少年替她捋开湿发,指腹轻擦眼尾,将那点濡痕抹去。 一阵长久安静后。 她终于出声:“聂因。” “嗯。”他低应。 “谢谢你。” 叶棠埋入他胸口,闭眼说出这么一句。 “谢谢我。”他重复一遍,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我的弟弟。”叶棠贴着他胸膛,嗓音沙哑,“谢谢你让我知道,有弟弟是种什么感觉。” 321.最后一次贪恋他的温暖 聂因垂睫,指腹摩挲她头皮,又问:“是种什么感觉。” 叶棠不说话,只是将他搂得很紧。聂因安抚好她,欲要下床,她却像八爪鱼似的攀附上来,不让他走。 “不许走。”藕臂圈住颈项,凉意环绕,“陪我睡觉。” 聂因默然须臾,道:“我不回去,他们会发现的。” “我不管。”女孩依旧不撒手,挺着一对腻滑嫩乳,蹭磨他胸,“睡完就走,你想得美。” 她攀在他身上,肌肤些许湿濡,软香涌动着投入怀抱,难得像今晚这般黏人。 默忖片刻,他说:“你放开我,我出去和他们讲一声,等会儿就回来。” “我不信。”她缠着他,继续无理取闹,“万一你偷偷溜走怎么办。” “我不会的。”聂因说,“只要你不赶我,我就不会离开你。” 叶棠微滞,唇角牵动了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不可以骗我。” “我不骗你。”幸而夜色足够漆暗,他无法窥清她面容,只摸了摸她头说,“乖,我很快回来陪你。” 叶棠松手,他终于得以离开。聂因起身下床,将衣服穿好,趿着拖鞋走出房间。她听着步伐离去,脸埋进被中,开始抽动肩膀,水液无声浸濡棉被,颤息不止。 他没有骗她,不过片刻,门页便重新开合。叶棠面对着墙,身后床榻传来响动,也未回身。 少年移动靠近,臂膀将她圈入怀中。她很快翻身,蜷缩依偎,将脸颊贴在他胸口,听心脏跳动,沉稳有力。 不要紧,只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贪恋他的温暖。 仅此而已。 …… 过了夏至,梅雨将淮川淹成一座水城。 聂因婉拒了家长好意,撑着雨伞,从学生家走出,自行走到公交站台,立在路边等车。 雨天嘈杂,哗啦流水混着汽车鸣笛,在雾帘里交织穿梭。他思绪出神,一辆黑色轿车驶停面前,也未察觉异样。 直到喇叭滴响,才抬头看去。 叶盛荣坐在副驾,摇下车窗,对他微微一笑:“好巧,你是刚刚出来,还是准备回家?” 面容英俊的中年男子,着一身挺括西服,隔着雨帘注视着他,眸光安静。聂因默视半晌,启唇应道: “准备回去。” “那上车吧。”叶盛荣莞尔,侧了侧额,“正好我也想和你单独聊聊。” 聂因一言不发,低头拉开车门,坐入车厢。 轿车重新驶入车道,在灰茫雨雾里匀速行进。 除却叶盛荣,车里就只有一个司机。聂因坐在后排,视线对上后视镜,男人也正静静观察他。 “高考分数已经出来了吧?”他主动开口,语气很随意,“考得怎么样?有达到自己预期目标吗?” 322.不要还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聂因看着后视镜:“算正常发挥。” “这么说,应该能录到一所不错的学校。”叶盛荣笑了笑,又问,“专业选择方面,你有什么想法?” “考虑念工科。”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摇摆,叶盛荣若有所思片刻,看回他道:“你数学很好,不打算继续读下去么?” “不好就业。”聂因回。 听到他这么说,男人终于弯唇,看向他的目光带了点笑:“你这孩子,和泽民很不一样。” 第一次以闲谈的口吻,听他提及自己养父,聂因坐在原位,沉默不语。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工夫,泽民也走了一年多了。”叶盛荣移目,视线望向窗外,嗓音轻道,“你没有辜负他这些年来的抚育,踏实念书,考上一所理想院校,他的在天之灵倘若能看到,大概会很欣慰。” 聂因未出声,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顶,车厢笼罩一方寂静。司机目不斜视,继续向前行驶,车轮溅起路面水潭,在暴雨声中驶向家园。 …… 时近晚暮,别墅亮起灯光。 为迎接叶盛荣归来,徐英华精心准备了满满一桌佳肴。父子两人已在餐桌坐定,她把最后一盘菜端至桌面,欲上楼唤女孩吃饭,不想才刚折身,叶棠就趿着拖鞋,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 “小姐,赶紧来吃饭吧。”她殷殷一笑,主动替她拉开椅子,“前阵子你说想吃拔丝苹果,我今天特意试着做了一次,你快来尝尝吧。” 叶棠揉着眼睛,走到桌前落座,才瞧清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叶盛荣静静看着她,她瞥他一眼,不咸不淡喊了声“爸”,拿起筷子就往餐盘里夹,腮帮一鼓一鼓嚼着拔丝苹果,懒得和他多说半句。 徐英华见状,忙端起瓷碗,去给她盛饭。叶棠坐在桌前岿然不动,接过女人盛来的饭,欲再动筷,却发现男人目光仍落在她身上。 “爸,您盯着我干嘛。”她若无其事夹了一筷子菜,“徐姨这么贴心,特地给您准备了一桌子菜,您这么舟车劳顿赶回来,还不赶紧犒劳一下自己。” 叶盛荣不说话,也不动筷。叶棠懒得管他什么态度,自顾自吃饭。聂因拿起筷子,就听他对母亲道: “英华,像添饭这样的事,以后你不必替她代劳,让她自己做就好了。” 徐英华立在桌边,惴惴不语。叶棠听言,陡然把筷子撂至桌面,起身欲走。 “你去做什么,”男人叫住她,“回来坐下,先把饭吃完。” 叶棠忍而不发,背对身后:“爸,我只是想去一下洗手间。” “那就去吧。”叶盛荣拾起筷子,口吻清淡,“这么大个人了,不要还像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我怎么敢和您闹脾气。”叶棠攥紧指节,竭力保持声线平稳,“都怪我妈从小太宠我,没教过我这些规矩。您大可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差遣徐姨了。” 323.你和你爸之间的矛盾,和我有关吗? 叶盛荣不语,女孩伫立须臾,很快抬步离开,匆促脚步挟着一腔情绪,转眼便消失楼梯拐角。 聂因收回视线,垂落眼睑。徐英华见她离开,欲追赶上去安抚女孩,却被叶盛荣止住。 “不用管她。”他说,“你也坐下吃饭吧。” 徐英华徘徊不定,犹豫再三,最后只好坐下了。 …… 晚饭过后,聂因端着碗筷,立在叶棠房间门口。 门缝无一丝光亮,里头没有开灯。他抬起手腕,叩门低唤:“姐?” 室内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响动。聂因等了两分钟,再度叩门:“姐,我知道你没睡着。” 他立在房门口,咚咚咚咚吵得她休息都不安生。叶棠猛一下掀开被子,趿着拖鞋走去开门: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烦……” 看到他端在手里的碗,又一下噤声,一股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先吃饭吧。”他垂眸看她,嗓音轻道,“就算和父母闹矛盾,也没必要惩罚自己。把胃饿坏了,很难重新养好。” “你拿走。”叶棠面无表情,不为所动,“我现在没心情吃饭。” 少年伫立不动,像堵墙似的杵在门口。叶棠欲要关门,他抬手抵住,不让阖拢。她加大力气,还是拗不过他,火气再次涌上心头: “你到底要干嘛!” “吃饭。”他说。 叶棠闭了闭眼,深深吐出口气,忍着耐性对他开口:“聂因,我和我爸之间发生矛盾,跟你妈没有半点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会迁怒她,也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强塞给我一份我不想要的关心。” 聂因垂睫,眉眼静淡无波。叶棠说完,欲再阖门,却听他忽然开口: “那和我有关吗?” 叶棠动作一滞,握着门把,静立不语。 垂眸注视眼前女孩,聂因端着饭碗,又问一遍: “你和你爸之间的矛盾,和我有关吗?” 她一声不吭,胸口起伏轻微,似在竭力克制某种冲动,神色冰冷异常。 聂因静静等候,她给予他的唯一回应,是“砰”一声甩上门页,彻底将他隔绝在外。 余音回荡,久久不息。他垂下眼帘,心脏在胸腔缓重搏跳。 …… 父女之间的敌对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隔了两天,那晚的冲突就像从没发生,两人重新恢复交流,家庭气氛又变回原来模样,看似平静正常。 启程回叶宅的那天上午,叶棠还特地让徐英华坐在副驾,自己抱着雪儿,在后座逗小狗玩。 白色绒团在女孩膝上蹦跳不停,今天异常兴奋。聂因拉开车门,坐到旁边,那团白球一骨碌便滚落下来,摇着尾巴扒拉他腿,好像要他抱。 “雪儿,”叶棠有点生气,“回姐姐这儿来,让姐姐抱。” 雪儿不听她话,一个劲儿往他腿上攀。聂因抱起雪儿,揉了揉它脑袋,想把小狗还给叶棠,却发现她不知何时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向他俩。 324.姐,胆子这么小怎么行 “坏雪儿。”她大概在录视频,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伸向小狗,嗔怪似的捏了捏它脖子,“姐姐养了你那么久,转头你就被别人勾走了魂,你是不是一只花心小狗?嗯?” 雪儿被她逗笑,张嘴喘气,睁着大眼珠子回头瞅他。聂因摸它脑袋,视线看向镜头,随口问了句: “裴叙什么时候把雪儿送给你的?” 叶棠一怔,手机差点儿没拿稳,警惕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少年低头逗狗,语气轻描淡写:“他自己和我说的。” 叶棠凝噎,他弯了弯唇,继续不紧不慢开口:“我不介意变心,只要现在都是我的就可以。” 他闲散坐着,窗外阳光斜照进来,一人一狗都镀上了一层金,尘埃在空气里浮动。叶棠安静不语,少年抬眸,在取景框里对她笑了笑,问: “拍完了吗?” 她默默放下手机,没搭理他。聂因摇上车窗,瞥了眼屋里,把雪儿抱还给她。 “你干嘛!” 唇角冷不防被他亲了下,叶棠心脏差点儿蹦出来:“没看见你妈在门口?” 她睁大眼睛,着实被他吓得不轻。聂因笑了笑,重新和她拉开距离,帮她拨开耳边碎发: “姐,胆子这么小怎么行。” 叶棠垂眼,没有吱声。叶盛荣与徐英华相继上车,两人很快恢复正常,谁也没有露出马脚。 …… 轿车驶入山路,浓荫在道路两侧斑驳。抬目过去,山间宅邸已显出轮廓,砖红屋顶被碧绿环绕,静静坐落山林深处。 今天是叶老先生八十大寿,上午才过半,子女亲眷便携妻带儿,早早齐聚老宅。叶盛荣下了车,带徐英华过去,与几位长居国外的堂表兄弟寒暄。叶棠和聂因跟在后面,刚和几位叔伯婶姨打过招呼,就被宋佑霖一声惊呼吸引目光。 那家伙牵着Louis,连走带跑窜下楼梯,匆促步伐根本赶不上兴奋狂奔的灰背大狗。他攀着楼梯扶手,拼命拽紧狗绳,Louis却一点儿不在意他死活,呼哧呼哧往楼下跑,台阶都蹬得哒哒响。 聂因听到呼救,主动走去帮他拉狗。叶棠抱着雪儿,站在楼下幸灾乐祸,唇畔笑意尚未收敛,旁边忽地响起一道惊喜女声: “姐姐,你把雪儿也带来啦。” 她呼吸一滞,某种不详预感爬上心头。果然,一声狗吠紧接着传入耳廓。怀里绒团瑟缩了下,转头发现敌蜜,也跟着吠叫起来,前腿蹬动着想从她怀里挣脱,又气又急。 “Stella,别激动。”裴灵哄着约克夏,慢慢靠近雪儿,“好久没见你闺蜜,你是不是想死它啦?来,好好和雪儿打个招呼,把牙牙收起来哦。” Stella坐在她怀里,头顶别着一个芭比粉发卡,身上套着一件牛仔小裙,要多洋气有多洋气。雪儿见了它,喉腔发出一阵低呜,叶棠收紧手臂,才没让它挣脱,抬眸瞥向对面: “你不是说不带它来么?” “本来呀,不想带它来的。” 裴灵唇角牵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晃到对面,盯着楼梯上的少年,轻叹一息: “但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怎么舍得……单独把它留在家呢?” 325.你舍得对他下手吗? 两个少年终于协力制伏Louis,牵着大狗重新上楼。裴灵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刻意放低音量: “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么鲜嫩的弟弟,你舍得对他下手吗?” 叶棠一言不发,唇角弧度垂落下去。裴灵掩嘴轻笑,不待她发作,抱着Stella袅袅转身,悄无声息离开了她。 …… 日晖浸浴山林,血红夕阳逐寸沉落。宅邸亮起华灯,一辆辆轿车驶入庭院,宾客接踵而至。 叶棠在房间睡了一下午,临近五点左右,终于有人来敲门。她迷迷糊糊撑开眼皮,怔然发呆许久,才掀被下床,趿着拖鞋走去开门。 女孩头发乱成一团,眼神懵懵懂懂,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裴叙立在房门口,不由失笑:“马上就要开席了,还没睡醒么?” 叶棠揉了揉眼,嗓音带一丝疲倦:“可能睡太久的缘故,头有点胀……我收拾好就马上下来。” “你慢慢准备,来得及。”裴叙抬腕看一眼表,又笑,“时间还早,我怕你睡过头,所以提前过来叫你。” 叶棠点了点头。裴叙揉完她脑袋,准备离开。长廊斜对角的一扇门,忽然“咔”一声推响,有人影从房内晃出,恰与两人对上目光。 裴叙微怔,唇角轻扯了下,算是和他打过招呼。他离开后,才有另一人从门缝钻出脑袋,极夸张地“哇哦”一声: “这么巧,又被我撞见修罗场啦?” 不知是什么缘由,这两人会同时出现在一间房里。叶棠面色清淡,不理会裴灵打探,也不朝他多看一眼,直接甩上门,开始梳妆打扮。 暮色愈渐稠暗,寒暄交谈隐约飘传入室,寿宴宾客已经陆续到齐。叶棠化完妆,对着镜子检查仪容,确定没问题,才换上高跟鞋,拨着发梢走去开门。 走廊寂静,灯影幽幽,少年背靠在她房间门口,不知站了有多久。 叶棠阖拢门,不动声色移开眼神,径直往楼下去。 “姐。” 他却忽然启唇,轻声将她叫住。 叶棠停步,背对着他立在原地。聂因望着她背影,一时缄默无声。 “马上就要开席了,”叶棠闭了闭眼,攥紧指节,主动打破沉默,“你怎么还不下去。” 少年仍不作声,立在背后,静静凝视她背影。她等了须臾,不见他回,直接抬步离开,裙摆随之荡漾涟漪,身后晃来虚影。 “你干什么!” 一股大力陡然拽住了她手臂,她惊怒回头,对上少年漆幽黑瞳,心脏在胸腔砰跳极快,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姐,时间还早。”他把她拥进怀里,额头与她相抵,眸光潋开浅薄笑意,“陪我等手机充完电再下去,行么?” “我陪你?”叶棠掀眸,不客气地瞪他一眼,“你刚才和裴灵相谈甚欢,现在还来找我做什么?” 326.躺进你亲手为我打造的棺木 “又吃醋?”他低笑,臂膀束紧她腰身,让她依偎进他胸膛,“刚才眼睁睁看裴叙揉你头,我都没吃醋。” 叶棠垂睫,回避他戏谑目光,挣动着想要脱身。聂因不让她逃,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提抱起来扛在肩头,不顾她捶打反抗,径自开门,没入幽暗房间。 夏日晚暮的夜,穹顶罩落下来的那片蓝调,隐隐约约渗入室内。房间窗帘没拉紧,昏暗里透着光,两人摸黑滚到床上,喘息交织,视野里的脸庞近在咫尺,又如梦似幻。 “姐,你今天好漂亮。”他撑在她颈侧,指腹揉蹭唇瓣,将那点胭红一点点抹掉,“但我不喜欢吃你的口红。” 他像个顽童,蓄意弄花她精心画好的妆。叶棠陷在被褥里,任他擦掉口脂,沉躯逐渐将她压紧,热息伴着吮吻挥落下来,呜咽一声,被他撬开牙关。 楼下宾客满聚,这里却仅他们两人。他压在女孩身上,舌尖游滑抵绕,专心舐弄她每一颗贝齿,将湿嫩小舌抿入唇瓣,吮尝她的沁甜,津液交换着溢漏唇角,又伸指揩去,将她吻得更深。 叶棠颤睫,仰头迎合着他,黑暗里的幽瞳一瞬不移,目光流淌她脸庞,似乎要将她默背下来,刻入脑海。 她被他亲得缺氧,眸光涣散,他才终于放开她,让她大口喘气。 “缓过来没?”他捏住她下巴,浑不在意背后敞开的门,认真问道,“我可不可以再亲你一次?” 叶棠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可不可以?”他撒娇似的埋入颈项,发梢刺挠她肌肤,含糊唤道,“姐姐?” 叶棠阖拢眼皮,将濡热湿意逼退回去,低“嗯”一声。 埋在肩窝的少年却一动不动,像没听见她话。 她抬手推动,想让他起来,唇瓣却直接从颈项开始游移,细细吮着肌肤,亲她下巴,再吻到唇角,直至封堵住她唇瓣,抵舌深探。 湿濡勾缠彼此,贴蹭着的肌肤开始升温。他压在她身上,西装裤蹭磨腿心,大掌自裙摆探入,摩挲抚弄,指节扣握住她奶团,将她牢牢抓紧。 “姐,”他气息带喘,唇瓣附着她耳廓,低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女孩没作声,伏在身下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一般。聂因抬头,在昏暗里看到眼角闪烁着的光点,不由弯起了唇。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只要她有那么一刻不舍,就够了。 他俯靠近她,慢慢吮着眼皮,将所有湿咸抿入唇瓣,安抚般亲吻她僵硬脸庞。 手机在口袋震动不停,嗡嗡嗡地拨来电话。聂因直起身,脱掉外套,连带手机一起扔下床,再度倾身压卧住她,舐弄她微带苦咸的唇瓣。 不要哭,姐姐。 不要哭。 我会如你所愿,躺进你亲手为我打造的棺木。327.他强奸我,我要报警 手机震动停息下来,屏幕映出的光倏然熄灭。叶棠躺在他身下,喘息愈渐沉重,唇瓣被他吮吻发烫,泪液无声流淌进耳鬓。 房门半敞,外头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几人交谈着走近房间,步伐越来越清晰。 她心跳加快,开始挣扎反抗,少年将她压紧,唇舌极强势地攻入进来,把她压在床上,不让她动。 “你放开我……”她含混吐字,勉力从喉嗓挤出音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聂因置若罔闻,指骨牢牢扣握她腕,任她如何挣扎扭动,也不收回一丝半毫的力。他吻攫着她,动作几近凶残,牙齿叼着唇瓣啃磨,韧舌搅碎她所有呜咽。女孩痛吟着抬脚踢踹,他直接罩覆住她,将她整个笼在身下,掌心摸入腿根。 那阵脚步越来越近,谈话间隙还掺杂笑声。叶棠心脏凸跳,奋力扭颈挣脱强吻,濡热的唇顺势滑擦颈项,吮抿咬啮,毫不温柔地抓揉臀瓣,让她彻底陷落在他身下。 “放开我,聂因……”她胸腔起伏,嗓音止不住带入哭腔,“放开我,我不想和你……” 两人在床上抗争,那阵步伐已停至门口。她绝望闭眼,抑制不住哽咽出声,认命般放弃所有挣扎抵抗,任由他压覆侵犯,直至吊灯光束陡然刺入眼皮。 房间寂静无声,少年停息下来,埋在她肩窝低喘。门口的人巍然不动,数十秒后,才有一道熟悉女声,颤栗响起—— “聂因……你在干什么?” 叶盛荣一言不发,徐英华扶住门框,差一点就要栽倒下去。裴叙立在门口,窥见床上交迭人影,一时也未言语。倒是裴灵,“呀”一声后马上钻入房,疾步跑到叶棠身旁。 少年缓慢起身,衣衫凌乱地支坐床沿,垂头不语。裴灵连忙扶起女孩,扯来被子盖住她下肢,把她拥入怀中,抚拍安慰。 她的妆已经花得差不多,唇瓣湿红发肿,泪痕将眼妆晕染开来,头发也蓬乱得如海藻一般。叶盛荣默视片刻,终于动身走近,目光锁在少年脑后。 “聂因,”他看着他,沉声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少年缄默不语,视线低垂,身形一动不动。裴叙握了握拳,与裴灵对视一眼,很快调步,转身离开房间。 徐英华倚靠门边,难以从惊愕中恢复,勉强才撑住自己,不跌倒下去。她张了张唇,欲替儿子辩解,话到嘴边,又发不出声。 “聂因,”叶盛荣再度启唇,语气较之先前,更为凝重,“你刚才在房间,到底在对姐姐做什么?” 他仍旧不言不语,安静得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室内灯光煞白,女孩被裴灵搂在怀中,极轻地哽咽抽泣,肩膀发着颤。叶盛荣皱眉,欲将两人先行隔开,门外走廊,又传来一阵缓重脚步。 裴叙陪在老爷子身旁,替他将门推开。 “爸,”叶盛荣看到他,刚要张口,就被他抬手止住。 老爷子环视一圈,面上未动声色,目光却已经参透。他看向床上,女孩抖瑟瑟地缩成一团,未及开口,便对上她朦胧泪眼。 “外公……”她肩膀抖得厉害,唇瓣张合翕动,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挤出,“他强奸我,我要报警。” 328.阿叙和棠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青白灯光自头顶打落,将一切都映照扁平。 叶盛荣走进会见室,第一眼便望见,少年穿着的那身橘红识别服。 他坐在椅上,神色平静。戴着银色手铐的手搁在桌面,因袖口太短,露出一截细瘦的腕。时隔一周再见,那张本就清隽的脸庞,下颌线收得更加利落,眼窝微微凹陷,长睫下的瞳眸似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叶盛荣拉开椅子,水泥地面刮出一声短促嘎吱。 隔着一层玻璃,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将少年的脸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他静视许久,终于拿起听筒,启唇唤道:“聂因。” 少年坐在椅上,毫无任何反应。他盯着他,嗓音透过听筒,递传到玻璃对面: “警察问过你,你是怎么说的?” 换气扇在墙角嗡嗡转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另一侧呼吸。叶盛荣注视他良久,等不到回复,方才陈述一句: “你不打算翻案。” 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默坐着,双手搁在桌面,手铐链条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过了须臾,叶盛荣再度启唇,“这是你欠她的。” 少年垂睫不语,指尖细微缩动了下,脸庞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惨白。 “那不是你的错。”叶盛荣叹息一声,闭上眼睛,用指腹揉按太阳穴,“棠棠的妈妈,不是因为见到你,才出的事。” 听见这句,少年终于抬眸,朝他看来。 叶盛荣没有看他,单手握着听筒,搁在桌面的另一只手,指骨收握,让指甲嵌入掌心,缓住气息: “那天婉仪看见的,是你脖子上的那个吊坠。” 聂因看着他,听他继续。 “那个吊坠,”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千斤重量,“是棠棠妈妈,送给阿叙爸爸的定情信物。” 聂因气息微滞。 男人坐在玻璃对面,颈项低垂,西服下的身躯好似压着难以承担的重负,脊骨微微弯落: “阿叙和棠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阿叙的爸爸和棠棠的妈妈,也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聂因看着他,胸口细微起伏。 “当年婉仪在德国留学,遇到了阿叙的爸爸,程译川。”叶盛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们的母亲,先嫁给程译川的父亲,生下程译川。离婚之后,又改嫁进叶家,生下了曼如和婉仪。他们兄妹从小没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后来他们在德国相遇,彼此一见钟情。他们刚在一起时,不知道彼此的关系,等他们知道时,一切已经晚了。 “叶家发现后,把婉仪接回了国,当时的她,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 329.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聂因静坐不动,男人的话语还在继续,隐约挟带电流杂音: “程译川被他父亲扣在德国,不许两人再见。婉仪回国前,托泽民把吊坠转交给他,就是后来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 “她一直没有等到他消息,只能听从父亲安排,嫁给了我。直到遇见你那天,她才知道,程译川听闻她婚讯不久,就在慕尼黑的公寓顶楼,跳楼自杀了。” 会见室陷入死寂,荧光灯管映出幽幽冷光,父子之间静默无言。 半晌,聂因翕动唇瓣,终于开口:“遇见我的那天。” “是的,所以棠棠才会记恨上你。”叶盛荣轻叹一息,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嗓音沙哑,“她以为婉仪是见到你,才会受刺激早产,最后母子共殁。” “母子。”他重复这两个字,抬起头来,“所以,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叶盛荣垂眸,无声默认了他的话。聂因喉结微动,欲再启唇,男人已抬起头来,直视目光: “棠棠之所以设局,是因为她把婉仪离世的罪责,归结到她自己和你身上。” 聂因攥着指节,没有说话。 “棠棠告诉我,这些年,她一直陷在自责里。”叶盛荣深吸一气,扶紧听筒,继续对他开口,“她觉得是她害了妈妈,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她,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婉仪就不会因为难产离世,她就不会失去妈妈。” 聂因低垂着睫,心脏在胸腔跳得缓重。 “这份自责太过沉重,她只好将恨意转嫁到你身上。”叶盛荣轻声,“她觉得你的出现,直接刺激到婉仪,所以那天她才会子痫发作,导致胎盘早剥。” “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好好考量,把你和英华接回家,这是我的错。”男人弯垂下颈,聂因忽然看到,满头黑发之中,不知何时掺入一二白丝,“如果我知道,她一直为母亲和弟弟的离世自责,我不会让你们见面。”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排风扇嗡嗡转动,密闭空间里的气氛,却仍旧凝滞不通。 叶盛荣闭目良久,待情绪缓和,才重新睁眼,望向对面少年。 “棠棠愿意出具谅解书,只要你配合律师,”他开口道,“先取保候审,等案件终结,老爷子同意把你送出国,不再追究过往你犯下的错。” 少年安静不语,刚才对他倾诉的那番真相,似乎并未将他打动。 “聂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盛荣缓下语气,耐心劝说,“泽民离世前,数次向我提及此事。这些年来,他也对婉仪的离世怀有自责。你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他觉得过错在他。我一直劝他不要思虑太重,他告诉我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爸。”一直沉默安静的少年,忽然启唇开口,“能不能让我,再和姐姐见一次面。” 330.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叶棠跟在检察官身后,穿过长廊,步行到三楼尽头。 午后空气透着一股沉闷,天光从窗口映入,被铁栏杆切割成等宽的条。鞋跟在水泥地面发出轻响,最后息止,在一扇铁门前停驻下来。 检察官回头看一眼她,侧身推门,让她先行步入。 女孩走进门口,聂因抬眸,隔着玻璃投去目光。 她披着长发,脸庞被发丝遮挡,背光而显得几分模糊。聂因看着她,直到她在对面坐定,那张脸庞才终于清晰入目,皙白尤为消瘦。 检察官合拢门,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折迭椅坐下,翻开记录本。 “可以开始了。” 他程序性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保持沉默。 叶棠坐在椅上,过了许久,方才抬头。 少年带着手铐,躯干囚在橘红色的识别服里,头发被剃得很短,隐约露出青白头皮。 他瘦了很多,肌肤愈发显得苍白,漏在领口外的锁骨,皮肤薄到仿佛能望见骨骼。唯独那双眼睛,仍如过去一般,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她。 叶棠垂眸,拿起电话听筒,搁在耳边:“我来,是要你把案子翻过来。” 聂因坐在椅上,听她开口。 “告诉警察,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她口吻平淡,语调毫无一丝起伏,“包括教室里的那段监控,也是我自愿和你演的一场戏。” 聂因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叶棠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睑,正对他目光,“因为从头到尾,这都是我为你设下的一个局。过去这一年里,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她表情平静,眸光淡如水波,隔着玻璃与他对上眼神。聂因沉默良久,方才翕动唇瓣,低声开口: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报警。” 为什么。 叶棠扯动唇角,极淡地对他笑了笑:“因为我还没玩够啊。” 少年在对面静默不语,她看着他,继续开口:“但现在我倦了,我不想再恨你了。” 顿了顿,她接上一句:“我希望你能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聂因垂眸,搭在桌面的手,蜷缩握紧。 “你应该已经记起来了吧,小时候,我和你见的那一次面。”叶棠微微笑着,试图把话说得轻描淡写,“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遇见你那天,把你推下泳池。” 他不语,女孩注视着他,继续轻声:“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真希望我从来没遇见过你。” 少年低垂着颈,睫羽在眼下扫落一片阴影,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她话语里,脊骨僵直不动。 叶棠看着他,心脏在胸口窒闷,欲要撂断电话,起身离开。 他却忽然抬头,唤了她一声:“姐。” 她面无表情,等他开口。 “姐,”他蠕动唇瓣,眸光已很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簇微弱火苗,“过去这一年,你有没有……” “没有。” 他怔住,定定看着她,似如一条弃犬那般,眼神空洞迷惘。 “没有。”视野在眼前逐渐模糊,她攥紧指节,竭力克制声调,“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是这样。 聂因低垂下眼,没有作声。 他本来想问的是,她有没有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她其实可以不用吃那么多苦。 聂因静默不语,女孩直接挂断电话,站立起身。门扉一开一合,转眼间,室内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盯着面前那把空椅,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坐在那里的样子。 真好看。 姐姐穿着他买的那条碎花裙,真好看。 331.我爱你 启程去德国的那天,徐英华站在机场国际出发层的安检口,送别聂因。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落下来,朦朦胧胧像泛白的雾。远处值机台传来咔哒打印声,安检员在隔离带后不断重复提醒,熙熙攘攘的响动混杂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相对无言,愈发衬得冷寂。 叶盛荣已过完安检,在另一头遥遥等候他。聂因目光出神,欲要转身,又被母亲叫住。 “聂因。” 他停顿,眸光落回她身上。 “到了德国,马上给我报个信。”徐英华看着儿子,临到告别,无言以对,只好将先前叮嘱他的话,又重复一遍,“你头一次出国,水土不服兴许会闹肚子,胃药我给你放在箱子夹层里了。到那边之后,如果饮食不习惯,就尽量自己做饭吃,千万别把身体折腾坏了,知道吗?” 少年点头,手握紧行李箱把手。徐英华看着他,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去到那边,就好好念书。之前那些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聂因低垂着眼,没有作声。 “老爷子不追究你的过错,肯把你送出去念书,已经是难得的宽恕了。”徐英华叹了口气,言辞隐约带上责备,“聂因,妈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对姐姐做出那种……” “妈,你不用担心。”聂因打断她话,“落地之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回了益宁,也要注意身体,店里如果忙不过来,就让舅舅多帮你分担一点。” 徐英华默然颔首,最后抚了抚臂膀,替他把衬衫领口理好。聂因望向她背后,偌大的候机厅里,捕捉不到他等候的那道人影。 她不会来了。 他垂眼,握紧把手,最后向母亲低声一句:“妈,我走了。” “嗯,去吧。”徐英华忍住不舍,放开了他的手,“不用惦记着妈,到那边以后,自己好好过就行了。” 聂因点头,俯身抱了一下母亲,视线在大厅里巡转一圈,确定以后,才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他拖着箱子,背影愈行愈远,明明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人,却要在异国他乡,独自开始新的生活。 徐英华擦了擦眼角,在斑驳视线里,最后一次望住他的身影。 …… 蝉鸣低弱,日落之后,暑气慢慢散去。 叶棠从睡眠中醒来,窗外已是雾蒙蒙的晦暗。 今天家里没人,她只能自己点外卖。叶棠靠在床头,等着等着又迷迷糊糊睡去,直到手机响铃,才倏地惊醒,接通之后含混几句,准备下楼。 房子里空空荡荡,她搭着扶手,走到二楼,一眼便望见对面,那扇紧锁着的房门。 她停住脚,默忖须臾。 动身朝房间走了过去。 室灯“啪”一声点亮,房内景象陡然映入视野。一切家具还是原来模样,只是摆设不再,欠缺了些人气。 她静静看了会儿,朝床畔走去。 屋子被阿虹打扫过,已不太看得出曾居住过的痕迹。她坐在床沿,视线低垂,忽然间,留意到旁边台灯。 台灯灯座下露出一角纸笺,突兀的白,吸引她驻留目光。 她盯着那里,指尖缩动了下。 一张折迭过的白纸,从灯座下取出。她随意翻开,看到纸面字迹,眸光不由怔住。 上面只有四行字。 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要注意脚踝,别再受伤了」 「还有」 还有。 「我爱你」 房间安静,水液砸落纸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低垂着颈,看字迹被眼泪一点点浸湿,直到视野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识字句。 才俯身抱住自己,放声痛哭起来。 332.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平安夜,德铁又晚点了。 从慕尼黑火车总站走出,天已经快黑了。雪片从阴霾中飘落下来,一片接着一片,像有人在天上慢慢撒盐。 聂因拉起帽子,用围巾挡住下巴,往公寓方向走。 路上人不多,偶有提着购物袋的行人匆匆走过。街边橱窗亮着暖黄灯光,一家面包店的玻璃上,喷了些白色假雪花。旁边角落,还有去年没刮干净的圣诞老人贴纸。 他垂眸独行,走过伊萨尔河畔时,忽地听见一阵钢琴。 不是从咖啡店的音响传出,是真的有人在弹。琴声从斜对岸飘来,被风吹散一半,断断续续,像一根丝线,在雪夜里飘着,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聂因停下脚步。 那是一架立在河畔步道边的旧钢琴,琴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弹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深灰线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忘我般沉浸在演奏中,音符拼凑出一段熟悉旋律。 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这首曲子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 雪落在睫毛,有一点凉。他立定不动,风雪之中,恍惚出现了她身影。 她低头弹琴的样子,教他弹琴的手势,还有依偎在他怀抱时,后颈肌肤散发的香味。 雪在天空下得越来越大。 他静伫须臾,抬步向前。 钢琴在身后弹奏,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最后,消匿无踪。 …… 公寓亮着灯。 推开门,玄关堆着好几双不认识的鞋。 客厅传来混杂笑声,室友又邀了一堆朋友回来聚餐。聂因没有多看,穿过客厅,径直往房间去,推开门,然后关上。 忽地,他停住了。 房间里的衣柜,门是开着的。 但他记得很清楚。 出门前,明明是关着的。 聂因默立须臾,转身走回客厅。 暖气片在墙角咔咔响,朱焰举着酒杯大笑。聂因走到沙发背后,另外几人安静下来,他才有所感般回头,对视上他眼神。 “谁进过我房间。”他语气很沉。 朱焰眨了眨眼,大概喝多了,反应慢半拍。聂因盯着他,他才打了个酒嗝,随意开口: “唔,刚才Alissa找洗手间,不小心走——” 少年慢慢垂落唇弧,他噤声片刻,只好如实招供:“好吧,是我开的。我只是想找件外套,我以为你衣柜里……” “你翻了我的衣柜。”聂因得出结论。 “我没有‘翻’!”朱焰举起双手,其中一只还握着酒杯,险些把红酒撒出来,“我就是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就关上了!我发誓我没有碰你任何东西!” 聂因面无表情,几个朋友都在旁边看他笑话。朱焰面子挂不住,索性脖子一梗,对他开炮: “啧,你还好意思冲我发火?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333.他只知道,他有一点想她 本就安静的客厅,一下陷入死寂。一双双眼睛汇聚到他身上,每个人都等候着他回答。 少年一言不发,垂落的睫掩去眸中神色。朱焰想乘胜追击,他却忽然转身,兀自走回房间,“砰”一声甩上了门。 “他不会真生气了吧?”Alissa觑了眼房门,有点埋怨,“刚才你干嘛拉我背锅?要是他对我……” “你别打他主意了Alissa。”另一个男生帮腔,语气不怀好意,“人一点儿女色都不近,搞不好,是个伪娘。” “无所谓,我就喜欢那一款。” “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不要看看哥最近刚练出来的腹肌?” “你死开啦……” 人语喧笑在门外闹腾。聂因脱下冲锋衣,和围巾一起搭在椅背,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被打开的衣柜。 各式各样的裙子挂在衣架,一条挨着一条,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碎花,有纯色,有格子,也有条纹。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他都记得,是哪年哪月,在哪里买的。 他默视半晌,走近衣柜,把被人翻乱的裙摆一条条掖好,然后转身,提起搁在床尾的双肩包,拉开拉链。 一条手工刺绣的丝绒长裙,是他在纽伦堡的圣诞集市,从一位老奶奶手中购得的。 聂因看了一会儿,把裙子挂进衣柜,静立不语。 每一次想她,他就会出门,到周边商店买一条裙子。 慕尼黑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买一条。考完试从教学楼出来,发现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买一条。夏天傍晚时分,看到伊萨尔河上倒映着的晚霞,买一条。一直买到衣柜都快塞不下,他都还不知道,她穿上这些裙子,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点一想她。 …… 临近期末,图书馆灯火通明。 叶棠坐在四楼期刊阅览室靠窗,正对电脑屏幕,旁边摊着本《传播学概论》,和一本翻到卷边的采访笔记。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她脑子有点昏沉。电脑右下角弹出低电量提醒,也没顾得上插电源,继续盯着屏幕,往文档里敲论文最后一段。 夜色愈渐浓暗,玻璃凝着一层水雾,残秃枝丫在窗外随风摇摆。临闭馆前,她终于敲完论文,把电脑合上,收拾东西起身。 走出图书馆,迎面被冷风灌了个透。叶棠立在门口,才想起围巾被她落在阅览室,却也懒得再回去拿。 她头胀得厉害,只想赶快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寝室热水器坏了,要明天才能来修。她用冷水洗漱完,有气无力爬上床,倒头就睡。骨头缝像被撬开似的,酸乏不已。叶棠闭眼躺在床上,头一突一突地疼,还在想明天什么时候,把论文打印出来。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梦境画面光怪陆离,似乎还久违地见到了妈妈。叶棠蜷缩在被窝里,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室友呼唤拍醒。 “叶棠?”任以琳踮着脚,探手往她额头摸,不由惊道,“啊呀,你额头怎么烫成这样?你什么时候发烧的呀?” 334.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 她动了动唇,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很干,像被火燎过似的,脑子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任以琳见她双颊通红,马上去洗手间给她拧毛巾。叶棠想坐起身,颈项抬动了下,竟倏一下撞到护栏,登时便痛得眼冒金星,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头顶已换了颜色,空气混着一股消毒水味。叶棠指尖缩动了下,眼帘掀起,看到输液袋悬在床畔,淡白灯光洒落下来,似有人影晃动。 她转头,穿着深灰高领毛衣的男人,正低着颈项,在床边削苹果。 许是察觉她注视,裴叙抬眸,目光轻落到她脸上:“你醒了。” 她没作声。他把苹果切成小块,堆在碗里,语气隐约带上责备: “发烧到四十度,还用冷水洗漱。要不是你室友发现得早,不知道会病成什么样。” 说归说,却还是端起旁边水杯,让她坐起身来,喂她喝水。 叶棠靠在床头,默然无言。 接近傍晚,窗外昏灰一片,萧条景色透过玻璃,映入只有两人的病房。 “这两年,你一直在折腾自己。”裴叙看着她,语声平静,“不按时吃饭,不好好休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永远不会倒下去。” 女孩低垂着眼,沉默不语,苍白脸庞浮着一抹虚色。 “这么久过去了,”静默须臾,裴叙轻叹一声,“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她没有否认。 药水一点点输入体内,手背有一点冰。 “棠棠,”他蹙起眉,再一次开口劝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论我还是你,我们都没有必要,再纠缠进父母那一辈的恩怨。” “我知道。”她动了动唇,嗓音沙哑。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发烧昏迷到进医院。”意识到自己措词太重,停顿了下,裴叙又放缓语调,“棠棠,你知道的,你的健康对我来说很重要。” 叶棠没说话,极轻地“嗯”了声,视线依旧垂落被面。 裴叙看了她片刻,起身欲唤医生,却听她忽然微声开口:“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他驻足,目光落回她身上。 “小时候我不懂事,天天缠着妈妈,要她给我生一个弟弟玩。妈妈起先还犹豫,后来被我闹得没办法,她就真的怀孕了。” “她告诉我这件事时,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我看着她肚子一点点大起来,根本没发觉她身体越来越差,一心一意等弟弟从肚子里出来,等到最后,他们却一起离开了我。” 裴叙看着她,女孩坐在床上,唇畔牵起一丝淡笑: “我没办法将罪责全部归结到自己身上,只好从那一天开始恨他。” “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我伤害,只要我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又会不长记性。”叶棠抽了下鼻子,眼眶有点发热,“可是哥,我真的好恨他。他怎么可以一句怪我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335.据说里头还有个华裔,长得巨帅 裴叙默然不语,女孩坐在床上,唇畔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我没办法将罪责全部归结到自己身上,只好从那一天开始恨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报复他的时候,我却一点开心不起来。”女孩目光出神,像在喃喃自语,又像说给他听,“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我伤害,只要我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又会不长记性。” “棠棠。”裴叙低声开口,“他已经走了。” “是啊,已经走了。”叶棠吸了下鼻子,视线慢慢模糊起来,“可是哥,我真的好恨他。他怎么可以一句怪我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裴叙立在床畔,垂眸不语。女孩颤了下睫,豆大的泪珠陡然砸落下来,在被面洇开湿痕。察觉她呼吸颤栗,他很快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宽慰。 “棠棠,你还有我。”他抚摸着她后脑,说,“哥哥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叶棠埋头抽泣,肩膀抽动着心头酸楚。裴叙将她拥紧,一遍遍抚慰她,让她依靠自己怀中,让泪液尽数倾泻。 病房外,一道人影伫立半晌,终是收回视线,悄无声息背身离开,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渐行渐远。 …… 冬去春来,四季更迭。 一晃眼工夫,又是金秋九月。 开学快两个星期,秋老虎依旧猖狂。叶棠从资料室回来,还没到宿舍门口,就已经热出一身汗。 她低头翻包,刚找出钥匙,准备插入锁孔,寝室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哎,你刚好回来啊。”乔萌探头向外,万分可惜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让你帮我带份饭了,外面这么热,真不想出门。” “带饭?”叶棠瞥一眼她,侧身进门,“你不是昨天才立志减肥?” “减肥归减肥,饭还是得吃嘛。”乔萌嘿嘿一笑,关上门,挪回座位,点进微信会话列表,挨个给隔壁寝的姑娘发语音,“笑笑,你下课没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份饭……” 叶棠换好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坐回桌前,将笔记本打开。 昨天的报道提纲还差收尾,她轻敲键盘,专注屏幕。乔萌窝在椅子里打游戏,隔两分钟就要切换出去,问一句“我的饭饭到哪儿了”。隔壁寝的笑笑起先还有耐心回,到后来干脆理都不理,过了约莫一刻钟,寝室门外才传来震天巨响。 “来了来了!”乔萌忙不迭套上鞋,跑去开门。 寝门刚拉开一条缝,罗依笑就一下挤了进来。她把盒饭撂在桌上,热得直往脸上扇风。乔萌想要拿饭,她却挡住不让,没好气地叉起腰道: “催催催,就知道催。要不是回你消息,我刚才差一点儿就看到了。” “看到啥?”乔萌饿得饥肠辘辘,一心只想干饭,“让我吃嘛,再晚饭就得凉了。” “你没听说吗?工学院来了个交换生班,全是德国来的,学机械。”罗依笑边说边坐到椅子上,气过了,开始和她分享八卦,“一水儿金发碧眼的长腿帅哥,据说里头还有个华裔,长得巨帅。”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15 16:37:18编辑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a_yong_cn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