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观察手帐】(88-91)作者:山石灰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23 16:51 已读68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88.来自谁的礼物


    凌珊这一觉睡得依旧不是很安稳,等到睡醒已经是接近下午的时间。

    今年冬天大部分时间都异常湿冷,偏偏就生日这天太阳又大又晒,等她围好围巾跑下楼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些微微发汗。

    她去小区门口接到了梁书月,两个人计划去超市再买点零食酒水,在路上遇到几个正往这边走来的朋友。

    “凌珊,你怎么比我们都早成年呢,羡慕死了。”

    梁书月靠在凌珊肩膀上怪叫,“我也想快点十八岁,二十岁,二十八岁!”

    “你别说了,等真的二十八岁你又不是现在这样了。”

    “你就是羡慕凌珊能喝酒了,我猜的对不?”

    “错!我就不能偷偷喝吗……”

    “哦这么厉害,那我们等会去告诉你妈去。”

    “怎么这样……”

    凌珊默默听着旁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把脸缩到围巾里抿着嘴偷笑了好一会。

    她们一行人里大多都是刚从补习班下课,还穿着校服,在偌大的超市里逛了一整圈,最后停在卖酒水的货架那里面面相觑。

    当然最后还是趁导购员不注意胡乱摸了几瓶,偷偷交到凌珊手上拜托她买单。

    “凌珊你真好,刚刚那个收银员盯着我的时候我都感觉要被查身份证了。”

    “但是只能喝一点点,不然你们要怎么回家。”

    凌珊拎着塑料袋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走到家门口时看到了一个熟悉高挑的身影。

    “刘阿姨?你怎么不进去等我,这里好晒的。”

    她让梁书月一行人先进屋休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闪躲的眼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小孩子开开心心玩。”

    凌珊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捧着送过来,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很温暖的语气缓缓说,“小珊,希望你的十八岁生日能特别幸福。”

    “之前的事情,阿姨很对不起你,特别对不起你。”

    “阿姨,你、你别这么说……”

    她被这么郑重的道歉搅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绞尽脑汁艰难回一句,“其实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憋在心里才有问题,像那样发泄一下,很正常,我也没有怎么样,放心吧。”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凌珊不安地攥住衣角,有点想抱抱她,却被对面的动作率先按住肩膀,随后耳垂一沉。

    “真好看,小珊也适合带这些亮晶晶的耳夹。”

    她听到这句话里带了个“也”,下意识想到靳斯年打满洞的耳垂,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心里升腾起一小簇隐秘的满足感。

    凌珊因为一句简短的评价,居然隐隐有点迫不及待,她无比期待让靳斯年看到,又实在羞于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改变。

    她的余光好像真的被这对亮晶晶的耳饰晃到一样,眼角的肌肉都开始细细跳动起来。

    凌珊感觉自己的耳垂被夹得发烫发痒,没有几分钟整个耳朵就烧起来,透过阳光变成暖橙色。

    “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伸手摸了摸异常敏感的耳垂,说完感谢的话之后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只能问,“这个很贵吧?”

    “嗯……准确来说,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幸运物?”

    “当时我们去留学的时候怕被人背地里瞧不起说穷酸,脑筋一抽一起凑钱买的,后来太贵了谁都不舍得带,加上耳夹带久了还会痛,只能商量说有重要学术汇报场合就带着撑撑场子,这么多年了,居然还真挺灵的。”

    刘医生没有呆多久,看着凌珊一副若有所思又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帮她理了一下头发便离开了。

    “我又想到一件事,当时你妈妈找前任们告白和分手的时候也会特地带上,那个表情真的好有趣,都这么多年了。”

    “如果有想要见的人,或者想说的话,就尽管去做吧,肯定会顺利的。”

    这是她离开小区之前,抱住凌珊说的最后两句话,听起来多少有些突兀。

    凌珊只能愣愣地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和妈妈的过去有所链接,在这个十八岁生日当天。

    其实如果长时间不去回忆一个人,不和她说话,不和她见面,这个人的形象就会逐渐变得扁平,模糊,最后变成一种情绪,一个称呼,还有一些说也说不清的回忆碎片。

    她妈妈留给她的不多,大半抽屉的锦旗,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一间不需要她操心的诊所,一群把她当亲生女儿宝贝的同事,还有两人之间寥寥无几可以称为简洁的聊天记录。

    凌珊觉得她妈妈没有什么感情,很坚强,很能干,几乎没有弱点,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运转,于是她也有样学样,只有越靠近印象中的母亲才是能让凌珊感觉到安全和稳定的状态。

    不是她的形象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单薄,而是凌珊对她的认知本来就是单薄的。

    她感觉自己的耳垂更烫了,耳夹被旋得有点紧,让她有种血液都无法流通的感觉。

    凌珊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想,她妈妈以前也会把这个耳夹旋得这么紧吗,她是如何、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度过她的大学生活,她也会对某一个人短暂地动心吗,她会像自己这样,犹犹豫豫,患得患失,瞻前顾后,做出一些幼稚的决定吗。

    应该不会吧,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即使她们是从一颗受精卵开始就有最紧密联系的母女。

    她缺少这样的想象,无法独立完成对母亲另一面的侧写,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被这样无端的联想弄得难以平静。

    凌珊输密码开门的时候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和她妈妈确实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边聊天边吃东西的朋友们,她们把客厅简单装饰了一下,然后用买回来的巧克力棒在桌上摆了个歪歪扭扭的“18”,等凌珊走近了就闹着指着让她看。

    她闻到一股浓浓的线香燃烧的味道,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朋友们进来之后居然自觉地去那边烧了香,一个人三根,摆得和桌上的巧克力棒一样歪,但是却让凌珊的心满满的。

    凌珊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靳斯年。

    她想着,其实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天生就缺少了一份爱,尝试用幼稚的模仿去防御这部分的空白与不安。

    那对耳夹真的很重,像她从不曾了解的母亲一样。

    对,不一样的,她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

    她也有她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欢的人。

    是特别特别喜欢,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


89.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电话没有打通。

    说到底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明明以前都是靳斯年催着自己过生日的。

    凌珊思来想去,还是在切蛋糕之前偷偷溜出去,敲了隔壁的门。

    “小珊?”

    “郑阿姨,靳斯年他……”

    “生日快乐,我还想等你们聚完了再过去找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她刚提到靳斯年的名字就马上被打断了。

    凌珊看不太懂她的表情,也不太敢多看,只能微微低着头,脑门被对面投来的视线炙烤着,逐渐沁出薄汗。

    毕竟当初被在家门口捉个正着的是两个人,此时和靳斯年的妈妈久违面对面,她在沉默中缓缓生出一种难以轻易消退的羞耻感。

    她的语气好像完全没有责怪凌珊的意思,也完全不想重新提起这件事,只是轻飘飘说,靳斯年提前去集训了,这个时候应该正在飞机上。

    “哦,那、那他还回来吗?”

    凌珊巴巴地问,抬头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双手背在身后用力绞着衣服,快速找了个借口,“我答应给他留蛋糕,他也快过生日了,我们以前都差不多一起过生日的。”

    “那确实有点可惜啦。”

    郑歆拍了拍凌珊的脑袋,没有回答靳斯年回来的时间,反而是把话题转到她的身上。

    “不过今年你可以跟男朋友,还有同班的同学一起,刚刚阿姨听到了,人多热闹,你会很开心的,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似懂非懂,只能呆呆地反驳了一句,“……我没有男朋友。”

    凌珊觉得郑歆可能是没有听到,因为她说完自己的话便自顾自转身往里,从客厅茶几上拿起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支做工很精细的钢笔。

    “你不是马上要比赛了吗,希望这支笔能给你带来好运,送给你。”

    凌珊接过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应。

    她想继续问问和靳斯年有关的事情,想进一步否定“男朋友”这个事实,又觉得自己应该先认真道谢,然后再干脆把之前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小珊。”

    “阿姨希望你生日开开心心的,不想多说什么。”

    郑歆摸了摸凌珊的头,叹了口气,“希望你给斯年一些距离,或者一段时间,这对他很重要。”

    “坏人我来做,这都是为你们好。”

    凌珊依旧没有听懂,只是隐约觉得她在以一种不太正确的方式解读自己和靳斯年之间的距离和关系。

    “没有什么坏人,可能坏人是我吧。”

    她这样自言自语,也不好再继续深入问下去,只得拿着礼物小声道谢,跑回了家。

    这个钢笔看上去就很贵,凌珊用手机购物软件扫了一下,结果跳出来一串长到不小心就会数错的数字。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先顾着眼前正在玩闹的朋友们,从冰箱里把生日蛋糕端了出来。

    凌珊买蛋糕的时候并没有特地去挑那些看上去很适合拍照的网红款,就是单纯看它料又足做得又大,估摸着每个人都至少能吃两块有余。

    蛋糕上的装饰异常老派,顶面只用巧克力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旁边有一颗像爱心形状的草莓,被用白色的奶油糊了两圈,变成一颗臃肿的球。

    她盯着蛋糕,在厨房角落站了好久,最后在大家的催促声中把带着那颗草莓的部分切了下来,偷偷放回了冰箱,过了一会又拿出来,放进了冷冻柜。

    这是答应靳斯年的。

    她总不能再食言。

    到了要插蜡烛的时候凌珊才发现顾行之也来了,他笑着向凌珊说了句生日快乐,便转过视线要帮忙一起插蜡烛,不出意外地被女孩子们被嫌弃没有艺术细胞,摆得难看的要死,叫他离远点。

    凌珊有点庆幸他没有过来问自己和靳斯年是怎么回事,或者问她去鬼屋那天是怎么回事,只是表现得像一个普通要好的朋友一样,为了庆祝她的生日而来。

    她在客厅突然变暗的瞬间看到了暖黄色的烛火,像之前所有靳斯年缺席的时刻那样,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场景如果有靳斯年一起就好了,有他在旁边感觉才是完整的。

    “快快快,歌唱完了,寿星可以吹蜡烛了!”

    于是凌珊在没有靳斯年陪伴的情况下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蜡烛吹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出意外地感觉到有些气短,剩下几根火光颤颤的,梁书月她们见状也一起低头下来帮忙。

    “耶——吹了蜡烛这下真的就是十八岁了!”

    她凑近时闻到了蜡烛燃烧时候有点浑浊腻人的油腊味道,又在大家的掌声中有一瞬间的触动,觉得虽然今天有一些遗憾,但也是值得纪念的一个生日,因为有这么多专门为她而来的朋友。

    至于靳斯年,这也没事。

    他们还有以后很多个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十八岁也可以是十九岁、二十岁,或者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凌珊觉得都可以。

    这场简单的生日聚会在梁书月的鬼哭狼嚎中结束了。

    她趁着凌珊没有注意把啤酒全喝了,最后抱着凌珊家门口的电线杆不肯松手。

    “凌珊……凌珊!之后比赛你得罩着我,把答案借我看看……你得答应我!”

    “那不行,而且我又不一定比你厉害,你上次不是分比我高吗。”

    “我不管……!我就要抄你答案!”

    “我天呐,你快跟我回家吧你这酒品也太差了……”

    “……”

    凌珊抱着她的腰把她塞进出租车,又送走了几个同路的朋友,等门口再次变得安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凌珊。”

    她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一抖,转过身才发现顾行之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几步,“我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

    凌珊忙不迭摆手,“哪有,我让他们都不准带礼物来的,只是大家一起借着生日的由头玩玩而已,哪里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

    顾行之露出了一副犹豫的神色,伸手往兜里找了找,“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你,但是你应该不需要了。”

    他展开手掌,是一颗被磨得锃亮的扣子,凌珊凑过去看了一眼,很像是他们校服上扯下来的,她都能看到断掉的线头。

    她好像听朋友们说起过这个,是什么电视剧带起的潮流,说要把校服第二颗扣子留给喜欢的人。

    “哈哈,你也看偶像剧……”

    凌珊笑着打哈哈,但看顾行之情绪有些低落,沉默了一会还是用双手把他展开的手掌缓缓合上。

    “对不起啊。”

    她这四个字说得艰难,却也真心实意,“真的对不起,伤害了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不过就算再回到过去,我也还是会为你的比赛加油的,你那场比赛真的很帅很厉害。”

    凌珊把他的手又往远处推了推,“可现在这不是正确的选择,我想要结束。”

    “其实已经结束了,我知道的。”

    顾行之紧绷的身体倏地放松下来,又变成那副温温柔柔的开朗样子。

    他笑着说,“毕竟眼神不会骗人的,对吧。”

    凌珊揉了揉耳朵,尴尬地问,“很明显吗?”

    “嗯——没有你那发小明显就是了。”

    顾行之拍了拍凌珊的肩膀,似乎没到一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彻底失恋的事实,“虽然整个过程想起来还挺搞笑的,但如果我也回到过去,还是会选择向你告白。”

    他虚虚地抱上来,在凌珊的背上拍了一下,像她之前围观过的篮球比赛互相和队友打气的姿势一样,“朋友给你加油,接不接受?”

    凌珊听到他这样说愣了一下,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他在“加油”什么,点点头,然后又皱着眉摇了摇头,接着便缓缓将他推开。

    “不,其实不用加油了。”

    她看到顾行之身后的出租车打着双闪,似乎是正在等待乘客上车,于是边挥手道别边笑着和他说,“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90.想要凌珊爱我


    靳斯年在对着手账本发呆的时候收到了凌珊发来的消息。

    他的手机现在变成了最低价的防沉迷套餐,每个月不仅没有流量,连通话时长也少得可怜,更别提如果要联网发什么消息,不需要几分钟就会欠费。

    [给你的蛋糕,我没有骗你。]

    [图片]

    [你什么时候集训结束呢?]

    [我有一点点想你。]

    [消息已撤回]

    [消息已撤回]

    [集训还顺利吗,要加油哦。]

    靳斯年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点开聊天软件的时候手机卡了好久,等到图片开始加载时流量提示短信就跟轰炸一样从手机屏幕上方一条条弹出,还没等他全部划掉右上角就变成了2G。

    图片加载失败,隐约看到白花花的,应该是一小块蛋糕的形状。

    酒店wifi要先扫码,他手机上网又费劲,每次卡在加载就会失败,一来二去根本都连不上。

    他在刚刚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死心,天天下课被秘书接回酒店就鼓捣着要联网,要打电话,结果把手机弄出几百元欠费,最后还是放弃了。手机一毛钱话费都没有,只能打开电视对着新闻联播发呆,看到最后看无可看,只能去背琴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妈妈找的医生真就那么神,自从开始集训,每天都会被老师特别关照,比那些奖状奖杯摆满整个柜子的学生还要被重点关注,每天课程结束的时候手臂都累得止不住发抖,手腕也会隐隐作痛。

    靳斯年当时离开得匆忙,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的状态,除了琴和换洗的衣服之外只记得带走那本手帐。

    其实说到底,他完全可以再叛逆一点的。

    毕竟这么大个人了,真的不想做什么,或者执念去做什么,是没有人能阻止的。

    只要他想,当然可以从最开始就无视凌珊的困扰,无视妈妈的愤怒,无视世间一切的默认规则,为了自己的话自私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不行,他还是无法做到,所以现在才在酒店坐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靳斯年从第一页开始翻手帐本,脑子里却突然想到那天妈妈开车送他到机场的场景。

    当时他在过安检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看到妈妈在抹眼泪,只是动作很含蓄,很难被发现。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还是坐立难安,犹豫了很久,和同行的秘书说了这件事。

    “我已经听话了,为什么好像大家还是都不幸福的样子?”

    “别多想,家长送孩子出远门,看着孩子远离的背影,多多少少会有触动吧,所以才哭了。”

    “为什么呢?”

    “嗯……可能因为之前都是老板她走在别人前面吧,走得太快了。”

    靳斯年想到这里,随便找了一页空白,拧开笔盖,随手画了个飞机的形状。

    他曾经和凌珊一起追过一部偶像剧,第一部最后一集有一个场景,男主角被总裁妈送去美国读书,女主角边追飞机边喊他的名字,两个人在夕阳下告白接吻,全剧终。

    “你能这样边追边喊我名字吗,我名字也是三个字。”

    靳斯年记得他当时是这样问的,好像比凌珊还要投入剧情。

    “我才不。”

    凌珊被他的设想逗得歪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很不现实啊,首先,你没有私人飞机。”

    “哦。”

    靳斯年是很不服气的,他也只是代入电视剧剧情问了凌珊一个假设的剧情,正常情况下就算顺着说一句也不会少块肉,可凌珊就是会一板一眼说,这不现实,甚至还有可能会解释一下正常人贴着飞机跑步是一件多危险的事。

    他继续问,“听说第二部女主角因为太想男主角一个人跑到美国去了。”

    说完自己被呛住,咳了一会又不死心地问,“如果是你呢?”

    “哪里有这么多如果,我们又不会这样分开。”

    “如果呢?”

    “没如果。”

    “我就是说万一呢,如果呢?”

    “哎呀你怎么这么烦,我就不去,我就要呆在家里。”

    他画着画着开始神游,感觉精神又回到了那架飞机上,降落的时候有些颠簸,他想,这个时候往外看是不是真的能看到边喊他名字边追飞机的凌珊。

    算了,还是算了吧,飞机滑行那么长一条跑道,凌珊肯定跑几步就累了,确实,就像她几年前笑着和自己说的一样,不现实,这都不现实,想这些干什么,有够无厘头。

    手帐本上的涂鸦没有一会就消失了,靳斯年在合上前看到了前一页角落里之前没有注意过的提示。

    请填入自选愿望。

    哦,又是什么另外的奖励形式吧。

    靳斯年想了很多,然后在下方的小框内写:

    [希望凌珊十八岁生日快乐。]

    没过一会字迹就消失了,手帐本拒绝了他的许愿,并浮上一句提示:

    [一切非真心的许愿与观察记录将会被识别并自动消除,请及时纠错与补全。]

    他看着那行字,心脏扑通扑通跳,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体面的伪装一样难堪。

    什么非真心,他对凌珊永远都是毫无保留的,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愿望下判断。

    靳斯年有些生气,暗自和一个手帐本开始较真。

    [希望凌珊竞赛顺利。]

    [请及时纠错补全。]

    [希望凌珊出国玩得开心。]

    [请及时纠错。]

    [希望凌珊竞赛拿奖保送拿名额。]

    [请及时……]

    靳斯年今天可能真的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情绪,他盯着被写出划痕的纸面小口小口喘气,用力握着笔,把手心掐出和凌珊一样的四个月牙形状的指甲印。

    他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最终还是放过自己,用蚂蚁一样大小的字写到:

    想要凌珊爱我。

    这次没有任何提示,手帐认可了他的许愿。

    他盯着那句话发呆,突然觉得“爱”这个字太书面,太沉重,太矫情,看着看着就涌上一阵难堪。

    什么希望凌珊过得好,吃得好,睡得香,成绩好,装模作样,装作模样,被它拆穿了吧。

    靳斯年把手帐重重合上,绕着床来回走了好几圈,又确认了一下明天需要练习的琴谱,还是没忍住开始想那个许愿。

    真的会成真吗?

    他又绕回桌前,想打开再确认一下字迹有没有消失,可那本手帐突然就消失了,就这么几分钟内,无端地。

    带着他所有的记录,所有曾经无法言说的心思,宝贵的记忆,和想要凌珊爱他的幼稚自私的许愿,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91.闪闪发光的凌珊


    凌珊在陪梁书月买法棍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帐不见了。

    她有点好奇这东西好不好吃,翻找钱包的时候发现背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本竞赛题集。

    “发什么呆呢,哎呀你别买了,我俩掰一个分着吃呗,也不知道掰不掰的断。”

    这次出国竞赛一共预留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初选是线上进行,真正能来参加决赛的,比起凌珊当初看到的名单,起码少了四分之三。

    幸运的是梁书月也顺利通过了初赛,让她不至于在国外连闲逛的时候都没人可搭话。

    她没有出国的经验,电话卡也没有提前准备,手机大多时候连不上网就是个砖头,此时只能紧紧跟在梁书月身边。

    她们在承办竞赛的大学里乱逛,距离老师说在正门口集合的时间还早,于是两个人便商量着走得远了点。

    “好暖和,比国内冬天好多了。”

    这里正好是进入夏天的时节,晒得凌珊浑身发软,脸颊泛着点粉,甚至开始微微出汗。

    “凌珊你看,那里好像是个大讲堂。”

    “这个地方好看,我想在这里拍照。”

    梁书月往前跑了几小步,指着前面的喷泉和雕像拜托凌珊帮她拍照留念。

    凌珊一直惦记着那本手帐,反应也慢了半拍,直到梁书月又问了一遍才手忙脚乱拿出手机,蹲下来帮她拍照。

    她站着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草坪,旁边有一颗据说是百年老树,开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白色花朵。

    “啊……”

    凌珊拍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朝周围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这里和她妈妈拍毕业照的地方好像过于相似。

    她从来没有问过她妈妈的过去,也不知道她的教育经历,只是从那张摆在家里的照片看出她读博的学校有一片看起来很大很柔软的草坪,旁边也有一棵这么粗壮的老树。

    她把手机递上去给梁书月检查照片质量,边等边小心地说,“我也想拍一张。”

    “拍嘛,我等会帮你,怎么语气这么小心翼翼的。”

    梁书月筛选完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为表示感谢恨不得趴下来给凌珊找角度,“你想拍哪边的景?”

    凌珊犹豫了一下,她妈妈那张照片中的大部分背景物件早就已经被翻修,有的已经被拆除,连园艺设计都有微妙的变化,她只能示意大概的方向,然后学着记忆中照片里的表情和动作,等待梁书月按下快门。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别扭,都不像你了。”

    “你就像平常一样嘛,自然些。”

    梁书月一连拍了好几张都不太满意,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又冲着凌珊抱怨,“你是在模仿什么女明星营业笑容吗,她们都要这样露八颗牙齿吗。”

    凌珊被她说得涨红了脸,连连摇头,小声说,“那算了,别拍我,拍一下这个周围的风景就好了。”

    “我就不,我就要给你出神图。”

    梁书月倔起来也是一等一难劝,又“咚”得一声往下趴,让凌珊往后退,“你就做你自己嘛,现在太阳也正好,你那耳钉巨闪无比,特漂亮,特上镜!”

    她在听到手机发出的“咔嚓”声时放松了身体,用更自在的表情面对镜头,边等梁书月拍完边想,也是,她拍照又不是为了成为谁,只是缘分太奇妙,又让她下意识想要去模仿些什么。

    就算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背景,也承载了不同的瞬间与记忆,她是她,妈妈是妈妈。

    于是最后凌珊还是呆呆地伸手比了个“耶”,背包里还杵着半根胡乱包装起来的法棍。

    梁书月倒是很满意,连拍了好几张,换着角度转着圈拍,拍到最后突然被后面冲过来的带队老师撞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老师,你赔凌珊的照片!”

    她哭丧着脸把手机递到凌珊面前告状,这张照片在成影的瞬间因为撞击而变得模糊,照片里所有像素点都模模糊糊的,凌珊看上去轮廓毛茸茸的,唯一看的清楚的是耳钉上的火彩和微笑时眼底的两点高光,因为实在太亮了。

    “什么照片不照片的,成绩出来了,凌珊是金奖!等明天去领奖照片要多少有多少嘛!”

    “那我呢,老师那我呢?”

    “我们学校就你俩争气哟,那几个小伙子虽然也挺努力了,但还是差了点……”

    “真的啊!?凌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保送不用高考啦!”

    “你想得美你……”

    凌珊笑着看梁书月和老师打成一片,大家都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就更想靳斯年了。

    她看着那张被拍毁的照片,心里涌上一阵奇怪的情绪,默默点下了相簿的红心按键。

    等回去了给靳斯年炫耀一下。

    这照片其实拍着挺艺术的,还有点过曝,就好像她在自发光一样。

    凌珊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盯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停也停不下来。

    旁边梁书月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金奖”,还问老师金奖的奖牌是纯金还是包金,仿佛比自己拿奖更开心一些。

    “等等等等,凌珊你快把手机熄屏了吧,这照片还真有点晃眼睛……”

    “哦,好嘛。”

    她们跟着老师慢慢走回了学校正门。

    空气因为夏日而变得有些浑浊燥热,凌珊只能不停深呼吸,才能闻到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她有些开心,这样强烈却没有靳斯年参与的情绪波动其实很少,其实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很难被情绪牵动的人,运动会那次算上,这也才第二回。

    可能是老师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梁书月也很激动的样子,凌珊整个人也就轻飘飘起来。

    她又低头打开手机,翻出那张有点抽象的意识流照片看,看得眼睛都开始酸了才切出去。

    闪闪发光的照片,和她闪闪发光的十八岁。

    凌珊有些“自负”地想着。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23 16:51:1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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