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刑警妻子】(29-31)作者:Ab357831884 第29章 在筱月附近的那两个站街女凑近,一左一右架住筱月的胳膊。
其中一个穿着亮片短裙、嘴唇涂得猩红的女人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义气”说,“姐妹,条子马上冲进来了,跟我们走,后头有个小门,先躲躲!”
此时的筱月,双腿软得像是煮烂的面条,几乎无法独自站立。
她身上那件亮紫色的紧身露肩短款上衣被扯得歪斜,露出一边光滑的肩头和锁骨处一道明显的红痕,那是刚才激烈“表演”时不知是父亲还是墙壁蹭刮留下的。
下面的黑色漆皮包臀短裙皱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透明黑丝袜的裆部位置湿漉漉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异常刺眼,甚至有些许黏稠的浊白精液正顺着她微微颤抖的大腿内侧肌肤,缓慢地滑落,在昏暗光线下反射着淫靡的光泽。
她脸颊潮红未褪,鬓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眼神涣散,呼吸依旧急促而不稳,整个人透着一股被彻底蹂躏后的残败与娇弱。
听到站街女的话,筱月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丝警醒,她虚弱却坚定地挥动手臂,推开她们搀扶的手,尽管气息微弱,说,“别碰我!我就是警察!”
那个亮片短裙女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神带着讥诮和“了然”,伸手去拉筱月裸露的手臂,说,“得了吧姐妹,都这时候了还装啥呀?瞧你这副样子,刚被那个安保部的李部长干得都快散架了吧?骚水淌了一地,站都站不稳了,还警察呢!快走吧,被逮进去有你受的!”
就在这时,杂沓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警察的呵斥声从巷口方向迅速逼近,“警察!临检!所有人原地站好,双手抱头!”
那两个站街女脸色瞬间煞白,再也顾不上去“拯救”这个不领情的“同行”,对视一眼,扭头就朝着巷道黑暗角落仓皇逃窜,消失在杂物的阴影里。
筱月身体靠在墙壁上,她艰难地抬手,将卷到腰际的裙摆拉扯下去,掩盖住那片狼藉。
我躲在那个巨大的绿色垃圾桶后面,看着妻子如此不堪、脆弱的情态,我心中涌起滔天的巨浪,是愤怒,是屈辱,是撕心裂肺的心疼与愧疚——都怪我默许了虞若逸那该死的“测试”,都怪我无能,无法在关键时刻保护她。
我现在若冲出去帮筱月,等于默认我刚刚看到她和父亲发生的不堪情事。
我不能,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就在这时一道迅捷的身影从巷口方向跑进来,正是换回了一身警服、戴着警帽的魏汝青,她边跑边四处张望,不一会就找到了靠在墙上、狼狈不堪的筱月。
“夏队!”魏汝青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扶住了眼看就要软倒的筱月。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筱月身上的情状,尤其是腿间的狼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强烈的怒火,说,“夏队,支援到了!你怎么样?能走吗?”
是魏汝青搬的救兵!
她竟然这么快就带着人赶回来了。
那虞若逸呢?
她有没有按我说的,离开后立刻报警?
看来还是魏汝青的动作更快一步。
我心下稍安,至少筱月此刻有了依靠。
趁着魏汝青扶住筱月、注意力全在筱月身上的时候,我借着垃圾桶和墙角的阴影掩护,弯着腰,朝着与后巷巷口相反的深处快速退去。
我没有回头,脑海中全是筱月刚才那副被摧折后的模样,以及父亲…他强势侵占着筱月的的姿态…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缠绕,几乎要令我窒息。
我沿着阴暗的巷道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七拐八绕,终于从另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缺口钻了出来,重新回到了百乐门舞厅正面那条灯火通明的大街上。
只见百乐门大门口数辆的警车歪斜地停靠在路边,十几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和几名便衣刑警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正在疏导拥堵的交通,并阻止任何无关人员靠近舞厅大门。
一些穿着暴露、妆容花哨的男男女女正被警察逐一从里面带出来,排队上车,场面混乱。
我心脏狂跳,下意识地拉低了夹克衫的领子,将脸埋得更深,混在远处驻足围观的人群中,不敢多做停留,走向停车场的摩托车。
跨坐上车之后我猛地一拧油门,驶向我家那片小区。
远远地我就看到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不停地踱步张望,是虞若逸。
她竟然还没回家,而是在这里等我!我心头一紧,驶到近前停下,熄了火。
虞若逸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她已经换掉了那身不堪的“奴婢”装束,穿着她自己的浅蓝色羽绒服和牛仔裤,脸上还带着残妆,头发也有些凌乱,眼神焦急担忧的望着我,上下打量着,似乎在确认我是否完好无损。
“如彬哥!”
虞若逸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的颤抖,不由分说地扑上来,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后怕,“你总算回来了!吓死我了!我好怕你出事…我在外面等了你好久都没有出来,我都想再进去百乐门找你了!”
她温软的身体紧紧贴着我,少女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汗味传来,若是平时,我会有些尴尬地推开她,但此刻,我身心俱疲,竟然从她这不合时宜的拥抱中汲取到了一丝可怜的暖意和同谋般的扭曲慰藉。
是我把她也拖下了水,让她亲身经历了今晚的荒唐与不堪。
我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说,“我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我心中一片苦涩。
我倒是宁愿跟着她一起离开百乐门去报警,那样我就不用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我的妻子筱月,被我的父亲以“演戏”为名,当成最低贱的站街女一样,在冰冷肮脏的后巷墙壁上,毫无尊严地、凶狠地蹂躏成那副彻底崩溃的淫靡模样…
虞若逸在我怀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路灯下,她脸上残存的妆容和担忧的神情混合在一起,楚楚可怜。
她嘟着嘴,委屈地说,“如彬哥,你没事就好,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太危险了…”
我叹了口气,心中烦乱不堪,实在没有精力再跟她纠缠。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轻轻推开她,保持了一点距离,说,“若逸,时间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赶紧打个车回家吧。”
虞若逸似乎察觉到了我突然的冷淡,眼神黯淡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哦,那我把手机还给你。”
我这才想起,我的手机之前为了报警塞给了她。
虞若逸把手机递给我,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似乎还想说什么。
我实在没有心情再应付她,打断她可能要说的话,说,“很晚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打车。” 说完,我领着虞若逸来到小区大门口。
马路边,恰好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驶过。
我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先掏出钱包,塞了张五十元的钞票给司机,报了个大概地址,然后对虞若逸说,“上车吧,钱我已经付了。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最后一句是习惯性的嘱咐。
虞若逸看了我一眼,眼神失落,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弯腰钻进了出租车后座。
看着出租车远去,我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冬夜的寒风刮过,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走回小区,上楼,打开家门。连灯都懒得开,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客厅沙发里。
黑暗中,我睁大眼睛望着模糊的天花板,酒精的后劲、精神的极度紧绷和体力的巨大消耗一起袭来,我甚至来不及脱掉外套和鞋子,意识就迅速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第二天,我被一阵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硬生生从昏沉的睡梦中吵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明晃晃地刺着眼睛。
我头痛欲裂,喉咙干得冒火,浑酸痛。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竟然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糟了,睡过头了!
我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客厅的座机电话和我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像是比赛似的,再次“叮叮咚咚”地同时响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抓起了近在咫尺的座机听筒,说,“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虞若逸压低了的焦急的声音,“如彬哥,你在做什么呀?怎么都快中午十二点了还不来所里出勤?天南分局刑警分队的夏队长都在你的办公室里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我乍一听还有点懵,天南分局刑警队夏队长?过了十几秒,我才猛地反应过来——是筱月!她竟然来所里了,还在我办公室等了那么久。
我一下子惊醒大半,我对着话筒,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什么?是你筱月姐来我们所里了吗?”
电话那头的虞若逸停顿了一下,带上着酸意和不满,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催促说,“是啊,你快点来吧!夏队长脸色看起来挺严肃的。”
我赶紧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所里!”
冲进卫生间,用冷水胡乱泼了把脸,快速刷牙,换上一身还算干净的警服。
下楼骑上摩托车,迎着冬日正午的阳光,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往鹿田大区派出所……
冲进派出所里,刚停好车,早已等在门口的虞若逸就快步迎了上来,低声快速地说,“如彬哥,你总算来了。夏队长在你办公室。”
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和肩章,迈步走向我的办公室。
推开虚掩的办公室门,只见筱月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我的办公桌前,微微俯身,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警务笔记本,似乎正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她警服肩章上二级警督的星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过肩的秀发在脑后利落地挽了一个髻,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干练、冷静的气息,与昨夜后巷那个在父亲胯下柔弱无助、任人采撷的“站街女”模样判若两人。
同学穿着警服的魏汝青站立在一旁。
听到开门声,筱月停下了书写的动作,直起身,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只执行公务时的专注冷静,看到我后,公事公办地开口说,“李所长,你来了。”
这声“李所长”叫得我心头一刺,极为不习惯。
结婚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她很少用这种完全上下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称呼叫我。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也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回应,“是。夏队长来鹿田大区派出所是需要协助办理什么案件吗?”
筱月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递到我面前,语气简洁的说,“麻烦李所长看一下这个人。”
我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心中顿时一沉——照片上的人,正是我的父亲李兼强!
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胸前别着百乐门舞厅安保部长胸牌,照片像是监控截图放大后的效果。
筱月继续说,“李兼强,原铂宫酒店安保部部长。根据我们昨夜在百乐门舞厅的调查和后续线索汇总,他有在担任百乐门舞厅临时安保负责人。百乐门舞厅负责人之一黎东谌涉嫌贩毒,而黎东谌本人目前已在潜逃。我们昨夜在百乐门现场搜获了部分毒品。现在,需要请李兼强先生回来所里,配合我们天南分局刑警分队进行进一步的质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补充说,“据我的调查,李兼强今天一早已经返回铂宫酒店的原安保部正常上班。麻烦李所长立刻安排人手,配合我们,去把这位李兼强‘请’回所里。”
我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请我的父亲回来所里进行质询?
听筱月的说法,父亲似乎并没有被实质上参与黎东谌的贩毒,便说,“筱月,李兼强他毕竟是我爸,你看这个事能不能…”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筱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她沉下脸色,眼神严肃,纠正说,“李所长!” 她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读音,“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务。并且,请你严格遵守办案程序。”
我被她的话噎得一窒,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那双公事公办、不带一丝私人感情的眼睛,我知道,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天南分局刑警队队长夏筱月二级警督,而不是我的妻子夏筱月。
于公,我必须服从她的指令。
我挺直身体,迎着她的目光,用服从的语气回答,“是!我明白了,夏队长。我亲自带人,去铂宫酒店请李兼强回来所里配合调查。”
筱月对我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笔记本,说,“好,我等你的消息。动作要快。”
我大步走出办公室,对着外面办公区的两名年轻警员招了下手,说,“小王,小李,准备一下,跟我出趟外勤任务。”
“是,所长。” 两名警员立刻起身。
我们三人很快上了停在院里的警车。我坐在副驾驶,报出目的地,“铂宫酒店。”
警车鸣着警笛,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位于市中心的铂宫酒店。
我想着筱月那句冰冷的“请称呼我的职务”,以及父亲…父亲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昨天在百乐门,究竟和那个黎总黎东谌有什么关系?
到达铂宫酒店,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依旧人来人往。我们一行三人穿着警服,径直走到前台。
我向前台的小姐出示警员证,说,“你好,我们是鹿田大区派出所的,找你们安保部的李兼强部长有点事情需要了解,请问他现在在岗位上吗?”
前台小姐她看了一眼我的警官证,又瞥了眼我身后两名面色严肃的警员,连忙点头,伸手指向大堂一侧的休息区,说,“在的在的,李部长他刚才好像就在那边巡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靠近巨大落地窗的沙发旁,一个穿着铂宫酒店安保部长制服、身材高大壮实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微微佝偻着腰,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缕缕青烟升起。
正是我的父亲,李兼强。
他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早有预料,我带着两名警员走了过去时,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慢悠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旁边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我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员,最后看着我,主动开口说,“是夏队长要找我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麻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一些情况。”
父亲也没有多问,只是耸了耸肩,说,“走吧。”
我们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鹿田大区派出所。
警车驶入大院时,我看到筱月正站在派出所办公楼的门廊下,魏汝青站在她身侧。
筱月看到我们从车上下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父亲身上,她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神态。
筱月走上前,对我和另外两名干警下达指令,“把人带到审讯室。”
然而,没等我们动作,父亲却突然提高了音量,在所里大声说,“请等一下,夏队长,我应该是作为关联人被请来配合调查的吧,不是涉嫌与此案件有关的嫌疑犯吧?按照规定,配合警方做质询笔录,好像不用进那冷冰冰的审讯室吧?找个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就可以不是吗?”
筱月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神情微微一滞。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魏汝青,魏汝青点了点头,示意父亲说的符合程序规定。
筱月蹙了一下眉头,显然对不能在更具威慑力的审讯室进行质询感到有些不快,但她不能违反程序。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说,“李所长,那就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做一下询问笔录,可以吧?”
当着院子里众多同事和下属的面,我即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让筱月和父亲单独待在我的办公室里,也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我只能说,“当然没问题,夏队长请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看着筱月率先走向我的所长办公室,父亲李兼强则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筱月刑警队的队员魏汝青也在门外等着。
走到办公室门口,筱月拧开门把手,侧身让父亲先进去,然后她自己走了进去,随即,“咔哒”一声轻响,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那扇熟悉的、印着“所长办公室”字样的木门内,是我的妻子和我的父亲,他们将进行一次关乎案件、也必然牵扯昨夜隐秘的单独质询。
而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和儿子,却被隔绝在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我僵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条会议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那份早已冰凉的《辖区治安月报》边缘,纸张被我手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软。
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每一秒都粘稠而难熬。
筱月和父亲李兼强会说些什么?
关于百乐门?
关于昨夜那不堪回首的后巷?
筱月会如何质询?
父亲又会怎样应对?
“所长?”
一声轻唤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
我猛地回过神,看见虞若逸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
她那双看向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精灵古怪的光芒。
她把咖啡轻轻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跟我说,“所长,喝点咖啡提提神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无心喝咖啡,随口说了句谢谢。
她眼珠狡黠地转了转,身子微微前倾,几乎凑到我耳边,继续说,“所长,想不想知道…筱月姐和你爸,关起门来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在报纸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倏地抬头盯住她,惊怒交加的说,“你…你在我的办公室里安置了窃听器?!”
虞若逸被我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得意地“嘻嘻”一笑,摆了摆手,说,“哎呀所长你别那么大惊小怪嘛!什么窃听器呀,说得那么难听…就是上次我们去博文图书馆‘测试’时用的那个小录音笔嘛。我今天一早看筱月姐脸色不对劲地来找你,又听到她说是关于百乐门舞厅的事,就猜到她后边会不会要找如彬哥的爸爸单独问话…所以,刚才趁着给你们倒水的功夫,我就顺手把它粘在你办公桌底下那个抽屉的夹缝里了,神不知鬼不觉哦!”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后背发凉。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而且,她怎么如此笃定筱月是为了父亲而来?难道…
我试探着问,“你…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筱月姐是为了我爸的事情来的?”
虞若逸歪着头,用一副“这还用问”的天真表情看着我,语气轻松的说,“那还用说嘛?筱月姐肯定是又和你爸爸做爱了呗,而且这次感觉特别不一样,所以才有后续这一出。” 第30章 阳光斜照在派出所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我茫然无措的身影。
空荡的走廊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耳朵里嗡嗡的回响——那些透过窃听器传来的、父亲与筱月之间下流而确凿的对话。
不知怎的身体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夹杂着筱月再次出轨父亲李兼强的钝痛。
“所长?”
虞若逸喊我的声音很轻。她不知何时悄然坐到了我身旁,手里还拿着一杯速溶咖啡。
她仰着脸看我,一双明亮狡黠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与了然于心。
“所长全部都听见了,是吧?”虞若逸没用问句。
见我没有任何说话,她抿了抿唇,将咖啡杯放会议桌上,朝着我更靠近了些。
“如彬哥,”她换回私下的亲昵称呼,盯着我无力的眼神,说,“你别这样…上次在咖啡厅的女厕所里,不是已经在我身上证明过了吗?你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很厉害,真的!把我…把我弄得都…”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亮了些,继续说着,“所以,根本不是你的问题。筱月姐她…她可能只是一时间…被你的爸爸迷惑了而已。”
她说着,双手攥住了我的胳膊,“如彬哥,如果你真的还想…还想把筱月姐的心和人都拉回来你身边,你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行?你得好好振作起来!像以前那样,去帮她,去保护她,让她看到你的好,你的可靠!而不是…而不是在这里自己难过。”
虞若逸的话刺破了我麻木的外壳。
百乐门后巷昏暗的灯光、筱月被父亲按在墙上侵犯时无助的颤抖、以及刚才门内她被迫承认“身体喜欢”的屈辱声音…这些碎片猛地拼凑起来,尖锐地针刺着我的神经。
保护她…像以前那样…
混乱的思绪里,忽然抓住了一线微光。
是的,在铂宫酒店,面对蛇鱿萨的枪口,在废弃的外科住院部,与獒犬生死相搏…那些时候,虽然危险,虽然我也恐惧,但至少,我是站在筱月身边,或者是为了她在战斗,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暗处,听着她被我的父亲李兼强用言语和回忆肆意羞辱,甚至于…筱月的身体已然诚实地承认父亲带来她的愉悦。
“若逸你说得对,”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不能意志消沉,我得振作起来才行。” 我看向虞若逸,她的眼眸里闪过欣喜和鼓励的神色。
但下一秒,我想起了百乐门“蜜语”套房里,她被那个油腻男人强行塞钱、上下其手时惊恐的眼神,以及后来衣衫不整、瑟瑟发抖的模样。
对虞若逸的愧疚让我有了更稳妥的想法。
“若逸,”我看着她,语气沉重,“上次在百乐门舞厅…是我对不起你。我没能保护好你,差点让你在那种地方被人侵犯,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别再跟着我行动比较好。”
我顿了顿,让说话声音更加冷酷,以所长模样下命令,“谢谢你提醒我,若逸,我确实应该像从前那样,想办法帮筱月尽快侦破蛇鱿萨的案子,而不是坐在这里。但是这案子太危险了,你暂时不要再参与了,回去做好你的内勤工作就行了。”
虞若逸的眼睛瞪圆了,她刚刚燃起的、与我并肩作战的火苗像被泼了冷水,但立刻又倔强地重新窜起。
“百乐门二楼的那次事件确实很危险,”虞若逸执拗的说,“可那也是我自己要去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危险,但我更知道待在后面帮不了如彬哥你的忙,这几次如彬哥能窃听到筱月姐和你爸爸说话的事情,不都是我的功劳吗?求你了,如彬哥,我能帮得上你的大忙的……”
虞若逸往前又逼近了半步,几乎要碰到我的胸口,声音压得更低,“就像在废弃医院那次一样,我…我能帮上忙的,我不怕的!”
我看着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那双清澈眸子里不容错辨的信任与热切。
这信任让我心头一颤,随即是更深的沉重。我不应该那么自私,也绝不能再把她拖进来了。
我缓缓摇了摇头,站起来后退半步,挺直了脊背,拉开了我们之间过于靠近的距离,脸上的表情冷硬起来,以上所长的身份下令说,“虞若逸同志,现在不是讨论个人意愿的时候。我以鹿田大区派出所所长的身份,命令你即刻回到你自己的岗位上,完成你今日的文书工作。以后蛇鱿萨相关案件的调查,你无须再过问。这是命令,听清楚了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虞若逸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胸脯因为不悦而微微起伏。
她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不甘,、委屈,甚至有一丝被伤害的恼怒。
但最终,她还是在我刻意维持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是,所长。” 她低下头回答,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情愿的拖沓。她说完之后转身,脚步很重地踩在地面上,哒哒哒地走远了。
看着她肯听话离开的背影,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我是真的怕她像上次偷拍视频、或者策划图书馆的“测试”那样,不管不顾地耍起性子来起来,那种劲头实在让我头疼,她与我之间暧昧牵连是我无法消受的。
我回到所长办公室后,关上门,靠在椅背上,外间隐约传来的电话声和交谈声被隔开。
父亲李兼强那低沉而带着狎昵笑意的说话声,筱月被迫承认的羞辱回答,又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烦躁地扯了扯警服领口,按响了内线电话,让两名负责铂宫酒店附近片区的辖警进来。
很快,两名辖警敲门后进来我的办公室,立正站好。
“所长,有什么指示?”
我看着两个辖警年轻的脸,心中犹豫,父亲,李兼强,铂宫酒店安保部长。
这个头衔像根刺扎在心里。
我知道凭现在的线索动不了他,甚至不能明着调查,但让他毫无顾忌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身边和筱月…
“现在要交给你们一个长期任务,” 我尽可能平淡的说,“盯梢铂宫酒店的安保部长,李兼强。不用太刻意,日常巡逻、消防检查、外来人口登记的时候,多‘路过’他办公室几趟,让他知道咱们的眼睛没闲着。他路子野,背景杂,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时不时…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让他收敛点,别在咱们片区乱来。明白吗?”
两名辖警对视一眼,显然听出了我话语里针对的意味,但看我脸上的神情冷淡便不敢再多问,齐声应是,“明白,所长!”
“还有其他任务吗,所长?”
“没了,下去忙吧。”
看着门被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剩下我一个人。
黎东谌…这个可能和蛇鱿萨有联系的重要人物,我得帮筱月查出来他的藏身之处,把他逮捕回来。
可线索在哪里?
除了父亲那句“姓段的…脸上带疤的…”含糊的话,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下午四点多,我把副所长叫来,简单交待了几句,说有点私事要处理,提前下班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家里依旧空荡荡的我独自一人,我心中思念着的妻子因为刑警队长的工作住在了天南分局的警官宿舍楼里。
我没在家里多停留,直接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换了身不常穿的深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戴上那副用来遮掩的茶色墨镜,抓起摩托车的钥匙后便下了楼。
摩托车发动机在暮色初临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朝着百乐门的方向驶去。
华灯初上,百乐门舞厅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我把摩托车停在稍远的巷口,在入口的侍应生那交了入场费,走过一侧廊道进入舞厅。
舞池里各色打扮的年轻男女人影幢幢,音乐喧嚣震耳,空气里满是香水、烟酒和荷尔蒙的气味。
没想到百乐门舞厅昨天刚刚被天南分局的警局排查完,今天晚上就又大摇大摆的继续打开大门营业了,看来百乐门舞厅的老板也应该是上面有人罩着的。
我先在吧台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只要了一杯苏打水。酒会误我的事,有了这个经验教训后我已经酒精饮料敬而远之了。
我的目光在玻璃球频闪灯下昏暗攒动的扭动男女身影里逡巡,心想着说不定能在这里碰碰运气,撞见父亲嘴里所说的那个黎东谌的手下。
我没有筱月那样的办案直觉和天赋,只能凭着我自己笨拙的直觉,去观察那些看起来醉生梦死的舞池里人们。
蓦然间,一位坐在卡座里气质阴郁、与周遭癫狂人群格格不入的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的出现很突兀,独自坐在离舞池稍远的卡座阴影里,面前只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琥珀色酒液。
一头极短的银灰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冷峭的下颌线和耳朵上一点细碎的银光,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脖颈修长,灯光扫过时,能看见锁骨下方蔓延出的一小段暗红色纹身——像是纠缠的荆棘,又或许是某种花的枝蔓,我看不真切。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纤细,线条结实,和筱月有几分相似。
她坐姿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过舞池,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尊冰冷的、带有裂痕的瓷器,美,但透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冰凉的苏打水杯子,起身走了过去,在她卡座旁边停下,带着点刻意为之的、不太熟练的搭讪腔调,说,“你好,小姐,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瞳孔在变幻的彩灯下几乎看不出反光。
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扫过我的肩膀、胸膛、腰腹,又回到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刚刚有,不过,现在没有了。” 她的声音不高在震耳欲聋舞厅里听起来有些沙,却奇异地清晰,带着奇特的韵律,不像是天汉市本地人口音。
我硬着头皮,在她对面的皮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那张窄小的玻璃茶几。
“一个人喝酒吗,小姐?” 我问完就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没回答,反而微微偏了下头,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轻笑。
“你也不像常来这里的人。” 她说着,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杯壁看着我,“你是警察?还是说…是迷路的三好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尽量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有点尴尬的笑着说,“我看着…像警察吗?我就是…下班路过,来这里放松放松,刚好看见小姐你一个人坐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没什么别的意思。”
“哦?”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搁在茶几上。
这个动作让衬衫领口敞得更开些,那片暗红色的荆棘纹身更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是玫瑰,带刺的茎蔓缠绕着,一路延伸进衣领深处。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轻轻敲击着玻璃桌面。
“跟我打招呼…然后呢?想请我喝一杯?还是想打听点什么?”
她的直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准备好的那些迂回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
“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墨镜后的眼神想必泄露了我的慌张。
她却似乎觉得我的笨拙更有意思。
那冰冷的目光在我脸上又停留片刻,然后慢慢滑下,掠过我的喉结,在夹克包裹的胸膛部位停顿了一下,最后盯着我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身材倒是不错。” 她忽然说,“穿得土了点,但架子还在。脸…” 她眯了眯眼,“遮着,看不清。墨镜摘了。”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我僵在那里,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的目光带着压力,让我觉得不照做会很危险,或者…错过什么。
我慢慢抬手,摘下了墨镜。
没了镜片的遮挡,舞池流转的光更直接地晃过我的眼睛。我瞧见她瞳孔似乎微微缩了一下,目光像细密的摄像头,在我脸上仔细逡巡了一圈。
“长得也还行。” 她下了结论,身体靠回了沙发背,但目光没离开我,“就是眼神太虚了,里边藏着事。” 她顿了顿,食指指尖对着我,轻轻勾了勾,“过来,坐近点。”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我才是那个试图搭讪、套取信息的人。可现在,主动权完全落在了对方手里。
我看着她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眼神,和那蜻蜓点水却不容我说“不”的手势,我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迟疑地、一点点从对面沙发挪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皮质沙发因为我的重量微微下陷,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几厘米,鼻子已经能闻到她身上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香薄荷水味,混合着烟草的苦涩。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侧过头,更近地看着我。
这么近的距离,我能看清她白皙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毛孔,和眼袋下一点淡淡的青灰,以及脖颈上那玫瑰纹身最顶端一朵将开未开的花苞,刺青的颜色在她肌肤上显得妖异而神秘。
“手。” 她又吐出一个字。
我下意识地把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抬起。她却直接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力道却不小,翻过我的手,掌心向上,用她微凉的手指捏了捏我的手指骨节,又顺着我的小臂肌肉线条向上按了按,动作直接得像是医生在检查她的患者。
“虽然有点茧,但不是干粗活的手。”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肌肉还算结实…应该是有好好练过?”
她的指尖划过我的掌心,给我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你会紧张?” 她抬眼,嘴角冷冽的笑意更深了些,“手心都快有汗了。”
我本想抽回手,她却先一步松开了。
“你到底是…” 我喉咙发干,想主动说点什么。
“我?” 她出声打断了我的话,身体忽然又朝我倾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我耳边,
那股冷香更清晰地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我对你有点兴趣了。” 她说话时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兴趣。你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个来错地方愣头青,不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的敏锐让我心惊。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说,“我…我在找一个朋友的朋友,我听说他偶尔会来这儿玩。他的名字叫…黎东谌。你听说过吗?”
“黎东谌?”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看着我,那目光深不见底。
“我没有没听过。”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然后,在我还没来得及感到失望或继续追问时,她忽然伸手,指尖轻佻地抬了抬我的下巴,迫使我的脸更朝向灯光。
“不过,我觉得你比什么黎东谌的有意思。”
下一秒,她毫无征兆地起身,然后,直接侧身,面对面地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整个人瞬间僵直,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可放。
她的身体很轻,那是令绝大部分男人都觉得心喜的重量——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长腿紧贴着我的腿根,体温似乎比我高了一些。
那冷冽的香气将我包围。她的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我肩上,另一只手的手指,则顺着我的脸颊,慢慢滑到下颌线,再到喉结,轻轻按了一下。
“警察先生,” 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搭讪的技巧拙劣,套话的水平更差。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几乎要碰到我的耳垂。
“你这副强作镇定的样子,还有这身板…” 她的手从我肩上滑下,隔着夹克,用力按了按我的胸膛,然后一路向下,划过我的腹肌,停在小腹上方,不再动作,但那种充满暗示的触感和压力让我头皮发麻。
“倒是挺对我胃口。不过可惜,我今天没空。”
她说完,利落地从我腿上下来,理了一下衬衫下摆,居高临下地看了僵在沙发里的我一眼,那眼神又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和疏离。
“黎东谌我不认识。至于你,” 她拿起桌上那杯一直没喝的酒,一饮而尽,将空杯轻轻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玩吧,这里的水,你蹚不起。”
她没再看我,转身,踩着清脆的高跟鞋声,身影很快没入舞池边旋转的光影和拥挤的人潮中,消失不见。
我僵硬地坐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腿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坐过的温度和触感,浓重的挫败感和被彻底看穿戏弄的羞恼涌了上来。
我不仅没得到任何关于黎东谌的线索,反而像只误入狼窝的兔子,被对方从头到脚审视、拿捏了一遍,最后还被轻蔑地丢开。
我抓起那杯早已没了气泡的苏打水,一口气喝干。
百乐门的音乐依旧喧嚣刺耳,周围的年轻男女沉浸在各自扭动的不成形舞姿中。
我像个可笑的局外人,在这里一无所获。
但我不甘心就这样被甩了,虽然她举止轻佻,言语带着嘲弄,但最后那句“找个安全点的地方玩吧”,还有她指尖划过我皮肤时那短暂的停留,以及坐上我腿时并未立刻离开的重量……我心里某个角落隐约觉得,她对我肯定有更大的兴趣。
我在舞池边沿穿梭,目光搜寻那一抹银灰短发的冷冽身影。她的身姿在周围那些或癫狂或迷醉的男女中极有辨识度。
果然,没费多少功夫我就在吧台另一端找到了她。
她坐在高脚凳上,背对着我这边,身姿修长,手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薄荷烟,没有吸,只是任由烟雾袅袅上升。
她身后,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微微躬身,其中一个手里摊开一张像是单据或报告的纸,正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在她身后,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微微躬身,其中一个手里摊开一张像是单据或报告的纸,正低声对她报告着些什么。
她面无表情的听着,侧颜线条在吧台昏暗的顶灯下冷淡而瘦削,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她才漫不经心地在旁边的金属烟灰缸沿轻轻一磕。
她的心思显然不完全在听汇报上。
我吸了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被她看穿的羞恼和莫名的忐忑,快步走了过去。
没理会那两个立刻警惕看过来的黑衣保镖,我直接在她旁边的空凳上坐下,隔着一个座位。
吧台光滑的木质台面反射着迷离的光。
“小姐,我…我想请你喝杯酒。” 我以自己原有的诚恳和笨拙的固执说。
“刚才不好意思,是我太冒失了。我就想过来赔个罪。” 我这话说得毫无技巧,直白得土里土气的。
左侧那个面相更凶一些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横亘在我和她之间,一只手已经抬起,似乎要揪住我的衣领把我甩开,目光里的警告和驱赶意味毫不掩饰。
“阿强。”
她的声音响起,冷漠的语调像是在叫一只不太听话的宠物狗。
那个叫阿强的保镖动作瞬间僵住,抬起的手悬在半空。
她甚至没有完全转过头,只是眼尾的余光淡淡扫了过去。
被叫做阿强保镖的凶相立刻收敛,迅速低下头,后退一步,重新和另一个保镖并排站好,像两尊沉默的黑色雕塑。
“退下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她看都不看那两名保镖,淡淡的说。
两名保镖立刻躬身,无声地退到几步开外,但仍保持着警惕的观察距离。
她这才缓缓侧过身,重新看向我,将那支快燃尽的薄荷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请我喝酒?” 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唇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好啊,你想请我喝什么?”
我被她问得一滞。
平时我很少来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对酒水什么的更是一窍不通。
脸上有点发烫,我下意识转向吧台后正擦拭酒杯的酒保,有些窘迫地问,“那个…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鸡尾酒吗?”
酒保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先一步出声,“两杯威士忌可乐,多加冰。” 她随意地对酒保说,然后才将目光落回我脸上,“这种地方,问推荐,不如点最不会出错的。”
酒保恭敬回答说,“好的,苏姐。” 他动作利落地开始调酒。
苏姐?
我心头一动。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身体朝我这边倾了倾,手肘支在吧台上,掌心托着下巴,那截从黑色衬衫袖口露出的、带着荆棘玫瑰纹身的小臂横在我眼前。
“我名字是苏曼。” 她说,“这家舞厅的老板娘。怎么称呼你,警察先生?”
她又一次点破了我的身份,而且如此直接。
我喉咙发紧,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我…姓李。” 我避开了全名,含糊的说。
她没再追问,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瞧着我,直到酒保将两杯琥珀色的酒液推到我和她的面前,杯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她拿起自己那杯,轻轻晃了晃玻璃杯里的冰块,我学着她的样子也晃了晃,然后喝了一口。
甜腻的可乐混合着威士忌的辛辣冲入喉咙,让我忍不住皱了皱眉。
“李警官,”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望向在舞池摇曳的光影里,“昨晚你们天南分局的警察局搞了那么大阵仗,封了我的场子,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 她顿了顿,眼神平静无波,“结果呢?连只不该有的苍蝇都没找到。我这开门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你说是不是?”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她果然知道昨晚的行动,而且听这语气,不仅知道,还毫发无伤,甚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她上面有人,或者早已处理干净,警察也奈何不了她。
我本想来暗中调查,却被她三言两语就点破了来意和窘境。我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承认?否认?这似乎都很愚蠢。
“苏老板,” 我干巴巴地开口说,用法律来给自己撑底气,“只要是合法经营,自然不会怕警察临检。”
苏曼轻轻笑了一声,很短促。
“李警官说得倒是轻飘飘的,我可是损失了一位重要的出资股东,半个月的流水打了水漂,熟客也被吓跑了不少。”
她一边说着,纤细的指尖沿着冰冷的杯壁缓缓滑动,“李警官,你说,我这舞厅的损失,该算在谁头上?”
我心里那股被她轻易拿捏的憋闷,混合着对虞若逸在二楼贵宾室“蜜语”套房遭遇色狼的愤懑,一下子冲破了本该有的谨慎。
“算在谁头上?” 我声音提高了些许,压抑着怒气说,“苏老板,你们这儿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二楼那什么‘国王’‘王后’的贵宾游戏,更是离谱!差点就害得我一位重要的女性朋友被色狼得手!”
苏曼看着我,忽然嗤笑出声,连眼里都是被我逗乐了的笑意,说,“哦——原来如此,李警官还带着女性朋友,去我们的二楼‘调查’过了呀。”
她刻意加重了“调查”两个字,身体朝我这边继续倾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香气下的烟草味。
“不过呢,警察先生,二楼那是给有钱人找乐子的地方,我们‘打扫’得非常、非常干净。要是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留着,你觉得…” 苏曼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我的胸口,隔着夹克,缓慢地画了一个小圈,“今天我这百乐门舞厅,还能开门营业,和李警官你在这里喝这杯酒吗?”
我想避开她的动作,但身体却不知怎的像被钉住那样,无法动弹。
苏曼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手指离开我的胸口,向上抬起,像刚刚那样,轻佻地拂过我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
“你查不到你想要的东西的,李警官,死了这条心吧。”
我算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这个舞厅远比我想的“干净”——干净到警方抓不到任何把柄。
苏曼收回了手,利落地从高脚凳上起身。
她从上衣内侧口袋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又取出一支银色的钢笔,就着吧台昏暗的光,在名片背面流畅地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在数字旁,画了一个简练却生动的玫瑰图案,荆棘缠绕。
“不过呢,我苏曼是生意人,” 她将钢笔收回,两指夹着名片,递到我面前,“只求财,不求气。昨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警察先生如果以后…有什么‘足够’的利益能打动我,” 她特意强调了“足够”两个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我,“说不定,我也能提供一些…李警官‘想要’的情报。”
说完,苏曼没等我接过名片,便用空着的那只手,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含在淡色的唇间,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微微偏了下头。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要我点烟。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才醒起我不抽烟,没带火,脸上一时有点挂不住。
苏曼淡淡一笑,自己从吧台上拿过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叮”一声点燃,橙黄的火苗映亮她冷白的下颌和那截玫瑰荆棘。
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然后将那张黑色的名片轻轻放在我面前的吧台上。
“要想清楚了,再打我这个电话。”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对那两个保镖微一颔首,三人很快消失在通往后台的通道拐角。
我呆坐在原地,看着吧台上那张孤零零的黑色名片,和旁边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威士忌可乐,冰都快化完了。
舞池的音乐震耳欲聋,却感觉离我很远。
就在这时,我的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还未回头,一股带着清新皂角香的温热身体就挤进了我和吧台之间的空隙,毫不客气地侧身坐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浑身一僵,转头就对上一双瞪得圆溜溜、写满了不高兴的大眼睛。
虞若逸下班后套了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看起来更像偷溜出来玩的大学生,如果忽略她此刻气鼓鼓的表情的话。
“如彬哥!” 她压着声音,但语气里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双手不客气地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我身上,脸颊因为激动和一点点酒气泛着红,“我从你进舞厅开始就跟在后面了!你跟那个银色头发的女人说什么呢?靠那么近!她还摸你喉结!我早就想过来,还被那两个黑衣服的坏蛋拦住了!”
她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我夹克的领子,“你是不是…是不是移情别恋,看上别的女人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吃醋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看着我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委屈的水光,心里那点被苏曼搅起的烦躁和无力感,竟奇异地消散了一些,反而有点想笑。
虞若逸到底还是少女心思。
“你瞎想什么。” 我叹了口气,任由她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咪,“我是为了帮筱月调查黎东谌的事情才来这儿的。那女人是这里的老板娘,叫苏曼。”
我拿起吧台上那张黑色名片,递到她眼前,“喏,她刚给我的,她说是什么有足够利益的时候就可以找她换情报。我正头疼着呢。”
虞若逸松开环着我脖子的手,接过名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尤其是背面那个手写的电话号码和玫瑰符号,小嘴抿得紧紧的。
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把名片塞回我手里,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但神色里多了些担忧。
虞若逸从我腿上滑下来,拖过旁边的高脚凳坐下,顺手拿过我那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可乐,咕咚喝了一大口,被冰得皱了皱鼻子。
“如彬哥,你可千万别信这种女人的鬼话。” 她放下杯子,转身面对我,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但身体却很自然地靠过来,一只手搭在我大腿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布料,“像这种混黑道的,尤其是女人,心思比海还深。你太老实了,玩心眼肯定玩不过她的。她看你长得帅,又是警察,说不定就想耍着你玩,或者拖你下水。”
她的指尖顺着我的大腿缓缓上移,声音也压低了些,带着亲昵的告诫,“如彬哥,你别忘了,你还有筱月姐要挽回呢,别去沾上这些不三不四的…狐狸精。”
我被她那句“太老实了”说得有些窘迫,但腿上传来她手指的触感,和话语里毫不掩饰的独占意味,让我心头复杂。
我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拿开,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若逸。”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夹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先送你回家吧。以后不许再偷偷跟踪我来这种地方,听到没有?你一个姑娘家,来这种地方,不安全。”
虞若逸仰头看我,眨了眨眼,刚才那点严肃和醋意迅速褪去,换上乖巧顺从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说,“嗯!听如彬哥的。”
她也跳下凳子,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
出了百乐门舞厅,喧嚣被抛在身后,料峭的夜风带着寒意。我推出停在巷口的摩托车,跨坐上去。
虞若逸熟练地侧身坐到我后面,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背上。
引擎发动,车身轻震,她抱得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摩托车在夜晚稀疏的车流中穿行,霓虹灯光在身侧流淌成模糊的彩带。
开出一段距离,快要到“云巅”那个高档住宅区时,虞若逸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在我背后响起,“如彬哥,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
“就是…你今天吩咐所里那两个同事,暗中盯着你爸爸…铂宫酒店李部长的事情。” 她顿了顿,手臂又收紧了些,“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我来做比较好。”
我握着车把的手微微一顿,车速放缓了些。
她的声音继续传来,清晰而冷静,完全不像刚才在舞厅里撒娇吃醋的少女,“筱月姐…她心里对李部长的心思肯定很乱。李部长那个人…手段又多。我担心筱月姐万一…万一忍不住,又被他…被他诱惑,偷偷去和他见面。”
她语气里只有近乎无情的直白,“到时候,如果是所里其他同事监视到,还报告上来…这事传开了,对筱月姐不好,对你也不好,对整个派出所的风气也不好。大家脸上都难看。”
车子拐进通往“云巅”小区的林荫道,路灯的光斑掠过我们身上。
“这种…‘家务事’,” 她轻轻说,脸颊在我背上蹭了蹭,带着认命般的体贴,“还是让我来帮你做吧,如彬哥。我保证,只告诉你一个人。有什么情况,我们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好不好?”
我沉默地开着车,心里翻腾着。
虞若逸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家务事”。
让所里其他人去监视自己父亲和妻子筱月可能发生的私会,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把家丑和不堪摊在同事面前。
虞若逸…她以这种扭曲的方式介入我的家庭,知晓我最不堪的秘密,此刻却又主动提出,用更隐秘、更“体贴”的方式,来替我维护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摇摇欲坠的婚姻。
半晌,我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好。”
摩托车在“云巅”小区气派的门岗前停下。虞若逸松开抱着我的手,跳下摩托车,摘下头盔,捋了捋有些凌乱的碎发。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朝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般的轻松笑容。
“如彬哥,回去的路上小心开车。明天所里见!”
我点点头,看着她转身,小跑着通过门禁,身影消失在小区内精美的绿化景观之后。
又在原地停了几秒,我才重新发动摩托车,调转车头,驶入沉沉的夜色,朝着我的家驶去。 第31章 第二天我早早地骑上摩托去鹿田大区派出所出勤。
派出所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灰尘味和旧纸张的气息。我推门走进办公区,习惯性地朝靠窗那个虞若逸的座位瞥了一眼——空着。
桌上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绿油油的,跟她的人一样生机勃勃。
往常这个时候,虞若逸应该已经提前到了,要么在擦桌子,要么端着两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一杯放在我办公室门口,然后眨着眼睛等我夸她勤快。
那种带着点小狡黠的亲昵举动,像清晨一道活泼的光,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我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我心里空了一下,醒起来她现在调去负责铂宫酒店那片区域的巡逻的辖警了。
也好,离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和事远一点。我摇摇头,把这点莫名的挂念甩开,走进所长办公室。
坐定后,看着桌上那部黑色的座机电话,我想起了昨晚百乐门舞厅的苏曼,还有她那张印着玫瑰的名片。这事,要不要告诉筱月?
她是天南分局刑警队的队长,直接负责黎东谌的贩毒案,按理说,我接触到的任何相关线索,都应该第一时间上报给她。
可手指搭话筒上,我却迟迟没有拿起来。脑海里浮现的是筱月之前在派出所走廊里,她刻意与我保持距离、公事公办的冷淡神情。
她现在压力一定很大。
我贸然跑去百乐门,不仅一无所获,还被百乐门舞厅的女老板识破身份,还差点惹上麻烦……告诉她,除了让她更担心,或者责怪我擅自行动、打草惊蛇,还能有什么用?
或许还会让她觉得,我还是那个需要她分心照顾、能力不足的丈夫。
最终,我松开了手,有些烦躁地拿过一迭待批的日常文件,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上面。
刚看了没几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办公室门没锁,请进。” 我头也没抬,应了一声。
敲门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响起。叩,叩,叩。
我心里那点被苏曼和虞若逸搅起的烦躁还没散尽,加上昨晚没睡好,一股无名火蹭地上来。
我“霍”地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门,语气不善,“我都说了没锁门,怎么还听不懂…”
话说到一半,剩下的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门外站着的居然是筱月。
她没穿刑警制服,而是一身浅米色的长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里面是件驼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脖颈纤长,肌肤皎白。
她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弧度。
她似乎刚从外面进来,鼻尖被早春清晨的寒风吹得有点微红,那双明亮的眸子正瞧着我,里面带着点被打断思绪的怔忪,随即漾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投石入静湖泛起的涟漪。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脸颊嫩肤上极为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筱月只是站在那里,便携着她不自知的明媚妍丽,瞬间冲散了我心头的焦躁。
“呵呵,李所长,火气不小啊。” 她嘴角微弯,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有时间吗?我这边接到线人传递的消息,有外勤任务需要你配合一下。”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立正敬礼,说,“是,夏队。”
我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想从她神情里找出更多东西。她突然来找我,是因为案件,还是…
“是有什么突发紧急情况吗?线报…来源可靠吗?” 我刻意加重了“可靠”两个字,心里有点紧张,害怕听到情报是来源于我的父亲李兼强。
夏筱月似乎没察觉我话里的其他意味,只是语气肯定的说,“市局刑警队王队直接转接过来的情报,黎东谌的一个心腹手下,这两天可能出没在鹿田三街的城中村一带。位置比较模糊,需要秘密摸排。你是这片大区的派出所所长,熟悉情况,就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原来是市局的王队,不是父亲,我心里舒了口气,脸上装作平静的模样,说,“明白,夏队。我先安排一下所里的事情,马上随你出外勤。”
因为是秘密搜查,人越少越好。
我快速把今天的日常事务交待给副所长,然后回休息室换下警服,穿上便装夹克,检查了一下配枪和弹匣,确认没有问题。
出来时,筱月已经等在派出所门口了。
她没开警车,按照她的要求,我在附近的车行租了辆半旧的黑色铃木摩托车,车身有些经年的划痕,引擎声音听起来还算稳。
我跨坐上去,筱月很自然地侧身坐到我后面。车子启动,驶出派出所所在的街道,汇入上午渐渐繁忙起来的车流。
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我的脸上有些发紧。身后筱月身体的温暖,隔着两层衣料清晰地传来。
起初,我们都沉默着,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风声。筱月的手轻轻搭在我腰侧,保持着克制的距离感。
直到车子拐上通往城郊方向的主干道,车辆渐少,她的手臂才缓缓收紧,整个人贴了上来,软弹的前胸压在我背上,脸颊也轻轻靠在我右肩的衣料上。
“如彬……”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吐出的气息拂过我耳廓,带着我熟悉而喜欢的味道。
“嗯,怎么了?” 我应了一声。
“昨天在所里…对你那么冷淡,是不是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筱月歉疚的说,“你别往心里去。我新调过去,又是直接空降的刑警分队长,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是所长,又是我丈夫。我要是对你太亲近,别人看了,以后队伍不好带,纪律也不好讲。”
她解释得甚至有点过于认真了,像是在说服我,也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筱月总是这样,把公与私分得很清,以前是,现在当了领导更是。我当然理解她的难处,也心疼她的处境。
“我知道,” 我侧了侧头,让说话声能更清楚地传过去,“我不在意那些小事,你做没错,夏队。”
最后两个字,我带了点玩笑的语气。
果然,筱月听了在我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嗔怪说,“你少来。这里没人你还叫我夏队?”
她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几乎抱住了我的腰身,放软声调说,“如彬,这段时间为了案件,我实在是太忙了,一堆烂摊子,可能会有点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应该道歉的,对不起,我没有当好你的贤内助。”
这句“对不起”让我心头一颤。
我与筱月之间,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简单直接的交流了。
卧底任务结束后的那段时间,巨大的秘密和难以启齿的伤痕横亘在中间,后来又是筱月的调职、新案件,我们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陀螺,被各自的责任和心事驱赶着旋转,少有停下来触碰彼此的时候。
“你瞎说什么呢,” 我空出一只手,覆在她环在我腰间的手上,她的手有些发凉,我用力捂热,说,“你忙的是正事,是案件,怎么会对不起我。我这边…也挺多杂事。就是你自己要多注意休息,别总熬夜看案卷,我怕你眼睛受不了。”
“嗯。” 她答应了一声,把脸颊更紧地贴在我背上,蹭了蹭。这个依恋的小动作让我心头一软。
“那你呢?昨晚睡得好吗?我看你今天早上的火气有点大。” 她又提起刚才的事,语气关切。
“还行,都是老样子。” 我含糊道,不想提那些烦心事,“就是所里一些鸡毛蒜皮小事比较多,有点心烦而已。”
“心烦的话就别想了,李所长,” 筱月的声音带了点狡黠的笑意,原本老实放在我腹部的手,指尖忽然不安分地划起小圆圈,隔着夹克和毛衣,那细微的触感撩拨着我的神经,“想点开心的不就好了,比如说…想想我?”
我喉咙一紧,车身都跟着轻微晃了一下,我赶紧稳住,说,“筱月,我正在骑车呢…”
“骑车怎么了?” 她还理直气壮地,指尖慢慢上移,从腹部游走到了胸膛,隔着衣服,若有似无地触摸着,“我又没妨碍你。就是…检查一下,我老公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嗯…好像是瘦了一点?”
她的手指在左胸某处按了按,那里靠近心脏。
“真的别闹,筱月…” 我空出一只手来想去抓住她作乱的手,她却灵巧地躲开,反而顺着我的手臂向上,绕过肩膀,最后停在我的脸颊旁,带着凉意的纤长十指抚过我的耳廓与下颌。
“耳朵红了,如彬。” 她轻笑,气息喷在我的耳后。
我能想象得到她此刻脸上促狭又带着柔情的神色。
“怎么还是这么不经逗啊,以前在警校,我撩你的时候,你也这副怕痒的样子。”
久远的记忆被筱月的言语勾起。
警校训练场边的大树下,她也是这样,趁人不注意,飞快地凑过来亲一下我的脸颊,或者用指尖挠我的手心,然后在我脸红耳赤、手足无措时,笑得像只偷到腥的小猫。
那时候的她,还没经历后来这么多风雨淬炼,便如现在虞若逸那般,有着少女的娇憨与大胆。
“那能一样吗…” 我嘟囔了一句,心里却因为她提起从前而泛起一丝甜涩交织的暖意。
“怎么不一样?” 她追问,朱唇几乎贴到了我的耳廓,“还是说…我调去分局这段时间,如彬你都不想我了?”
这几乎已经是明晃晃的调情了。我感觉到血液在加速流动,握着车把的手心有点出汗。
我们结婚几年来,亲密之事早已是生活的一部分,可自从筱月与父亲的“那些事”之后,我与筱月之间便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彼此都小心翼翼,很少有这样近乎挑逗的亲密言行。
筱月今天的主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却又让我心底某个干涸的角落,渴求着甘霖。
“好想你。” 我回答得很简短。
身后传来她满意的一声叹息,像是放下了什么,又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是柔软湿润的触感,落在了我的耳后——是筱月的亲吻,很轻快,很温柔,一触即分。
“我也好想你,如彬。” 她的说话声音贴得很近,那是卸下部分心防的慵懒和依恋,“天天对着案卷,对着那些糟心事,还有队里一群皮小子…累的时候,就只想呆你在身边。想你给我煮的西红柿鸡蛋面,想你给我揉肩膀,还想…”
她停顿了下来,声音又低下去,带着点羞赧,却又无比直白,“…想让你抱抱我。”
最后三个字,像小锤子敲在我心口,一股热力也随之从小腹窜起,几乎令我的阴茎瞬间勃起——这也算是虞若逸在性爱与我的“陪练”之后雄风再现吧。
我将摩托车速稍稍放缓,在相对平稳的路段,松开了握着车把的右手,向后探去,找到了她放在我腰间的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
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回握我。我们都没再说话,只是通过交握的手,传递着沉默而汹涌的情绪。
风在耳边呼啸,街景在倒退,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和这辆奔向未知任务的旧摩托车。
过了好一会儿,筱月才认真的说,“如彬,我…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变了。”
我心里微微一紧,握着她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说,“变了吗?哪里变了?”
“就是…身体上,感觉上。” 她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在铂宫…还有后来,经历那些事之后。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更…更敏感了。不是心理上的,是身体上的。更容易…有感觉。”
她说得很含蓄,但我瞬间就明白了她在指什么。是那些被迫地羞辱经历,已经在她身体上留下深刻的印记,悄然改变着她的身体。
这本来是我最不愿面对、也最感屈辱的事实,但此刻从她口中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说出来,却奇异地冲淡了我的嫉妒,只剩下对她复杂心境的疼惜。
“那,筱月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评判。
“…我不知道。” 她老实回答,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有时候会觉得…这样好像背叛了什么,背叛了以前的自己,也背叛了你。可有时候又觉得…这本来就是我的身体,它有了反应,我…我控制不了。而且…” 她犹豫着,声音变小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那种感觉也更…更强烈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不知羞耻?”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少女般的羞怯,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冷静果决的夏队长。
这份袒露的脆弱和坦诚,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更加击中我的心。
我松开握着她的手,反手向后,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说,“你傻不傻。” 我喉咙发哽,“这有什么不知羞的。你是我老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你…你比以前更美了,筱月。真的。” 这不是场面话、也不是安慰,是实话。
经历过那些风雨,她身上褪去了青涩,增添的是成熟女人的坚韧与妩媚的风情,那无疑更加撩人心弦的魅力。
筱月没再说话,只是把脸深深埋在我背上。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背部的衣料传来一点点湿意。
是她哭了吗?
我心里一慌,刚要回头,她却用力箍紧我的腰,闷闷的声音传来,“你不许看…我没事。就是…谢谢你,如彬。”
我们又沉默下来,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那层伤痛的隔膜似乎被这个拥抱和泪水融化了些许。
过了一会儿,筱月似乎调整好了情绪,又开始用手指在我腰腹间画圈。
“如彬…”
“嗯?”
“等这次案子结了,我们好好放个假吧?就我们俩,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关掉手机,什么都不想,就…就一起好好待着。”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无意识地划拉着我的皮带扣。
我身体一僵,随即一股更燥热的火从她指尖触碰的地方窜起。
“好。”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哪儿都行。海边?山里?都行。”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憧憬,“我就只想和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最后一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我心里想着一定要帮筱月好好了结黎东谌的案件,猛地拧动油门,摩托车加速前冲,朝着目的地鹿田三街的城中村飞速驶去。
“对了,” 筱月又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但依旧带着亲昵,“昨天我离开了派出所之后,爸…让我的同事给我带了个口信。”
我心头一跳,刚刚升腾的暖意瞬间冷却了几分,“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实质内容,就是提醒我,黎东谌这个人很狡猾,手下也多亡命徒,让我出外勤一定要小心,最好…最好有信得过的人配合。” 筱月平稳无波的说着,“他特意提了你的名字,说你对鹿田熟。所以我才直接去找你。”
原来是这样。
我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有些不是滋味。父亲总是这样,看似关心,但每一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和安排之中。
甚至连我和筱月这次的共同行动,或许也在他某种算计里。不过,能和筱月一起出任务,抛开别的不谈,我还是非常开心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也会保护好你。” 我说。
“谁要你保护,” 筱月轻轻娇哼了一声,“并肩作战,李所长。不过…有你在身边,我确实踏实很多。”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了。至少此刻,我与筱月是战友,是夫妻,是彼此可以依靠的人。
摩托车继续前行,穿过渐渐显得杂乱和喧闹的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自建房、凌乱的招牌、堆积的杂物。鹿田三街的城中村地界已经到了。
“快到了,” 我说,“准备一下。”
“嗯。” 筱月应了一声,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坐直身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恢复了刑警的锐利和警惕。
我也收敛心神,将摩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坑洼不平的巷子道。
喧嚣的各种人声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垃圾、潮湿的复杂气味。
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间距窄得几乎能碰到对面晾晒的衣物——各色内衣裤、床单、工服,像万国旗一样在微湿的空气里飘荡。
录音机里放着嘈杂刺耳的粤语流行歌,夹杂着小孩的哭喊、大人的叫骂、麻将牌的碰撞声。
地上污水横流,几个穿着拖鞋、头发油腻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目光不善地扫过我和筱月。
临街的铺面卖什么的有:盗版碟、廉价服装、性保健品、热气腾腾的肠粉摊、散发着酸臭味的废品收购站……这里的一切都拥挤而杂乱,像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一块顽强蠕动着的碧绿苔藓。
我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角落停好摩托车,锁上。
筱月已经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看起来就像一对来城中村找便宜租房的夫妻。
“先随便走走,熟悉下环境。” 筱月低声说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楼房、窗户、巷道和行人。
我点头说是,配合着她的步伐。
没走几步,筱月忽然松开我的胳膊,朝着一个卖小吃的手推车摊走去。
摊主是个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妇女,正手脚麻利地往一次性泡沫碗里盛着糊状羹汤,上面撒着蛋丝、香菇丝和葱花,热气腾腾。
“老板,两份碗仔翅,在这吃。” 筱月说。
“好嘞,三块钱。” 老板娘盛好两碗递过来。
筱月付了钱,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碗仔翅走回来,递给我一碗,自己拿着塑料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还继续瞟着四周。
我接过碗,有些迟疑,说,“筱月,我们…不是来执行搜查任务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筱月咽下嘴里的食物,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的笑意。
“秘密搜查,重点在‘秘密’。” 筱月凑近我低声说着,“装就要装得像。哪有来城中村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要么是来找乐子的混混,要么就是租便宜房子的打工人。我们这样,吃点东西,聊聊天,逛一逛,不引人注意。这叫融入环境。”
她说得有道理。我学着她的样子吃起来。
我俩就站在路边,端着一次性碗,像无数在这里讨生活的普通人一样,吃着廉价的食物,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迷宫般的城中村。
吃完东西,我们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筱月用衣袖擦擦嘴,又挽住了我的胳膊,说,“走吧,去那边看看。”
我们继续往里走,穿过更狭窄的巷道,头顶是横七竖八的电线和滴着水的空调外机。
一家门面很旧的店铺映入眼帘,门口堆着些废纸箱和旧电器零件,招牌歪斜,上面用红漆写着“维修收音机、音响,收购二手”,字迹斑驳。
店铺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老旧的电子设备。
筱月挽着我走了进去。店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旧电路板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位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和胸前满是油污的夹克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台外壳破损的“手提式”磁带音响。
他手里拿着电烙铁,仿佛没听到我们进来。
筱月松开我的胳膊,走到那张同样油腻斑驳的木制柜台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叩,叩,叩。
男人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老板,有卖全新的德生牌收音机吗?” 筱月询问了一句。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回头,只是哑着嗓子说,“3楼那里,听说有卖全新的收音机。”
筱月没再多问,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随意放在了柜台上,说了声,“谢了老板。”
然后,她转身,拉住我的手,示意我离开,我们走出店铺,回到嘈杂的巷道里。
走出去十几米后,筱月才凑近我耳边说,“刚刚那个,就是王队说的暗线。信封里是这次的线人费。他说三楼,意思就是目标可能在城中村这片出租楼的三楼某间房里。不过,听他的口气,他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房子。”
我抬头,看向周围那些密密麻麻、阳台和窗户像蜂巢一样挤在一起的楼房。
三楼…这里的一栋楼里,每层可能都有十几个甚至上二十个单间出租房,真要一间间摸排,不但效率极慢也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这里房间太多了,” 我皱眉,低声道,“一栋楼就好多间出租房,真要仔细查,两三天都找不完,还容易打草惊蛇。”
筱月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急躁,她说,“别急,会有办法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栋看起来相对新一点、也干净一点的出租楼入口,那里贴着一张手写的招租红纸。
“我们现在就先上楼去‘看看房子’。”筱月指了指那张招租红纸。
我按照筱月的示意,我走到那栋相对干净的出租楼入口,借着楼道里的光线,看清了那张贴在斑驳墙面上的红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楼有单间出租,带窗,有床,价格面议”,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我拿出手机——一部黑色的诺基亚滑盖手机,在这个城中村里显得有点扎眼——拨通了那个号码。
手机1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女人带着浓重本地口音、嗓门很大的声音,“喂?边个啊?(是谁啊?)”
“你好,我们在楼下看到招租广告,想看看房子。”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普通。
“租房啊?在三楼,三楼!我现在在街口打牌,马上过来,你等等先!” 那边伴随着哗啦啦的洗牌声和旁人的笑骂,没等我回话就啪嗒挂了电话。
我收起手机,回到筱月身边说,“包租婆说她马上过来,让我们在三楼等会。”
筱月应了声“好”,目光却已转向三楼那边充当公共过道的走廊。
这时正是上午,不少住在这里的孩子放寒假在家,在狭窄的过道上追逐打闹,叫喊、嬉笑声不绝于耳。
还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正围在一起,轮流玩着一个有些陈旧的蓝色悠悠球,技术生疏,绳子经常缠在一起。
我心中一动,凑近筱月耳边说,“筱月,你看那些小学生。他们整天在这里玩,眼睛最尖,楼上楼下来了什么生人,住了什么人,说不定比房东还清楚。”
筱月眼睛一亮,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说,“有道理。你可以去试一下,别吓到孩子了。待会我去应付房东,看看能不能从房东那里套点有用的情报。”
“明白。”
我快步下楼,在刚才路过的一个小卖部里,花十块钱买了三个时下在小学生里还算流行的、带闪光的“雷霆悠悠球”,然后重新跑上三楼。
这时,一位穿着睡衣睡裤、披着风衣外套、烫着卷发、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手里叮叮当当地提着一大串钥匙,气喘吁吁地从楼梯走了上来,嘴里嘀咕着,“催命啊,打麻将的正手气好,看房子的呢?”
筱月脸上带着微笑迎了上去,说,“阿姨,是我来租房子的。这房子……”
她熟练地跟包租婆聊起来,问房子大小,问水电,抱怨楼道太黑,砍租金,一副认真找房子的房客模样。
我观察了一小会,那包租婆虽然看起来市侩,但不像什么危险人物,注意力也很快被筱月的问题带走。
我便不再耽搁,朝那群玩悠悠球的小学生那边慢慢靠过去。
我没有直接上前跟那些小学生搭话,只是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靠着斑驳的墙面,假装在等人,目光随意地瞟着他们手上的悠悠球。
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男孩,明显是刚学,甩出去的力量和角度都不对,悠悠球歪歪扭扭地荡下去,还没到底就胡乱转了几圈,绳子缠成一团,失败了。
男孩懊恼地“啊”了一声。
这时,我趁机走过去,脸上温和地微笑着,说,“小朋友,你这个‘睡眠’没玩好,主要是甩出去的时候手腕要向下压一下,给球一个向前的力,它才会转得稳。”
我蹲下来靠近这几个小学生,指了指他手里的悠悠球。
几个孩子都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我。
那个失误的男孩眨眨眼,将信将疑地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我笑了笑,伸出手,说,“要不要叔叔给你示范一下?”
男孩犹豫了一下,把缠着的线解开,将悠悠球递给我。
我接过这个有些旧了的蓝色悠悠球,在手里掂了掂,站起身,很随意地一甩——悠悠球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笔直地垂落下去,在末端稳定地高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保持着“睡眠”状态。
我手腕轻轻一提,球又听话地卷着线收了回来,落入掌心。
“哇!” 几个孩子眼睛都亮了。
“叔叔你好厉害!”
“再玩一个花样看看!”
“叔叔教教我!”
成功引起了他们的兴趣。我又随手玩了几个基础的花式,像“遛狗”、“摇篮”之类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炫酷,但也足够唬住这几个小学生。
我把球还给那个男孩,笑着说,“多练练手腕的力量和感觉就行。你们住这儿多久了,放假天天在这儿玩?”
“我从小就住这儿!” 一个剃着平头、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孩抢着说。
“我爸妈去年才搬来的。”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戒心在“厉害叔叔”的光环下消散了不少。
我也适时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在小卖部买的三个新悠悠球,两个闪光的,一个带夜光的。
“叔叔我可能很快也要搬来这边住了,这几个新球,送给你们当见面礼,以后有空的话一起玩吧。”
“真的吗?谢谢叔叔!” 小学生们的眼睛更亮了,兴高采烈地接过新球,互相比较着哪个更好看。
“不客气。” 我摆摆手,随口再问了句,“对了,你们这楼里,最近有没有新搬来的叔叔阿姨啊?我怕到时候邻居不好相处。”
“有啊!” 那个平头男孩一边拆新悠悠球的包装,一边说,“前两天就有一个叔叔搬来三楼,就住那边。”
他指了指过道斜对面一扇紧闭的、漆成墨绿色的铁门,门牌已经有些生锈,看不太清是多少的房号了。
“哦?那个叔叔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我继续问。
“不知道,他都不怎么理人,自己一个人住。” 男孩撇撇嘴,“可没叔叔你这么好,还给我们送悠悠球玩。”
另一个瘦瘦小小、眼睛很机灵的男孩插嘴说,“也不算一个人吧?我晚上起来上厕所,看到过好几次有打扮得…嗯,妖里妖气的女人,往他那个屋里钻。我妈说那不是什么好人。”
我心里一动,面上露出嫌弃表情,说,“啊?还有这种事?那可不是什么正经人。他的房号是多少啊,我可得记着,以后离他远一点,免得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就那个!313!” 几个孩子几乎异口同声地指向那扇墨绿色铁门。
“313…我记住了,谢谢你们啊小朋友。” 我暗自记下门牌,又敷衍地夸了他们几句,说以后搬过来请他们吃零食,便转身离开,朝着筱月和包租婆刚才看房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打听到了关键信息,我心里有些得意,脚步也轻快了些。
然而,当我绕着三楼的过道走了快大半圈,却只看到几个晒衣服的住户、一个在门口煤炉上炒菜的中年男人,以及从不同门缝里传出的电视声、吵架声、婴儿啼哭声,就是没看到筱月和那个包租婆的身影。
楼下不知道谁家在剁骨头,咚咚作响,几个老太太在楼梯口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大声聊天,夹杂着尖锐的笑声。
这些纷乱的声响像一层厚重的幕布,让我寻找的目光变得困难,心也一点点揪紧。
筱月呢?
她和那个包租婆不应该走远的。
我快步走到刚才她们看房子的那间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积灰的木板床和几件破家具,根本没人。
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我立刻掏出手机,翻到筱月的号码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然后自动转成忙音。
没人接。
再打,还是一样。
我的心跳加速,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筱月做事向来谨慎,不会不接电话,尤其是在这种执行任务的时候。
难道出事了?
被识破了?
遇到了那个黎东谌的手下?
各种糟糕的猜测瞬间涌入脑海,让我呼吸都有些不畅。
我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叔叔……”
一个怯生生的、细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同时,我的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脏兮兮的小女孩。
她正是刚才那群玩悠悠球的孩子中的一个,此刻正仰着小脸,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我,手里还攥着我刚才送的闪光悠悠球。
“叔叔,我…我家里还有个弟弟,” 小女孩声音很小,眼神躲闪,似乎鼓足了勇气,“他…他也想玩悠悠球。可是…可是你只给了我们几个…叔叔,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给我买一个?求求你了。” 她说着,眼圈居然有点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若是平时,我或许会耐心哄两句,或者直接再买一个。
但此刻我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筱月可能遇到的危险,哪有心思应付小孩的额外要求。
我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挥手让她走开,“小朋友,叔叔现在有事,你自己去玩好吗?”
小女孩没动,反而更往前凑了凑,那双因为瘦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似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弟弟他…他生病了,出不了门,就想要个新玩具…叔叔,你就帮帮忙吧,就一个,一个就好……”
看着她那脏兮兮的小脸和恳求的眼神,我心里那点烦躁被软刺戳了一下。这城中村里,这样的孩子太多了。算了,不过就是几块钱的事。
我懒得再纠缠,也不想她继续跟着我耽误时间,便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有些皱的五元纸币,塞到她那只黑乎乎的小手里。
“给,你自己去小卖部买吧。叔叔真的有事,你别再跟着我了。” 我说着,就要转身继续寻找筱月。
小女孩接过钱,紧紧攥在手心,破涕为笑,朝我用力鞠了一躬,说,“谢谢叔叔,叔叔你真好!” 她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跑开,而是眨了眨眼,飞快地说了一句,“叔叔,你是在找刚才跟你一起的那个漂亮阿姨吗?”
我脚步一顿,倏地盯住她。
小女孩似乎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继续说,“我…我看见她跟房东阿姨到那边拐角说话去了,好像是在说租房子多少钱……” 她指了指过道另一头更深处,那里连接着另一栋“握手楼”,光线更暗。
我刚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语速更快地补充说,“还有,叔叔,刚才我跟你说的那个新搬来的坏蛋叔叔……他其实一个人租了两个房间。我弟弟调皮,白天在楼下玩的时候看到过他进那个房间。他白天在楼下213号房睡觉,晚上才会上来313号房住。真的,我弟弟不会看错的。”
号房,白天!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313号房更有价值!这意味着目标此刻可能就在二楼的213房间!筱月如果是在那边和房东周旋……
“谢谢你了,小朋友,太谢谢你了!” 我急忙道谢,再也顾不上其他,拔腿就朝着楼梯口飞奔。213号房,我得赶快过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昏暗狭窄的楼梯,水泥台阶上满是痰渍和污垢也顾不得了。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既是因为奔跑,更是因为对筱月安危的担忧。
如果那个黎东谌的心腹手下真的在213,而筱月恰好过去……
刚冲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楼梯转角,我急切的目光就朝二楼走廊扫去,同时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枪套。然而,预想中危险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昏暗的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尽头213号房那扇深棕色的、看起来比其他门稍新一点的房门紧闭着。
没有打斗声,没有呼救声,也没有筱月的身影。
我愣了一下,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在一楼通往小巷的出口处,筱月正站在那里,微微侧身,朝我的方向看来。
她神轻松,见我出现,她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食指轻轻向下点了点,又朝我挥了挥,示意我直接下楼,不要上二楼,更不要靠近213号房。
我停下脚步,但看到筱月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甚至还带着一丝计划得逞的轻松,心里紧绷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我真是关心则乱,昏了头了。
夏筱月是谁?
天南分局最年轻的刑警分队长,在铂宫酒店那种龙潭虎穴都能周旋自如,搜取关键情报,眼前这点场面,她怎么可能应付不来?
我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定了定神,朝筱月微微点头,表示收到信号,转身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一楼开阔些的空地。
我刚站定没几分钟,筱月就从不远处的巷口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睛在扫过我时,带着一丝询问。
她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低声说,“我问到了点东西。那个房东婆说,前两天确实有个三十来岁、外地口音、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男人租了213号房,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租金,现金。描述的特征,和王队线报里黎东谌那个叫‘阿彪’的心腹对得上。你那边呢?从小学生嘴里问到什么没?”
我点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快速地将刚才从小学生那里得到的情报复述了一遍,“目标可能租了两个房间,白天在213,晚上去313。而且,晚上会有‘打扮妖里妖气的女人’去313找他,应该是…招嫖。小学生们指认了313的门牌,就是斜对面那栋楼,墨绿色生锈的铁门。”
筱月听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挽着我胳膊的手稍稍紧了紧,是赞赏的表示。
“你做得很好,如彬。” 她语气里的肯定让我心头一暖,“这个消息非常关键,比房东婆含糊的说法具体多了。”
我们保持着依偎的姿势,像一对在城中村找房未果、正在商量下一步打算的普通情侣,慢慢朝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
直到走出那条嘈杂的巷子,来到稍微安静些的支路,筱月才松开我的胳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神色变得严肃而专注。
“现在的情况是,目标人物‘阿彪’白天在213,这是一个相对封闭、他可能放松警惕的环境,但动手的风险也大,容易惊动邻居,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或者预警措施。” 筱月语速平缓地分析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无人注意我们,“而晚上,他会去313,并且会招嫖。这是他警戒降低的时候,是逮捕他的好时机。”
我认同她的分析,说,“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部署?要不要今晚两个点都布控,等他从213去313的路上,或者…直接在313门口蹲守?”
筱月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带着决断力的光芒。
“不,那样太被动,也容易被他察觉。‘阿彪’他肯定对夜间上门的‘妓女’没有警戒,不然也不会每晚招嫖。这是可以利用的切入点。”
她看着我,继续说,“我有个想法。今天晚上,我扮成‘妓女’,就假装在白天睡觉213号房隔壁弄出点上床的动静,然后在他出门时候我去勾引他,让阿彪带我去‘313’号房,等到了‘313’号房时,我会趁机发出信号。你带弟兄们在附近策应,一旦我发出信号或者里面动静不对,就立刻冲进去围捕阿彪。”
我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脱口而出反对。
扮成妓女?深入虎穴?单独面对一个很可能携带武器、穷凶极恶的毒贩心腹?这太危险了!
比起之前在铂宫扮演各种角色直面黑道头目,似乎更加直接和凶险。
那些地方至少还有周旋的空间和掩护的身份,而这次,是在一个封闭的出租屋里,一对一。
“筱月,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但其中的担忧和反对还是泄露了出来,“不如我们还是按常规方案,多调些人手,把213和313都围起来,找机会强攻或者等他外出时抓捕?你一个人进去,万一……”
“没有万一。” 筱月打断我,语气坚定,那是我之前在她制定卧底计划时见过的冷酷自信,“常规方案变数更大,这里是城中村,巷道复杂,人员混乱,一旦被他察觉,很容易逃脱或者劫持人质。而我这个方案,看似冒险,实则精准。他对晚上上门的女人防备最低,这是我们的好机会。”
她上前半步,抬手帮我整理了一下我因为奔跑和焦急而有些凌乱的夹克领子,眸子里冷静锐利依旧,说,“如彬,你忘了?之前在蛇鱿萨的铂宫酒店,我也是这样深入,才拿到了何大政利用情妇洗钱的关键证据,现在黎东谌畏罪潜逃,我们必须抓到这个毒贩老大。”
筱月看我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淡然一笑,说,“相信我,你老婆我可是很厉害的刑警,这也是为了伤及无辜,而且,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还有今晚会来支援的其他同僚,都会在外面。我们里应外合,成功率更高,风险反而比强攻要小。”
但在我脑海里浮现的回忆,不是铂宫酒店,而是百乐门…站街女…
昏暗肮脏的后巷里,筱月被迫撩起的裙摆,父亲李兼强粗重的喘息和肆无忌惮的动作,还有筱月那压抑着的呻吟……那不是任务,那是父亲借着掩护之名,对筱月彻头彻尾的侵犯和羞辱!
而筱月,她当时为了躲避黎东谌手下的追捕,才不得不如此伪装,却落入了另一个更可怕的肉欲陷阱。
甚至…甚至她的身体,在那次之后,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变得更加敏感,对某些事情的反应,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不安。
浓烈的酸涩和刺痛从胃部涌上喉咙,让我几乎要干呕出来。
我想冲她吼,想告诉她不要去,想说我受不了她再用那种方式去冒险,去面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羞辱。
可话到嘴边,我却难以启齿。我有什么资格反对?当初在铂宫,看着她周旋于那些男人之间,我除了无能狂怒和自怨自艾,又帮上什么忙了?
后来,更是通过偷窥和窃听,证实了她与父亲之间那令人作呕的关系,我除了崩溃和自暴自弃,甚至去找了KTV公主发泄,我又做了什么像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筱月是刑警队长,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首要考虑的是任务的成功和队员的安全。她比我勇敢,比我专业,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对付这些罪犯。
而我,只是一个靠着关系和运气坐到所长位置、连自己家庭都一团糟的平庸警察。
我那些所谓的担心和保护欲,在她绝对的专业能力和牺牲精神面前,是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像是拖后腿的懦弱。
我看着筱月近在咫尺的、写满坚定和信任的脸,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我此刻挣扎而痛苦的表情。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剧烈波动,整理我衣领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我无法读懂的深意。
但她没有退缩,没有解释,只是坚定地看着我。
最终,我选择了全然信任筱月,说,“…好。我明白了。筱月你说得对,你是专业刑警,比我厉害,我本来就应该听你的。”
筱月似乎轻轻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放松了些许。
她收回手,干练的说,“我们需要立刻回去准备一下。你先联系王队,口头汇报情况,申请今晚的行动支援,重点是便衣和外围布控,不要惊动片区派出所,以免走漏风声。装备方面,我需要一套…符合身份的便服,要足够…有说服力。”
她说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讨论一件普通的行动装备,“武器和通讯器的话…我带一把微声手枪和微型通讯器就好。你和其他人在外围,听我信号。如果一切顺利,我控制住他之后,会给你们开门。如果有变,我会立刻发出警报。”
我将自己从那些不堪的回忆和情绪中抽离,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任务上。
筱月的计划虽然大胆,但步骤清晰,考虑到了各种可能。
我努力让思维跟上她的节奏,说,“我明白。通讯器和定位器,所里的技侦有最新的型号,很小。微声手枪所里应该有一把备用的,射程近好隐藏。衣服…你有什么要求?”
筱月想了想,说:“要看起来廉价,但…要能凸显身材,颜色鲜艳些,裙子要短,上衣要低领。妆容要浓,其他的,像丝袜、高跟鞋,都要准备。哦,对了,还要一个廉价的、亮闪闪的手提包,用来放东西和遮掩。”
筱月每说一项,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几乎就是在复刻百乐门后巷那个夜晚,她被父亲当成站街女侵犯时的装扮。
这次任务,让我既感到窒息般的心疼,又生出近乎绝望的敬佩。她为了打击“蛇鱿萨”,真的可以付出一切。
“好,我去准备。” 我哑声回答,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怕自己忍不住流露出太多的情绪,“我们分开走,你直接回分局准备,和支援的同事沟通细节。我回所里拿装备。”
“嗯。” 筱月点点头,最后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化作一句,“小心点,如彬。晚上见。”
她说完,转身,快步朝着城中村另一个出口走去,背影挺拔而孤单,很快就消失在杂乱的人流和建筑缝隙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初春中午阳光照在城中村污浊的空气和破败的楼宇上,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直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将我拉回现实,是所里打来的电话,大概是有日常事务需要处理。
我接起电话随意应对了几句,然后挂断,也转身朝着停放摩托车的方向走去。
回派出所的路上,我开得很慢,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筱月晚上可能要面对的危险,一会儿是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一会儿又是的行动计划细节。
回到派出所办公室,我先给市局王队打了电话,简要汇报了情况,申请了今晚的便衣行动支援。
王队很重视,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叮嘱一定要保证筱月的安全,他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在天黑前到指定地点汇合。
回到派出所,我直接去了技侦办公室,以协助天南分局一个重要任务为由,调出了最新的微型通讯耳麦。
又去枪械库里申请了一把保养良好的、登记在册的“微声手枪”和几发子弹。
然后,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筱月以前放在这里的一个陶瓷杯——杯身上印着“最佳警属”,那是她以前送我的——发了好一会儿呆。
最后,我将通讯器和手枪小心地包好,放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里,然后,我骑着摩托车,去了市区一家我以前从未踏足过的、以售卖廉价时髦女装闻名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空气浑浊,挂满了各式各样花哨廉价的衣服。
我在那些挂满亮片、蕾丝、超短裙和低胸装的摊位前踌躇了很久,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最终,在一个面容精明、不断打量我的老板娘的热情推荐下,我胡乱挑了一件大红色、领口开得很低的紧身针织衫,一条黑色皮质超短裙,一双黑色的、带亮片的渔网袜,以及一双鞋跟细得吓人的红色高跟鞋。
老板娘还极力推荐了一条黑色的、带铆钉的chocker项圈和一对夸张的银色耳环,我也一并买了。
至于手提包,我在另一个摊位买了一个银色的、亮闪闪的仿皮小手包,大小刚好能放下微声手枪和微型通讯器。
提着那一袋与我格格不入的衣物,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市场。
回到摩托车上,我将衣物塞进公文包,和那些冰冷的装备放在一起,然后发动摩托车,朝着晚上约定的汇合地点驶去——那是位于鹿田三街城中村外围、相对安静的一处待拆旧厂房。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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