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录】(21)作者:Xuan Tan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1 0:00 已读586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断情录】(21)

作者:Xuan Tan

  21碧海潮生

  京杭运河畔,三人并立。

  「衔玉,杨小兄弟,此番恕陆某不能相随了。」

  陆清望着眼前这对少男少女,他已几番劝阻,却仍不改这二人决心,叹了口
气,说道。

  「此去危险重重,陆大哥助衔玉寻得天工秘录已是大恩,岂敢再添连累?」

  钱衔玉回一礼,黄衫随风微动,嗓音清越。

  「杨某绝不忘陆兄半月相助寻访娘亲之恩,待此行事了,定当登门拜谢!」

  一旁的杨清亦抱拳朗声应和。

  「二位此去定要慎之又慎,元晦此人城府极深,身旁那番僧与妖女武功亦是
极为了得,切莫意气用事,轻易与其翻动手面。」

  陆清神色微凝,沉声叮嘱。

  二人郑重再拜,旋即转身登上系在岸边的小舟,钱衔玉解开缆绳,杨清长篙
一点,顺着逆北而去的清流,渐渐融入远处苍茫中。

  太湖流域水道纵横,岛屿星罗棋布,幸而陆清晖予了二人一幅水陆地图,若
无此图指引,这一叶小舟驶入这迷宫也似的水网,只怕转上几日,也寻不到出路

  自临安登舟,杨清便以九阳玄功催动船桨,整个昼夜愣是一刻未歇,待得翌
日天际泛白,晨雾渐散,前方终于快到了苏州吴江地界。

  舟出京杭运河,转而往西行去,太浦河水面渐阔,又行小半日,二人但觉水
风骤凉,抬眼望去,无尽天穹灰茫泛白,前方水色茫茫一片,八百里太湖终于是
到了。

  「歇歇吧。」

  钱衔玉回头一看,见杨清汗水涔涔,浸湿了衣襟,不忍出声道。

  「不用了,直接去西山。」

  杨清摇了摇头,抹去额上汗珠,目光望向远处烟波深处那一点黛色山影,沉
声说道。

  「你……罢了,依你。」

  钱衔玉欲言又止,终是说道。

  天光云影下的太湖湖面愈发空阔寂寥,唯有单调水浪拍击船舷声,似永远也
到不了尽头。

  忽地,钱衔玉倏地转身,看向东北远方,只见一点黑影出现于水天交融处,
以惊人之势切开水波,飞速逼近。

  杨清亦是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他目力好些,已看清那是一艘极其狭窄的小
船,仅容一人,像是江南渔民惯用的最普通不过的脚划船,想必是以内力催动,
才可如此飞驰,快得在水面犁出一道笔直浪痕。

  「好大的架子,竟只差了一人相迎。」

  钱衔玉不禁撇了撇嘴,片刻之间,那小舟已迫近至数十丈。舟上人影清晰地
映入二人眼帘,确只一人。

  其人身着灰布长衫,负手卓立在那窄仄小舟的尖端,头上兜帽压得极低,檐
沿在脸上投下一片深沉阴影,遮住了大半面容。

  杨清只觉来人杀气隐隐,当下松开船桨,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剑柄,掌心微
微沁出冷汗。

  那灰衣人影声音低沉地响起。

  「小丫头,你果真要去见那元晦小儿?」

  钱衔玉亦是警惕起来,说道。

  「你……是沧溟?」

  「钱邵的女儿果然聪明,你可愿与本座一起收拾了那小儿,待江南武林纳于
圣教掌控,凭你一手出神入化的机关妙术,本座定会百般重用,岂不胜过在那皇
城司里做个跑腿丫鬟强?」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还妄想我归附于你?」

  钱衔玉冷冷凝视着灰衣人,说道。

  「你这卑鄙无耻之徒,残害忠良、屠戮无辜,早已是江南武林公敌,竟还敢
在此巧言令色?」

  杨清猛地踏前半步,手中长剑锵然出鞘半尺,寒光映着江面波涛,眉眼间尽
是愤愤怒火。

  「好一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和你爹当年倒是有些像……既然如此,本座今
日只好送你们两个小儿下黄泉,再去将西山血洗便是。」

  说罢,灰影如鬼魅般掠起,踏波而来,杀意瞬间笼罩整艘小舟,杨清横剑拦
在钱衔玉面前,岂料却让身后少女扯住了衣袖,他正欲回头,岂料前方水波炸裂
,一道黑影陡然现身。

  沧溟身形骤然一顿,凌虚踏波,凝视着眼前黑影,看清来者,不忍轻蔑一笑

  「妙怜……是你?」

  「沧溟老鬼,今日,便是你我了断十年恩怨、一决生死之期。」

  黑影负手而立,同样卓立于水面之上,正是欲魔罗睺,她嘴角微微一扬,说
道。

  「十年前你便非我敌手,如今竟还妄想杀我?」

  沧溟目露凶光,森然说道。

  「那便……试试看吧。」

  罗睺邪魅一笑,背在身后的素手已悄然抬起,指尖幽蓝光芒大盛,宛如一团
冰冷鬼火。

  「妙怜,你在那小儿手下也不过是一条摇尾乞怜的走狗而已,何必如此为他
送命?」

  沧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沉声开口。

  罗睺眸光一凛,指间鬼火般的光芒微微摇曳,却并未动摇分毫。

  「呵……殿下行事虽狠绝,却也向来恩怨分明,总比你这阴险老鬼强上百倍
。」

  话音刚落,那团蓄势已久的幽蓝光芒已从指尖激射而出,所过之处,湖面瞬
间划出一线幽蓝,直刺沧溟面门。

  「哼!雕虫小技!」

  然而沧溟面对这极寒一指,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脚下猛一踏浪,湖水骤然在
周身炸裂开来,径直往上冲去。

  钱衔玉见这二人斗在一起,连忙侧首看向杨清,急道。

  「我们走!」

  少年自知这二人武功远胜自己,当下毫不犹豫,转身奋力挥桨,木舟破浪而
去。

  「想走?」

  沧溟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来,岂料半空中忽有一道银芒破空而至,快
若惊电,他忙侧身闪避,罗睺趁此良机,幽蓝鬼爪凌空挥出,带起森森寒气,直
取沧溟胸腹要害而来。

  「妙怜,没那和尚在此,你当真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沧溟厉声嗤笑,双掌交错,湖水裹挟着磅礴巨力当胸推出,凝成一道漆黑如
墨的掌印,直印向那幽蓝鬼爪。

  霎时,两股至阴至邪的真气相激,瞬间将两人脚下的湖水蒸腾而起,大片白
雾汹涌弥漫,似人间仙境一般。

  水雾之中,沧溟骤然变招,右腿灌注千钧之力踏浪而起,左脚却诡异地无声
无息踢出,狠毒刁钻地撩向罗睺下阴,这一腿阴险毒辣至极,毫无高手风范。

  罗睺正全力化解对方浸入体内的内劲,未料沧溟招式歹毒如此,仓促间只得
真气下沉,足尖猛点水面,冰结一小块立足点,同时腰身极险地向后拗折,险之
又险地擦着腿锋避过。

  沧溟觑准这转瞬之机,那半途中的左腿在半空诡异地变撩为踏,乘着她后仰
之势,狠狠踩在左臂手肘之上,罗睺身形踉跄,被这股巨力带着向后急退,双脚
在湖面犁出长长两道深痕。

  「妙怜,就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杀我?!」

  沧溟一步欺近,面上狞笑更盛,不再保留,双掌翻飞如轮,漆黑掌影层层叠
叠,铺天盖地卷向立足未稳的罗睺。

  罗睺银牙紧咬,右臂一震,周身幽蓝光芒暴涨,一声清叱,左臂高举,幽蓝
鬼气疯狂汇聚,在其身后凝结成一只展翅欲唳的巨大凤凰虚影。

  只听得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幽蓝凤凰展翅之间,似要撕裂苍穹,沧溟亦是
大喝一声,调动全身真力,带起身下湖水,似化作一条漆黑冥河,直朝那凤凰虚
影杀去,方一相撞,便开始层层叠叠地吞噬凤凰羽翼,蓝光寸寸崩裂,自双翅开
始寸寸瓦解,直至最后,彻底化作漫天黑雨。

  罗睺身形在湖面连退数十步,每一步都踩出丈许深的水痕,嘴角溢出一丝殷
红,显然已受了不轻内伤。

  沧溟周身散发著丝丝缕缕的黑气,踏着未散的靡靡水汽,缓缓自空中落下,
负手而立,衣衫被罗睺劲气切割的几处裂痕丝毫不损其强大威势。

  「待本座了结了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母狗,再去收拾那个蒙古小儿!」

  罢了,沧溟身影暴突,枯瘦手掌径直钳住了罗睺雪白项颈,黑气缠绕,罗睺
只觉呼吸一窒,雪颈处迅速浮现出青黑指痕,却仍倔强皱眉,连忙侧看向那道植
立于极远处的素白身影,艰难开口说道。

  「月奴!你还不出手!」

  只见湖风忽起,素影如惊鸿掠波,瞬息间已横跨数十丈湖面,来人一袭白衣
胜雪,长发以一根简单素带挽起,容颜清丽绝俗,眉目之间说不出的出尘恬淡,
正是小龙女。

  沧溟早有防备,方才拦下自己的银针暗器想必然就是其所发,他正欲横手将
罗睺脖颈拧断,却没想到此女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已欺近身前。

  只见她双手各持一柄长剑,寒光如秋水,迅疾如电芒,右剑化作漫天剑影,
左剑直刺沧溟钳住罗睺颈项的手腕,沧溟见状,立时聚起一掌拍将而去,化解了
这凌厉剑招。

  小龙女丝毫不乱,又反挽一道回旋剑芒,直朝沧溟当胸刺来,他心中一惊,
此女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仅剑法超群,内功造诣亦是极为高深,不由松开
罗睺,连退数丈以避锋芒。

  趁此机会,罗睺左臂一扬,湛蓝幽芒于五指处绽放,直取沧溟而去,小龙女
亦是双剑使出,一左一右,上下交击,剑法精妙绝,身法飘逸曼妙!

  左面是无孔不入的精妙双剑,右面是焚魂蚀骨的幽冥鬼爪,沧溟只觉已陷入
极大危境,他堂堂魔道教主,纵横江南十余年,竟被两个女子逼到如此狼狈境地

  「两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沧溟怒喝一声,右掌反手拍出,掌力化作一道漆黑巨浪,迎向小龙女手中长
剑,同时左袖一挥,朝着罗睺当头罩下。

  小龙女剑法轻灵飘逸,每一剑皆运转至阴至纯的浑厚内力,罗睺周身幽蓝鬼
气亦是齐齐爆发,身后凤凰虚影再次凝实,展翅之间发出破空唳鸣声,两人一冷
一幽,配合得竟出奇默契,将沧溟掌力一一化解。

  见沧溟连连后退,小龙女跃步追击而去,双剑骤然合一,剑芒如水银泻地,
化作一道道璀璨银虹,左手剑势轻灵飘逸,右手剑势沉重如山,纵横之间,已将
沧溟周身黑浪生生撕裂开来。

  「沧溟老贼!你的命是我的!」

  罗睺岂容小龙女先将自己的仇人斩杀,她抓住沧溟被双剑缠住的时机,五指
幽蓝火焰跳跃升腾,身后凤凰虚影发出一声震彻心地的悠长唳鸣,那巨大的双翼
奋力一振,直向身形不稳的沧溟抓去。

  这一击,她倾尽全力,融合了千红一恸的阴毒狠戾与凤翼天翔的磅礴巨力。

  「贱婢!!!」

  沧溟见势凶猛袭来,只见他体内轰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魔气,衣袍鼓胀
,双臂猛然一震,两道澎湃黑浪猛然撞出。

  幽蓝火轮与漆黑魔浪正面碰撞,罗睺身形微微一晃,身后凤凰虚影双翼再度
一振,磅礴真力源源不绝地注入其中,生生将那汹涌而来的魔气硬寸寸抵消。

  小龙女这厢更是毫无惧色。但见她皓腕翻转,双剑于胸前交错而出,剑气激
荡间,两道凌厉剑芒融作一泓雪白匹练,迎着那漫天魔气倒卷而上,竟将那浓重
黑雾生生劈开一道缝隙。未及气浪合拢,她身法骤展,宛若一道杳渺惊鸿,自那
裂隙中穿梭而过,剑锋直取敌手面门。

  这一剑快若奔雷,沧溟大骇,万未料到此女的极限竟还能再快数倍,退避已
是不及,他只得暴喝一声,提聚真气横臂硬挡。然而终究慢了半寸,只听扑嗤一
声,剑尖深深没入手臂中,鲜血瞬间染红了半幅衣袖。

  「好好好……竟能将我逼到这番地步!」

  沧溟面容痛得扭曲,眼中却爆射出极度骇人的凶光,怒极反笑道,周身气息
骤然变得晦暗,左掌拍出浑厚掌风,硬生生将贴身缠斗的小龙女震退数步,旋即
双掌猛然向中间合拢一拍,一股漆黑气浪骤然迸发,其中更夹杂着跳跃的碧绿鬼
火,分作两道激流分别袭向二女。

  只见罗睺身后幽蓝凤凰刚刚展开双翼,翅翼还未扇动,便被那碧绿鬼火沾染
上,旋即飞速啃食其中蕴含的真元,身后凤凰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眼看就要彻底消散。

  小龙女这厢立时施展捕雀身法,直朝天际飞冲而去,只见碧幽鬼火亦是如影
随形,她神色一凛,皓腕凝霜,长剑对着下方一挥,一道凛冽剑气自剑尖陡然爆
发。

  正是玉女心经中的最强招式「霜寒九州」!

  只见那如附骨之疽般袭来的碧幽鬼火,方一触及这股凛冽无匹的寒流便被彻
底湮灭,在这之后,汹涌剑意仍旧未衰,犹如一道霜白匹练轰然坠入下方湖面,
以那道剑意落点为中心,湛蓝玄冰骤然结就,旋即立时向四方急速蔓延,眨眼间
,波光粼粼的湖面竟被生生封冻成一面巨大的琉璃冰镜。

  沧溟骇于这汹涌寒气,脚尖疾点尚未冻结的水面,身形冲天而起,小龙女却
不见追击,只轻盈地踏落于冰面之上,寒气氤氲之中,宛如植立于冰封湖面上一
朵绝尘雪莲,眸光瞥见那罗睺身后的凤凰虚影已然式微,当即剑锋一挥,罗睺脚
下的坚冰骤然倒卷而上,须臾之间,便将她周身缭绕的碧幽鬼火封冻于玄冰之中

  「沧溟老鬼,如何?」

  罗睺压力骤减,仰首看向那满脸惊诧的灰影,得意一笑。

  沧溟霎时面色阴沉至极,双掌在胸前急速交错,体内魔功疯狂鼓荡,周身黑
气如墨浪翻腾,更有道道血色雷芒在掌间跳跃,隐隐凝聚成一尊狰狞鬼神虚影。

  「这招幽冥灭世掌正是当年送红叶上路的招式,如今让你们二人也尝尝个中
滋味!」

  便在此时,仙子眸中一抹寒光闪过,毫不犹豫的丢弃左手长剑,足尖猛然一
点,身下坚冰骤然崩碎,裂纹向四周急速延伸,原来,她先前不惜损耗深厚真气
封冻湖水,竟是为了在这空旷湖面上造出一处借力之所,正是凭身下坚冰的奇大
反震之力,将夭矫空碧催动至了沧溟未曾料到至快极速。

  沧溟掌力尚未及发出,瞳孔骤然紧缩,只见那白衣女子快若电闪,眨眼之间
已欺至身前。

  只见她皓腕翻云,周身至阴至纯的浑厚内劲尽皆汇聚于三尺锋芒之上,长剑
一递,「霜寒九州」再次使将出来,剑势所指,一道寒冽剑气激荡长空,天地水
色仿佛皆在此刻凝固。

  形同鬼魅,剑气纵横,这精妙无双的配合,纵是化境高手亦难正面撄其锋芒

  「呃……」

  沧溟凌空的身躯猛地一僵,低头看去,胸前赫然已被剑气贯穿,破开一个血
肉模糊的血洞。尚未等鲜血喷涌,玄阴气劲已顺着经脉狂涌而入,瞬息之间,便
将他身子冻得乌青,体内本欲爆发的浑厚魔功,在这刺骨剑意反噬下登时溃散。

  「你……究竟是谁?」

  沧溟目中尽是不甘,死死盯着眼前的白衣女子,只见她墨色长发在风中飘拂
,眸若寒星,绝美面庞恬淡无波,依旧无言。

  素手一翻,长剑锵然拔出,剑尖有血珠坠落,沧溟身形陡然失控,直直向下
坠去,罗睺眼见此景,立时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五指携着幽蓝鬼焰,于半空
中霍然扣住了沧溟的咽喉。

  「沧溟!你的狗命只能由我来了结!」

  罗睺死死瞪着这与自己有血海深仇之人,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意。

  「呵呵……」

  劲风激荡,掀脱了沧溟头上的灰袍兜帽,露出了一张可怖面容,其下面颊早
已残损不存,正是十年前为钱邵的火铳所伤,他双眼死死盯着罗睺,忽地扯出一
抹诡谲嘲弄之色。

  「妙怜……我的命……你取不走……不过……我们……很快又能再见了。」

  话音未落,沧溟双目猛然暴突,面现黑气,嘴角随之溢出一条浓黑血线,竟
是直接暗碎心脉,自绝身亡。

  罗睺不禁怒火攻心,随手一甩,将沧溟抛向半空,正欲运起功将其尸身一击
粉碎,不料一身玄功彻底冻结,胸前更是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她惊骇万分地垂首
望去,却见一点滴血青锋,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从她后背洞穿了前胸,殷红
迅速洇透了衣襟。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罗睺难以置信地回望,只见小龙女已悄然收剑
,那双好看瞳眸无悲无喜,平静地不起丝毫涟漪。

  长剑无声还鞘,小龙女看也不看颓然倒坠的罗睺,素衣轻转,足尖蹁跹踏落
于波光粼粼的湖面,旋即凌波微步,衣袂飘飘,就这般踏水而去,渐渐消隐于苍
茫浩渺的寒湖水雾之中。

  罗睺口中喷出一口热血,方才透胸一剑伤及心脉,四肢百骸俱已不听使唤,
身躯从半空坠落,在残冰水波间沉浮。

  便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一缕箫音破空而至,似从烟波浩渺处飘来。

  「是碧海……潮声曲么?」

  罗睺仰面朝天,听着那熟悉却又陌生的悠扬旋律,恍惚若失,一时忘了胸口
剧痛,眼前景象斗转星移,周遭碎冰化作漫天桃花,灰蒙苍穹化作碧海蓝天。

  东海仙岛,桃花正盛,崖畔青衫人卓然而立,玉箫横引,一曲碧海潮生随风
散入天际。

  「小丫头,可解其中意趣?」

  曲终,那人回眸,眉宇间挂着三分睨世之笑。

  少女年少气盛,只冷哂一声。

  「邪魔外道之音,聒噪而已。」

  青衫人倒也不恼,反而淡淡一笑。

  「好!好一个邪魔外道!那你再听此一节……」

  箫声又起,此番却化作湍流暗涌,险绝幽咽。少女悚然一惊,只觉丹田气海
搅动起来,于经脉中横冲直撞。她惊骇欲绝,一道寒虹直刺青影,然一式落空,
剑锋未及其衣角片缕,玉箫轻点皓腕,反而让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剑亦是脱手
飞去,深深插于远处的青石之中,剑身兀自嗡嗡作响。

  「你心中有恨,故观碧海则怒不可遏,你心中有执,故听潮声则惊骇失魂。
他日若得心如古井,澄澈无波,再来听这曲《碧海潮生》,方能领略其中另一重
天地。」

  青衫人拂袖收箫,说道。

  「絮叨许久,又不传我半分武功,当初何必救我?」

  少女心头怒意难平,起身抄起长剑,振袖间衣袂猎猎作响,头也不回踏着满
径零落残红决然而去。

  「妙怜,回来吧!」

  青衫人转身淡淡一笑,说道。

  少女本欲置若罔闻拂袖而去,然那轻飘飘的一话音里,竟似暗藏着浑厚无匹
的内力,震得她双足微麻,再难迈出半步。她咬了咬牙,终是霍然回首,冷冷道

  「要杀便杀,又待怎样?」

  「前路漫漫,容我为你卜上一挂可好?」

  ​青衫人缓步踱至一方平滑青石前,自袖中摸出三枚古旧铜钱,随手一抛,
但听叮叮数声脆响,铜钱在石面上滴溜溜打转,旋即力尽停歇,错落成局。

  崖畔海风依旧,卷落几瓣桃花飘零于古钱之侧,无端生出几分肃杀之气,青
衫人原本挂着三分傲世轻狂的眼眸,忽的闪过一抹惊骇。

  ​「地火明夷,光明入地,明夷于飞,垂其翼。主伤主劫,大凶之兆,这命
数,当真是凶煞至极……」

  ​「我若信此,早该死在半年前的那个夜里了!什么大凶之兆,纵是前方乃
九幽地狱,我也非要蹚出一条血路来不可!」

  少女闻言纵声冷笑,​再不迟疑,振袖转身,隐入那一片嫣红的桃花阵中。

  往事随波消散,罗睺唇角忽地牵出一抹自嘲笑意,胸前血色翻涌,已浸透周
遭湖水,映出一片猩红,她眼瞳微散,彻底昏厥过去。

  残冰渐融,蒸腾起氤氲水雾。雾霭深处箫音愈近,初时如丝缕横流,而后渐
渐声势宏大,正是那年在崖畔青袍人所奏的「碧海潮生曲」。

  水声波荡之处,一叶轻舟缓缓拨开雾气驶来,船首傲立一道青影,身侧还侍
立一名绿衣女子,只见青衣人玉箫斜引,奇异的是,湖面未融碎冰竟应和着曲律
,点点消融散开。

  「师父,救她一命吧……」

  绿衣女子看着那于湖水沉浮的女子,轻叹一声,嗓音极是娇柔清脆,似能令
人听之醒倦忘忧。

  「罢了,你先去将沧溟的尸首寻回。」

  青袍人低叹一声,身形蓦动,只见他足尖轻点水面,将罗睺自湖水中捞起,
手中玉箫轻转,箫尾疾点她胸前要穴,一股浑厚内力随之涌入,立时封住心脉破
损之处,又自怀中取出一只碧玉小瓶,倒出三粒晶莹丹丸,于掌心化作药水,喂
入她口中。

  随即青袍一卷,身影已挟着罗睺,没入那茫茫白雾之中,湖面之上,一抹残
红归于清水流波,缓缓消散不见。

  ————

  太湖西山

  一叶小舟终是泊岸,芦荻萧瑟处,已有两道人影等候,正是元晦座下的玄鹘
,灵鹘。杨清看向二人,只觉此二人气息悠长,皆是武功不俗之辈。

  灵鹘目光自杨清面上淡淡扫过,只向钱衔玉拱手一礼,似对她极为尊敬。

  「钱姑娘,请吧!」

  「他和我一起去。」

  钱衔玉微微昂首,皱眉说道。

  「殿下那日只应承了姑娘一人,可不曾说要带其他人一起。」

  灵鹘眉头一皱。

  「哦?那恕我们不奉陪了。」

  钱衔玉冷笑一声,倏然攥紧杨清手腕,拽着转身便走。

  玄鹘目光转向杨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慢着,你此来可是为寻……」

  「玄鹘!休要多嘴,若是让她知道了,非把你剁了不可。」

  一旁的灵鹘厉声打断道。

  「哼……罢了……小子……随我来便是。」

  玄鹘闻言背脊莫名一寒,悻悻收口。

  「等等!你们要将他带往何处?若敢碰他一根汗毛,你们殿下便休想让我替
他办事。」

  钱衔玉霍然转身,冷冷说道。

  灵鹘沉默片刻,说道。

  「钱姑娘多虑了,殿下早料到他会随你同来,已提前为他备下歇脚之处。」

  钱衔玉凝视他良久,似要从其中瞧出些许端倪来。半晌,终于转向杨清。

  「你先随他去,我自会帮打听龙姐姐下落。」

  说罢,她倏然欺近一步,素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物事,借着袖袍遮掩塞入
杨清掌心,旋即附耳低语。

  「遇到什么要紧的事,便将此物开启。切记,开启时定要闭上眼睛!」

  杨清只觉那物事小巧玲珑,不知是何机关,却知她必不会害自己,低声道。

  「嗯,你也小心!」

  钱衔玉倏然一笑,眉眼弯弯,说道。

  「不用担心,本姑娘有自全之道~」

  罢了,黄衫飘飘,转身随灵鹘而去。

  「请吧……」

  玄鹘一脸轻蔑地看向杨清,杨清也不与他多言,紧随其后,二人沿着蜿蜒山
道一路上行,沿途岗哨密布,偶有身着玄衣的影鹘卫匆匆而过,见玄鹘皆垂首行
礼。

  太湖西山幅员极广,峰峦叠嶂间殿阁错落,飞檐斗拱在苍翠中若隐若现,杨
清随玄鹘转过一道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片宏伟建筑群依山而建,层层叠
叠,有数十重院落。正中央一座主殿巍峨耸立,殿前广场青石铺就,足可容纳千
人之众。

  玄鹘引杨清至一处院落前,转身说道。

  「这便是供外客歇脚,你且在此候着,莫要乱走。」

  「你们殿下识得我?」

  杨清忽然开口。

  玄鹘冷笑一声,说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打听殿下的心思?不过是沾了那姓钱姓丫头的光罢了
,若非殿下对她另眼相看,你又怎能进得来西山?」

  话音一落,玄鹘身形骤然拔起,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来时那条曲折幽深的山
道尽头。

  杨清转身回望,只见那小院门首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寒月居三字,笔意
清瘦,透着几分孤寒之意。他默然片刻,伸手一推。踏入房中,但见陈设简素,
唯有两座一几。

  西首墙上悬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正是苍茫太湖俯瞰景色,远山如黛,近水
含烟,一轮明月孤挂中天,倒与这寒月二字相映成趣。

  然而,当他看向正端坐于座上的二人,身形陡然一震,正是半年前于终南一
别后,便再无音信的孟天雄与张莽!

  「你……杨小兄弟?」

  那两人看清来人,亦是齐声惊呼。

  杨清剑眉紧锁,右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剑柄,心中疑云大起,这太湖西山既
是魔教总坛所在,他二人既非魔教教众,何以会出现在此地?

  「你们……怎会在此?」

  「这……」

  孟天雄面露尴尬,目光游移闪烁,支吾半晌,终是偏过头去,不敢与杨清直
视。

  「莫非杨小兄弟也是仙子的入幕之宾?」

  张莽却浑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自得。

  杨清闻言,心头蓦地一跳。此刻他口中的仙子,莫非是娘亲的名号……终南
仙子?他强行按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面上不动声色,只冷声追问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哪位仙子?」

  「自然是那位终南仙子了,杨兄既来到此地,何必装糊涂?」

  张莽眼神灼灼,满是回味之色,

  「我娘……」

  杨清差点脱口而出,却猛然意识到这两人似乎并不知晓自己与娘亲的关系,
险险刹住话锋,硬生生转口。

  「她也在此处?」

  孟天雄点了点头,说道。

  「昨夜仙子有言,说今日有要事与我二人相商……莫非杨小兄弟果真收到了
仙子邀约?」

  「杨兄既能踏入这寒月居,想必也是得了仙子垂青!」

  张莽笑得愈发猥琐,索性立起身来,觍着脸凑近一步。

  杨清心头渐沉,在这二人面上来回审视,却见孟天雄神色带着尴尬,张莽则
是一脸不堪猥琐,似在回味着下流之事,此般情状,让他不由疑窦丛生,开口问
道。

  「什么紧要之事?如何相商?你们究竟与她……做了甚?!」

  孟天雄见杨清面色不善,连忙摆手解释。

  「杨兄弟莫要误会,实是昨夜我等与仙子一同修炼玉女心经时出了岔子,仙
子说,今日午时来此,为我二人指点疏导之法。」

  杨清闻言,心头蓦地一凛,他凝神细察,果然觉出二人吐纳之间,气息阴柔
绵长,暗合玉女心经的心法路数,可古墓派绝学向来不传外人,莫说魔教之徒,
便是江湖正道也鲜有人得窥个中门径,一念及此,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升起。

  张莽摆了摆手,旋即一笑。

  「孟兄何必如此委婉,看来杨兄未曾得仙子真传,我也就直说了吧,这玉女
心经讲的是个情字,要情意通达,方能精进飞速。故而每次行功之前,仙子无不
褪尽衣衫,裸身坦荡展露在我二人面前,须得我兄弟轮流把她的小嫩穴射个满满
当当,身心尽皆舒畅迷醉之后,方能携手练功……」

  杨清听得这番荒唐说法,登时僵立原地,足足过了半晌才缓过神气,他往日
从未听娘亲说过,这玉女心经还需旁人互为辅佐,更遑论行功之前还要行那等苟
且之事!

  「一派胡言!我派心法讲究心念清淡,岂有这等无耻下流的双修邪术?」

  孟天雄见状,连忙出言解释道。

  「咳……杨小兄弟,此……此间情状,全凭仙子自家心意……你若不欲沾染
此道,便请先行离去,莫要扰了仙子雅兴才是……」

  一旁的张莽非但不惧,反倒眉飞色舞,眼中尽是得意之色。

  「杨小兄弟怕是还不知其中滋味!仙子浑身妙处太多,尤其那处小嫩穴最为
绝妙,紧窄烫人,每每都裹得我兄弟二人是魂飞魄散,真可谓是百操不厌。」

  说到此处,张莽下意识咂了咂嘴,脸上淫笑更甚。

  「仙子这身子最是敏感不过,只需嘬嘬她那对大奶子,甚至还没开始操穴,
便会浪水直流……孟兄,我说的可有半句虚言?」

  孟天雄在一旁听得是尴尬无比,侧过头去,叹声说道。

  「张兄你……唉……杨小兄弟莫要不信……他说的句句属实……你若有此想
法……我便厚着脸皮向仙子引荐,求她纳你入幕也无不可……」

  杨清恨恨看着这两人,半年前娘亲好心相救,如今敢又吐出此等污言秽语,
实是忘恩负义,令人心寒。

  「杨小兄弟,你识得仙子的时日想必比我俩长些,不知可识得此物?」

  张莽说着,便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形制古朴的小巧金铃。

  「这是……」

  见到这枚金铃,杨清心头一颤,还记得幼时,他曾无数次在娘亲膝畔把玩厮
磨此物,其纹路形制他再熟悉不过,怎会认错?可这是娘亲绝不轻易离身的珍贵
饰物,又怎会轻易落入这二人之手?

  「她怎么会把此物交于你们?!」

  「这便是杨兄所不知的了,仙子早有约定,我二人谁伺候得她魂销骨酥,便
可得此物一日……只需将之一晃,不拘何时何地,仙子便会一路寻将过来,撅起
屁股,任由持铃者将鸡巴套在她的饥渴嫩屄里爽爽内射。」

  张莽说着说着,竟是摇头晃脑起来,顺手将小巧金铃在指间把玩,荡出一声
脆响。

  「还记得那日在太湖湖畔,仙子正与我指点剑招,那边孟兄一时兴起,忍不
住轻摇此铃,仙子虽千般羞怯推拒,却终究当场便褪了亵裤,半推半就之间,便
委身于孟兄,操到后来,浑身上下都让孟兄给扒了个干净,胸前那对大奶子被顶
得上下颠簸翻飞,当真是要甩上了天。」

  这番话一点,孟天雄似也忆起那日与仙子于那清波映照处野合的火爆画面,
一时抛开顾忌,附和起来。

  「说来倒也见笑了,这月余来,每每都是在下本事稍强,压了张兄一头,昨
夜张兄可是用尽心思,才讨得仙子欢喜,将此物赠予他手。」

  「孟兄谬赞了,在下不过是在操穴之时,每每尽根没入,直抵花心,寸毫余
地不留,这才让仙子芳心暗颤情意暗许,亲自将此铃系于在下的手腕之上。」

  张莽嘿嘿一笑,得意至极。

  「不可能……不可能……」

  杨清不禁喃喃自语,连退几步,混乱之中猛地想起,这对金铃中的一枚,分
明在少林便已交给了那郭二小姐。他抖着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枚娘亲留下的金
铃,目光在张莽掌中之物和自己手中急剧轮转,其色泽、花纹果真一般无二。

  印证至此,他已是面色煞白,唇齿发颤。

  张莽瞥见杨清手中之物,眼中登时迸射出贪婪光芒。

  「杨小兄弟竟也有此物,可还记得,半年前于终南山时,我兄弟三人的那桩
旧谈,说不得今日便能应验,你我兄弟三人齐上,好生与仙子在床榻之上,较量
一番长短深浅!」

  「你们无耻!!」

  这番一唱一和,终于是让少年忍不住心头邪火,腰间软剑如匹练般卷出。

  这二人万没料到他会骤然发难,自知这月余虽享了艳福,内力提升却远不如
仙子那般神速,哪敢接招,撒腿就往后堂仓皇逃窜。

  杨清立时跃步冲入后堂,入目便是一张巨大软榻,凌乱被浪翻滚,锦褥上湿
痕斑驳未干,不知沾染了多少男女交媾后的污秽痕迹。

  最为扎眼的,却还是整整齐齐叠放于榻头的数件女儿家贴体亵衣,那一水素
白分明就是娘亲最常穿戴的款式,杨清只觉眼前一黑,血气翻涌,喉头已涌上一
缕咸腥。

  二人对视一眼,各从榻边抓过随身长剑握在手中,两道寒芒同时出鞘,张莽
厉声大喝。

  「杨小兄弟,再这般苦苦相逼,休怪我二人不客气了!」

  杨清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理智,手中软剑绷得笔直,不管不顾地杀向二人。

  「孟兄,用仙子教我们的招数对付他!我看他信也不信!」

  张莽见杨清剑招狠厉,忙嘶吼道。孟天雄亦觉性命攸关,只得狠心点头。

  二人长剑一递一引,身形如交颈鸳鸯,倏忽欺近。剑光似情人低语,缠缠绵
绵,正是那招冷月窥人。

  杨清目睹此番情状,更是惊骇万分,难道……难道这两个贼子所言非虚?娘
亲那这般清雅绝尘的人物,竟真被这两汉子剥去衣衫、肆意轻薄,连同这绝不外
传的《玉女心经》,也在床第之间被他们一并连身子讨了去??

  不!那花玉楼不也使得这般剑法?他们二人定是投了魔教,方习得此招。

  少年心底守着这最后一点执念,挥起长剑朝二人杀去。

  ————

  玄鹘身形如电,正朝西山一临水小筑急掠,陡然间,一道素影飘然而落,拦
在了他面前。

  「月奴……?」

  玄鹘眉锋略挑,沉声道。

  「那两人你可都料理干净了?」

  「皆已毙亡于我剑下了。」

  小龙女淡淡说道。

  「好……你来得正合其时,速随我与殿下复命。」

  玄鹘满意点头,足下一点便要前行。

  「清儿现下去了何处?」

  小龙女眸光扫过玄鹘,兀自凝然不动。

  「方才之言,你是未听见么?殿下之命你也敢迁延?」

  玄鹘面上狞色乍现,凶光一闪。

  小龙女皓腕微抬,铿然轰吟声陡然响起,三尺青锋已然出鞘,冷冷说道。

  「殿下已亲口许诺,绝不伤他分毫,若今日我不见他毫发无损,纵使拼上一
切,必将尔等斩于剑下。」

  玄鹘心头一凛,万不料这往日温驯柔顺的月奴,竟会忽然暴发出如此烈性,
他面色变了几变,眸中惊疑不定,这贱人自投殿下后,功力便一日千里,今日更
连诛沧溟、罗睺两大高手,若自己触其逆鳞,只怕真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也罢……只是你我有公命在身,若贸然违抗,恐难逃重责。」

  玄鹘沉吟半晌,终究妥协。

  「你当如何?直说便是。」

  小龙女蛾眉微蹙,说道。

  「平日里也不曾见你缚得这般紧实?今日这般保守扮相倒让人好生心悬,不
若如此,你将那裹胸褪与了我,我自带着此物回去复命,殿下见着定能消怒。」

  话方说罢,玄鹘已死死盯在小龙女那玲珑起伏的身段之上,热切期盼之意昭
然若揭。

  小龙女闻言,一双好看瞳眸终是闭阖,长睫微颤,似有万般屈辱涌上心头,
犹豫许久,握着三尺青锋的素手攥紧了又松开,许久才听一声清吟入鞘声,藕臂
一扬,纤纤玉指探入脑后青丝,轻轻一扯。

  一对饱满峰峦登时挣脱束缚,生生胀大了几分,薄纱之下,依稀可见嫣红之
色隐隐绽放,纤指再向微微挑开襟口,一截雪色束带被拉扯出来,又将这对极度
饱满的硕大奶峰颠出一阵汹涌浪波来。

  玄鹘呼吸骤然粗重,目光凝在那对波涛汹涌的硕大双峰上,忍不住低声。

  「啧……你这对大奶子瞧着倒愈发招摇了……想必是让那两废物日夜揉捏把
玩……啧啧……只可惜屈阴山那老鬼不在……否则让他给你揉上一揉……必然是
更加紧挺诱人……」

  旋即,她玉臂微扬,那尚存残温的胸衣,便抛飞于半空之中,玄鹘急吼吼一
把将其攥住,迫不及待凑至鼻前深深一嗅,暖香氤氲,其间一缕女儿家幽甜馨息
更是沁人心脾。

  「好香……那姓杨的小子……此刻正在寒月居!记着,就这样挺着大奶子去
见他!」

  玄鹘似还意犹未尽,发出一阵狎邪轻笑,罢了,几个腾挪便消失在石径尽头

  小龙女紧抿绛唇,眸中隐约一丝寒芒闪过,周身玉色光华乍现又隐,素影一
晃,带起一声低沉轰鸣,如烟般消散在苍茫的山林云雾之中,只余淡淡幽香,久
久不散。

  ————

  寒月居中,杨清正与二人缠斗,他们习的玉女剑法不过月余,招式虽好看,
又如何敌得过杨清?

  剑光翻飞间,杨清一式素问九转,逼得二人连退数步,剑势再起,眼看剑芒
便要洞穿张莽咽喉。

  忽地,一道银光乍现,正正撞在剑身之上!

  杨清顿觉手腕剧震,虎口一热,长剑登时握持不住,脱手跌落于地。

  「你二人先退下,我有话要与他分说。」

  一道清冷嗓音仿佛从虚空传来,人尚不见踪影,语声却已先一步穿透入耳。

  孟张二人闻言收了长剑,彼此对望一眼,转身退了出去,杨清心头一凛,猛
地转身望去,不知何时,那道素白身影已悄立身前。

  眼前容颜依旧绝色无瑕,清冷如月下霜华,气质端凝孤绝……少年心中一喜
,暗忖娘亲这般故旧形容,先前那二人所言,定是诓人鬼话,只是他这念头方起
,目光掠过秀白雪颈之下,却骤然凝住。

  只是那素白绸衫之下似未束胸衣,浑圆起伏之处将绸衫顶起极为惊人的丰盈
弧度,犹自微颤滚溢,那单薄素衫之下,两抹嫣红隐隐透出。

  目睹此番情状,杨清只觉心头已然凉了半截,难道……方才二人所言……是
真的!?

  「不知这般模样,可入得了你的眼?」

  不待他作声,冷冷语声响起,一双美眸淡漠至极。

  杨清艰难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瞧那丰盈曲线,只将目光投向那张绝美脸庞,
嗓音微颤。

  「娘亲……为何你会在这里……」

  「此事与你何干?」

  小龙女神色波澜不惊。

  「娘亲,孩儿有许多话想与您说。」

  杨清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说道。

  小龙女眸光如电,登时将杨清定在原地,冷冷道。

  「还有何话可说?方才那二人想必已对你说了许多。怎么,莫非你也生了与
他们一般的心思??」

  杨清垂首怔然,默然半晌,说道

  「孩儿断无此等大逆之念…………」

  「有无此意,你心中自然清楚。只是我来此处,原不是为了见你。」

  小龙女悄然转身,小龙女悄然转身,款步至榻前坐下,俯身褪去足上罗衣轻
履,露出一双如霜似雪的玉足,便这般漫不经心地悬停于青砖上。

  望着那双纤尘不染的玉足,杨清心底忽然翻涌起阵阵绞痛,他猛然仰起头,
目眦欲裂道。

  「若真如那两个贼子所言,是他们毁了娘亲的清白,何不让孩儿去杀了他们
!!」

  「杀了他们,我又如何能提升功力,突破化境……还记得那夜么?我本有意
引你与我逆伦交媾,同修此道,谁知你这般怯懦不堪,倒白费了我一番心意。」

  伴着这绝情冷语,她周身忽地腾起一股森然剑气,寒意透骨,赫然竟是《玉
女心经》第九段的修为!

  少年心头一惊,原来……她那晚……而如今……竟皆是为了冲破化境关节?

  ……他却仍似不信,咬牙说道。

  「可……那爹爹呢?娘亲说好要等他三年的……」

  这番话仿佛触探到仙子心底隐匿忧思,那双好看瞳眸中似有水光飞快地一闪
,旋即被一抹幽沉冷意吞噬,不屑说道。

  「三年?……笑话……我已为他守节十六年,竟还要我等三年么?」

  见她对那苦守了十六年的生死痴恋竟弃如敝履,少年更是心如刀绞,切齿责
问。

  「娘亲……你莫非是受什么人胁迫?」

  「我功力已复巅峰,世间谁又能胁迫于我?」

  说着,小龙女嘴角已然泛起一抹冷笑。

  「娘亲……」

  杨清痴痴地望着她那绝美却冰冷的侧颜,喉头哽咽,双目已是一片通红。

  「收了你那副哭哭啼啼的作态模样,教人平白生厌,以后莫来见我,否则我
休怪剑下无情了!」

  小龙女冷喝一声,无情截断了他的话头,长袖猛然一拂,直让杨清踉跄连退
数步。

  话到此处,杨清终是心如死灰,怔然无言,廊外忽有铃音脆响,悠悠传入。

  「可曾听了,定是那两位在催了。」

  小龙女眼波流转,目光落向门外等候的两道人影,神色忽而转柔。

  这轻轻巧巧的软语钻进杨清耳窝,直刺得他心肝发颤,事到如今,方才那二
人所言,只怕真是一字不假,他喉头一哽,手指颤颤从怀里摸索出一枚小巧金铃
来。

  小龙女眼波扫过金铃,似笑非笑。

  「你可是改了主意,欲与他们一道来消受于我?如此倒也无妨……这不是你
一直想做的事么?」

  少年猛地抬头,双目已然赤红,手腕狠狠一扬,将手中物什狠狠掷下,金铃
骨碌碌滚跳着,一路跌撞,恰好碰在小龙女裸白嫩足旁边,兀自嗡嗡震颤着余响

  「就算孩儿心思如何不堪,也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只道那天以后
再也没见过娘亲便是……」

  罢了,拾起长剑,决然转身离去。

  小龙女眸光落在那枚金铃之上,水光倏然一盈,决堤欲坠,汹涌心绪在胸中
盘旋冲撞,却终究被层层压下。

  她缓缓弯下腰,素纱罗裙堆叠出惊心动魄的腰臀弧度,纤纤玉指探出,轻轻
一勾,便将金铃拾起,握于掌心之中,美眸微阖,似体察着其中少年胸怀余温…

  「杨小兄弟,如何?仙子可曾应允?」

  孟天雄见杨清面色愤然走出,急切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追问。

  杨清也不理他,强提起一口真气,身形倏然急进数丈,已至廊角门头处,终
是不忍回首一看,咬了咬牙,终于决然离去。

  「哎呀……别管他了,我们先进去再说,想必仙子已是饥渴难耐了」

  张莽色急无比,拉了孟天雄已往里闯去。

  杨清步履蹒跚,独行于石阶之间,浑然未觉沿途影鹘卫岗哨彻底散尽,来时
的热切心意彻底沉寂下来,只觉脚下之途,亦是心路迢迢,恍如一条通往万念俱
灰的绝路。

  不知多久,竟已是行至太湖水畔,只见眼前烟波浩渺,碧水微澜,极目之处
,但见水天一色,浑无边际。

  方才不久听得淫言浪语犹在耳畔萦回,搅得他五内如焚,莫非娘亲她……当
真便是那般耽溺欲念、贪恋皮肉之欢的放浪之人?

  「可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少年猛地攥紧双拳,男欢女爱于旁人许是寻常,独独于他母子之间,却是触
碰不得的鸿沟天堑,伦理纲常在前,情念再深,妄动分毫便是天理不容。

  「呵……她说得对,这一切与我又有何干系?」

  一声极尽自嘲的苦叹溢出唇边,他木然俯身望向粼粼湖面,只见水中倒影面
色灰败,眼神空洞,哪里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鲜衣意气。

  寒月居,暖帐低垂。

  小龙女端坐榻旁,面前四只不安分的手掌方欲触及胸前那极度饱满的硕大峰
峦时,却见她玉腕轻舒,一股浑厚力道悄然荡开,将身前两名欲行轻薄之举的男
子轻轻推开寸余。

  螓首微抬,一双好看瞳眸睨向窗门之外,见那道人影已然渺然消失,心中悬
石终是落地,不由轻叹一声。

  「两位郎君,且请稍待……」

  「仙子何要事么?」

  一人探问。

  「莫非嫌我等礼数不周?」

  另一人亦是不解,火热目光犹自凝在那清冷绝尘的面容上,仙子此来没束胸
衣,显然是有意勾引自己,缘何此刻忽然抽身离去?

  「二位盛情厚意,龙女铭记在心,只是此刻尚有使命在身……」

  语毕,她盈盈起身,从床榻旁叠放齐整的衣物里捻选出一条素白裹胸束带。

  「也罢,既是仙子有命,在下自当遵从。只盼仙子……快去快回。」

  孟天雄面上掠过一丝焦躁,沉凝片刻,妥协说道。

  「嘿!也罢!待仙子归时,在下定要尝尝内射仙子屁眼儿后庭的滋味!」

  张莽碍于仙子威仪,也只得强自按捺,说道。

  「方才允诺二位之事,龙女绝不敢忘。」

  小龙女面上波澜不起,只淡然应道。罢了,背对二人屈身蹲下,一双秀美足
丫已隐入袜履之中,藕臂轻舒,仅闻窸窣轻响,转瞬间周身已收拾得严整密实,
再窥不见半分春色。

  「并非龙女背弃约定,只是此物却需收回。」

  待她重新立起时,纤白素手忽如兰花绽放,虚空一引,叮铃一声脆响,张莽
怀里的那枚小巧铃倏然离带飞起,素手娴熟地将其佩挂于皓腕之上。

  她双目微阖,默运玄功,周身如玉肌肤立时泛起晶莹薄霜,旋即冰屑碎裂滑
落,周身尘埃散尽,只余下萦绕在侧的淡淡清寒之气。

  罢了,身形蓦然一动,竟直接施展夭矫空碧,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寒月居,转
瞬便没入苍翠叠嶂的远山之中,徒留两个心怀不甘的男人,兀自对着空寂门窗发
怔。

  湖水幽幽,深不见底。

  杨清痴痴望着那碧波荡漾,只觉屈辱难熬,倒不如就此沉入太湖之中,溺毙
这一腔错付的痴念,彻底斩断这情孽缠身之苦,图个一了百了罢了。

  死念既生,他向前微倾,竟真向着那能将一切埋葬的碧水中坠去。

  噗通一声!

  水花飞溅,湖水倒灌入耳鼻之中,杨清四肢不作半点挣扎,任由暗流将自己
拖向幽暗深渊,耳畔的激荡水声渐渐转为死寂,肺腑间已渐渐传来如刀绞般的窒
息感。

  意识渐渐涣散之际,忽地,有一抹淡淡光晕自上方穿透层层水波,如利剑般
直射而下。

  那光华温润如月,竟将周遭黑暗点点驱散,杨清勉力半睁开双眼,凝眸望去
,但见头顶水波荡漾间,一颗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圆珠正徐徐沉坠而下,那珠
子散发著幽幽清芒,所过之处,水波竟自动向两旁分波退避,溢出一串串澄澈清
气。

  「是避水珠……」

  少年心头大震,在那扭曲水波尽头,他仿佛隐隐约约看到岸边,正茕茕孑立
着一袭白衣、清绝孤冷的绰约倩影。

  这一眼,直教他原本已如死灰的心底骤然生出万丈波澜,少年心念斗转,求
生之念猛地压过死志,探手一把将那避水珠攥入掌心,衔于口中,双臂奋力一划
,循着那道光芒直冲水面而去。

  待他重归岸边,待踉跄站定,茫然四顾,四下里却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
影。

  「娘……娘亲……」

  杨清紧紧攥着尚存余温的圆珠,嘶声唤道,回应他的唯有湖面上浩渺烟波与
穿林而过的萧萧风声。

  他孑然独立,胸中气血翻涌,久久难以平息。他绝决死志被这般生生打断,
又经这湖畔冷风一吹,心底忽地生出一股孤高傲气,暗道。

  「你可是认定我是个怕死之人?好,你既绝情至此,我偏要好好活下去,活
出个顶天立地的模样来,好教你看个明白!」

  一念及此,他猛地抬起头来,望向那苍翠西山,眉宇间死气为之一扫,透出
几分坚毅决断。心下计较已定,忽又想起同行至此的钱家丫头。她此番来此,想
必亦是身负要紧之事,眼下还是需得先去寻她,免得遭了魔教贼人的毒手。

  ————

  临水小筑,清幽无比。

  元晦独坐垂钓,一竿斜斜垂入碧水,浮子纹丝不动,似钓非钓,倒像是与这
湖光山色对弈,远处两道身影已踏着石径而来。

  灵鹘止步叩首,低声禀道。

  「殿下,钱姑娘带到了。」

  元晦并不回头,手腕微沉,漾开一圈涟漪,这才缓缓起身,转身时面上已挂
起温雅笑意。

  「衔玉,你终于来了,一路辛苦了。」

  钱衔玉并不打算与此人寒暄,单刀直入。

  「我爹爹当年,可真是那沧溟亲手所杀?」

  元晦眉梢轻挑,似赞似叹,他负手踱了两步,方道。

  「不错,当年沧溟与我等共建圣教,他不愿受我等掣肘,又不好公然翻脸,
故而假托解救之名,于皇城司中趁乱将令尊击杀,自此,千机连环锁再无人可解
。」

  钱衔玉冷笑说道。

  「千机连环锁霸道无比,你又是如何活到现今的?」

  「呵……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是本王体质异于常人,又有高人日夜灌顶护持
,这才苟活至今。」

  元晦轻蔑一笑,说道。

  「哼,算你命大。若非我爹爹将千机连环锁的威力削弱了几分,你怕是早化
作一具枯骨了。」

  元晦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叹道。

  「你们钱氏一族的机关术法确是精妙无双,可惜只由你这一脉传承,否则这
些年,我早寻到解法了。」

  他忽然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今日请衔玉来,正是为了此事……」

  钱衔玉抬手截住话头。

  「慢着……在这之前,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但说无妨,只要我知晓,无不可言。」

  钱衔玉眸光微凝,一字一顿。

  「龙姐姐……可在此处?」

  元晦一怔,随即坦然点头。

  「我如何能信你?」

  元晦笑意幽深,转身望向湖心。

  「你若不信,便在此与我等候片刻,稍后便知了。」

  钱衔玉索性不再理他,抱臂立于一旁,目光投向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元晦
亦不再多言,负手静候,只余钓竿斜倚石畔,随风轻晃。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分,远处芦苇丛中忽有鹭鸟惊飞,一道灰影踏波而来,足
尖点水,三两起落便至近前,正是玄鹘。

  「月儿怎没和你一起来?」

  元晦见他孤身一人,眉峰微蹙,似极为意外。

  「她……她……去见那杨姓小子了。」

  ​玄鹘闻言,便即双膝跪地,叩首涩声道。

  「哦?你没告诉她我在此处候着吗?」

  ​元晦目光微寒,冷笑道。

  「说了……可她似是动了真怒,属下不敢与她争执。」

  ​玄鹘身子一颤,连声道。

  「废物……滚吧!」

  元晦衣袖一拂,冷冷说道。

  玄鹘慌忙从怀里摸出一方物事情,双手高高捧起,颤声道。

  「殿下,她虽不能即刻前来,却命属下将此物交于殿下过目。」

  说罢,展开那物,竟是一套素白似雪的女儿家贴身亵衣。​钱衔玉在一旁瞧
得真切,顿时美目圆睁,满脸惊骇之色,失声道。

  「这是龙姐姐的东西?……你们所说的月奴就是龙姐姐么!」

  「衔玉,你现在可相信了?」

  元晦唇角勾起一抹玩味之意,说道。

  「……不过是一件衣物罢了,又能说明什么。」

  钱衔玉强自镇定,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龙姐姐何等冰清玉洁之人,怎会容人
近身取走这等私密之物?

  「你所虑倒也在理,不过,我想她不久便会来此复命。」

  元晦似是看透她的心思,轻笑道。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衣袂破空之声骤起。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素影翩若
惊鸿,自林间飞掠而来。来人白衣胜雪,容颜清绝,正是小龙女。

  「龙姐姐!果真是你!」

  钱衔玉见状,心头陡然沉了下去,急忙抢步上前,一把攥住小龙女微凉素手

  「衔玉,是我。」

  ​小龙女眸光微动,神色却依旧清冷,只轻轻颔首道。旋即只见她低垂螓首
,身姿曼妙,对着元晦竟是敛衽盈盈一拜。

  「月奴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见这般孤高冷清的人物竟甘愿俯首称奴、自降身段,一旁的钱衔玉更觉不可
思议,直急得险些跳将起来,脱口呼道。

  「龙姐姐,你……」

  话音未落,却被元晦含笑截断。

  「无妨,妙怜与沧溟二人,你可都处置妥当了?」

  小龙女面上殊无半分波澜,淡淡答道。

  「不负殿下所托,二人已尽数伏诛。」

  此言一出,钱衔玉更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骇然道。

  「龙姐姐!你……你竟当真把沧溟给杀了?!」

  元晦微微一笑,负手道。

  「衔玉,你们女儿家许久未见,且去阁内叙旧罢。我若在此处,有些体己话
,月儿反倒不便开口了。」

  ​钱衔玉转眸望向小龙女,见她略一颔首以示应允,当下不再多言。二女并
肩而行,衣袂交叠,径直朝那掩映在苍翠林木的阁楼缓步走去。

  小阁之内,唯余几缕残香在青铜鼎中袅袅轻散。

  钱衔玉反手合上木门,将隔窗的湖光水色尽数掩去,这才霍然转身,紧紧捉
住小龙女的腕子。

  ​「龙姐姐,现下并无外人,你同我说句准话!那姓元的到底对你使了什么
卑鄙手段?还有那贴身衣物,难道你真的……」

  钱衔玉满心焦急,问道。

  ​小龙女只是垂下眼帘,避开少女的急切目光,良久,终是转过身去,唯留
一道清冷孤寂的背影。

  「衔玉,莫要再问了,无人逼迫,皆是我自愿为之。」

  「我不信,龙姐姐,你看着我说!」

  钱衔玉急得猛一跺脚,抢步绕至她身前,那琉璃晶片之下,一双明澄如镜的
眸子死死盯着对方,似要生生剥开这仙子重重伪装的躯壳。

  小龙女反身缓缓踱至窗台前,望着窗纸上透出的斑驳树影,幽幽叹了一口气

  「衔玉,我只要你回去见了清儿,便替我转告一句,就说……我们尘缘已断
,莫要再四处苦寻了。」

  钱衔玉怒极反笑,叱道。

  「这等诛心之言,你教我如何开得了口!好,你不说,我便不给那姓元的解
开千机连环锁,反正爹爹的血仇你替我报了,大不了我与他同归于尽,权当报了
龙姐姐的恩情,好过看你受这等折辱!」

  ​说罢,她眼眸圆睁,霍然转身,探手便要去拉那两扇扇木门。

  ​「站住!」

  小龙女身形如电,白袂轻闪,已然挡在门前。只见她探出两根葱白玉指,立
时搭在少女神门穴上,一股阴柔内力透体而入,顿时令钱衔玉半边身子微感酸麻

  仙子凝视着钱衔玉,一字一顿地轻声说道。

  「衔玉,这一回权当是我求你了……若不解开他身上的千机连环锁,此前我
的种种苦心,便当真要全盘化作泡影了。」

  「龙姐姐,你究竟有何隐衷?若真个身不由己,杨清那边我自有法子搪塞过
去,也免得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钱衔玉秀眉微蹙,眸光流转。

  此话一点,小龙女想起方才亲子投湖自尽的画面,心中又是一阵隐痛,终是
幽幽一叹,素手轻抬,指尖拂过钱衔玉身侧,封禁立解。

  「罢了……衔玉,我素知你心地通透,绝不会负我所托,我这便将往事讲于
你听了。」

  旋即牵其衣袖,引至椅边落坐,将往事娓娓道来……

  钱衔玉听罢,一掌拍在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难怪如此……只是那姓元的贼子行事竟这般卑鄙无耻,当真枉披了一
张人皮!」

  「你且按捺些。此事你听过便罢,万万不可向清儿透露半个字。他性如烈火
,又是极重情义之人,若是教他知晓了其中原委,定然要不顾一切地寻仇,反倒
害了他性命去。」

  小龙女秀眉微蹙,柔声叮嘱道。

  钱衔玉虽是满心愤懑,但见小龙女神色凄迷,只得强压怒火。

  「是,衔玉谨听龙姐姐吩咐便是。」

  「你且安心去为他解开千机连环锁,今日只要有我在此,便无人能伤你们分
毫。」

  小龙女微微颔首,轻摆素手。

  钱衔玉依言起身,迈出两步,脚下却是一顿。踌躇片刻,终是转过身来唤道

  「龙姐姐……衔玉心中,其实还有几句话不吐不快,万别怪我多嘴。」

  小龙女似是早有所料,幽幽叹道。

  「你是想说清儿么……」

  钱衔玉定定地望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俗的容颜,正色道。

  「龙姐姐冰雪聪明,想必他的一片痴心,你也早就看在眼里了吧?」

  小龙女闻言芳心大震,明眸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惊色,难以置信地望向眼前
这娇美少女。

  钱衔玉却是不避不躲,迎着她的目光傲然道。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师徒也好,母子也罢,左不过是一副皮囊、两道尘缘
。龙姐姐乃世外神仙般的人物,当年既敢破那师徒之防,如今又何苦要去受那世
俗礼法的羁绊?」

  小龙女默然不语。恍惚间,她忆起当年与过儿冲破礼教、结为连理,所受所
指亦是不少。

  可……那终究只是师徒名分。而她与清儿却是割不断的血脉之亲,想到此处
,冷波黯然,轻轻摇了摇头,叹道。

  「名分可抛,礼法可废,唯独这十月怀胎的骨血之亲……终究是断不开的。

  钱衔玉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龙姐姐,衔玉斗胆只问你一句,若杨清与你并无血缘羁绊,你……可愿与
他长相厮守?」

  「我……」

  小龙女绛唇微启,素来古井无波的绝美容颜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凄迷无措
,是半个字也答不上来……可倘若当真如此,那过儿又该如何自处?

  钱衔玉心思剔透至极,只观她神色,便知其心中症结所在,当下冷笑说道。

  「龙姐姐定是顾念着神雕大侠。呵……他明知此番纠葛会陷你于万劫不复,
竟也安然受之,估计是有那郭二小姐陪着,早将你抛之脑后了罢!若是换作杨清
,莫说为全龙姐姐名节,便是有人胆敢取姐姐一根青丝相挟,我敢说他只怕立时
便横剑自刎,决不令你受此等煎熬!」

  听闻此言,小龙女心头大震,眼底迷惘更甚。不禁浮现出襄阳城头、临安大
内,清儿两次浴血奋战、舍命相护的惨烈光景。那等生死相托的痴绝情意,较之
过儿那十六年的苦守长思,竟似还要浓烈几分。

  更遑论西湖密藏之中,他为求两全,竟挥剑自残,当时种种只道是寻常,如
今想来,当真是惊心动魄,柔肠寸断,这般至纯至性的深情,便是铁石心肠,也
该化开了吧。

  钱衔玉见她目光迷离、神思不属,语气愈发笃定。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踌躇的?但教两心相悦便是,何惧满天下悠悠之
口?」

  「过儿他定有我所不知的苦衷,有那郭二姑娘陪着他也好,我这般不洁之人
,本不值他白白等了我十六年,如今种种,能为他寻的一线生机,本就是我心之
所愿。」

  小龙女长睫微垂,敛去眸底的水光,低声道。

  「况且,清儿他从未吐露过半句心意,这为世俗所不容的骂名,我纵是粉身
碎骨也不惧,却如何忍心让他去背负这等重担?衔玉你休要再议,我心意已决,
此生别无他求,唯愿护他一世清名罢了。」

  钱衔玉闻言登时怔住,呆立半晌,终是忍不住暗地里一跺脚,在心中连连啐
道。

  「这个傻子当真是一个字都不曾没说过么……」

  小龙女轻敛衣袖,长身而起,绝美容颜中透着说不尽的沧桑萧索。

  「衔玉,倒叫你平白跟着烦心了。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我与清儿终
究是有缘无分,注定要天各一方,他正值大好年华,往后江湖路远,假以时日,
或许那些痴念……迟早会与这太湖云烟一般,随风散了便好。」

  言罢,她复看向衔玉,眸中添了几分温煦恳切。

  「往后的日子你但能如此照拂他一二,我也便能安心了。」

  钱衔玉听闻此言,慌忙避开注视,螓首微垂。

  「哎呀,龙姐姐休要多想……我、我不过是念着他曾多番相助于我,这才想
帮帮他罢了……」

  小龙女微微颔首,撩起耳边几缕发丝,更显清寂幽远。

  「纵无情爱,清儿能得如衔玉这般的红颜知己,应是足慰了。」

  「哎……如此说来,待会儿与他见了面,我当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钱衔玉幽幽一叹,说道。

  「到了山前自有路,你定有办法,我们走罢……」

  小龙女伸出素手,轻轻携起少女的柔荑。

  钱衔玉脚下却不稍动,反手握住她的腕子,一咬牙道。

  「龙姐姐……我私心想着,总得替他成全些什么才是!」

  小龙女微微一怔,方欲动问,却见少女已踮起脚尖,凑到她耳畔,吐了一番
言语。

  「这……这怎可如此?」

  饶是小龙女此刻心若冰雪,听闻钱衔玉这等闻所未闻的荒唐主意,仍是不禁
心神大震,一双星眸大大睁圆,满是惊愕。

  钱衔玉摇了摇她的衣袖,软语央求。

  「龙姐姐,此番一别,山高水长。您便当是大发慈悲,给杨清留下一线念想
罢……这一路走来,他终归是太苦了些。」

  小龙女贝齿轻咬樱唇,眸光流转间挣扎良久,终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螓首,
应道。

  「嗯……全凭衔玉做主便是了。」

  说罢,二女并肩一齐往门外走去。

  方一推门,便见元晦负手立于阶下。他神色闲适,似是早在此等候多时,见
二人现身,便微微一笑

  「二位可是叙完旧了?」

  钱衔玉美目满含嫌恶之色,狠狠剜了他一眼,冷笑道。

  「哼……你这贼人倒沉得住气,竟不问问我们在里头合计了你什么?」

  元晦浑不在意地拂了拂衣袖,朗声笑道。

  「那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我自不挂心。在此等候,只为讨衔玉一句话,我身
上这千机连环锁,你究竟是解,还是不解?」

  钱衔玉下巴微扬,傲然道。

  「解自是能解,不过你须得替我寻几样稀罕物件来做引子。若是寻不到,那
便恕我无能为力了。」

  元晦闻言大笑,说道。

  「衔玉但说无妨,便是天上的龙肝凤髓,我也定能为你寻来。」

  钱衔玉伸出三根白皙的葱指,一字一顿说道。

  「我要三物:其一,软玉脂髓;其二,七窍玲珑母模;其三,雪蚕冰丝凝胶
。」

  此言一出,元晦面上笑意微收,长眉不禁一挑,目露疑色。

  「我虽不通机关术法,却也听得出此等物件……似与千机连环锁并无干系罢
?」

  钱衔玉美目一横,毫不客气地冷叱道。

  「你管得着么?你既有求于我,便是要黄金万两,你也得乖乖双手奉上!你
只说有没有罢,若能凑齐这三样,我自保准将你的千机连环锁卸个干净!」

  元晦被她这般顶撞,竟也不恼,当即衣袖一挥,沉声喝道。

  「好!爽快!玄鹘!你即刻去库藏走一遭,半个时辰之内,务必将这三样东
西取来呈来。」

  玄鹘躬身领命,身形一晃,掠入苍茫翠山之中。

  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钱衔玉撇了撇樱唇,忍不住讥嘲道。

  「呵……不愧是魔教,在江南地界搜刮了几十年,这等千金难求的稀罕物事
,对你们来说竟这般容易。」

  元晦轻笑一声,目光倏地定在少女脸上。

  「那都是沧溟所为,黄白之物于我本无用处。倒是衔玉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于我眼中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钱衔玉心下一凛,骇退半步,缩到了小龙女身后,警惕说道。

  「你……你这话是何意?」

  小龙女上前小半步,轻叹道。

  「还请殿下高抬贵手,莫要强人所难。」

  元晦温颜一笑,柔声道。

  「月儿多虑了,这世间之人,我自有不同的待法。于你,是我倾心相顾的挚
爱……」

  他顿了顿,神色一正,目光越过小龙女,郑重看向钱衔玉。

  「衔玉这般机变无双的大才女,我自愿筑黄金之台,以国士之礼相待……」

  钱衔玉自小龙女肩头探出半个脑袋,毫不领情地冷哼道。

  「呸!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想让我替你卖命……那是痴心妄想,绝无可能!

  遭了这番没脸的抢白,元晦也丝毫不恼,深邃目光在少女面上略一停顿,随
即便收了回来,淡然道。

  「也罢,人各有志,我绝不强求。」

  说罢,他转而看向小龙女,重又换上那副温润闲适的神气,悠然道

  「今日风和日丽,太湖水暖。月儿,你且陪我去湖畔垂钓罢。至于衔玉姑娘
,悉听尊便,自处便是了。」

  「慢着!你既要垂钓,何以在这周遭布下这许多侍卫?莫不是在解开千机连
环锁后,欲谋害于我?」

  钱衔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眼光极其毒辣,早瞥见这小筑外的奇花异石间
,影影绰绰伏着无数气息绵长的高手,估摸着皆是此人的扈从侍卫。

  元晦回首一笑,说道。

  「衔玉姑娘当真聪明,既如此,我今日兴致大好,便索性大度一回,尔等都
听着,今日赏你们一日逍遥,各自去姑苏城中寻乐子去,明晨再来候命!」

  林间落叶未动,暗处已传来山呼海啸般的低应。

  「谨遵殿下之命!」

  ————

  不知几何,罗睺终于悠悠醒转,发觉自己躺在一片湿软的青草地上,她心下
一紧,急忙侧首望去,只见一老者身披青袍,双鬓已然全白,眼角刻满风霜烙印
,眉宇间的不羁豪迈却未曾稍减半分。

  罗睺欲要撑起身子,胸前伤处一阵抽痛,不由蹙紧双眉,唇边渗出缕缕血丝
,青衣老者默然转身,望着湖岸随风摇荡的苇草,苍然说道。

  「妙怜,十年过去,不想你怨念依旧深重若此。」

  「苏妙怜十年前就死了,活着的,只是罗睺!」

  罗睺恨恨说道。

  「罗睺……暗星蚀日,逆乱天罡,这名字是要将你永世困在暗影之中么?」

  青衣老者负手观湖,一声低叹。

  「当年在襄阳时,你连见我一面都不肯时,可曾料到有今日?」

  罗睺眼中恨意愈盛,说道。

  「世间缘法,自有其数,那时非是为师不帮你,这本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
更何况,是你当年不听师命,执意要出走桃花岛。」

  「好!好!好!想必你早窥得天机,知道我会落得这般下场,今日又何必前
来搭救?」

  罗睺一声狞笑,竟不顾伤势强提内力,一爪裹挟着幽蓝劲风直挥过去,忽地
,旁侧一道绿影掠来,兰花拂穴手迅捷如电,点在她胸膛之上,罗睺登时是动弹
不得。

  抬眸看去,只见一绿衣女子立于近前,她气质淡雅宜人,姿容丰神秀美,颊
畔一浅浅酒窝,相较十年前,更添几分如玉温润。

  罗睺目光一厉,沉声喝道。

  「师姐,你的功夫既已这般高绝,不如你我联手杀了他,归附圣教一起过快
活日子,总比困在那桃花岛强上百倍!」

  「师妹,你入魔了。」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叹道。

  「哈哈……你的灭门大仇早得以了结,自可在桃花岛上安稳度日,又怎会明
白我心中苦楚!」

  罗睺厉声长笑,神色中满是怨毒。

  青衣老者终是转过身来,眼神骤然凌厉。

  「今日救你,是上天再给你一次回头的机会,东海景物应是不改当年,你若
肯放下执念,随为师回去,自会证得自在,若依然执迷不悟……」

  「要杀我动手便是,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罗睺不待他说完,便冷笑截断。

  话音未落,老者身影如电疾射,探出一只枯瘦大手,虚按在她天灵百会穴之
上,浑厚玄功猛烈运转起来,直让罗睺青丝乱飞,神色痛苦扭曲,却仍是倔强瞪
着眼眸,死死盯着眼前之人。

  忽地,他神色一凛,陡然变掌为爪,实实按在了罗睺天灵穴上,指尖真力一
吐,只见罗睺顿时面庞血色尽失,身躯一软,立时昏厥过去,一旁的女子连忙抢
上,将她轻轻扶稳。

  青衣老者低声一喝,手掌虚抬,竟从罗睺天灵穴中生生引出一道诡异血芒。

  「原是这等邪法……难怪……」

  他盯着那妖异赤芒,眼中寒光一闪,指尖灌注真力屈指一弹,那道红芒应声
崩散,彻底消融于无形。

  「罢了!」

  青衣老者眸中闪过一抹复杂,再次按在罗睺头顶,真气激荡,正是《九阴真
经》中的移魂大法!

  太湖风起,带起草浪层层翻动,芦苇叶簇簇作响,待苏妙怜醒转凝神,眸中
一片茫然,仿佛遗忘了许多前尘旧事。

  「师父……师姐……这是哪里?师父……你怎这般见老了。」

  苏妙怜只见面前立着两道熟悉人影,正是东海仙岛的师父师姐,不由喃喃问
道。

  「师妹,你闯入桃花阵重伤垂危,沉睡了整整十载。如今师父已为你了却仇
怨。」

  那绿衣女子微微一笑,说道。

  「他……已让师父诛杀了么?」

  苏妙怜双眼圆睁,难以置信。

  「将尸身指给你师妹看看吧。」

  青衣老者淡然说道。

  「师妹随我来,就在前面。」

  绿衣女子上前扶起苏妙怜,往岸边走了几步,拨开浓密芦苇丛。只见一具尸
身在水中载沉载浮,半张面目虽狰狞模糊,却依稀看出正是昔年灭了栖霞剑宗的
仇人模样。

  苏妙怜嗓音哽咽,眸中已是水光盈盈,回首看向老者,终是忍将不住,清泪
横流。

  「师父……徒儿错了!」

  青衣老者望着眼前这张绝美依旧的疲倦脸庞,心底无声长叹,移步上前,伸
出手臂将徒儿揽入怀中,宽大青袍袖摆,悄然遮住了她簌簌颤抖的肩头。

  一叶小舟荡去,幽幽箫声随风浮起,穿透湖面,如那拍岸潮汐,层层叠叠,
浩荡无垠,宛若要卷尽这红尘俗世的所有爱恨恩仇,一同归于那沧溟永寂的烟波
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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