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5-7)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4 2:34 已读25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5-7) 

作者:Black Desert

  第5章 脱离

  九天云海之间,一艘长达百丈的青云飞舟正破空穿梭。
  回忆之中,鞠景亲眼看着那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一剑刺穿了白龙的躯体。
  那一瞬,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后来他才知晓,孔素娥那惊天一击,不过是狠狠刺在了一具幻影之上。
  真正的他,早在那泥沼之中,便被殷芸绮以天阶法宝蜃境珠替换了身形,真身一直被那千丈白龙死死护在逆鳞之下的龙爪之中。
  他心里明镜似的,孔素娥堂堂大乘期大能,凤栖宫的孔雀明王,那次被殷芸绮这般戏耍,折的哪里是一个凡人弟子的归属,分明是折了她那比天还高的面皮。
  孔雀一族,自古便是出了名的孤高傲慢,之后几次孔素娥便打上门来。
  于是这梁子,算是结成了死结。
  鞠景一介白丁,无灵根,无道基,孔素娥追杀至此,难不成真是惜才?
  非也。
  不过是殷芸绮当面抢人,将凤栖宫的脸面踩在了泥里。
  想到此处,鞠景暗自叹息。
  他明白殷芸绮的苦心,北海龙君行事霸道,满口强盗逻辑,掷下一柄天阶法剑便强买强卖,生生给他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立下了一个阴阳道天才的邪修威名。
  “夫人行事,当真是坏到了骨子里。”鞠景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目光却透着几分坚定,“可这满天神佛,高高在上的大能,又有谁如她这般,将我这贱命护在心尖上?既已认了这门亲,便是刀山火海,下十八层地狱,我也绝不躲闪半分。”
  正思量间,身前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衣帛摩擦声。
  鞠景抬头望着眼前跌坐着的慕绘仙。
  且看她此刻形容,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高高在上的仙子仪态。
  那一身原本流光溢彩的彩霞云袖广仙衣,历经雷劫与罡风的撕扯,早已破损多处,边缘处满是焦黑的灼痕。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云雾发髻也已散落,几缕青丝黏在沾满灰尘的白皙脸颊上。
  额间那一抹本该娇艳欲滴的花钿,此刻在苍白面容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死灰之色。
  慕绘仙双手死死绞着一方丝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微微抬眼,恰撞上鞠景的目光,那眼神中交织着惊恐,以及一丝深藏的戒备。
  “公子何故叹息?”慕绘仙强撑着开口,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抖,“难道……难道是个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她看着鞠景面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只当是自己这鼎炉的身份,或是东家的牵连,触及了这位“邪修天才”的什么痛点。
  鞠景看着眼前这楚楚可怜的美妇,心里并未生出什么旖旎之念,反倒觉得有几分荒谬。
  他迈开步子,走到慕绘仙身前三步外站定,这距离不远不近,恰守着规矩。
  “没什么隐情。”鞠景语气平淡,透着股坦荡,“我就是殷芸绮明媒正娶的夫君。仙子,你今日算是倒了大霉了。我那夫人行事霸道,她既掷了法剑买下你,大概率是不会听我劝说放你离去的。”
  慕绘仙闻言,原本紧绷的双肩竟微微一松。
  她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青衣短打的年轻男子。
  相貌平平,身无半点灵力波动,可那双眼睛却清明得很,没有那些邪修老怪眼中常见的淫邪贪婪。
  “公子之意……今日这般强掳之举,并非出于您的意愿?”慕绘仙试探着问道,语气中的警惕悄然卸下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哀怨。
  她心底暗自盘算:这凡人看似也是被那北海龙君强行绑在身边的可怜人,若能寻得他的庇护,或许还能在这绝境中搏出一条生路。
  鞠景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飞舟外的云海:“自然不是我本意。强买强卖,非君子所为。只怕夫人事后会用她那一套说辞来说服我。所以……”
  鞠景顿了顿,目光猛地锐利起来,直视慕绘仙的眼睛:“我劝你,趁着此刻她们两位大能在那九天之上斗法,无暇他顾,你赶紧破开这飞舟的禁制逃命去吧。你是化神期修士,这点手段总是有的。”
  这番话,鞠景说得真心实意。
  他骨子里终究是个现代人,虽知修真界弱肉强食,但要他心安理得地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物件、鼎炉来使唤,他这道心理防线,一时半刻还跨不过去。
  孰料,慕绘仙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
  “逃?”慕绘仙惨然一笑,笑声中透着说不尽的凄凉。
  她手中那方丝帕已被绞成了乱麻,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奴若逃走,奴的家人该当如何?东屈鹏那等薄情寡义之人,为求自保将我推出凉亭,他死不足惜!可奴的临儿……”慕绘仙的声音哽咽了,她用手帕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临儿本命飞剑被毁,身受重伤,奴若就此逃了,那龙君大怒之下,临儿安有命在?”
  一阵罡风吹过,卷起她破损的裙摆,露出半截欺霜赛雪的小腿。
  她这般楚楚可怜、娇滴滴的抽泣模样,若是换作旁人,只怕早已心生怜惜,欲火中烧。
  可鞠景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沉闷得紧。
  被相伴多年的道侣当众抛弃,被当作货物一般买下,换作是谁,这心气儿也该散了。
  “额……抱歉。”鞠景挠了挠头,神色间闪过一丝尴尬与局促,“是我有些伪善了。我初入这修行界,许多规矩还看不透。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更做不来那等大恶人。你若是有什么周全的计划,不妨说出来。”
  鞠景越说越觉得嘴里发苦。
  把人逼到了这份上,自己倒在这里装起好人来了。
  空口白牙地说要放人走,却解决不了人家儿子性命的后顾之忧,这不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么?
  慕绘仙放下手帕,那双瑞凤眼中虽还带着泪光,神色却已出奇地平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呼吸散开,冲淡了周遭的焦火气。
  “公子莫要自责,奴明白公子的善意。”慕绘仙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谦卑,“公子身处这等境地,或许比奴还要无奈。公子的这份恩情,奴铭记于心。”
  慕绘仙何等聪慧,她虽身处绝境,脑子却转得极快。
  她清楚地记得,那北海龙君行事何等凶残,东家老祖大乘期修为都被一击重创,偏偏对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强冲雷劫的儿子网开一面。
  为何?
  只因方才在擂台之上,是眼前这位鞠公子开口,让龙君留那孩子一条性命。
  那可是一柄天阶法剑!
  搁在东衮荒洲的聚宝阁,起拍便是十万上品灵石的通天财富。
  龙君掷出此剑买下她,绝非看重她这化神期的修为,而是为了给眼前这个毫无灵根的凡人铺路。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鞠公子,在北海龙君心中的分量重逾泰山!
  他,就是自己和儿子活命的唯一筹码,是自己在这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想通了这一节,慕绘仙的态度瞬间变了。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也不再是那个满腹哀怨的弃妇。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鞠公子,”慕绘仙微微挪动双膝,竟是在甲板上摆出了一个极为标准的侍女跪姿。
  她将双手交叠放于腰侧,身子前倾,那姿态卑微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优雅,“公子这般体恤,奴感激涕零。只是,奴已是龙君买下的人,便是公子的……鼎炉。这辈子,奴就在公子身边伺候了。”
  鞠景看着她这般作态,眉头微皱。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慕绘仙这般低姿态,反倒叫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你先起来说话。”鞠景侧过身子,避开了她的大礼,“我说了,我不习惯这些。等夫人斗法回来,我尽量开口劝说她放了你。不过你也别抱太大期望,我那夫人……她做出的决定,旁人很难更改。”
  慕绘仙非但没起身,反而将头伏得更低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凄惨的苦笑:“公子不必再为奴费心了。龙君便是今日大发慈悲放了奴,奴又能去往何处?东屈鹏将奴推入死地,奴若回去,他敢接纳吗?况且,经此一遭,天下人皆知奴被龙君买下,妾身的名节,早已荡然无存。这天地虽大,却已无奴的容身之所。”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慕绘仙眼角余光瞥见鞠景脸上浮现出的愧疚之色,心底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赌对了,这个凡人心中尚存善念,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柔弱、足够认命,他便不会像那些邪修一般残暴地折辱自己。
  “公子宽厚,奴心中感念。”慕绘仙缓缓直起身子,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轻声问道,“方才只顾着伤心,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此刻,头顶的苍穹正传来阵阵沉闷的雷音,大乘期斗法的余波震得飞舟的防护阵法明灭不定。
  但慕绘仙已顾不得那些,她只想尽快摸清眼前这个男人的底细。
  一个凡人,凭什么能让凶威赫赫的北海龙君如此死心塌地?
  鞠景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行了个极其不标准的江湖礼:“我姓鞠,单名一个景字。无门无派,就是个凡人。仙子你觉得怎么称呼方便,便怎么叫吧,我不在意这些虚礼。”
  “鞠公子当真是率性洒脱之人。”慕绘仙屈腿行了一礼,哪怕身着破烂的仙衣,那一举一动依旧清贵优雅。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雅的微笑,不愧是名列东衮荒洲十大仙子之位的人物,稍一平复心绪,那股子淑雅温婉的气韵便自然流露出来,看得鞠景也是眼前一亮。
  “唤奴绘仙便好。奴既已认命,往后便是公子身边的粗使奴婢了。”慕绘仙柔声说道。
  听着“奴婢”二字从这等仙子口中吐出,鞠景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事儿若按修真界的规矩,强者为尊,倒也说得通;可若按他老家的规矩,自己这行径,简直就是个强抢民女的纨绔恶少,拉出去枪毙五分钟都不冤。
  “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鞠景叹了口气,目光坦诚地看着她,“你若是觉得有什么法子能躲过夫人的探查,我尽量配合你。趁我此刻还有几分善心,你莫要错过了机会。”
  慕绘仙闻言,微微一笑。
  那一笑,犹如春风拂过冻柳,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人妻风韵。
  她那一身彩霞般的衣裳虽已破损,却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曼妙丰腴的身段,那股子缠人的温婉,当真是个勾魂夺魄的尤物。
  “公子说得,仿佛日后便没了善心一般。”慕绘仙轻声细语,目光如秋水般凝视着鞠景,“奴别无所求,只盼公子日后……能好生对待奴。”
  鞠景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不瞒你。我本就不是个心志坚定、能守得住底线的大圣人。我那夫人若是用她那一套歪理邪说来灌输,我是极容易被她说服的。或许过不了多久,我就会习惯这修行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习惯将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子当作鼎炉……到那时,我恐怕就不会再对你说出今日这番话了。”
  鞠景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唯独极有自知之明。
  在地球上那十几年的摸爬滚打,早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贵在自知。
  他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更清楚在殷芸绮那等绝对的实力和极端的偏爱面前,自己那点现代人的道德底线,迟早会被彻底同化。
  这番坦诚得近乎残忍的话,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慕绘仙的心坎上。
  慕绘仙心头猛地一紧,她虽是化神期修士,昔日里对这种毫无修为的凡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可如今,两人地位倒转。
  鞠景的话,犹如一把悬在她头顶的铡刀。
  她太清楚邪修的手段了。
  以北海龙君的通天彻地之能,要为鞠景搜罗鼎炉,莫说她一个化神期,便是合体期的女修,也未必弄不来。
  等到鞠景彻底被邪道同化,自己这个“破鞋”还能有什么下场?
  若是采补完后随手丢弃,让她自生自灭,那还算是好的。
  怕只怕,那些魔道功法狠毒无比,待她失去利用价值,便要抽干她的元婴,炼化她的神魂,让她落得个魂飞魄散、永不超生的凄惨结局!
  她慕绘仙绝不能落得那般下场!
  生死危机之下,慕绘仙的脑子转得飞快。
  她必须趁着鞠景现在凡心未泯、稚气未脱,彻底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让他对自己生出眷恋与怜惜,自己在这龙宫之中,便能有一席之地。
  想及此处,慕绘仙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婉,眼神中透出一种几乎要溺死人的依赖。
  这位曾受万人敬仰的神女,此刻竟用一种近乎讨好的、甜腻的嗓音哀求道:“正因如此,奴才要请公子怜惜。奴别无所求,只求公子能长久地保持今日这颗仁心,莫要让奴……活得心惊胆战。”
  这温柔来得太快,太腻,假得连鞠景都看出了端倪。
  一个刚刚遭遇夫君背叛、被迫离家、连儿子都生死未卜的女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对自己这个“强盗的丈夫”展露出如此深情与臣服?
  这就好比那貂蝉初侍董卓,满脸的逢迎背后,藏着的都是算计。
  鞠景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没有点破。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人家一个化神期的仙子,被逼得连脸面都不要了,低三下四地讨好自己一个凡人,自己若是再不依不饶地去揭穿她的伪装,逼她说出那满心怨毒的真话,那便不是耿直,而是蠢了。
  “我会尽力的。”鞠景郑重地点了点头。他这句承诺并未说满,因为他知道,等殷芸绮回来,夫妻俩少不得又是一番唇枪舌剑的观念碰撞。
  慕绘仙见他答应,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却又猛地想到一事,脸色顿时大变。
  “不可!公子莫要因为奴,去与龙君争执,伤了您二位的夫妻情分!”慕绘仙的声音骤然拔高,语气中透着一股真实的恐惧。
  她刚才只顾着博取鞠景的同情,却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那北海龙君是个何等善妒、何等护短的女魔头!
  若是让龙君知晓,自己刚买下的鼎炉,竟敢怂恿她的夫君来反抗她的决定,那自己岂还有命在?
  换位思考,若她是龙君,这等挑拨离间、魅惑主人的贱婢,必定要将其抽筋扒皮,打得神魂俱灭!
  极度的惊恐之下,慕绘仙连规矩都忘了。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鞠景的手腕。
  “奴可承受不起龙君的怒火!公子,您千万要答应奴,绝不可因为奴的事情,去违抗龙君的命令!奴求您了!”
  慕绘仙仰着头,那双细长的柳叶眉紧紧蹙在一起,瑞凤眼中满是惊惶与恳求。
  额前散落的刘海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恰好衬托着那枚花骨朵般的花钿,在绝望中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妩媚劲儿。
  “嘶——”
  鞠景猝不及防,只觉手腕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
  慕绘仙虽未动用灵力,但化神期修士的肉身力量何等强悍,这情急之下的一抓,险些将鞠景这凡胎肉骨的腕骨捏碎。
  “你这……快松手!”鞠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疼出了冷汗,“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去劝就是了!你快松开,我的手要断了!咱们无冤无仇的,你可别恩将仇报啊!”
  听得鞠景的痛呼,慕绘仙这才如梦初醒。她低头一看,只见鞠景那青筋暴起的手腕上,已然浮现出五道触目惊心的乌青指印。
  “啊!”
  慕绘仙惊呼一声,如触电般猛地松开双手。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那红晕如火烧云般蔓延至耳根,又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对于一个恪守妇道、清修数百年的正道仙子而言,这般主动去抓一个陌生男子的手腕,感受着对方肌肤的温度和脉搏的跳动,这简直就是堕落的开端。
  她只觉得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抱歉……公子,您没事吧?”慕绘仙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去看鞠景的眼睛。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捧起鞠景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汝窑瓷器。
  她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一口清气。紧接着,一抹如翡翠般晶莹剔透的木属性灵力从她指尖流转而出,化作点点绿芒,渗入鞠景的肌肤。
  那灵力带着一股雨后松林的清香,所过之处,鞠景手腕上的乌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原本钻心的疼痛也瞬间化作了一股清凉的酥麻感。
  “行了行了,别吹了。”鞠景老脸一红,连忙将手抽了回来。
  他看着慕绘仙那副羞窘交加的模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没伤着骨头,我也不是泥捏的。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就行。”
  他抽手的动作有些大,倒不是因为慕绘仙不漂亮。
  这云虹仙子的美貌,那是能在整个东衮荒洲排得上号的。
  只是鞠景骨子里有着自己的骄傲,趁人之危占这种便宜,他还不屑为之。
  “那就好……公子没事就好。”
  慕绘仙双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往哪儿放。
  她那颗数百年来古井无波的道心,此刻竟如小鹿乱撞般跳个不停。
  面对这个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青年,哪怕她已经在心里千百次地说服自己要放低身段、要讨好他,可当真有了这般肌肤之亲,那种深入骨髓的羞耻感,依旧让她无地自容。
  一个美艳娇羞、满心算计却又恪守妇道的人妻,一个头脑清醒、看破不说破却又不知该如何安置对方的现代青年。
  两人就这么站在甲板上,目光偶尔触碰,又触电般地迅速移开。飞舟上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极其古怪且暧昧。
  恰在此时,九天之上,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撕裂了云层,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话分两头,且说那九天罡风之上,两位大乘期大能的斗法,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狂风卷集乌云,一条长达千丈的月白混青色巨龙正在云海中翻腾。
  那巨龙每一片鳞甲都犹如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白金,反射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其头顶生着一对犹如血色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正是这北海龙君殷芸绮的真身。
  而在巨龙对面,一只体型丝毫不逊色于白龙的五彩巨型孔雀正傲立虚空。
  孔雀尾羽大张,每一根翎羽上都闪烁着摄人心魄的五色神光,犹如一轮轮绚丽的骄阳。
  这孔雀,自然便是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的法相。
  “轰隆隆——”
  殷芸绮巨口一张,一颗大如磨盘的龙珠喷吐而出。
  那龙珠通体缭绕着紫色的雷霆与炽热的劫火,犹如一颗坠落的陨星,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在虚空中撑起一个巨大的紫雷防护罩,死死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五色神光的侵蚀。
  雷火与神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周遭的空间都被这股恐怖的能量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虚空裂缝。
  “孔素娥!你这贱婢,当真以为本宫怕了你不成!”殷芸绮的怒喝声如滚滚天雷,震得下方飞舟上的鞠景耳膜生疼。
  她那巨大的龙眸中满是暴虐杀意:“本宫一再忍让,不过是因我那夫君心善,不愿多造杀孽,念及你曾赐他一件嫁衣的旧情!本宫拿你这大乘期确实无可奈何,可你们凤栖宫那么大个圣地,上万门人弟子,难不成个个都有你这等通天的修为?你若再敢纠缠,本宫定要踏平你凤栖宫,叫你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殷芸绮这番话,绝非虚言恫吓。
  她本就是修行界凶名赫赫的大魔头,死在她手下的亡魂早已罄竹难书。
  从泥沼中装死反杀,到当众勒索东家,她行事向来是不择手段。
  孔素娥这般死缠烂打,已然触及了她的底线。
  孰料,孔素娥听闻此等灭门威胁,竟是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孔雀法相光芒一闪,化作一名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的绝色女修。
  她手持一把琉璃骨纸伞,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眼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温度。
  “杀便杀。不过是一群蝼蚁,又非孤的亲传弟子。”孔素娥的声音清冷残酷,透着一股太上忘情的冷血,“自他们入宗招惹因果的那一天起,死生便由天定。孤修的是无情大道,要在这一纪元证那大罗金仙之位,区区一个凤栖宫,孤早就不在乎了。孤便是要踩着你北海龙君的尸骨,借你的凶名,成就孤的大道!”
  在孔素娥这等绝顶大能眼中,宗门、圣地,不过是她圈养在后院的家禽仆役。主人,又岂会为了几只家禽的死活,而放弃自己的证道之机?
  “倒是你,殷芸绮,”孔素娥手中万里定云伞微微转动,伞面上的五色流光瞬间暴涨,直指下方飞舟上的鞠景,“速速将孤那顽劣的弟子交出来!只要你交出鞠景,孤可以立下天道誓言,今后绝不再寻你麻烦!”
  孔素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罕见地透出了一丝癫狂执念。
  她可是堂堂孔雀明王,太荒世界公认的第一美人!以往斗法,输赢皆是常事。可今日,她在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上,输得彻彻底底。
  那凡人收了她的金羽霓裳,明知她是大乘期大能,明知拜她为师便可一步登天,却偏偏为了那条丑陋的、生着孽龙角的恶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甚至扬言要与那恶龙共赴黄泉!
  这算什么?这是对她容貌、地位、道法的全方位羞辱!是狠狠抽在她脸上的耳光!
  这耻辱,已然在她那颗完美无瑕的道心中,种下了一颗心魔的种子。
  若不将鞠景夺回来,强行收为弟子,日日调教洗脑,她这心魔便永无破除之日!
  “做你的春秋大梦!”
  面对孔素娥的条件,殷芸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笑,笑声中满是嘲弄:“我殷芸绮明媒正娶的相公,凭什么交给你这老妖婆去受苦?你连自家弟子的命都不当回事,还指望本宫信你的鬼话?”
  殷芸绮明白,自己的屠宗威胁打在了棉花上。这孔素娥的底线,比她这个魔头还要低上几分。既如此,那便唯有走为上策了。
  “如梦似幻,似真非真。孔素娥,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话音未落,殷芸绮巨大的龙口再次张开。只听“啵”的一声轻响,第二颗龙珠被她吐了出来。
  这颗龙珠并非用来攻击,而是一颗宛如玻璃球般的奇异珠子,珠内云雾翻腾,变幻莫测。
  “爆!”
  随着殷芸绮一声低喝,那颗龙珠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刹那间,一股浓郁的白色迷雾如海啸般席卷开来,瞬间遮蔽了方圆百里的天空。
  孔素娥冷哼一声,手中万里定云伞猛地撑开,五色神光如利剑般刺入迷雾,瞬间将那庞大的千丈龙躯撕成了无数光斑。
  然而,当神光扫过,迷雾散尽。
  那片虚空之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白龙的影子?
  就连下方那艘长达百丈的青云飞舟,以及飞舟上的鞠景与慕绘仙,也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层深处,罡风呼啸。
  孔素娥孤零零地立于虚空之中。她面沉如水,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面雕刻着古拙花纹的小巧铜镜。
  镜面上,倒映着她那张倾国倾城却又冰冷刺骨的面容。镜子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属于蜃境珠的幻术波动。
  孔素娥手指轻轻摩挲着镜面,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好一条泥鳅,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她缓缓收起铜镜,目光凝视着北方那茫茫的虚空,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寒意:“殷芸绮,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笔账,孤记下了。下次见面,孤定要给你,长、长、教、训。”
  正是:
  九天龙凤决死生,幻海迷云掩遁行。
  可怜云端高傲客,折腰只为算凡情。
  看官你道,这北海龙君殷芸绮借着龙珠幻雾强行脱身,究竟将这青云飞舟驶向了何处神仙府邸?
  那慕绘仙虽在鞠景面前百般做小伏低,暂且留得一线生机,可一旦直面那性情乖戾、善妒护短的女魔头,这往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又当受何等磋磨?
  鞠景这一介白丁,夹在大乘期正妻与化神期女奴之间,这口“软饭”究竟是香是烫?
  毕竟不知这三人落地后又生出何等风波,且听下回分解。

  第6章 怀情

  话说北冥大泽,自古便是苦寒绝地。
  万里冰封,朔风直如刮骨钢刀,卷起漫天雪沫,直冲九霄。
  看官你道,这等穷山恶水,生灵绝迹,哪来的人烟?
  却说那风雪深处,灵光冲天,硬生生在冰原中心劈开一方天地。
  一座宏伟宫殿拔地而起,阵法流转间,将那能冻碎金丹修士护体真元的极寒之气,尽数挡在十丈开外。
  傍晚时分,天际残阳如血,洒在龙宫飞檐之上。
  殿外石阶前,北海龙君殷芸绮负手而立。
  她身披一袭白金相间妆花缎法袍,狂风掠过,衣袂摇曳舞动,袍上用极品金髓丝绣成的云龙暗纹,在夕阳下宛如活物般游走。
  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披散,随风飘渺。
  那张绝美面容上,此刻却覆着一层寒霜,苍青色的眼眸中,杀气未褪,冷意逼人。
  “好个孔素娥!”殷芸绮红唇微启,吐出的话语比这北冥的寒风更冷上三分,“本宫不去找她麻烦,她倒是一天到晚来找本宫的不自在。堂堂凤栖宫宫主,修的什么无情大道,做派倒像是一只疯犬,逮着人便死咬不放!”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白日里孔素娥那番纠缠扰了心境。
  正值气恼之际,一只温热的手掌从旁伸来,轻轻握住了她那因灵力激荡而冰冷刺骨的柔荑。
  鞠景上前一步,青褐色的粗布短打在这奢华的龙宫前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神色坦荡,轻拍着殷芸绮的手背,温言道:“夫人何必动怒?该气急败坏的,是那孔素娥才对。”
  这声“夫人”唤得自然无比。
  看官记取,鞠景虽是个无灵根的凡人,前世却是个保有良知与底线的现代来客。
  这场姻缘虽说起于强买强卖,透着股野蛮霸道,但他既已认下,便将这千丈白龙视作自己的结发妻子。
  见妻子心绪不佳,做丈夫的理当安抚。
  殷芸绮侧眸瞧他,眼底的寒意稍退了些,冷哼道:“你倒会做烂好人。本宫气的是,你这般护着她,岂不是中了她的圈套?她堂堂大乘期大能,为了个面子,竟这般死皮赖脸地盯着你不放!”
  鞠景苦笑一声。
  他一介凡人,自然体会不到自己当面拒绝孔素娥,给那位天下第一美人、正道魁首带来了何等毁灭性的骄傲打击。
  一个背离正道、高高在上的仙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看中的猎物,心甘情愿投入一个邪道魔头、被视为怪胎的白龙怀抱,这等奇耻大辱,比杀了她更甚。
  “我也并非什么惊才绝艳之辈。”鞠景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我与她素昧平生,连她假扮凡人时都未曾有过瓜葛。她这般纠缠,大概率便是为了争那一口气,一点颜面。至于么?”
  殷芸绮反握住鞠景的手,力道紧了紧,苍青眼眸深处掠过一抹看透世事的讥诮:“很重要。夫君有所不知,这太荒世界,道法万千,但守则的根基,便是个‘名’字。此界修士,重力而不重修心。只要不是那等偏执入魔之人,心劫极易度过。待到实力拔尖,所谓的心如止水,不过是实力碾压带来的心态余裕罢了。一旦为了这‘名’字争起来,依旧是你死我活。”
  作为登仙榜前三、屹立于此界巅峰的大能,殷芸绮一语道破了修真界的残酷铁律。
  大道三千,心路亦可求道。
  但那是一条荆棘塞途、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
  走的人,甚少,甚少。
  无论是她这北海龙君,还是那孔雀明王孔素娥,显然都未曾在这条路上深耕,不过是涉猎些皮毛,防一手道心种魔的邪术罢了。
  天劫有五,心劫最易躲,难躲的是这名利场中的因果劫。
  鞠景听罢,长叹一口气:“所以,就为了她那一点点可笑的颜面,她非要收我为徒,洗刷耻辱?我现在过得挺好,她这般穷追猛打,莫非是见不得我日子舒坦?”
  他语气中满是无语。
  这种打着“除魔卫道、为你着想”旗号的行径,在他看来与前世法海拆散许仙白娘子如出一辙,毫无共情可言。
  自家阖家幸福,夫妻恩爱,轮得到你来横插一杠?
  更何况,对方骨子里不过是为了找回场子。
  “呵呵,做她的春秋大梦!”殷芸绮冷笑连连,下巴微扬,透出不可一世的傲气,“就凭她开出的那些个条件,也想换人?叫我家老爷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给她做那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才?她连嫁给你的胆魄都没有,拿什么跟本宫抢?”
  “便算她答应嫁给我,也不能抢啊。”鞠景反手握紧殷芸绮,直视她的眼眸,语气认真地纠正道,“我是你的,就像你是我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见利忘义之徒么?”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既已成婚,便绝无二心。过程虽是这魔头强掳,但同生共死的因果早已结下,这结果,他认。
  殷芸绮闻言,身形微微一颤。
  那张素来冷若冰霜、令人闻风丧胆的娇靥上,倏然绽放出一抹笑意。
  她忽觉心头涌起一股暖流——有人愿意陪自己回家。
  不对,是有一个真正的家了。
  “本宫知道。那孔素娥便是天下第一美人,我家夫君也不会动心。”殷芸绮的声音柔和下来,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走,我们回家。”
  而那云虹仙子慕绘仙,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踏入龙宫庭院。
  这一脚迈入,慕绘仙只觉呼吸猛地一滞。
  看官你道为何?
  但见这庭院地面,竟铺陈着整整齐齐的青色石板,光华内敛,隐有灵气如丝如缕般渗出。
  慕绘仙身为化神期大能,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认出,这竟是极品天晶石!
  她心下大骇,这天晶石,乃是凝练极品法宝的绝佳灵材。
  昔日东家全盛之时,家主东屈鹏耗费十年岁入,才从一处秘境中换得拳头大小的一块,视若性命,日日捧在手心温养。
  可在此处,这等稀世奇珍,竟被切割成尺许见方的地砖,铺满了方圆数里的庭院!
  再看那廊柱,皆是万年云香木所制,异香扑鼻,闻一口便觉经脉舒畅;那照明的宫灯,镶嵌的皆是深海万载夜明珠,光芒柔和,将这极夜的北冥照得亮如白昼。
  庭院中央,一方小巧玲珑的池塘泛着微波。
  池水非凡水,乃是浓郁到极致化作液态的天地灵液。
  几朵散发着七彩晕光的仙莲伴着翠玉般的荷叶静静绽放,池中游弋的,竟是外界早已绝迹、能助人顿悟的龙须锦鲤。
  四周花坛内,仙花灵草错落有致。
  慕绘仙有的认得,有的连古籍上都未曾记载。
  这些在外头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灵药,在此处不过是点缀枯山水小景的凡花俗草,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的诗意与禅意。
  这哪里是苦寒绝地的北冥?这分明是天上仙境!
  慕绘仙呆立原地,破损的彩霞云袖广仙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那股由极度奢华带来的底蕴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身上。
  她曾是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受万人敬仰,可如今在这龙宫之中,她悲哀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化神期修为和仙子身份,论价值,竟还比不上脚下踩着的一块天晶石地砖!
  前夫东屈鹏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入深渊;而眼前这位北海龙君,拔根汗毛都比整个东家粗。
  在绝对的实力与财力面前,她仅存的那一丝仙子尊严,被碾成了齑粉。
  正是:万载天晶铺作路,一袭残衣冷透骨。昔日云端傲仙子,今朝阶下贱鼎炉。
  就在慕绘仙心防彻底崩溃之际,前方传来了鞠景的声音。
  “心动不心动我不知道。”鞠景看着满园春色,语气平淡,“但是不管怎样,妻子只有夫人一人。”
  他一介凡人,不识货,自然没有慕绘仙那般震撼。
  他只知自己娶了个富婆,却不知这富婆的家底足以买下大半个东衮荒洲。
  这番话,他说得理所当然。
  跟在后头的慕绘仙闻言,却是惊出一身冷汗,心下大呼糟糕:这凡人怎敢如此托大!
  他竟敢用这般不确定的口吻,对大乘期龙君说出“不知道对别人是否心动”的言语?
  他把这杀千万人不眨眼的魔头当成寻常村妇了不成!
  惹恼了龙君,连带自己也要灰飞烟灭!
  出乎慕绘仙意料的是,殷芸绮并未暴怒。
  “本宫才不信。”殷芸绮顿住脚步,回眸白了鞠景一眼。
  这一眼,青眸微颤,眼波流转,娇媚中透着三分风情万种,七分勾人心魄。
  她似嗔似怨道:“你是不知道那孔素娥有多美。你瞧见的,不过是她的假身与法身。若是见着她化形后的真容,连本宫都不由得赞叹。你敢说你不会心动?”
  看官你道,这等魔头,怎会有这般小女儿姿态?
  只因这姻缘是她强求来的,她心底深处,实则极度患得患失,生怕这凡人夫君被那正道妖艳贱货勾了魂去。
  鞠景轻笑一声,目光坦荡地迎上娇妻的视线:“那与我何干?天上的月亮再皎洁美丽,终究是冷的。哪如我的太阳这般温暖迷人,能让我这块朽木萌动生机?”
  他这比喻极妙。
  月亮高悬,可望不可即,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芒;而阳光却是实实在在的温度。
  孔素娥便是那冷月,而殷芸绮,是他绝境中护他周全的暖阳。
  殷芸绮听罢,娇靥如冬梅初绽,冷意尽褪,眉眼间春意盎然。
  “滑头!”她伸出葱葱玉指,在鞠景额上虚点了一记,“嘴里全是哄人的甜言蜜语。本宫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孔素娥派来对付本宫的暗器?本宫修道万载,本无软肋,偏被你这冤家硬生生凿出个软肋来。”
  鞠景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既如此,我倒希望夫人能拿今日孔素娥对待满门弟子的冷酷态度,来对待这等威胁。我鞠景不愿做你的软肋,更不愿见你因我受制于人。若真有三长两短,你莫要管我,留着性命为我报仇便是。”
  他这番话,乃是肺腑之言。
  他最恨前世话本里那些个拖后腿、被反派拿捏住逼主角就范的戏码。
  既做了夫妻,便该有同生共死的觉悟,绝不为累赘。
  “嗯……”殷芸绮轻抚着他的衣袖,语气中透出绝对的霸道与自得,“夫君多虑了。本宫绝不会让那种境地发生。本宫,可是登仙榜第三!”
  “登仙榜?”鞠景好奇心起,“孔素娥排第几?”
  两人并肩缓步走向大殿,殷芸绮耐心地为夫君解惑:“修真界皆知境界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却不知,大乘期内,亦有天壤之别。这登仙榜,便是对大乘期修士登仙品质的品评。”
  她顿了顿,声音清冷如玉:“世有五仙,为天、地、人、神、鬼。天仙最为尊贵,唯有成就天仙,方能续上仙途,一窥大罗金仙之境;地仙次之,可至金仙之位;至于人、神、鬼三仙,不过是残喘于世的蝼蚁,一旦大灾降临、天地崩坏,便会随之身死道消。这便是底蕴。”
  殷芸绮并未明说孔素娥的排名,但鞠景何等通透,心下一盘算便明了:自家夫人这般傲气,那孔雀明王大概率是排在她后头的。
  “原来如此。”鞠景摸了摸鼻子,笑道,“那我这无灵根的凡人,岂不是要被夫人一路照拂到登仙?我也不贪心,做个最末流的人仙就好,能陪夫人活个千载岁月,此生足矣。”
  他生性豁达,乐天知命。长生于他而言,并非执念。能成则成,不能成,安稳度过百年亦是福分。
  谁知殷芸绮柳眉一竖,断然道:“休说胡话!你既是本宫的夫君,本宫便绝不会容忍你只做个人仙。天仙需绝顶天资,本宫或许无法强求,但哪怕是砸尽这北海龙宫的底蕴,本宫也要将你堆上地仙之位!”
  鞠景眉头微皱:“该是什么样便是怎样,顺其自然不好么?这等逆天改命之举,必耗费海量资源。我可不想见你为了我,去四处巧取豪夺,树立强敌,最终落得个身死魂灭的下场。”
  “树敌?”殷芸绮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面娇笑起来。
  笑声震荡,龙宫上空的灵气都随之翻涌。
  “说得本宫好像没有敌人似的。夫君,你觉得本宫这‘魔头’的恶名是怎么来的?这天下正道,哪一个不是本宫的死敌?害怕了么?”
  她那苍青眼眸直勾勾盯着鞠景,明知他不会怕,却偏要问。这便是女子的痴性,总要一遍遍确认那份偏爱。
  “怕什么?”鞠景双手一摊,满脸无奈,“我本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如今这世上,我唯一的牵挂便是你。若真到了你我共赴黄泉的那一刻,那便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旁人骂你魔头也好,妖女也罢,那是他们的事。在我这里,你只是我的妻子。爱护你,维护你,是我的责任。我这人私心重,极度护短,就像你护着我一样。”
  他这番话说得毫无豪言壮语,却字字砸在殷芸绮心坎上。
  一个凡人,面对与天下为敌的死局,没有退缩,只有认命般的相守。
  这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真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厚重。
  “你还真是自私。”殷芸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嘴角却压不住那抹笑意。
  她能屈尊降贵认下这门亲事,鞠景的性格、态度、乃至那份大男子主义的担当,缺一不可。
  “没办法,我对这修真界毫无感情。”鞠景坦然道,“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只忠于你一人……”
  他话未说完,忽觉唇上一温。殷芸绮那葱白般的玉指已轻轻点在了他的唇瓣上。
  “谁与你说这个了?”殷芸绮眼波流转,娇嗔中透着几分训斥与宠溺,“本宫是说,你还未习惯做本宫的夫君。”
  “啊?身份么?”鞠景一愣,随即向前半步,顺势一把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柳腰,理直气壮道,“我觉得挺习惯的啊。自己的娘子,有何不习惯的?别说你只是大乘期,你便是天仙、大罗金仙,我也抱得理所当然。”
  殷芸绮任由他抱着,鼻尖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吐气如兰:“本宫不是指这个。本宫是说,你还未摆正你的态度。夫妻之间,岂能这般斤斤计较?若是你我互换位置,你大权在握,而本宫只是一介凡人,你会眼睁睁看着本宫只做个短命的人仙么?”
  鞠景沉默了。将心比心,若他有这等通天彻地的能耐,必定也会倾尽所有,将最好的捧到妻子面前,绝不容许她受半点委屈。
  “是这样不错。”鞠景轻叹一声,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慕绘仙,隐晦地表达着不满,“可我只愿你我二人长相厮守,我死都不愿把你分享给旁人,更别提弄什么鼎炉了。这算怎么回事?”
  原本夫妻间好端端的二人世界,偏生多出个大活人杵在旁边,实在尴尬至极。
  “这便是观念之差了。”殷芸绮轻笑出声,手指顺着鞠景的鼻梁缓缓滑下,极度享受着这个凡人丈夫对她的霸占欲。
  修道万载,从未有人敢对她生出这等独占之心。
  “本宫理解你的醋意,这点你我倒是相符。本宫自然也只有你这一个丈夫,你大可不必改变这等想法。”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肃然起来:“但有些观念,你必须得改。你总觉得自己是男儿身,便该多担待些。你不想拖累本宫,却又甘愿陪本宫赴死……夫君,你可知,这等单向的付出,实则是你一人的自我感动?”
  鞠景一怔,如遭雷击。
  殷芸绮洞若观火,将修真界的残酷逻辑与夫妻之道揉碎了摊开在他面前:“本宫追求长生大道,正如你所言,或许将来某日会因劫数无法与你同寿。但本宫既是你的妻子,扶持你、保护你、为你去争抢那登仙的资源,本就是本宫该做的,也是本宫想做的。你若一味拒绝,不让本宫去做,难道不是一种自私?你只顾着满足自己‘不拖累妻子’的清高,却生生剥夺了本宫想要对你好的诉求!”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鞠景哑口无言。他不想殷芸绮惹麻烦,却又勇于共担生死,这看似伟大,实则的确是一种单方面的执拗。
  “同样的。”殷芸绮见他神色松动,继续加码,“本宫对大道有求,你对本宫有情。本宫满足了你这‘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你也成全了本宫的庇护之欲,你我之间,本无冲突。”
  说到此处,殷芸绮缓缓转过头,那双苍青色的眼眸如看死物般,冷冷扫向不远处战战兢兢的慕绘仙。
  “至于这等贱婢。”殷芸绮的声口瞬间切换至高高在上的魔头做派,“不过是个物件,是个替你温养经脉、助你修行的鼎炉罢了。”
  “扑通!”
  不远处的慕绘仙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那冰冷刺骨的天晶石地砖上。
  那句“物件”,那句“鼎炉”,将她云虹仙子最后的一丝体面,彻底剥离。
  她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在这等大能眼中,她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器皿。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头深深埋入双臂之间,彻底认命,自认为奴。
  “可是,我不想……”鞠景眉头紧锁,他还想争辩几句,他骨子里排斥这种把人当物件的强盗行径。
  然而话未出口,殷芸绮已如游鱼般从他怀中挣脱。
  “好了,不议这些扫兴的事了。”殷芸绮伸了个懒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与那高傲的孔雀斗了大半日,本宫乏了。夫君,还不快来服侍本宫就寝?”
  说罢,她反手牵起鞠景,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向寝殿。
  “砰”的一声,厚重的殿门闭合。
  庭院内,寒风骤起。
  慕绘仙孤零零地跪在天晶石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直逼心脉。
  她不敢起身,更不知进退,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这无边的凄冷中,默默承受着门内即将传来的恩爱声响,身心俱受煎熬。
  且说寝殿之内,暖香融融。
  墙角的瑞兽铜炉里,燃着极品的沉水香,青烟袅袅。
  斗大的红烛爆出一朵灯花,将满室映得昏黄摇曳。
  云锦床帐半垂,万载温玉雕就的梳妆台前,殷芸绮端然而坐。
  镜中的美人,端庄秀丽,那张鹅蛋脸透着成熟女子的独特韵味,樱唇娇小,不经意间的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鞠景立于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温润的雷击木梳。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殷芸绮额头两侧那对奇异的龙角上。
  那是一对形如珊瑚、交错如荆棘的龙角。
  在龙族正统眼中,唯有角如鹿、如树枝,方为纯正。
  这等扭曲的荆棘龙角,被视为最污秽的灾祸与畸形。
  殷芸绮自幼便因这对角受尽冷眼与排挤,最终如预言般堕入魔道,杀戮无数。
  这对角,是她碰不得的逆鳞,是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痛楚。
  可此刻,鞠景的手指,却毫无避讳地抚上了那粗糙的荆棘。
  指腹传来的温热触感,让殷芸绮浑身一颤。
  龙角本如指甲般并无痛觉神经,但在鞠景的触碰下,却有一股异样的酥麻如电流般直击灵魂深处,令她心生无限甜蜜。
  她知道自己是世人眼中的魔头,她也深知这对龙角的丑陋。
  可偏偏身后这个凡人,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珊瑚龙角极美,犹如天地间最独特的艺术品。
  这种毫无杂质的欣赏,填补了她万载岁月的孤寂与空洞。
  “头发挺整洁的。”鞠景手指穿过她如丝绸般顺滑的苍银色长发,打趣道,“这般解开又盘上,不觉得麻烦么?”
  他动作轻柔,生怕扯痛了她。这等闺房画眉之乐,原是夫妻间最寻常的情趣。
  殷芸绮双颊飞上一抹酡红,在丈夫面前,她彻底卸下了那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伪装。
  她微微仰起头,靠在鞠景腰间,娇嗔道:“又不是本宫动手,本宫嫌什么麻烦?怎么,夫君这是不乐意伺候了?”
  她平日里霸道惯了,贪婪地索取着鞠景的陪伴,甚至将他强行拘在身边。
  但在某些时刻,她极度渴望展现小女儿的娇蛮,享受被这个凡人丈夫宠溺的滋味。
  “乐意,怎会不乐意?”鞠景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揉捏着她的双肩,“这发丝如极品丝绸,直教人爱不释手。只是夫人这般绝色,怎么看都漂亮,披头散发也别有一番风味,我这笨手笨脚的,倒不知该为你梳个什么发式才配得上了。”
  红烛摇曳,人影交叠。
  窗外,北冥的暴风雪愈发猛烈,拍打着阵法光罩。
  而那跪在庭院中的慕绘仙,听着风声中夹杂的细微动静,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正是:
  暖阁红烛融冰骨,指绕珊瑚慰娇嗔。
  阶下凄风摧折柳,云端仙子作泥尘。
  这夫妻二人帐暖情浓,自是风月无边。
  只是那门外跪着的云虹仙子,身若浮萍,命悬一线,又将落得个什么下场?
  鞠景这等守着底线的凡夫俗子,当真能眼睁睁看着活人被炼作鼎炉不成?
  毕竟不知这漫漫寒夜,夫妻二人榻上又生出何等计较,慕绘仙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7章 说服

  鞠景动作极轻极缓。
  他一手托着那如瀑的苍银长发,一手执梳,顺着发丝一梳到底。
  玉梳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细响,在这静谧的殿内格外清晰。
  没有穿越前,不管是银发还是白发,鞠景总觉得古怪,带着些垂暮的衰败气,心里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可如今,看着铜镜中殷芸绮那满头苍发,他才真切地领会到什么叫高傲冷艳,什么叫仙气飘飘。
  那银丝不似霜雪般死寂,反而泛着淡淡的流光,配上她那张成熟雍容的绝色鹅蛋脸,直叫人移不开眼。
  更重要的是,这高高在上、被世人视为灾星魔头的大乘期大能,是他的妻子。
  做梦都想拥有的,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疼爱自己的老婆。
  这算是圆了穿越前的执念了,鞠景心下暗叹,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自然是无比珍爱。
  梳子滑落至发顶,鞠景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殷芸绮头顶那两根交错的珊瑚状龙角。
  那龙角呈现半透明的青白之色,看似坚硬如石,指腹按上去,却又带着几分鹿茸般的温软。
  这是龙族的逆鳞,是殷芸绮被同族视为不祥、驱逐出海的孽角。
  鞠景用手轻抚了一下。
  殷芸绮身子猛地一僵,龙女没说话,微微仰起那张绝色的脸庞,苍青色的柳叶眼里水波流转。
  她其实很喜欢鞠景摸自己的龙角,那是一种将最隐秘致命的软肋交由心爱之人掌控的战栗感。
  但是殷芸绮不说,她生性孤傲,这般偶尔的触碰,于她而言最为甜美。
  鞠景的手艺,也是在这些日子里的磕磕绊绊里练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环绕着那珊瑚状的龙角,将苍银发丝一缕缕盘起,绾成一个典雅的朝云近香髻。
  这发式极好地衬托出了大美人那成熟雍容的身段与气质。
  他越看越是欢喜,一边给殷芸绮梳妆,一边停下手来,从铜镜里欣赏她的美貌。
  殷芸绮也不阻止,只静静端坐,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鞠景极享受这般不用勾心斗角、只余温存的静谧时光。
  最后,鞠景从妆匣中挑出一支嵌着米粒大鲛珠的坠花凤钗,斜斜插入发间。
  “夫人,好了。”
  美艳动人的殷芸绮,此刻端庄优雅的气质里,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妩媚。
  鞠景被这气质所引,忍不住低下头,凑近她的脸颊,想要仔细观摩自己这番“劳动成果”。
  便在此时,殷芸绮忽地反手一拽。
  力道不大,鞠景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已跌入一个温软且带着淡淡龙涎异香的怀抱。
  未及开口,一片冰凉柔软的唇已印了下来。
  “唔……唔……”
  鞠景先是本能地挣扎了两下,随即便软了身子,顺从地环住了她的腰。
  殷芸绮的吻,透着北海龙君自有的强势与掠夺,唇齿交缠间,仿佛要将他的气息尽数吞入腹中。
  这般霸道,对鞠景却造不成半点实质的伤害,反倒激起了一股异样的酥麻。
  他寻思着,自家夫人这般主动,自己又何必反抗?
  舒舒服服受着便是。
  良久,唇分。
  鞠景只觉嘴唇火辣辣的,似是被她咬肿了。但紧接着,殷芸绮口中渡来的一丝清凉的龙涎液,便如甘霖般滋润了红肿,瞬间抚平了刺痛。
  殷芸绮微微退开半寸,苍青色的眼眸盯着他,气息微喘,吐气如兰:“亲个不够,这么喜欢么?”
  鞠景坦然迎着那目光:“不喜欢,为什么愿与你同死?自然是喜欢的。”
  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异彩,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不是娶我?”
  看着眼前这成熟美艳、在情爱上却又透着几分纯情羞涩的龙君,鞠景心下柔软至极。他主动凑上前,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温存过后,鞠景顺势坐在她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只是,夫人真的喜欢我么?”鞠景忽然话锋一转,直视着殷芸绮苍青眼眸。那明亮的眼眸如两颗无暇的宝石,清晰地倒映着他这凡人的模样。
  殷芸绮眉头微挑,未及答话,鞠景已顺着这话头抱怨道:“夫人既喜欢我,还能给我找床伴?你就不想与我日夜同床共枕?”
  他一边说,一边拨弄着殷芸绮的发丝,趁着此时殿内氛围正好,准备说服这霸道的妻子。
  殷芸绮闻言,樱桃小嘴微微扬起。
  在这偌大的龙宫,甚至整个太荒世界,也只有在梳妆的时候,是她甘愿让出主动权、任由鞠景摆布的时候。
  其他任何时候,她都是那个牢牢占据着上风、掌控一切的北海龙君。
  “小没良心的。”她伸手捏了捏鞠景的脸颊,“本宫当然想!恨不得你在本宫榻上长住不下来,半步不离。外头给你找鼎炉,是为你赚那邪道天才的凶名,是为了给你铺路修炼。若非太喜欢你,本宫何苦费这般心思,千方百计想把你引到修行路上?”
  鞠景顺势握住她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语声诚恳:“那现在名声也算出去了,夫人也该放过那云虹仙子了吧。我有夫人足矣,一个区区化神期修士,与大乘期的夫人相比,能顶什么用?况且我心里只有你,塞个别的女人进来,反而膈应的底线,实在看不得那等将活人当牲口般强买强卖的行径,故而尽力说服殷芸绮。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温忽地降了三分。
  殷芸绮脸上的笑意淡了,她抽出手,指尖在温玉妆台上轻轻一叩。“笃”的一声闷响。
  “逗人开心的话,说一遍也就罢了。”她鼓起脸颊,没好气地训斥道。
  虽说是训斥,但语气里并未透出真火,倒像是在开玩笑,反衬得这位杀伐果断的龙女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憨可爱。
  “那可是本宫砸了一件天阶法宝换回来的人!你当是市集上的白菜?败家子!”
  殷芸绮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而且,本宫早就打听清楚了。那云虹仙子虽不是万中无一的阴灵根,但她修炼的乃是纯正的阴属性功法。这功法,正好适合你那阴阳道的路子拿来采补。本宫修的可是水属性,这可不行。再者,你我境界相差犹如云泥,若强行采补本宫,只怕你这凡人身子骨瞬间便要爆体而亡。”
  她这般说,倒非虚言。
  为了给鞠景寻摸个合适的鼎炉,她这几日暗中筹谋了许久。
  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轻易丢了?
  她在整个太荒世界筛选了无数女修,最后才将目光锁定了东家的慕绘仙。
  看官你道为何偏偏是慕绘仙?
  一来,这女人长得绝美,容貌极佳,带在身边不至于辱没了身份,此为加分项;二来,化神期的修为,在殷芸绮看来不上不下,既够格给鞠景筑基,又最方便拿捏,翻不出她的手掌心;三来,功法属性完美契合;最重要的一点,这女人有个被誉为“东衮荒洲第一天骄”的儿子!
  有了这层身份,只要把慕绘仙收作鼎炉,鞠景这“邪道天才”的名号便自带话题度,能被太荒修士时刻提起,凶名远播。
  如此一石四鸟的算计,岂能因鞠景一句“不喜欢”便作罢?
  “她既已上了本宫的飞舟,知晓了你我的秘密,还能让她走?”殷芸绮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你若实在不喜欢她,那本宫杀了她便是。”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杀机瞬间充斥寝殿。博山炉里的烟气被生生切断,夜明珠的光晕也跟着一暗。
  她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等恐怖的话,绝非对鞠景的试探。
  在大乘期修士眼里,化神期不过是只大些的蝼蚁。
  鞠景若真觉得不喜欢、膈应,那杀了便杀了,图个清净。
  反正只要用心去找,整个太荒世界,如“慕绘仙”这般的鼎炉,多的是。
  鞠景听得心头猛地一跳,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肉都麻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殷芸绮这话绝非玩笑。
  只要他点个头,外头那个风华绝代的云虹仙子,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具死尸,遭遇真正的无妄之灾。
  “别!别!”鞠景连忙反握住她的手,“夫人对我这般温柔体贴,挺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一轮到外人,张口闭口就是要杀!”
  殷芸绮冷哼一声,理所当然地答道:“你都知她是外人了。你是本宫明媒正娶的夫君,本宫自当对你宠爱有加。你将本宫视为爱妻疼爱,本宫自当报之以琼琚。至于外人……他们既都将本宫当成灾星魔头,那本宫便做个魔头给他们看看!”
  她盯着鞠景的眼睛,步步紧逼,无所谓的语气里透出令人窒息的蛮横霸道:“所以,她若不做你的鼎炉,便只有死路一条。你来决定吧。”
  这球又轻飘飘地踢回了鞠景脚下,且加了更重的筹码。
  便如慕绘仙自己猜测的那般,虽然她很优秀,但在北海龙君眼里,绝非不可替代。
  太荒世界浩瀚无垠,化神期修行者相比于广大的底层修士自然是少得可怜,但若放眼整个天下,却也如牛毛般繁多。
  慕绘仙对殷芸绮唯一的作用,便是给鞠景当鼎炉。
  若这个作用没了,她连一件法宝都不如。
  都不用祭出法宝,殷芸绮只需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她碾成齑粉。
  此时此刻,寝殿门外。
  话分两头。
  且说那白玉阶前,更深露重,寒风如刀。
  慕绘仙,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跌坐在冰冷刺骨的玉阶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身披那件在雷劫中破损的彩霞云袖广仙衣,发髻散乱,额间的花钿早已失了光泽。
  她虽被封了修为,但化神期的耳目何等敏锐?
  殿内那句“杀了她便是”,字字如冰锥,直刺入耳。
  她死死咬住下唇,这一刻,被龙宫极度奢华的底蕴与龙君无情言辞彻底击碎尊严的她,终于认清了现实——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连做个物件的资格都在风雨飘摇中。
  殿内,鞠景只觉后背发凉,深知妻子的心思霸道得不讲理。
  他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指尖再次抚上那晶莹的龙角。
  大拇指在那温软的角质上轻轻揉捏。
  “夫人这般做,我会不高兴的。”鞠景放软了声音,祭出了感情牌。
  他试图以慕绘仙那无所谓的卑微地位,来缓和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外人,惹得咱们夫妻都不开心,对吧?”
  殷芸绮被他揉捏着龙角,身子又是一软,那骇人的杀机顿时散了七八分。
  但面上仍绷着:“这是一个外人的事么?本宫精心给你准备的礼物,你竟弃之敝履!虽说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物件,但那也是本宫的一番心意。你不高兴?本宫更不高兴!你倒是去外头问问,有哪个女人会主动给自家道侣安排鼎炉的?”
  她气呼呼地扭过鹅蛋脸庞,头顶发髻上的坠花凤钗摇摇晃晃,珠玉相击,发出清脆响声。
  这副模样,全没了大乘期强者威严,尽显美人生气时的娇媚。
  鞠景见好就收,手抚上那晃动的凤钗,让那玉坠平静下来。随后,他的手又轻轻覆上那华丽的龙角,指腹在那精致可爱的凸起上缓缓摩挲。
  “夫人的一片真心,我岂会不懂?”鞠景柔声道,“只是我这凡人的观念,不是那么好扭转的。就像夫人这龙角,世人皆惧其不祥,我却打心眼里喜欢。”
  殷芸绮听得“喜欢”二字,耳根泛起一抹微红。
  她本就不想与鞠景争辩,尤其是在龙角被他把持、指尖的触感正正挠在她的痒处时。
  那股子从头顶传遍全身的酥麻,让她提不起半点杀气。
  于是,她只好将矛盾再次转移到无辜的慕绘仙身上:“那就慢慢扭转!先适应这修仙世界的规矩!你白日里在飞舟上明明都同意了,是不是那女人私下里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说了什么浑话!”
  鞠景暗笑,知道火候到了。
  “是白日里被夫人那霸绝天下的气势绕迷糊了,这会子清醒了,关人家什么事?”鞠景顺坡下驴,抛出了自己的底牌,“既然夫人说她知晓了秘密不能放出去,那咱们各退一步。就让她在龙宫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也好,也不用做鼎炉了。如何?”
  此乃鞠景的“开窗之术”。
  先说要放人,殷芸绮不允且要杀人;再说不做鼎炉做婢女,殷芸绮便容易接受了。
  只要不突破自己做人的底线,把人留在龙宫当个下人,也算是两全其美。
  “……”
  殷芸绮扭过螓首,苍青色的柳叶眼里,满是鞠景那如释重负的放松神情。
  两人目光一触,鞠景略显心虚地撇过眼,避开了她的视线。用这种凡人的小套路来对付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大乘期老祖,确实有些班门弄斧。
  殷芸绮何等人物?几百年的勾心斗角,早让她炼就了一双毒眼。她定定看了他半晌,忽地幽幽叹了口气。
  罢了。
  她没有揪着鞠景不放,轻轻地放过了他。
  也许是因为龙角被他握在手里,捏住了软肋;也许是因为,若鞠景真是个为了长生不择手段、什么都不顾忌的恶徒,她反倒不会这般喜欢他了。
  坏人是不会与坏人相爱的,只会日夜提防、互捅刀子。
  鞠景算不得什么大善人,但也绝不是什么肆无忌惮、丧失底线之辈。
  他放不下作为现代人曾有的矜持与良知,而殷芸绮,包容了他这份在修真界看来显得极其可笑的软弱。
  “随便你吧。”殷芸绮语气慵懒下来,“那你想怎么获得鼎炉呢?用买?”
  买人和抢人,在殷芸绮看来,大概就是吃牛肉是去市场买还是自己提刀杀的区别。对于鞠景而言,可能也就是吃起来有没有心理负担的差异。
  “用买行。”鞠景点头如捣蒜,“我实在不想用抢的。虽说强抢很是能扬名,而且经了今日之事,要不了多久,我这‘欺男霸女’的邪派天才名声,怕是就要传出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捏着那龙角。
  那角质的触感奇特极了,外层似有石头玻璃的微凉滑腻,稍一用力,里头又透出一股子一捏就软的肉感,直叫人爱不释手。
  殷芸绮被捏得微微眯起了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嘴角噙着一抹冷嘲:“是你这‘北海龙君之夫’的名声要传出去了。”
  她太清楚修真界的情报传递了。
  有传音符和昆仑镜这等法宝存在,要不了多久,全天下的修士都会知道,她北海龙君殷芸绮,有了一个丈夫!
  这个消息,才是最为重磅的炸雷。
  在这个消息之下,才是“殷芸绮为夫强抢天骄之母作鼎炉”的艳闻;接着,才是关于鞠景这个凡人资质的讨论。
  至于鞠景自己的名声?
  根本不重要。
  能和北海龙君这等绝世魔头成婚的,能是什么好鸟?
  “传就传呗,又不是假的,难不成我还要去辟谣?”鞠景耸耸肩,一脸的满不在乎。
  和殷芸绮结婚,自己过得幸福美满,哪管他人目光如何非议?
  “反正我有个大乘期的夫人,旁人就是酸掉大牙也羡慕不来呢。”
  他这般坦荡,倒叫殷芸绮心头一暖。
  “也只有你这傻子才会沾沾自喜。欺男霸女的恶名轮不到你头上,顶多骂本宫一句色令智昏罢了。”殷芸绮轻笑出声,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既然你要买鼎炉,那改日咱们便去中州的‘四海阁’。要买,就挑最顶级的!”
  初步造势之后,后续的名声提供绝不能少。
  按部就班的话,本打算去拍卖会一鸣惊人,将这事推迟一下的。
  但现在鞠景觉得慕绘仙违背了自身观念,不愿与其双修,那就只能提前去寻觅一个好鼎炉了。
  殷芸绮眼珠一转,脑子里已开始盘算:“本宫寻思着,要不要先去绑架几个名门大派的圣女,暗中卖给四海阁,然后再带着你光明正大地去买回来?这样既过了明路,得到的鼎炉也最合心意……”
  鞠景听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什么魔鬼逻辑?左手倒右手,强抢硬说是买?
  殷芸绮看着自家这个护食的倔驴,想到他对慕绘仙的态度,若是真弄个无辜的圣女来,他怕是又要啰嗦半天。罢了罢了,只能悻悻作罢。
  “行吧,夫人你不反对的话,那就去四海阁试试吧。”
  鞠景暗松一口气。
  说服自己接受修真世界的丛林法则,也是因为自己这废柴资质。
  金木水火土五行半点不沾,唯有这阴阳道勉强靠点边。
  殷芸绮堂堂大乘期,为了他连连妥协退让至此,若再不接受她的好意,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看你这眉头拧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殷芸绮身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鞠景怀里,“本宫有什么可反对的?没有本宫这身修为镇着,就凭你这凡人身板,那些鼎炉能心甘情愿伺候你?还能不把你这块香饽饽连皮带骨吞了?你须牢记,普天之下,唯有本宫最爱你,你在本宫这里,永远是特殊的。”
  她微微拱了拱螓首,那晶莹的龙角在鞠景手中轻轻摩挲。她微微眯上了眼,享受着鞠景的抚摸。
  鞠景对她还不算熟悉,手上的动作偶尔带着些凡人初涉仙途的生涩。
  可她,却早已摸透了鞠景。
  用她几百年在尸山血海里练就的勾心斗角的心机,将鞠景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小富即安,知足常乐,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有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底线与坚持,或许是因为之前生活的环境太过安逸,肚子里没什么弯弯绕的心机。
  正因为这般干净,才让她越发贪恋。
  “算了,与夫人说这些,夫人怕是也难以理解。”鞠景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嗅着那醉人的发香,“我只觉得,自己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对,是捡到了无价之宝。大概是把穿越来这世上的运气全花光了。所以,我更要加倍珍爱,不想有任何事、任何地方伤到咱们夫妻的情分。”
  经过方才与殷芸绮的争论拉扯,鞠景大致也摸清了殷芸绮的心理。他是真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本宫倒不觉得你占了便宜。”殷芸绮轻声嘟囔了一句,随即将话题岔开,“话说回来,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到时候去四海阁,本宫也好方便替你物色。”
  鞠景那温暖的手在龙角上缓缓摩挲,殷芸绮的身子便如抽了筋骨般,越来越软,俯首低眉,像是在祈求他更多的抚慰。
  “就喜欢夫人这一型的。”鞠景毫不犹豫地答道,“庄重优雅,如晚秋桂风,暗香浮动,迷人寻踪。外表清冷,内里却不乏温柔妩媚。”
  他是真心话。
  大姐姐般秋水之波的温柔宠爱,沁润心扉,谁能拒绝?
  他可不想买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回来,整日玩些猜心思、打哑谜的疲惫游戏。
  虽说买来的鼎炉也不必费心思去猜,但对着不喜欢的脸,终究败兴。
  殷芸绮这般霸道,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他好,他能真切感受到她的情深意重。
  殷芸绮听得眉眼弯弯,对于鞠景的夸奖很是受用:“这几百年来,还是头一回有人用‘温柔妩媚’四个字来形容本宫。平时那些正道伪君子,哪个不是骂本宫蛮横霸道、无恶不作?”
  别人的夸奖与辱骂,于殷芸绮而言,早已心如死水静湖,掀不起半点波澜。可鞠景的一句话,却能在她这静湖之中荡起阵阵涟漪。
  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一个不怕死的、敢站在她身侧,扬言要与她共赴黄泉的男人。
  带着这珊瑚状的龙角,她被龙族视为不祥的灾厄。
  逃离北海,流落太荒,遇到的修士们个个穷凶极恶,皆想拔她的筋、抽她的血、夺她的妖丹。
  她似乎从小到大,都是在这种充满杀戮与恶意的环境里走过来的。
  哪怕是凡人,见着她的真身,也不乏恐惧害怕。
  几百年的漫长时光,她本以为自己的心早已如万载坚冰,绝不可能融化。
  没想到在天劫将至、飞升仙界之前,还能遇到这么个良人,品味一回男女情爱,历一场红尘情劫。
  不是什么一见钟情。
  一开始,她还觉得这凡人挺傻,不知晓自己恶名昭彰,竟敢大言不惭地替死。
  可现在,她却觉得,傻乎乎的也没什么不好。
  傻得可爱,傻得让她满心喜欢。
  为了这傻子,便是与天下为敌,她也甘之如饴。
  “你都说了,我是你夫君,有优待。那你是我夫人,自然也有优待。”鞠景现学现卖,将殷芸绮方才的逻辑套了过来,“在我眼里,你就是温柔妩媚。要是去买鼎炉,就照着夫人这种方向买!”
  殷芸绮对他而言,同样是特殊的。第一个女人,第一位妻子,也是两世为人的初恋。
  可话刚出口,鞠景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个长得酷似殷芸绮的女人,被自己当做鼎炉采补的画面,顿时一阵恶寒。
  “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鞠景猛地摇了摇脑袋,又反悔了。
  “怎么又算了?不是说得挺好的吗?”殷芸绮疑惑地凑近鞠景的脸庞,想要研究自家这小夫君又是犯了什么凡人的忌讳。
  “太像你,我就不能拿来当鼎炉了,我舍不得。”鞠景苦笑一声,解释道,“若是找了个和夫人同类型的修士,日久生情,免不了爱屋及乌。到时候只要一想到是在采补‘夫人’,我这心里就充满负罪感,实在下不去手。还是换个其他截然不同的类型,我下手时也没啥心理负担。”
  殷芸绮定定地看了他许久,忽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呀……”她伸出青葱玉指,点了点鞠景的心口,“不管什么类型,你都会有负担。付了钱买来,只能说让你起初求个心安理得。可人非草木,等真有了肌肤之亲、情感交流,你这软心肠肯定又要排斥。看来,这损人利己的‘采补法’,根本就不适合你。”
  因为方才在慕绘仙一事上的退缩,殷芸绮没有强行突破鞠景的底线。如今看来,要让鞠景安心使用采补之术去吸干别人的修为,显得很是困难。
  “确实不适合。”鞠景松开抚摸龙角的手,坦然承认,“用伤害旁人性命的方式去修炼,我有心理压力。我玩玩游戏、口嗨几句倒也罢了,可真要实际面对这种情况,确实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是我冥顽不灵,食古不化,辜负了夫人的好意。”
  他玩游戏时,倒也能做个为了通关不择手段的“第四天灾”。可面对现实,面对活生生的人,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寝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看来,本宫又要劳心了。”殷芸绮缓缓抬起那苍发玉首,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接着,她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个万般迷人的笑容。
  “不用费心的……”鞠景本能地想拒绝,怕她又去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
  但话到嘴边,想起她那句“夫妻间不必计较”,又硬生生咽下了规劝,“夫人……又打算做什么?”
  殷芸绮直起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鲛绡,正色道:“本宫原本盘算着,用最霸道的采补之术,在飞升前将你强推到合体期。如此,即便没了本宫庇护,你也能在这太荒世界逍遥自在,稳步地仙。可你这倔驴不想用采补的法子,那便只能走‘双修法’了。”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这双修法讲究阴阳交泰,男女双方皆有益处,还不会损害女方根基。只是……这修炼速度极慢,稳扎稳打之下,莫说合体,便是两百年内,你也难成化神。”
  鞠景拒绝了一条通天捷径,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所以……”殷芸绮站起身,那目光落在鞠景身上,却满是化不开的深情与责任,“本宫要为你布好局。总不能让你在本宫飞升以后,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无依无靠、任人宰割吧。”
  鞠景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又深情的绝色龙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用一种极为古怪的眼神瞅着殷芸绮,憋了半天,终于在心底吐槽了一句:夫人,你这操心受累的架势,莫不是把我当亲儿子养了吧?
  殿内烛火摇曳,春意渐浓,夫妻两人相视一笑,万般情意尽在不言中。
  而殿外,那寒风中的云虹仙子慕绘仙,依旧在瑟瑟发抖中,等待着她那沦为婢女的未知命运。
  正是:
  玉梳轻挽九天雪,逆鳞低首任君摸。
  可怜云虹风中泣,生死全凭一语夺。
  这鞠景凭着一腔凡人底线,只言片语间,便将那云虹仙子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又免了她沦为鼎炉的屈辱。
  只是那门外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慕绘仙,若知晓自己堂堂化神期大能,此后竟只能在这龙宫里做个端茶倒水的粗使婢女,心头又是何等滋味?
  这龙君夫妻二人日后去那中州“四海阁”寻觅功法,又会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波?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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