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20)作者:Xuan Tan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0 0:56 已读8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断情录】(20)

作者:Xuan Tan
2026/4/20发表于:pixiv
字数:23693

  20玉锁囚龙

  杨清潜入临安后,在城中转悠了好几天,却始终寻不见半点娘亲的踪迹,皇
城司更是大门紧闭,亦不见陆清晖和钱衔玉的踪迹。

  眼见到了第四日,杨清终是捺不住心头焦灼,决意再往皇城司官邸去探探消
息,待至司门,大门倒是敞着,却多了几位门禁军士值守。

  「杨兄弟,你可有符牌?」

  「我……」

  少年一时语塞,这才想起往常出入皇城司,不是陆清晖在前引路,便是钱衔
玉携牌开路,如今孤身前来,倒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否请前去通禀一声陆大人和钱姑娘,说杨清有事求见。」

  杨清拱了拱手,恭敬说道。

  「陆大人奉诏去了大内,至于钱姑娘……」

  门禁军士面露难色,说道。

  「她怎么了?」

  杨清皱眉问道。

  「钱姑娘之事我等不能透露,还请你不要再问了。」

  另外一位军士摆了摆手,说道。

  杨清心知自己是进不去皇城司了,若非往日里随陆清晖、钱衔玉出入多次,
脸尚熟稔,这二人怕是早将自己驱赶走了。

  他索性也不再纠缠,躬身一揖。

  「既如此,多有叨扰了。」

  春日晌午正暖,街旁杨柳轻拂,如烟丝般垂落,酒旗随风招展,行人往来不
绝,杨清独自一人走在其间,神思游离,陆清晖入宫未归,钱衔玉行踪成谜,这
二人是除了娘亲之外在临安的唯二牵系,如今竟同时断了线索。

  不觉间已至京杭运河边,河上舟楫穿行,橹声水响交杂成片,杨清立在岸畔
,望着水面碎光浮动,心中愁绪难消,母子二人命数纠缠,生死与共,三日不见
那道素白身影,似已恍若隔世。

  正茫然间,忽觉右臂一紧,被人猛地拽入旁边一条窄巷内,杨清大惊,反手
便要扣向来人脉门,却听一个压低女声急道。

  「是我!」

  杨清一怔,凝目望去,方才看清眼前之人,乃是一个蒙面女子,她身穿鹅黄
长裙,以青纱覆面,唯余一双眸子清光湛湛,透过两方盈盈晶片盯着自己。

  「钱姑娘?你不是在皇城司吗?」

  杨清眉峰一跳,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临安闲逛?」

  钱衔玉亦是十分惊奇,说道。

  「我娘亲你晓得去哪了么?」

  「龙姐姐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么?」

  钱衔玉柳眉微蹙,说道。

  「这几日我在临安找了个遍,除了皇城司她还能去哪里?」

  杨清心头一紧,一把捉住少女的细白腕子。

  「哎呀!你弄疼我了!」

  钱衔玉痛得轻呼一声,挣了挣手腕,横他一眼说道。

  「我当真不知,自从回来那天起,皇城司就闭锁门户了,禁止任何人进出。

  「那你也进不去了?」

  杨清闻言,手劲一松,说道。

  「哼……本姑娘不是进不去,而是出不来!」

  钱衔玉揉着手腕,嘴角微撇,说道。

  「那你是私自跑出来的?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杨清连忙追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不想让我被魔教的人抓了去而已。」

  钱衔玉不屑说道。

  「你?抓你有什么用?」

  杨清面露疑色,上下扫她一眼。

  「你真是有够蠢的,当然是为了天工秘录啦!」

  钱衔玉白了杨清一眼,说道。

  「他们要的是兵械钱粮,要一本书有何用?」

  杨清仍觉疑惑,问道。

  「唔……我也不知道。」

  钱衔玉一时语塞,说道。

  「既钱姑娘没什么事,恕我失陪了。」

  杨清也无心深究,转身便走。

  「慢着……江南这么大,你无头苍蝇般乱闯,却往何处寻人去?」

  钱衔玉急追两步,素手一展将杨清拦下,急道。

  杨清盯着这少女,心想她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兼在皇城司行走,或许真能帮
到自己……

  「那你能帮我?」

  「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得陪我去一个地方。」

  钱衔玉嘴角微微一扬,说道。

  「什么地方?」

  「青山湖,树梅坞。」

  「我可没心思陪你游山玩水……」

  杨清眉头微皱,只道这丫头被关在皇城司太过无聊,想借机溜出来透透气。

  「不远不远,临安往西大概一百里地,走得快些,明日一早便可以回来。」

  说到此处,少女已然敛去笑意,顿了顿说道。

  「清明将近,我想去为爹爹扫墓,可临安城外盗匪横行,你们这些江湖中人
自是不怕,我一个女儿家,又不会半点武功,怎敢独自上路。」

  杨清见这少女言辞恳切,提及其父更是容色黯然,这般际遇与自己倒有几分
相似,心中不由一软,颔首应道。

  「那我陪你去便是。」

  「放心,等一回皇城司我便与陆大哥说,我们在城中暗探极多,总比你一个
人胡乱找得好。」

  钱衔玉点了点头,说道。

  二人旋即往城外走,杨清这才发觉这少女身后竟背了一个极大的长条状物事
,以青布层层裹缠,足有她半人高低,看模样略显沉重。

  「要不我帮你背这个东西。」

  杨清往前赶了两步,伸手欲接。

  钱衔玉侧身一让,嘴角噙起一抹笑意。

  「哟……你还晓得心疼我了?」

  杨清讨了个没趣,手伸在半空,缩也不是,放也不是,只好尴尬地立在原地

  少女歪头打量杨清片刻,忽然扑哧一笑。

  「成,给你便给你,可不许随便偷看。」

  杨清接过那长条物事,入手果然十分沉重,他费劲地将青布带子在肩上系牢
,随口问道。

  「这是什么要紧物件,出城还要随身带着?」

  钱衔玉卸了这沉重之物,步履轻盈许多,衣角随风飘动,回过头来冲杨清浅
浅一笑。

  「自然是防身之物啦,本姑娘原想着一人去的,谁料遇到你了,不过带上此
物总多一分保障。」

  待二人​走到城门附近,只见守城官兵往来巡视,盘查极严,两人稍加商议
,索性不走正门,而是绕到城墙南边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城墙极高,反倒没什么
人把守。

  ​钱衔玉抬头望了望高墙,心知自己一人是翻不过去,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
年,刚欲开口,却见他已然伸出一条手臂,揽住腰肢,另一只手托在膝弯处,整
个人已被他横抱在怀里,

  杨清踏着墙缝隙借力一纵,身形如鹤冲天,少女只觉身子一轻,不由低低惊
呼一声,连忙伸手搂住了杨清的脖颈。

  待二人轻飘飘落在墙外,落地之时,为卸去冲力,杨清不由抱着她旋了半圈
,少女裙裾飞扬,青丝散乱,几缕发丝拂过,杨清只觉面庞痒酥酥的,满怀皆是
温香软玉,心头不由微微一荡,暗忖道。

  「这丫头瞧着瘦柴,不想身子竟这般绵软……」

  钱衔玉见他抱着自己竟无撒手之意,清眸瞥向一旁,啐道。

  「还嫌占够人家便宜不是?」

  杨清这才连忙松手,弄的钱衔玉落地时竟有些站立不稳,踏拢了拢耳边微乱
的青丝,白他一眼道。

  「轻功倒还不赖,就是抱人的手法忒生硬了些,险些把本姑娘的腰勒断了。

  杨清将肩上那长条物事紧了紧,说道。

  「你这这防身之物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我能跃过墙去已是十分勉强。」

  「好啦,本姑娘谢过你便是~」

  出得临安,钱衔玉终是可卸下覆面,二人也不知走了许久,西郊官道渐窄,
行人也稀落起来,两侧逐渐出现大片油菜花,开得正好泼辣,金黄一片漫至天际
,蜂蝶往来,好不热闹。

  少女似是久困樊笼,此刻见了这般光景,脚步却愈发轻快起来,哼起一支江
南小曲来,调子婉转,词意却模糊,依稀是什么,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

  杨清却是毫无半点赏花的心思,只是闷着头跟在少女身后。

  「喂!干嘛一直苦着脸?」

  钱衔玉回首见杨清满面愁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杨清脚步一顿,目光从眼前无边无际、肆意泼洒的金黄花海掠过,看向少女那白
皙脸颊,轻叹一口气,默然不语。

  钱衔玉嘻嘻一笑,说道。

  「说话呀?难不成是嫌方才我怪你抱得生硬,要不然本姑娘再让你抱上一抱
。」

  「也没什么……」

  杨清不再看她,径直往前走去。

  钱衔玉见他这般模样,倒也不恼,只提了裙摆快步跟了上去,侧首言道。

  「依本姑娘猜测……那天在西湖密藏里,你和龙姐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

  杨清身形微滞,却未停步,只道。

  「你休要胡乱揣测。」

  钱衔玉闻言,唇角一扬,索性绕至杨清身前,双手负于身后,倒退着行走。

  「哼哼……你定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是不是一时没忍住,占了龙姐姐
的便宜,这才把她气成那般模样。」

  「钱姑娘,你再这般胡搅蛮缠,休怪我不客气了……」

  杨清倏然抬眸,目光一凝,说道。

  钱衔玉非但不惧,反而停下身来,说道。

  「你要如何不客气?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外?」

  杨清原本就心思沉闷,再被这丫头一搅,更觉心烦意乱,猛地转身,大步流
星地往路旁的花田钻去。

  「哎,等等我呀!这花田里有蛇……」

  钱衔玉足尖再点,如乳燕投林般追了上去,话音未落,忽觉足踝一紧,低头
看去,竟是一截枯藤缠住了绣鞋,少女惊呼一声,身形顿时不稳,直直向前扑去

  杨清闻声回首,恰见那抹鹅黄身影跌来,他不及细想,将这温香软玉接入怀
中,两人旋转半周,带起漫天飞花,稳稳立定。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少年顿觉不妥,连忙将怀里的少女松将开来,自顾自
地俯身去解那缠住她小履之上的枯藤。

  钱衔玉见他半跪在地上,认真为自己解着缠足枯藤,盈盈一笑说道。

  「本姑娘虽不及龙姐姐那般仙姿玉貌,可好歹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你
倒好,摸也摸了,抱也抱了,转眼便摆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杨清偏过头去不瞧那双绣着翠柳的小履,垂首低声道。

  「钱姑娘,适才多有冒犯,万望包涵。」

  钱衔玉歪着头,青丝间还沾着一片金黄花瓣,噘嘴说道。

  「我嘛……不过是个父母早亡、支脉中落的苦命丫鬟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自然比不得龙姐姐那般高洁出尘。可本姑娘偏生有个好处……」

  少女语声一顿,一双翦水秋瞳慧光流转。

  「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

  杨清倏然抬首望去,只见钱衔玉已然旋身,面向那无垠鹅黄花海,两袖迎着
长风豁然张开。

  「好像……嗯……此刻瞧着,你这人……倒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惹人生厌了。

  杨清心头一怔,唯余双目凝望少女那于花海映衬下纤秀背影。

  「你心里有龙姐姐,本姑娘早瞧得清清楚楚。只是你这般闷着,早晚要把自
己憋出病来。龙姐姐虽蕙质兰心,剑心通明,然你若不敢坦荡言对,她又如何能
了然你的心意?」

  钱衔玉蓦然回首,明眸带笑。

  杨清一惊,未这少女这般磊落大胆,于世人眼中悖逆纲常、讳莫如深的情愫
,在她口中道得如此爽快,毫无半分顾忌羞怯。

  「你可千万别多想,本姑娘只是见不得你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少女侧过头去,撇开花丛往前钻去。杨清怔怔望着那抹淡黄裙裾没入花浪深
处,半晌方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话匣说开,两人便边走边聊,钱衔玉也将那日西湖之事细细讲与杨清,先是
密藏被彻底炸毁,那数不清的金银兵刃尽沉湖底,这番惊天动地到底惊动了朝廷
,将一众临安有司官吏召至大内一一问询详情。

  至于魔教更是损失惨重,进入密藏者除却罗睺与花玉楼,余者精锐皆埋葬于
西湖深处,魔教教主沧溟被脱困的罗睺偷袭重伤后,亦是不知所踪,皇城司这厢
,为保天工秘录不失,索性将皇城司官邸彻底封闭。

  不觉日影西斜,待二人行至青山湖畔时,已是黄昏时分,但见湖面烟波浩渺
,远山如黛,一抹残阳斜照水天之际,将半边湖水染作胭脂色。湖畔垂柳依依,
晚风过处,枝条轻拂水面,漾起层层金鳞。几只归巢水鸟掠波而过,点破霞光,
荡开层层细碎涟漪。

  钱衔玉驻足湖畔,望着那渐沉落日,敛了嬉笑之色,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状
物事,层层揭开,是一方乌木灵牌,牌上撰著:先考钱公讳邵之位,祀女钱衔玉

  「令尊葬在何处?」

  杨清见状,不禁好奇问道。

  晚风吹动少女鬓边的碎发,细密眼睫在夕阳柔光下投出一弯小扇浅影,低声
说道。

  「我爹爹没坟,死后骨灰就撒在湖边了。」

  言罢,她又从包袱底层摸出一沓黄纸,寻了块临湖青石,将灵牌端正供好,
蹲下身去,以火折子点了黄纸。

  「爹爹,女儿来看您了。」

  杨清默立一旁,看她肩头微微耸动,心有不忍,在少女身侧蹲下,往火堆里
添了几张黄纸。

  「你……你又不识得他。」

  钱衔玉侧首,眼眶微红,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是不识得,但我识得他女儿,她既认我这朋友,我烧几张纸给伯父,算不
得什么。」

  杨清将黄纸添入火堆,纸灰被晚风卷向湖面,少女默然,偏过头去,火光映
得眸中水色盈盈,她又从怀中摸出一物,却是一卷以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待层层剥开,封皮之上端端正篆着四个古字,天工秘录。

  杨清一惊,连忙问道。

  「这是……那本天工秘录?」

  「正是那本。」

  钱衔玉神色寂寥,旋即信手一扬,竟将这册子直接投入了火堆中。

  「钱姑娘!」

  杨清大惊,伸手欲其从火堆抢出,却被素手一把拦住。

  钱衔玉横他一眼,旋即望向那已燃起来的书册,怅然笑道。

  「傻子,其中所载之术法本姑娘自然是记在脑子里了,这本书爹爹当年求而
不得,如今也算安慰他在天之灵罢……烧了也好,免得魔教日夜惦记。」

  杨清望着那火堆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册子,心中五味杂陈,为了这钱王密藏,
他与娘亲还有皇城司谋划数月,如今那无数金银武器埋葬湖底,连这本天工秘录
竟也付之一炬。

  旋即,钱衔玉从怀中掏出一只酒壶,卷起淡黄裙裾,俯身轻倾,一线琼浆沥
入泥土中,往复三次,旋即跪地祭拜,口中念念。

  「爹爹莫怪女儿没规矩,今日前来慰祭,还带了个傻子朋友来分您这杯福寿
酒。女儿就擅自作主,借您这点好酒替他浇浇心中愁绪,顺带也驱驱自家的相思
之情。您在天之灵,万万莫小气计较才是。」

  少女口中说着俏皮话,那仰望着远方的瞳眸里透着深藏的幽幽思念。

  言罢,她抄起酒壶,先是自己仰颈猛灌了一口,烈酒入喉,哈的一声舒了口
气,脸庞微微泛红,随即大大方方将酒壶塞到杨清手中。

  杨清低头看着手中酒具,又抬眼望向,少女一袭鹅黄衣衫猎猎,正盈盈微笑
看着自己,心中那股缠绕郁结也被眼前之人淡了几分。

  再不多言,他仰头便是一大口,这酒劲甚是猛烈,如一条火线直贯胸腹,辛
辣之意冲得鼻腔眼眶齐齐一酸,忍不住微微蹙眉,呛咳了几声。

  「酒都不会喝么?须得有我这份豪气才行!」

  钱衔玉见杨清这般狼狈,忍俊不禁笑出声来,一边又夺过酒壶,猛灌一口,
两位少男少女便在这青山湖畔相对而坐,毫无顾忌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饮起来。

  夜色四合,凉意更盛。

  杨清起初尚能自持,待那壶中烈酒见了底,只觉天旋地转,脑袋沉沉。他本
可以内力压制酒意,此刻却不愿运功驱散,任由那股醺然之意漫过四肢百骸。

  原来这便是世人常说的一醉解千愁,果然不枉这纵情一饮。

  钱衔玉双颊绯霞,亦是带着几分醉意,她斜倚在倒伏下去,一手拿着那副晶
片镜具,一手仍攥着那酒壶,凑近唇瓣欲再倒饮,岂料壶底已然空空,抬臂随性
一扬,酒壶便被抛掷远处,滚落田中暗处。

  墨蓝苍穹星河低垂,远野几声蛙鸣应和,凉风扫来,隐有暗香浮动,钱衔玉
瑟缩了一下,身子无意识地便朝杨清怀里偎了过来。

  杨清偏过头看去,只见如蝶翅般的鸦睫,在白玉似的小脸上投下折扇般的淡
淡阴影,琼鼻精致,樱唇微润,一抹抹浅晕飞于冰肌莹骨,这醉后隐媚的少女真
似月下化形的精灵。

  钱衔玉似有所觉,迷朦中抬起眼来,正对上杨清的目光,她醉意醺然,只是
痴痴望着他,唇角还挂着一抹慵懒笑意。

  「别苦着一张脸……本姑娘帮你便是……龙姐姐那样的天仙人物……容貌好
……气质好……身段也好……难怪让你这般挂念呢……」

  少女嘤咛声中似醉还嗔,一双秀美长腿猛地折了折,雪白袜子连同那双翠绿
小履,被一并给蹬飞了去,裸露出一双粉润腴白的小巧足丫,在泠泠夜风中微微
蜷缩。

  杨清被这直白又娇颤的话语一撩,不由愣愣看向那对翩然赤足,下体已隐隐
有昂然挺立的冲动。

  钱衔玉自是有所察觉,醉眸一横,嗔道。

  「你这个淫贼……往哪看……嗯……本姑娘可没龙姐姐那般宽容……再多看
一眼……非给龙姐姐告状不可……」

  杨清牙关一咬,慌忙解下自己的外袍,覆在那对凝脂似的白嫩足丫之上,以
示非礼。

  「哼……就知道你不敢……龙姐姐说得对……果真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
……的呆头鹅……难怪她不想理你……」

  钱衔玉吃吃一笑,微醺小脸浮起一抹淡淡嘲弄。

  见她提起娘亲,杨清胸口忽地闷紧,怔然望向那粼粼湖面,不知该如何答话

  「唔……别动,让我枕着睡会觉~」

  少女索性也不看他,只往怀里缩了缩,吐纳渐沉,竟兀自昏昏睡去。

  夜色愈沉,湖面渐起薄雾,杨清抱着钱衔玉倚着一株老柳旁,直至月上中天
,他终是忍不住倦意,正欲阖眸小憩一会儿。

  忽地,两道灰扑扑的身影落在数丈外,其中一人斗笠低低压着眉眼,冷冷笑
道。

  「这小贱人倒是叫人开了眼,在蹬着腿和男人野合,啧啧,瞧那腮帮子红的
,钱邵要是泉下有灵,棺材板怕都要压不住了!」

  杨清双目骤睁,却见两道灰影已然往这边走来,他连忙摇了摇怀里的钱衔玉
,岂料这少女似醉得狠了,只是翻了个身,将小脸埋入他的臂弯中,呓语喃喃。

  「别闹……天还没亮呢……让我再睡会儿……」

  杨清咬了咬牙,索性将少女平卧在茵茵草间,自己则是霍然起身,右手扣住
腰间软剑,怒斥说道。

  「你们是何人?!」

  「嗯?你若不想死就滚开,我们找这小贱人有些事说。」

  一人斜睨而来,语气轻蔑。

  「魔教中人?」

  杨清眉心一皱,沉声说道。

  「哼哼,看来你也是想死了!」

  那人狞笑一声,手中长刀倏然出鞘,刀光如匹练般兜头劈下,左侧一道灰影
亦是疾掠而出,越过杨清,直扑向兀自仰躺沉睡的钱衔玉而去,正欲取她性命。

  杨清见势袭来,拧步侧让三分,那斗笠汉子的弯刀贴着衣袂劈空,杨清踏步
往前,软剑抖得笔直,直刺向对方肩颈要穴,逼得那汉子不得不侧身闪避。

  便在此时,左侧灰影已扑至钱衔玉身前,弯刀高举,杨清见状瞬间回掠,软
剑在空中挽出半道银弧,顺着刀背缠绕而上。

  一声清越剑鸣,内劲催吐而出,那灰衣人只觉虎口一震,长刀险些脱手,杨
清趁势旋身,已将钱衔玉掩在身后,长剑横于胸前。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来,招招都往要害去,杨清既要挡刀又要护住身后的钱
衔玉,招式渐渐乱了章法,心知再缠斗下去,两人恐怕都要命丧当场。

  眼看一柄长刀横劈过来,他猛地矮身避开,反手一剑逼退对手,随即转身一
把抱起还在昏睡中的钱衔玉,纵身掠向湖边。

  「想跑!?」

  两人见他要逃,急忙追来。

  杨清站定湖边,双臂一送,径直将钱衔玉抛入湖中,自己则回身再次举剑迎
上。

  冰凉湖水激得宿醉少女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方欲大喊,却又不禁呛
了口水,不由怒从心起,挣扎着浮出水面,娇斥一声。

  「呼……哈……杨清!……你敢如此戏弄本姑娘……我跟你没完!」

  待钱衔玉抹去脸上水渍,才看清杨清正与两个灰衣人缠斗在一处,慌忙奋力
向岸边游去。

  「你回来做什么!快跑!」

  杨清眼角瞥见她的举动,急忙大喊。

  钱衔玉哪里理他,只顾奋力攀上岸边,连湿透衣摆也顾不上拧干,便踉跄着
奔向那个半人高的青布包袱,一把扯开层层缠绕的布条,露出里面一杆黝黑长管

  少女左手扶住铳身,眯起一只眼,将管口对准那正朝自己奔袭而来的灰衣人
,指尖扣在火门之上猛地一拨。

  「轰!」

  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震得湖畔柳枝簌簌作响,宿鸟惊飞,铳口喷出一道烈
焰,浓烟弥漫间,无数铁窠疾射而出,只见那灰衣人胸口迸溅一朵血花,旋即倒
飞出去,重重摔在草地,眼见便是活不成了。

  剩下那人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凶性大发,怪叫一声,身形疾掠而来,欲抢在
钱衔玉装填之前将其格杀。

  钱衔玉不紧不慢,将手中长铳丢在一旁,俯身从那青布包裹摸出一条黑短小
铳来,抬手便是一扣。

  「轰!」

  又是一声霹雳炸响,那灰衣人正自半空扑至,左肩至肋下被铁砂子窠扫个正
着,整条臂膀竟被生生削去大半,仅余几缕筋肉相连,白骨森森露出,重重摔在
泥地之上惨嚎不止。

  这一幕让不远处的杨清看得目瞪口呆,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威力惊人的神
兵利器,甚至无需内力催发,自己的内功剑法在此物面前反而显得如此可笑。

  钱衔玉转眼瞥向杨清,顾盼之间,自有一抹得意神色,然而笑意却又骤然僵
在脸上,杨清见她神色突变,急忙回头望去,只见密林深处的树影摇动,又有数
条黑影直朝两人扑来。

  两人连忙聚到一起,严阵以待,岂料那几道黑影还未蹿出树林,只听湖面方
向响起一阵急促的破风之声,接着便是几声惨叫响起。

  杨清目光立刻转向湖畔,只见一叶小舟正悠悠荡来,缓缓靠岸,船舱内踱步
而出一道身影,是一位不过弱冠年纪的少年,他身着玄色斓衫,头发微卷,俊朗
面容上浮着淡淡笑意。

  钱衔玉当即举起手中短铳,直指此人眉心而去,然而他却毫无惧色,反而双
手悠闲一拍。

  「不愧是钱邵的女儿,这般利落手段,比他当年是强了不少。」

  「你识得我?」

  钱衔玉眉头紧锁,铳口纹丝不动。

  少年负手而立,语气悠然。

  「方才救了衔玉一命,现在就这般回报么?我与你父亲也算是旧识了,十年
前他便是手持这柄神兵,灭掉了我手下的精锐护卫。」

  杨清闻言,不禁皱眉,钱衔玉亦是心头一惊,握铳的纤指微微收紧,冷声说
道。

  「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何须故弄玄虚?」

  「衔玉,可想知道令尊当年时怎么死的么?」

  钱衔玉闻言面色立时大变,杨清见状,立时挽起长剑,身形冲向岸边小舟,
欲将此人擒下逼问个明白。

  嗤!嗤!

  又是两点寒芒破空而至,快得肉眼难辨,杨清只觉腕脉一麻,手中软剑跌落
于地,钱衔玉手中短铳亦是被击得脱手飞出。

  「太湖西山,随时恭候钱姑娘驾临。」

  元晦笑意更盛,深深地看了杨清一眼,眸光中似有怜悯,又似有几分玩味,
旋即转身朝着船尾那一身穿蓑衣的船夫使了个眼神。

  见那孤舟没入烟波深处,杨清方才回首问道。

  「这人到底是何来头?」

  「不晓得。」

  钱衔玉若有所思,摇了摇头说道。

  「此地腥味冲天,且万一又有杀手来了我们也不好对付,还是速回临安的为
好。」

  杨清扫视四周,但见湖畔草木染红,残肢碎肉散落一地,实在令人作呕。

  「怕什么,方才那家伙必是有求于我,可不会让我这般轻易死的……再说了
,你将本姑娘抛进湖里这笔糊涂账就想这般糊弄过去?」

  钱衔玉斜睨着他,说道。

  「我……我也是为救你性命!谁让你那时睡得死沉?」

  杨清方才瞧见少女一身鹅黄长裙已然湿透贴身,连忙惶惶垂下目光,心中默
念非礼勿视。

  钱衔玉自顾自去收拾去捡那方才被踹开的鞋袜,旋即撅坐在地上,一边将白
袜套在赤裸白丫之上,一边嗔怨说道。

  「哼,谁要你多事来着……罢了罢了,念在你一片好心就不怪你了,我们先
去寻个避风处生了火,待我得将衣衫烤干了再说。」

  二人沿湖岸走了约莫半里,寻得一僻静回湾,芦草茂密,岸边礁石天然合围
,倒是个生火避风的绝佳之地。

  杨清放倒芦草,辟开一片空地,又拾掇了些枯枝败草,点起火折,篝火刚噼
啪作响腾起暖意,钱衔玉便已移近火堆坐在地上,白他一眼,噘嘴说道。

  「你愣在这干嘛,难不成想看人家更衣……本姑娘有些饿了,你顺便去湖边
抓条鱼,烤给我吃。」

  杨清无奈应了一声,再不敢细看那湿漉漉的少女身姿,直朝水边奔去。

  ————

  青山湖上,烟波渺渺。

  一叶扁舟随水轻荡,少年盘坐于船头,手持一根青竹钓竿,旁侧静静立着一
位白衣女子,衣袂随风,宛若月宫仙子谪落凡尘,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

  「月儿,想的什么,如此入神?」

  元晦心念微动,侧首望去,那素白身影亭亭玉立,面朝烟波,似对问话充耳
不闻。

  元晦索性收了钓竿,长身而起,含笑说道。

  「可别怨我失信,方才可是月儿你自己不愿见他。」

  见仙子神色淡漠依旧,元晦又近前半步,温声道。

  「月儿还在恼我那日当众扫了你颜面?若是为这个,我便把当日在场之人统
统灭口,保管无人敢嚼舌根,还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名头,如何?」

  仙子美眸微敛,只凝视着幽幽湖水,波光粼粼,映得绝美侧颜愈发苍白,轻
声说道。

  「还望殿下莫要再造杀孽。」

  元晦眸色陡然转深,欺近几分,手臂忽地扣住腰臀,额头直蹭在那截秀白颈
段之上,只轻轻一嗅,幽香浸满肺腑。

  「月儿待旁人这般心慈手软,缘何独独对我这般冷淡?」

  「殿下但有所命,月奴自当遵从便是。」

  仙子依旧古井无波,只淡淡说道。

  「啧……当真无趣……」

  元晦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只余下一脸索然寂寥。忽地,目光一凝,遥望见
湖岸处水花四溅,正有一人拿着根削尖的木棒在浅滩处叉鱼。

  「月儿,瞧那边,那不是你家的小情郎么?」

  小龙女纤长睫羽微微一颤,终于缓缓抬起螓首,远远望向湖畔捕鱼的少年,
漆黑瞳仁里波光盈盈,似有千般情愫凝结,欲坠还凝。

  见仙子这一往深情的痴恋模样,元晦心中陡然升起熊熊妒火,幽幽说道。

  「此子如何能令月儿如此倾心?」

  小龙女凝望良久,方才收回目光,朱唇轻启。

  「他与殿下自是不同。」

  「哦?可那两个废物又有何本事,竟能让月儿主动献身……你可知道我这些
时日有多么痛心!」

  说罢,元晦忽地撩开裤袍,胯下已然顶起一根可怖凸起。

  「月奴若功力不济,如何能相助殿下,待此间事了,自会如殿下所愿。」

  小龙轻叹一声,说道。

  元晦狞笑一声,手掌再次抚上仙子那浑圆紧挺的腰臀之上。

  「可我已经等不及了……你那小情郎若是看到月儿你跪在我胯下,那神情想
必是极妙了!」

  小龙女周身不由一僵,瞳眸中绽出一抹惶然,低声说道。

  「殿下,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哼,我可只答应不杀他……」

  只听得机栝声陡然响起,一根由复杂机栝包裹的壮硕屌物挺出了裤裆,壮硕
龟首处已有汁液垂挂而下,迎风拉成缕缕晶莹丝线。

  「月儿,方才有言在先,此刻……是要违逆我么?」

  仙子螓首终是缓缓垂下,将此间心绪强行锁进深不见底的瞳眸之中。

  夜风吹过,卷起层层涟漪,终是将那一抹清绝孤立的素影拨散开来,待到重
新归于平静之时,一具裸白身躯已然倒影在了碧潭之上。

  旋即,玉山倾颓,一根壮硕无比的紫红龟首占据在漆黑瞳眸当中,她抬手撩
开额前微微散乱的鸦黑青丝,脖颈优雅前探而去,绛唇缓缓启开,一抹红润小丁
倾吐而出,毫无嫌隙地舔舐在那狰狞马眼之上。

  滋滋滋……

  一阵阵淫糜至极的水声黏腻混合著吞咽的咕哝声响起,温润包裹感亦是清晰
地从胯下传来,元晦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心中满是畅爽征服快意,旋即
骤然回头,对着舱尾那已看得目瞪口呆的蓑衣人,厉声喝道。

  「玄鹘,你愣着做甚,把船往近岸划些!」

  ————

  杨清往昔在绝情谷底熟练的捕鱼技艺如今竟已然生疏不少,在湖畔寻觅许久
,竟连半条鱼也没捕到,他挽了挽袖管,抹去额角汗渍,暗自腹诽。

  「这死丫头真是难搞,大半夜还要吃什么鱼……」

  心中虽恼火至极,手上工夫却不敢再怠慢,只得凝神细观,望向浅滩清流,
霍然间,手中木棍刺下,叉尖正好贯穿了一条肥硕鳜鱼。

  杨清心不由涌起一丝得意,方一抬眼,却见不远处烟波之中,一叶轻舟正悠
悠往这边荡来。

  「这家伙还没走么?」

  少年眉心一蹙,不及细想,抽身便想离去,岂料一抹扎眼白芒恍入眼帘,待
到他定神一看,登时头皮发麻,喉头下意识地滚了滚,连呼吸都滞住了。

  那船头之上赫然多了一道身影,只见此女周身赤裸,不着片缕,雪白肌肤在
澄澈月华映照之下,绽放出致致白芒。

  这女子虽面容隐于阴影里,无法瞧得真切,然只看这洁白无瑕的肌肤和惊心
动魄的风流体态,便可推断出此女的容貌品相绝对不差。

  只是这身段极佳的裸身女子,此刻正摆出一个极为不雅的姿势,不仅如同母
犬一般伏跪在方才那男子胯下,更是将整个曲线饱满的翘臀高高撅起,正对河岸
方向。

  「这般胡搞……也不怕别人看见么?」

  杨清哪见过这般秽乱场面,顿时脸皮发烫起来,心念荡荡之间,下体却是不
由自主地膨胀起来。

  「月儿,你的小情郎似乎已经看到了呢……」

  元晦一边享受着身下美人口交带来的征服快感,一边将目光扫向岸边,那少
年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此处的动静,正愣愣地盯着自己。

  「唔……嗯……」

  兴许是檀口中龟首实在过于硕大,吞咽之间却只能应出含混不清的哼唧声,
一缕缕涎液沿着绛唇滑坠而下。

  元晦见胯下的冷清美人含的十分认真用心,忽地心念一动,俯身垂首看去,
只见那高高翘起的臀瓣之间,一线湿滑嫣红嫩缝之间,已然润出缕缕清液体,他
不禁得意一笑,说道。

  「月儿,瞧瞧你都湿成什么样了!」

  罢了,按在那螓首后颅的手忽然一松,胯下那根可怖屌物自两片绛唇间脱离
而出,带出一道淫糜水泽,随即元晦抬手扼住精巧下颌,狠狠向上一抬,迫使那
张绝世容颜傲然仰起。

  「月儿,不给他打个招呼么?听说他这几日像疯了一般在临安寻你。」

  「不……不要……」

  小龙女身子一颤,眸光不由瞥向一旁,元晦哪能容她逃避,五指收紧,霸气
十足地牢牢锁住美人下颌,令四目无可逃遁地直接相对。

  「若是不想让他看见……且与我说真了,那晚月儿在他面前宽衣解带之时,
是不是亦如此刻一般,彻底湿透了?」

  小龙女只觉耳畔嗡鸣,一抹羞晕终是飞上那精致无暇的脸颊之上,又慌忙低
眉垂眸,可那夜种种纷乱心念又轰然席卷而来,惊慌失措之际,抬眼恰好撞上了
元晦那双可洞彻人心的深邃眸子,一时避无可避,唯有颈项一耸,终是挤出了一
声微不可闻的回应。

  「哼……」

  元晦闻言,眼底幽光闪动,瞳仁深处妒火更盛,只见他右掌猛然抬起,五指
如爪,凌空虚按在天灵顶上,一道猩红微芒自掌心蠕生,悄然钻了进去。

  「啊……哈……」

  一声急促低喘飘出,仙子只觉识海深处轰然一荡,某种牢牢箍锁魂魄的清冽
之物刹那消融,望向少年的漆黑瞳仁陡然失焦,睫羽一颤,待美眸再度掀开时,
其中尽是一片失魂荡意。

  做完这一切,元晦脸上血色已然尽失,苍白得可怕,微颤着伸出手,近乎贪
婪地抚摸着眼前绝世容颜,眼中痴迷更浓,不想几番遣人折辱此女,她依旧心志
坚定,直至今日才意外得手。

  「往后,我会让月儿知道,究竟谁才是待你最好、倾尽所有怜你爱你的那个
人!」

  一叶扁舟隐入苍茫水天,终至杳然无踪。

  待杨清行至水湾回环处,犹自回味方才瞥见的旖旎画面,竟忘了招呼一声,
拨开岸边丰茂芦苇,往那片空地里闯了进去。

  火堆旁,钱衔玉正抱膝而坐,通身罗衣尽褪,显露出一段无瑕的雪白娇躯。

  骤见来人,少女瞬时粉面飞霞,一双星眸羞愤灼灼,直欲喷出火来,她连忙
单臂环胸,纤腰急转侧避,反手便向身侧短铳摸去。

  「杨清……你……我的衣物还没烤干呢!」

  「钱姑娘……我……我并非有意……」

  杨清闻声,慌忙侧首避嫌。

  「那你还杵在那儿作甚,还没看够不是?」

  钱衔玉气的银牙都快咬至崩碎,黑洞洞的铳口直瞄着杨清而去。

  杨清当即抽身疾退,身影一闪便没入芦苇丛中,这疯丫头脾气上来,保不齐
真会给自己身上添上几个血窟窿。

  在湖边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少女脆生生的呼唤传来,杨清这才往回湾
处走去。

  待他小心拨开芦草,只见钱衔玉已穿上一袭鹅黄裙衫,发梢犹带着水汽,湿
漉漉地贴在颊边颈侧,她一边挽着手腕绞拧发梢的水迹,一边斜挑眸子睨向这边
,恨恨说道。

  「死淫贼!莫不是惦记着上回本姑娘把你扒得精光,今日存心报复不是?」

  「钱姑娘你误会了,我绝无此意,你既有这般利器傍身,料想也没人伤得了
你,就此告辞了。」

  杨清将湖鱼放火堆前,旋即拱手说道。

  「喂!你不要我帮你找龙姐姐了么?」

  眼看他真欲离去,钱衔玉急忙出声喝道。

  杨清顿住身形,回首说道。

  「如此……我去别处等着,待得明日天亮,你我一同返回临安便是。」

  「不行,老老实实待在这,若是明日一早本姑娘染了风寒,你非得把我背回
临安不可!」

  钱衔玉抬眸斜睨他,樱唇微噘。

  只叹这丫头委实难缠,杨清无奈之下,撩袍在原地坐下,埋头料理起刚才捕
获的湖鱼来。

  ————

  翌日一早,二人顺利回了临安。

  这回在钱衔玉的引荐之下,杨清终是得以进了皇城司官邸,可陆清晖并未见
他,只是让他在钱衔玉的工房暂行等待。

  「竟又是此人。」

  陆清晖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陆大哥,我爹爹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钱衔玉轻叹一声,问道。

  「此事,看来衔玉是非要知道不可了。」

  陆清晖犹豫良久,终于将那十年前的往事缓缓道出……

  十年前,有一邪道巨擘名唤沧溟横空出世,此人武功极高,先是斩杀江南正
道魁首红叶先生,继而只手击毙魔道枭雄厉无咎,一时之间,正邪两道皆慑于其
赫赫凶威。

  可此人仍是贪心不足,又勾结了一股隐秘势力创立了魔教,竟意图行刺当今
天子,篡夺神器,不仅正邪两道无人可与其殷锋,就连那御前高手云集的内侍省
,也无一人是沧溟对手。

  届时,钱邵与陆清晖皆在皇城司效力行走,结义多年,二人合计此事,遂从
钱氏家族所遗的机关术法中寻得一种威力骇人的火器图样,日夜钻研,将此物赶
制而成,正是凭借此物,钱邵终将那不可一世的沧溟重创,仓皇逃遁,从此不再
进犯大内皇宫。

  待风浪稍平,朝廷又派军将盘踞江南的魔教据点彻底捣毁,却唯独留了一个
六岁孩童,此子身边护着好些悍卫死忠,皇城司认定其身份特殊,便且留了其一
命,为了从他口中撬出身份,钱陆二人使尽了各种酷刑,可此子却硬生生一个字
也不肯吐露。

  钱邵心下一横,索性便给此子种下了一种极为精巧复杂的歹毒机关,植入人
体虽不会立即毙亡,但会被此物日夜榨取精元血气,寻常人顶多熬不过三个月,
便会气血枯竭,可此子生生抗了一年有余,竟也未曾断气。

  再后来,沧溟不知用何手段,终究探得此子消息,携手下众魔趁夜突袭皇城
司,不仅将此子救走,更是当场取了钱邵性命。

  钱衔玉听罢,似若有所思,皱眉说道。

  「……原来如此,他来寻我,想必是为了解开那千机连环锁。」

  「多半如此,否则他也不必费力去夺取天工秘录了,只是此人怎会忽然与沧
溟反目,倒真令人不解。」

  陆清晖微微点头,说道。

  「沧溟杀了我爹,世间便再无人能解那千机连环锁,元晦自然是恨透了他。

  钱衔玉抬起头来,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衔玉,莫要怪我,钱兄临终前有遗言,要我莫要告诉你这些往事,只盼你
能开心活着便好……」

  陆清晖轻叹一声,面有愧色。

  「若非陆大哥关照,我早流落街头了,这份恩情衔玉永不会忘,可纵然知晓
真相又能如何,沧溟过于凶悍,我一介女儿家又如何报得了这血海深仇?」

  钱衔玉轻轻摇头,说道。

  「此子想必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他帮你报得父仇,好让你为他解开千机连环
锁……你如今打算怎么办?」

  陆清晖凝视着她,说道。

  钱衔玉沉吟片刻,缓声道。

  「这事倒也不急,千机连环锁我许久之前便在钻研琢磨了,不过一直不甚透
彻,不过其解法在天工秘录中确有记载。」

  「既是如此,这几日你休要四处乱跑了,青山湖畔对你出手的,十有八九是
沧溟遣来的死士。」

  陆清晖正色道。

  钱衔玉指尖拨弄着鬓边一缕青丝,唇畔忽地漾起一丝狡黠笑意。

  「也罢,不过嘛……这几日,你得让杨清留下陪我,一个人待着好生无聊。

  陆清晖闻言,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旋即会心一笑,抚掌打趣道。

  「倒真不曾想,竟还有人能入你这丫头法眼,既如此,不如由我做个顺水人
情,在皇城司里给他谋个差事,你便能日日将他拴在身边了,意下如何?」

  「陆大哥少来乱点鸳鸯谱,旁人不知,你难道还不晓得我的性子?不过是瞧
他身上有几分意思,留着逗趣罢了。」

  钱衔玉螓首微偏,眸光清亮。

  「……这倒也是!衔玉你的心思几时和寻常女子一样过。」

  钱衔玉乃陆清晖一手带大的,他如何不知这丫头行事素来是离经叛道、不拘
世俗,对于男女情爱更是毫无兴趣,否则像她这般年纪,早已定下了婚约媒妁。

  「衔玉还有一事未了,烦请陆大哥将这几日的临安邸报里看看,有没有龙姐
姐的消息。」

  钱衔玉机锋一转,说道。

  「……此事本不该与你说的。」

  陆清晖闻言,眉峰微蹙,似有难言之隐。

  「陆大哥尽管说便是,衔玉拎得清楚。」

  钱衔玉神色从容,笑道。

  「几日前,她便来过皇城司。」

  陆清晖沉吟片刻,终是开口。

  「她来皇城司作甚?」

  钱衔玉闻言大惊,连忙问道。

  「她并未见我,只留了一封信函,说是十分要紧,送京西南路襄阳安抚使司
军机行走处,我便让此信走了金字牌四百里加急,大概是十日便可送达。」

  「襄阳安抚使司军机行走处……可究竟是何等要事,竟需如此阵仗?」

  钱衔玉心头一紧,不觉往前一步。

  「发往军前的信函想必十分重要,我亦是不敢轻易拆开,龙姑娘轻功极为高
绝,料想并无大碍,估摸着是有什么紧要之事耽搁了,说不得哪日便回来了。」

  陆清晖温言宽慰道。

  「嗯,那我先去知会那家伙一声。」

  钱衔玉略一沉吟。

  「衔玉且慢,龙姑娘还有一言嘱托,若是杨小兄弟寻上门来,说让我们不再
见他,如今你既已见了他,却是万万不可与他说这些事。」

  陆清晖认真吩咐,说道。

  「唔……我知道了!」

  言罢,她向陆清晖盈盈一拜,转身出了屋门。

  待少女回到工房时,杨清已是迫不及待地立身起来。

  「怎么样?可有我娘亲消息?」

  钱衔玉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我们翻遍了近日临安的邸报……并没有看到龙姐姐的踪迹。」

  杨清闻言,缓缓坐回椅上,喃喃自语起来。

  「娘亲……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钱衔玉见他这般颓废模样,当即上前两步,倚着桌沿抱臂道。

  「放心啦,龙姐姐是何等人物?如今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绊住了脚,不定明
日便飘然现身,倒是你,还真是个长不大的三岁小孩么?」

  杨清抬眼看她,见少女虽言语不羁,面色藏着真心关切,不由心中一暖,涩
然苦笑。

  「你说得是,倒是我执念过深了。」

  「岂止是执念,简直是魔怔了。」

  钱衔玉白他一眼,顺手拎起案上陶壶,斟了半盏凉茶推过去。

  「魔教的杀手昨夜才在青山湖畔露了行头,这几日,你且安生在皇城司待着
,就当陪本姑娘说话解闷了,待陆大哥那头有了眉目,你再作计较也不迟。」

  杨清接过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忽而正色道。

  「多谢钱姑娘照拂了,我这便告辞。」

  钱衔玉连忙拉住他衣袖,说道。

  「你急什么!江南地阔千里,你孤身一人能往何处去?不如将你们到了临安
后的种种讲与我听,本姑娘细细替你参详一番。」

  「这……」

  杨清面露犹豫,脚下步子顿住。

  「莫非你那晚当真占了龙姐姐便宜……不好意思与我说?」

  钱衔玉秀眉一挑,说道。

  「荒唐!我对娘亲唯有敬奉之心,天地可鉴,决计不敢有半分逾矩!」

  杨清霍然转身,正色道。

  钱衔玉见杨清急了,连忙讪讪一笑,说道。

  「好啦好啦,往后再不同你说这等玩笑话了。」

  杨清沉默片刻,终是将这月余所经历之事一五一十道了出来,唯有一时性急
强吻娘亲,以及娘亲在他面前衣衫尽解的事,巧妙遮去。

  「嗯……如此说来,是你一时疏忽,将《玉女心经》副本遗落于左藏南库,
为魔教中人窃得。那厮习得几分皮毛,假扮得几乎乱真,连龙姐姐都骗了过去。
可奇就奇在……之后龙姐姐竟似晓得了真相?」

  杨清听罢,心中暗叹此女机敏当真过人,三言两语便已猜出线索,且所推断
者有七八分的道理。

  「莫非……是龙姐姐与魔教暗结了甚么干系?或是魔教有求于她,故而不辞
而别,意在……不使此事牵累于你?」

  钱衔玉继续推断,说道。

  「娘亲视魔教同水火,绝无可能与其周旋合作。」

  杨清摇了摇头,说道。

  「单说龙姐姐骤然得知真相一事,便足以证明她与魔教中人必有接触……也
罢,不日我将去太湖,魔教总舵正盘踞于此,届时你随我同行,我亲自替你将此
事问个明白。」

  钱衔玉负手踱了两步,回首道。

  「魔教总舵在太湖?这么说,昨天晚上那人也是魔教中人么?他找你到底有
什么事?」

  杨清不由一惊,接连说道。

  钱衔玉语声淡淡,说道。

  「也不算吧,有些牵连罢了,不过此事与你无关,总之我得去一趟。」

  罢了,旋即盯向杨清,展颜一笑说道。

  「好啦,先安心待在这儿,本姑娘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杨清被这丫头不善眼神瞧得浑身直发毛,不由退了两步。

  「别怕嘛!可还记得上回为你下体勾勒的那张图样?」

  钱衔玉上前两步拉住他衣袖,说道。

  杨清面色一窘,立时忆起上次被这疯丫头扒光了衣物,将下身那处仔细描摹
成图的荒唐经历,羞臊说道。

  「你又要干什么?」

  「别想岔了,本姑娘现在对你那处可没半分兴致,不过在钻研爹爹留下的一
具机关,那机栝繁复至极,又缺少样本参照,我琢磨数年也不得要领,幸而《天
工秘录》中载有运转之理,这几日方才觅得一丝头绪。」

  钱衔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要拿我试这机关?」

  杨清一惊,说道。

  「你恢复能力极强,肯定没事的。再说了,昨天谁说本姑娘是他至交好友来
着,这点小小请求,你定不会忍心推辞吧?」

  钱衔玉眨了眨眼,眸中波光灵动。

  「你另请高明吧……」

  「哎呀,无妨的,你要相信我的聪明才智。」

  钱衔玉摆摆手,唇角一扬。

  杨清当即再退后半步,正色道。

  「此事休要再提,钱姑娘还是另寻他人罢。」

  说罢转身便走。岂料香风一动,那袭鹅黄身影已然飘至门前,当门俏立,星
眸直视杨清,言语间忽添一丝愁绪,软语说道。

  「你若不答应,我爹爹的血海深仇此生只怕再难昭雪。」

  「这……这怎又扯得上令尊了?」

  杨清眉头紧锁,说道。

  「休要多问了,你是知道我的性子,从来也不说假话。」

  钱衔玉轻咬下唇,眼神却愈发坚定。

  杨清凝视她片刻,终是无奈轻叹。

  「……你要我如何做?」

  钱衔玉闻言,眉间愁云尽散,笑靥如春花乍放,拍手道。

  「简单……先把裤子脱了!」

  杨清终究拗不过去这丫头,只好背过身去,伸手便扯开袍襟系带,将青色长
裤褪至膝间。

  岂料钱衔玉径直移步至他面前,非但不避讳,反而睁大眸子仔细打量起来,
忽地噗哧一声笑将出来,葱指一点,脆生生道。

  「呵……呵!上回本姑娘就想着要直言来着!你这下面真是生得无比巨大,
往后若是龙……哪家姑娘要是嫁了你,当真是有福咯……」

  杨清闻听此言,目光躲闪至旁侧,强自按捺窘迫,咬紧牙关说道。

  「你休要胡言,速……速办正事为要!」

  「羞个什么劲?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尚不介意,况且此刻这般……却难契合那
机锁形制,当时可是按照你全然挺立时的尺寸制作的。」

  钱衔玉浑不在意,调侃说道。

  「你……待要如何?」

  杨清面上更烫,瞪视着她,愠声说道。

  「唔……当然是须得将气血汇聚此处才行。」

  钱衔玉唇角微翘,眼藏慧黠。

  「你……我做不到!」

  杨清瞪着她,怒道。

  钱衔玉却不以为意,凑近了些,支肘蹭了蹭他腰肋,笑道。

  「这有何难?心中默念你朝思暮想的龙姐姐,就像上回在这工房里做的春梦
那般……」

  「不行!」

  杨清又被这丫头揭了短,是既气又恼。

  「那怎么办,总不可能本姑娘脱光了衣服让你看吧?」

  钱衔玉噘嘴说道。

  「你……你且转过身去!」

  杨清心知僵持无益,只得死命紧闭双目,强摄心神,于识海深处竭力勾勒娘
亲模样,可念起往昔种种,皆是母子温馨孺慕的相处画面以及那张温婉清丽的圣
洁容颜,不仅没有半分淫邪之念,且心绪愁思愈发烦乱如麻,不觉之间,额头已
然渗出细密汗珠,气血在体内左突右冲,始终难以汇聚于下体。

  钱衔玉于旁静候良久,不闻半点气机动静,忍不住轻声探问。

  「如何?可成了?」

  杨清气息一岔,愈难凝神,猛地睁眼喝出声来。

  「你别说话……」

  钱衔玉见杨清一副难堪模样,索性旋身正对,咬了咬下唇,似是下了极大决
心。

  「你这人,恁地麻烦,罢了不如看看本姑娘的身子总归真切些……反正昨天
人家都让你看光了,也不差这一回了……」

  素手缓缓拉开腰间丝绦,鹅黄罗裙轻解,香肩半露欺雪,一抹软玉温香晃然
撞入眼中,凝脂如酥半掩着冰肌玉骨,翠绿肚兜下,两团少女峰峦陡然起伏,透
出曼妙无比的玲珑曲线。

  「这丫头身子怎发育得这般好?」

  少年眸光不由一凝,心中暗暗腹诽,这少女的身段虽不如娘亲那般丰腴妖娆
,却胜在骨肉匀亭,身姿婀娜,端的是该瘦处骨感,该腴处柔滑。

  「快些看啦……待今日事了,本姑娘再慢慢与你这个死淫贼算这笔羞人账。

  钱衔玉被这番灼灼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强压下心头羞赧,又往前走了
两步,故作镇静说道。

  果然,宜人春色在前,少年只觉周身气血霎时奔腾冲撞起来,下体那根屌物
终是在这一片凝脂白玉面前不合时宜的昂然挺立起来,粗壮骇人。

  「你果然是个大淫贼,竟盯着本姑娘的身子下面硬成这样,待龙姐姐回来,
本姑娘定要让她好生整治整治你!」

  少女见状已是羞得耳根通红,贝齿紧咬下唇,一双星眸似嗔似怨地瞪着杨清
,慌忙拢起衣裙,逃命似的转身而去。

  不过片刻,钱衔玉去而复返,怀中多了一个乌木长匣,待打开匣盖,只见一
具通体漆黑的复杂器械静卧其中,形若男性下体,粗如婴儿手臂,长约尺半,内
部中空,针尖锋芒凛冽,针管处环环相扣,密密麻麻的机栝锁链盘绕其上,透着
森然煞气。

  杨清见到这狰狞凶器,直教脊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不由颤声问道。

  「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锁?」

  钱衔玉见他神色慌乱,心头羞恼稍平,反倒浮起一丝报复般的快意,索性将
此物往前一横,娇叱道。

  「可不是么!你这死淫贼刚才还瞪着眼珠子瞧得兴起,现下倒晓得怕了?」

  「休要多言,速速动手!」

  杨清咬了咬牙,说道。

  「行,你可要忍着点。」

  少女倒也不再犹豫,捧着千机连环锁直向他脐下三寸之处覆来,只见这器械
一贴上小腹,杨清便觉一股阴寒煞气透骨而入,激得他浑身汗毛炸立。

  她动作极快,十指如飞,在那盘根错节的机栝锁链间迅速拨动几下,锁底猛
地探出数圈细如毫发的乌金软箍,迅如闪电般箍住了屌物根部的卵袋,根根锋利
棱尖瞬间陷入皮肉深处!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骤然自下体爆发,杨清顿时浑身筋肉痉挛不止,还未待他
喘过一口气,一根根粗壮巨针逐渐开始嵌入茎身,针管末端缠绕锁链绷紧,细小
齿轮同时发出啮合尖啸。

  「马上就好!你忍着点!」

  钱衔玉见杨清面容已然扭曲至极,亦是心头一揪,但此刻箭在弦上,岂容收
手,指尖嵌入锁链枢纽一处凸起的骨齿之中猛地一转。

  这器械似骤然活过来一般,发出沉闷嗡鸣声,盘踞其上的锁链不断绞动收缩
,被乌金软箍死死咬住的屌物仿佛要被连根拔起、寸寸碾碎。

  杨清额角颈项青筋暴凸,冷汗已然浸透全身,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口中已有
血腥弥漫,就在这剧痛达到巅峰的刹那,一股灼热到魂魄深处的酸麻胀痛自肾囊
深处炸开。

  「啊……啊……」

  他终于是忍将不住,大声嘶吼起来,一股股浓稠滚烫的精水,在这锁链绞吸
震荡之下,如同开闸泄洪般从马眼狂喷而出!

  钱衔玉亦是被这骇人场面已惊得花容失色,不由退开半步,万没料到此物如
此霸道邪诡,不仿佛不将人榨成枯骨皮囊便绝不罢休。

  「快……快取下来!」

  杨清艰难垂首看去,只见下体喷势竟无法停歇一般,锁链每震动一次,榨出
的分量便又多一分,每一次喷射都像是要将全身的精气都抽干沥尽一般。

  「你且撑一会儿!」

  钱衔玉连忙伸手探向那嗡鸣震颤的金属锁体,找到枢纽处那枚锁齿,依照秘
录所述运转之法,先逆向猛转三圈,再顺向缓转一圈半,只听一声沉闷脆响,锁
链绞动的势头骤然一滞,原本疯狂收缩的乌金软箍微微松开了一线。

  只见喷射之势终于稍缓,却仍无法彻底停下,浓稠白浊依旧涌溢不止,滴落
在地板之上。

  「完了完了,要再不停下来,他怕是要被榨成人干。」

  钱衔玉已是急得额头冒汗,十指如穿花蝴蝶般在繁复机栝间游走,待得诸般
步骤一一完成,嵌入茎身的针管终于一根根缓缓弹出,每弹一根,杨清便浑身剧
颤一下,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待所有巨针尽数退出,她才抓住主枢纽的转轮,按照秘录中先泄后锁、再解
后开的顺序,连续拨动关键齿轮。

  嗡……

  千机连环锁终于发出一声悠长低鸣,盘踞其上的锁链如活蛇般缓缓松开,死
死箍住卵袋根部的乌金软箍也咔的一声弹开,整副器具终于从杨清下体脱离,重
重砸落在地,红白混合物溅得到处都是。

  杨清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冷汗滚落,下体已是一片狼藉,小腹布满粗大
针孔与惊心勒痕,屌物茎身兀自抽搐不止,不时挤出一滴滴残余浊液。

  钱衔玉看着他下体这般惨状,连忙趋近一步,歉然说道。

  「你……你没事吧?我也没想到天工秘录里的图样,比爹爹当年留下的图样
要厉害这多。」

  「我……差点没被你弄死……」

  杨清费力吐出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钱衔玉连忙扶住他肩膀
,费劲地将他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见少年昏沉不醒,钱衔玉这才从旁边桌案上翻出一枚极小号玉瓶和一只银镊
,俯身下去,在一滩浊精之间,用银镊夹取了一缕丝线般的浓稠液体,小心移入
玉瓶之中。

  旋即,她行至墙角一架青铜冰鉴前,掀起鉴盖,一股凛冽寒气裹挟白霜扑面
而来,其中尽是湛蓝色玄晶,只见少女贝齿轻咬下唇,似下定某种决心,随即屈
指将掌中玉瓶置入之内。

  青烟似的寒气缭绕指尖,回首望向昏迷中的少年,低声自语。

  「衔玉对不住你啦……一定会帮你找到龙姐姐。」

  ————

  待到杨清悠悠醒转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勉强撑开眼帘,凝眸四顾,这才发觉自己卧在一方绣榻之上,触目所及,
绫罗锦衾铺陈俱是女儿家闺阁之物,带着特有的清雅香气。

  不远处,钱衔玉正伏于案上,青丝微乱,案上摊着一卷书,想是守在此处,
熬到困顿不堪才睡去。晨光透过窗棂,晨光在鬓边流转,将她平日里俏皮机敏的
气韵滤去了七分,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恬淡温软来。

  杨清想支起身子,却不料周身筋骨酸痛难当,勉强扶着床桅缓缓立起,脚下
却虚浮无力,忙以手撑住床栏,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唔……你醒了?没什么不舒服吧?」

  案上少女被这细微动静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抬起头来,说道。

  「我睡了多久?」

  杨清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脑中昏沉。

  钱衔玉立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素手随意拢了拢鬓发。

  「不久,也就两天两夜的光景。怎么样,本姑娘的闺床睡得可还舒坦?」

  「那个千机连环锁你弄好了吗?」

  杨清沉声问道。

  「那是自然,本姑娘出手哪有办不成的事?等你再养上个半月,咱们便启程
去太湖。」

  钱衔玉得意一笑,说道。

  「不必了,今日我们便去太湖。」

  说罢,他正欲迈步,脚下又是一阵虚浮,忙以手撑住床帷。

  「你……」

  钱衔玉眉头一竖,正要发作,却见他额头已渗出细汗,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
咽了回去。

  「你那天耗损极大,又睡了两日没吃东西,须好生养养,否则到了太湖后,
我还要保护你来着,且好生在这儿等着,我亲自下厨给你弄些吃食。」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廊下,只留下一缕淡淡幽香,在室中萦绕不散。

  杨清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帘栊之外,终是依言坐回床上,怔然片刻,不由得
又想起在江畔庐舍,自己偶有贪睡过了时辰,娘亲亦是这般,一面嘴上数落,一
面已端来了备好的饭食。

  他摇了摇头,挥去心中纷繁念头,默运九阳玄功,真气自丹田缓缓升起,如
涓涓细流于经脉游走,缓缓恢复起神气来。

  也不知过了许久,杨清方才调息罢,却正见钱衔玉端了一只黑漆托盘进来,
托盘上是一只粗瓷海碗,热气蒸腾,一股浓郁腥膻之气顿时弥漫满室。

  闻此异状,他连忙长身而起,走至近前,望向那碗中之物,面皮不禁微微抽
搐,只见其中盛着满满一碗汤羹,汤色乳白,其中浮沉之物状若弯钩,粗如儿臂
,旁边还卧着数枚鸽蛋,佐以枸杞、黄芪等物。

  杨清虽素来不忌口腹,却也不曾见过这般阵仗,这汤里面分明是一根炖煮得
酥烂的鞭物。

  「愣着做甚,赶紧吃!正所谓以形补形,这可是正宗虎鞭,你昨日被那千机
连环锁折腾得……」

  钱衔玉将托盘往案上一搁,她抱臂而立,偷觑着杨清尴尬面色,顿了顿,底
气愈足。

  「总之是元气大伤,须得好好补补。」

  杨清素来便是刀剑加身也绝不求饶的硬骨头,可面对眼前这位姑奶奶似的人
物,却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世上之人千千万,能将他拿捏得这般死死的,除
了娘亲之外,恐怕也只有这丫头了。

  默然片刻,他在案前坐定,伸手取过瓷碗,嚼也不嚼,仰首便猛灌起来,初
时腥涩不堪,继而竟隐隐生出一股回甘,顷刻间似有暖流四散。

  「快把衣服脱光,去床上运功!」

  钱衔玉见他吃完,立马催促起来。

  杨清虽觉当着这丫头的面脱衣颇有些尴尬,却又转念想想,反正又不是第一
回了,依言坐回床榻上,褪去周身衣物,方一坐定运功,体内那股被药力催化的
暖流便如脱缰野马,在几处重要穴窍间左冲右突。

  钱衔玉见他坐定,迅速从随身皮囊中抽出一排通体银亮的细针,只见她指间
银光连闪,数枚细针已然落下了膻中、气海、关元、命门、夹脊数穴,一气呵成

  银针入体,杨清只觉那原本四处乱撞的内力,竟被生生逼向几条特定经络,
但渠窄水急,真气被如此压束之后,反而更加狂暴,前有药力催动,中有银针限
流,后有九阳心法,三者交错之下,隐隐形成封闭回路,

  「忍着……要的就是内冲经脉窍穴!」

  钱衔玉在一旁轻声提醒。

  杨清咬牙坚持,体内真气如困兽犹斗,在银针封束之下,于经络间左冲右突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周身肌肤渐渐泛红,汗水方才渗出便被蒸腾
成袅袅白雾。

  钱衔玉亦是神色凝重,俯身而下,一只素手握着银针,悬于杨清周身要穴之
上,追索肌理震颤之处,以此判断真气走向。

  忽地,她眸光微沉,指尖忽地再动,又—是数道银光掠过,神阙、天枢、带
脉、志室、阳陵泉港数穴,先后被以不同手法封住,有的直刺而入,有的却只点
皮而止,针意深浅不一。

  这番落针致使局势骤变,杨清只觉原本尚有回旋余地的真气,忽然被层层截
断,前路尽闭,后势不止,竟在体内形成数股对冲之力。

  「呃啊!」

  体内玄功已然运转到了极限,杨清闷哼出声,背脊骤然绷直,只觉身躯快要
从内爆裂一般。

  砰砰砰……

  几声沉闷异响骤然在杨清体内炸开,他哼唧一声,嘴角沁出一丝鲜红,钱衔
玉眼疾手快,迅速将他周身银针尽数收回。

  杨清只觉气息一泄,原本在体内疯狂冲撞的真气如潮水般退去,四肢百骸骤
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大口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额上汗珠滚落,
在榻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待到内视己身之时,他不禁愕然,阻滞穴窍竟在方才的内击下被生生冲开,
经脉亦是比之先前宽阔了数倍不止。

  「这般刺穴进功的法门,怕也唯有你这身子才消受得起,若换作常人,第一
针落下时,一身经脉怕是已寸断了。」

  钱衔玉见状,摇了摇头说道。

  「先前你不是说不通玄门内功修行之法么?」

  杨清微抬双眸,依旧喘息不定。

  「便不许我也参详一二么?那夜我诊看你的身体之时便有所察觉,你所修的
佛门禅功固然精深玄妙,奈何天生几处要紧窍穴滞涩,经脉缠束不舒,故而进境
极慢,这才琢磨出这个偏门法子罢了。」

  钱衔玉轻笑一声,说道。

  「钱姑娘,这世间当真还有你不通晓的道理么?」

  杨清喟叹一声,说道。

  「万物之理浩如烟海,我所不知者,何止万千?」

  钱衔玉一声轻哼,雪白下巴微抬,神态骄傲又带着灵慧。

  「这番……多谢了……钱姑娘了!」

  杨清神色肃然,强撑着抬手,郑重一拱。

  钱衔玉纤手一拂,将外袍掷于他身侧。

  「快把衣服穿上,这些天你就在这里努力练功,到时去了太湖才能好好保护
龙姐姐。」

  语毕,少女衣袂轻转,径自向门外行去。

  杨清独坐床榻,怔然许久,无论是在皇宫大内,还是在西湖密藏,若非自家
功力不济,娘亲何至于为了护持自己屡屡负伤,心念于此,暗暗誓道。

  「也是该好生练功了……」

  九式九层,一层一重天,自来临安后风波不断,却未曾有一日能潜心钻研,
他如今卡在第三层已有许久,始终摸不到第四层的门槛,深吸一口气,只将全部
意念沉入丹田深处,体察那至精至纯的九阳本源,运转周天……

  半月后,工房庭院之内,杨清手持双剑,使的正是双剑合璧之法,往日娘亲
在侧指点,左右互搏之下,剑势攻守兼备,也算是得心应手,可如今心事重重,
两柄长剑非但不能相辅相成,反而互相掣肘。

  「这般模样,倒不如单使玉女剑法来得厉害。」

  少年长叹一声,这半月功力虽增长不少,可双手剑法总使得纷乱无意,春日
暖风穿过庭院,吹得工房檐角铁马叮咚作响,倒也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心念不定,剑意自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清不必回头也知是谁,这半月里,这丫头每日都会来此
看他练剑,没看上几日,她竟还能点拨他几句。

  「气劲滞涩,可是昨夜又没睡好?」

  少女目光凝去,柳眉微蹙。

  「钱姑娘这般聪慧,若有意习武,他日定是一位绝世高手。」

  杨清闻言,不禁苦笑一声。

  「倒也难得见你夸人,要不是为了你,本姑娘才懒得研究那些无聊的武学典
籍,打打杀杀什么的最没意思了。」

  钱衔玉轻哼一声,说道。

  「我们今日就去太湖吧!」

  杨清袍袖一挥,将两柄长剑系回腰间,说道。

  钱衔玉点了点头,说道。

  「也罢,本打算再等几日,看你这般模样怕也是无心练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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