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4-17)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4 2:47 已读20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4-17) 

作者:Black Desert

  第14章 夫人

  “你我仙凡有别,而且我其貌不扬,平平无奇,龙君莫不是说笑?我和您?我怎么配得上您?”
  鞠景是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
  穿越至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无灵根,无背景,无奇遇,不过是苍茫天地间一介连蝼蚁都不如的凡人。
  在他的视角里,那日河滩上的舍生忘死,不过是绝境之下的坦然与对这遇难白龙的一丝怜悯;在孔素娥面前那出“认夫君”的戏码,更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从未想过,这逢场作戏的身份,能为他换来什么通天仙缘。
  水土不服。
  这四个字,是他对这方天地最深切的感受。
  没有网络,没有法治,人命如草芥,大能一怒则伏尸百万。
  他骨子里带着现代人的平和与规矩,在这处处透着血腥味的丛林里,只觉格格不入。
  正因如此,那日面对必死之局,他才那般洒脱,什么浑话都敢说,什么因果都敢接。
  黄泉路上若能有个伴,倒也不算太孤单。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北海白龙,竟是个认死理的主。
  “本宫喜欢就行。再说你不是在孔素娥面前说,已经嫁给本宫了吗?本宫接受,本宫同意,本宫喜欢你,你是本宫夫君了。”
  修真界的铁律,看上的天材地宝要抢,看上的绝世功法要夺。
  这套强盗逻辑,被这位大乘期龙君运用到了极致。
  适合她的男人,名义上已经拜过堂的夫君,自然更要抢,且要抢得理直气壮,抢得雷厉风行。
  龙族本性贪婪且护食。一旦确定了心意,察觉到了那丝令她眷恋的凡人温情,殷芸绮便果断亮出了利爪。
  鞠景人生不过百载岁月,于大乘期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殷芸绮输不起这时间,更经不起蹉跎。
  若任由他留在凡间,只怕她闭个关的功夫,这小夫君便已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待到那时,她便是掀翻了这修真界,也换不回一个干干净净、只属于她的鞠景。
  她一向笃信自己的直觉。既认定了,便绝不松手。
  “那……那不是给孔小姐演的戏吗……”
  暗巷中,鞠景还试图讲道理,试图用凡人的逻辑去揣度大能的心思。
  他觉得用这种因权宜之计得来的身份自居,纯属蹬鼻子上脸,心里没数。
  这也是他当初执意要离开龙宫,去凡间做个富家翁的根本原因。
  殊不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你说的本宫都答应,现在你不答应,是愚弄本宫吗?忘记了你在孔素娥面前说的话?你嫁给本宫了。”
  没有铺垫,没有温存。
  前一刻,凡间的城池巷弄里尚是烟雨蒙蒙,青石板上的水洼倒映着媒婆市侩的笑脸;下一瞬,殷芸绮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已猛地扣住了鞠景的肩膀。
  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如渊渟岳峙,轰然降临,瞬间封死了这凡人青年所有的退路与言语。
  鞠景唇齿微张,言语还卡在喉咙里未及吐出,但见眼前白影一闪,狂风倒卷,天地间的景象犹如被打碎的琉璃般寸寸剥落。
  再睁眼时,他没买成城东那座带着进深院子的凡间新宅,却已置身于数万里之外的北海大泽。
  四周雕梁画栋,灵气氤氲化作实质的白雾,赫然是那座极尽奢华、深海幽寒的龙宫寝殿。
  既然是抢回来的,上床自然也是被“拖”上去的。
  “龙君……你来真的?”鞠景踉跄两步,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块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坚冰。
  这便是龙宫至宝——万载寒冰床。
  刺骨的冷意透过粗布短打渗入肌肤,却浇不灭寝殿内骤然升温的诡异躁动。
  面对一头雷厉风行、行动力极强的大乘期母龙,鞠景这副凡人身子骨,哪里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本宫说过,你看上了哪家的宅子,本宫给你买;你想要什么样的妻子,本宫便做给你看。”殷芸绮立在寒冰床前,月白混青色的广袖流仙裙无风自动。
  她那张冷艳绝伦的面上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可若细看,便能发觉那双素来傲睨万物的龙眸里,此刻竟藏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慌乱与生涩。
  大乘期魔头,登仙榜前三的绝顶大能,杀人灭族她只需弹指一挥,可这男女阴阳交合之理,于她而言,却是一片从未踏足过的荒蛮禁地。
  “脱。”她冷冷吐出一个字,语气生硬。
  鞠景苦笑,双手撑在冰床上,还端着君子的架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龙君,你我虽有夫妻之名,但到底于理不合。我一介凡人,无灵根无修为,你这般强买强卖,图什么呢?这般草率行事,日后你若后悔……”
  “聒噪!”
  殷芸绮显然没有耐心听他讲这套文绉绉的现代道德观。
  她素手一挥,一股无形的气劲如利刃般划过。
  清亮的裂帛声响中,鞠景身上的粗布衣衫瞬间化作齑粉,簌簌而落,露出了属于年轻男子的黝黑结实的肌肉。
  寒气一激,鞠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可还未等他退缩,殷芸绮已欺身而上。
  北海龙君没有丝毫忸怩,素手挑开腰间的绸带,那件价值连城的流仙裙便如褪去的蝉蜕般滑落冰面。
  霎时间,一具白羊似的绝艳女体毫无保留地展露在鞠景眼前。
  满室灵光仿佛都在这一刻黯淡了下去。
  那肌肤白得近乎刺眼,细如敷粉,温婉娴静,锁骨间的小巧圆凹下,是两座堆雪似积的傲人雪峰,峰形胀实如桃,春笋般饱水尖挺,顶端那两粒未经人事的樱桃小核儿,正因周遭的寒气与紧张而微微瑟缩。
  鞠景的呼吸瞬间滞住了。那蛰伏在股间的雄性象徽,已不可抑止地昂然硬翅,滚烫狰狞地弹跳起来,硬得像烧火棍似的。
  “你……你躺好,不许动。”殷芸绮的声音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颤音。
  她显然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只凭着道听途说来的零星双修只言片语,笨拙地跨上了寒冰床。
  高贵龙女的一条修长大腿跨过鞠景的腰际,膝盖跪在冰面上。
  那两瓣熟瓤结暴般的浑圆雪臀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悬在鞠景的上方。
  这个姿势,将她股下暗部的幽秘风光彻底暴露。
  那芳草丘上乌黑纤茸稀疏,当中夹了只酥红湿漉的嫩蛤,此刻正紧紧闭合着,干涩娇怯。
  没有前戏的铺陈,没有温湿如兰的吐气与轻怜密爱。殷芸绮咬了咬牙,如同奔赴一场生死斗法般,伸手握住了鞠景那根滚烫的巨龙。
  “嘶——”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殷芸绮的手劲太大了,毫无技巧地带着大乘期修士不自觉的力道,掐得他马眼大酸,险些直接交代交待在她的手里。
  “弄疼你了?”殷芸绮手一抖,险些松开,面上闪过一丝无措。
  “你……你轻些,这可不是你的法宝飞剑。”鞠景额头渗出冷汗,苦笑着仰视着这头高高在上的白龙。
  殷芸绮抿紧红唇,不再言语。
  她略微调整了角度,将那红钝杵尖抵在自己那紧凑的穴儿口。
  毫无润滑,只有处子初绽的干涩。
  北海龙君深吸一口气,腰身猛地一沉,竟是使了个“千斤坠”的法门,企图一坐到底。
  “呃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从殷芸绮喉间溢出。
  大乘期的肉身虽强悍无匹,可那最柔嫩的秘处,却与寻常凡人处子无异。
  尺寸悬殊的强行破关,带来的是火辣辣的撕裂痛感。
  那紧窄美穴犹如一圈圈坚韧的铁箍,死死卡在龙首处。
  硬生生挖开创口的剧痛,让殷芸绮俏脸煞白,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布满晶莹汗珠。
  一抹刺目的落红顺着交合之处蜿蜒流下,滴落在万载寒冰床上,犹如雪地里绽开的凄艳红梅。
  鞠景同样不好受。
  那甬道干涩得犹如不合脚的靴拗兜裹着,紧迫到近乎疼痛,擦刮般的锐利快感混合着被死死勒住的酸麻,让他腰眼发僵。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殷芸绮体内的肌肉正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像是在抗拒这外来之物的入侵。
  “停下……龙君……夫人快停下!”鞠景见仙妻疼得浑身细细地颤如风筛,眼底泛起泪光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认输,心头的某种东西突然被狠狠戳中了。
  这个女人,为了证明自己能做他的妻子,竟连这种痛也要像扛雷劫一样硬扛。
  “本宫……不退!”殷芸绮死死盯着他,她双手撑在鞠景的胸膛上,强忍着会阴破裂的错觉,腰身再次僵硬地往下压去。
  “够了!”
  生命总会自己寻找出路,而男人的征服欲,往往在女人最脆弱又最倔强的那一刻被彻底点燃。
  既然反抗不了这场强买强卖的婚姻,那便去征服这头不可一世的母龙。
  鞠景眼眸一暗,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抬起,双臂一把箍住了她那芊芊细腰。
  “你做什么——”殷芸绮惊呼一声。
  话音未落,鞠景已借着腰腹之力,猛地一个翻身。
  乾坤倒转,天地易位。
  方才还居高临下的大乘期魔头,惊呼间已被这凡人青年牢牢压在了身下。
  万载寒冰床的冷气渗入玉背,殷芸绮一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冰面上。
  她惊愕地瞪大双眸,正欲发作,却见鞠景那张平日里温和的脸庞,此刻已覆上了一层令她心惊肉跳的侵略性。
  “既然认了我做夫君,那便该听夫君的话。”
  他没有急于挺进那仍卡在一半的窄小龙肠,而是俯下身,温热的嘴唇雨点般落下,印在她的眉心、鼻尖,最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烂嚼樱桃似的小小檀口。
  “唔……”殷芸绮的惊呼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鞠景的吻起初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撬开她的贝齿,丁香颗儿似的细小舌尖被他蛮横地勾卷着舐去。
  津唾交融,温湿如兰的吐气在两人唇齿间弥漫。
  渐渐地,那吻变得轻柔缱绻,如和风细雨般安抚着她的神经。
  与此同时,鞠景的一只手缓缓上移,落在了她额头那对如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上。
  手指轻轻抚摸过那粗糙却充满野性美感的纹路,沿着龙角的根部细细打转。
  这被整个修真界视为灾厄与丑陋的禁忌,却是鞠景眼中最神圣的图腾。
  “嗯……啊……”当鞠景的手触碰到龙角的瞬间,殷芸绮浑身倏如蚁走电窜,那股因为剧痛而产生的抗拒与煞气,竟如冰雪消融般奇迹般地散去了。
  她半瞌艳眸,眼神变得朦胧如海,喉间发出一声轻哼。
  大能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北海龙君,只是一个在丈夫身下初尝情欲、笨拙娇怯的妻子。
  见龙女身子渐渐软如酥脂,鞠景的另一只手顺势覆上了她胸前那两团豆腐似的浑圆绵乳。
  掌心传来的触感娇绵软腻,骄人弹性惊人。
  他五指微收,将那雪绵乳瓜揉捏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指腹刻意在那两粒樱红的乳蒂上捻、挑、勾、剔。
  “你……别……别捏那里……好生奇怪……”殷芸绮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煞白的俏脸飞起两片红云,双颊酡红,娇细的鼻音抛颤着。
  初次的触碰让她的肌肤泛起了一层粉酥酥的微红,那是属于正常力度的抚弄留下的情欲印记。
  “不奇怪,这才是夫妻敦伦的正理。”鞠景低声哄着,身下的动作却未停。
  随着他长达一炷香的轻怜密爱与抚弄,殷芸绮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
  那原本干涩紧闭的花径,在快感与本能的驱使下,渐渐泌出了丝丝缕缕的温润花浆。
  薄浆混着方才的落红,将那交合之处化作一片泥泞不堪的湿濡。
  “龙……夫人,我要进去了。”鞠景感到那紧箍着自己的肉壁有了松动的迹象,原本擦刮的痛感被一种湿热腻滑所取代。
  “嗯……你……呼……夫君……轻些……”殷芸绮偏过头,不敢看他,细绵的女声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娇弱。
  鞠景深吸一口气,熊腰一挺。
  这一次,没有了强行破关的滞涩。那粗硕的龙杵裹着浆黏,徐徐进出。
  “啊——”殷芸绮昂起细颈,被贯穿塞满似的异物感让她下意识地收紧了玉户口的小肉圈圈,那股酸麻胀满的感觉直抵心魂至深。
  鞠景停顿了片刻,待她适应了这庞然巨物的存在,才开始缓缓抽动。
  起初的每一次抽插,都显得小心翼翼。拔出时,带出细密的黏腻液丝;顶入时,那饱腻紧实的肉贝便向内凹陷,发出滋滋作响的水声。
  渐渐地,殷芸绮体内的撕裂痛感随着快感的累积而急遽消退。
  那软腴湿亮的花唇开始随着鞠景的动作一开一歙,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般,主动去吸啜那进出的龙首。
  “夫人……你好些了吗?”鞠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汗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滴落在她雪白的胸坎儿上。
  “嗯……不……不疼了……有些……有些酸麻……唔……好美……好快活……”殷芸绮眼烘耳热,双腿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腰际,修长的大腿紧紧箍着他,仿佛怕他逃离。
  得到了首肯,鞠景压抑已久的欲望终于如火山般爆发。
  他双手死死掐住丽人的柔软蛇腰,腰腹发力,开始了一轮狂风骤雨般的猛插。
  “啪!啪!啪!”
  肉体相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
  每一次挺进,都直捣黄龙,撞上那最深处的龙女花心;每一次抽出,都几乎要将那娇嫩的花径翻出红嫩的肉褶。
  “啊!夫君……太、太深了……哈啊……”
  大乘期绝顶大能的体魄,本该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可此刻,在鞠景这毫无修为的凡人身躯狂风骤雨般的挞伐之下,殷芸绮那骄人尊严,皆被逼到了溃堤的极限。
  没有花哨的神通道法,没有绚烂的法宝交锋,唯有最原始粗暴的肉体搏杀。
  鞠景的每一次挺进直没至底,将那娇黏肉壁撑得紧凑烘热。
  万载寒冰床散发着刺骨的幽寒,而交合之处却如鼎沸般滚烫焦灼。
  冰火交煎的极致落差,让殷芸绮这头不可一世的北海白龙彻底乱了阵脚。
  她那双平日里翻云覆雨的欺霜玉手,此刻只能无助地、死死地抓紧身下平滑的冰面。
  快感如深海暗流,初时只在腰眼处泛起一丝又痛又痒的羞人快意,转瞬之间,便化作海啸般一波波堆叠袭来。
  丰腴的绝美娇躯在冰床上自行其是地打着摆子,那对平日里高高在上、欺霜赛雪的硕大盈乳,此刻随着鞠景大开大合的撞击,在空气中抛跌荡漾。
  两团发醒了的膨大雪面如同受惊的玉兔狂奔,漾开一层又一层溃雪般的细碎乳浪,顶端那两粒玛瑙珠似的艳红乳首,在寒气与情欲的双重催逼下,昂立得精神抖擞。
  “夫人……你下面好紧……”
  鞠景粗浓的喘息带着凡人男子的滚烫体温,尽数喷洒在她修长雪白的颈窝与耳畔。
  他双目赤红,那种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压在身下肆意承欢的快感,比任何天材地宝都要来得猛烈。
  那销魂洞里,鱆管似的柔嫩肌肉正顺应着本能,疯狂地一屈一夹。
  层层叠叠的小肉褶宛若有生命的活物,死死地箍着、绞扭着他的阳物。
  那是一种口狭肉紧、湿濡有力的奇异束缚,每一次拔出,都带着难以抗拒的吸啜力,仿佛要将他连皮带骨、乃至三魂七魄都一并吸进那软腴嫩瓤的深处去。
  “哈啊……夫君……夫君……”
  殷芸绮的口中已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言语。
  大乘期龙君的威严、登仙榜前三的傲气,在这场原始的欲望倾轧中被碾得粉碎。
  龙女那张冷艳绝伦的娇靥上,此刻布满了桃花般的淫靡绋红,眼角眉梢挂着欲泣的泪花,抛弃了所有的矜持,曲意迎合着这具毫无灵根的凡人体魄。
  一层细密晶莹的香汗自她那如敷细粉的肌肤上渗出,与鞠景身上那带着几分草莽气的热汗交融、黏结。
  汗水混合着她天生异嗅的微膻乳脂香,在幽闭的寝殿内蒸腾发酵,化作一种甜腻闻之欲念大盛的催情气味。
  鞠景越战越勇,那埋藏在骨子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大男子主义,在此刻彻底苏醒。
  既然这天下第一等的女魔头强认了他做夫君,那他便要在这张榻上,行使作为主人的绝对权力。
  他不再满足于这单一的压迫,双手猛地从她纤细的蛇腰处撤开,顺着那腴润的大腿滑下,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嗯嗯……夫君……你要做什么……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鞠景双臂发力,悍然将殷芸绮那双修长笔挺的玉腿向上折叠,狠狠压向她那雪腻酥胸。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乾坤大开。
  那原本还藏在腿心子里的幽谷秘地,此刻毫无遮掩地、完全暴露在鞠景炽热的视线之下。
  芳草丘上乌黑纤茸已被方才的征伐碾得泥泞不堪,那饱满的花房外翻着,鲜藻般厚嫩酥润的阴唇呈现出一种惨遭蹂躏的凄艳红艳。
  随着鞠景的退出,那穴底花心处,黏腻液丝拉扯出长长的银线,靡丽至极。
  在这个姿势下,甬道被拉成了一条毫无曲折的直线,再无半点缓冲的余地。
  鞠景深吸一口气,腰腹肌肉贲起,如满弓之弦,猛地一记挺枪猛攻,直捣诱人龙穴。
  “呃啊——!”
  这一次的穿尖搠底,直接撞在了那最深处娇嫩的宫体之上。
  殷芸绮发出一声啼哭似的娃娃音,雪颈用力后扳,直欲断折。
  力度的陡然加深,让那份逼人欲死的快感瞬间突破了临界,化作一种几欲贯穿五脏六腑的酸软痛美。
  高贵美艳的北海龙君那被强行压向胸口的膝头一阵酸软,十根雪腻的足趾在半空中如受惊的花瓣般紧紧蜷缩。
  大乘期的身躯竟在这极致的填塞感下,颤如风筛。
  “太深了……夫君……会坏的……绮儿要被你顶穿了……”龙女哀婉地求饶着,嗓音里带上了鼻音娇腻的泣音。
  可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的理智。
  那被撑挤欲裂的甬道非但没有排斥,反而被龙杵肏弄后如遇风化水般,泌出大量鲜腻的花浆。
  那滚滚而落的薄浆混着黏液,将鞠景的柱身包裹得浆湿黏腻,每一次抽送,都带起一阵响亮而淫靡的“噗唧、噗唧”的挤水声响。
  “忍一忍,夫人,这可是你教我的,修真界便是弱肉强食。”鞠景咬着牙,喘息如牛,动作非但未停,反而借着这大开大合的姿势,加快了研磨的频率。
  每一次撞击,都让殷芸绮那丰腴的臀肉在冰床上砸出沉闷的闷响,臀波摇曳间,那两瓣熟瓤结暴般的浑圆雪臀上已泛起了清晰可见的红色指印,那是他方才用力抓握留下的激情红痕。
  折叠肏弄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鞠景察觉到她呼吸愈发细碎,似乎承受不住这等凌厉险峻的冲刺,便忽地停下了动作。
  未等殷芸绮松一口气,鞠景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将她那柔软如水的娇躯从寒冰床上一把抄起。
  “夫人,抱紧我。”他低声命令。
  殷芸绮此刻早已被快感剥夺了思考的能力,宛若一头温顺的牝豹,本能地听从自家凡人夫君的指令。
  她双臂环住鞠景坚实的脖颈,那双莹润的长腿顺势盘上了他的腰际,死死交缠。
  夫妻两人变为面对面相拥的坐姿。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力量与契合度的姿态。
  鞠景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她那对硕大盈乳,每一次心跳都隔着肌肤互相传递。
  殷芸绮的大半体重悬空,只能依靠交合之处的紧密嵌合与双腿的攀附来维持平衡。
  鞠景没有立刻抽插,而是托着她那团鼓的艳丽俏臀,缓缓地、极具折磨意味地自下而上研磨着。
  那粗硕的柱身在那紧凑的肉壁内挑、刺、旋、扭,每转动一分,都刮擦过那最为敏感的细嫩肉褶。
  “唔……好酸……别这样转……夫君……嗯……好美……再快些……”殷芸绮将脸埋在鞠景的颈窝处,牙齿轻轻咬住他的肩膀,像极了猫儿伸懒腰撒娇一般,发出悠断的气音。
  更要命的是,在这个姿势下,鞠景的视线与双手,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她额头那对如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上。
  他腾出一只手,五指张开,覆上了那两根冰凉、粗糙,被视为灾厄象征的龙角。指腹沿着龙角的纹理,一圈一圈地细细抚摸,带着怜爱的珍视。
  “啊……别……别碰那里……呜呜……”
  当鞠景抚上龙角的刹那,殷芸绮浑身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电流直接击穿了神识。
  龙角乃是龙族最核心的敏感地带,更是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逆鳞。
  此刻被丈夫如此这般怜爱把玩,那种直抵灵魂的酸麻战栗,比肉体上的交合更让她感到快美溃败。
  北海龙君在鞠景怀里软成了一滩烂泥,只能依靠紧紧箍在他腰间的大腿来汲取最后的力气。
  鱆管似的肉壁因这极致的刺激而疯狂痉挛,一次次狠狠地夹紧鞠景,逼得他连连闷哼。
  “夫人美极了,连这角,都生得这般讨我喜欢。”鞠景一边用言语的温存击溃龙女心防,一边托着她的臀,开始了由下至上的狠犁。
  借着重力,每一次抛起再落下,都让那坚硬如铁的阳物将那娇软肥凤撑实贯满。
  “啪!啪!啪!”
  皮肉相撞的重音响彻殿宇。两人的汗水如雨般滑落,滴落在寒冰床上,瞬间化作点点冰晶。殷芸绮在这猛烈的托举与坠落中,喉音如诉如泣。
  鞠景彻底翻身做主,他不再是那个被北海龙君强抢来的凡人夫君,而是此刻这方幽寒天地里,唯一能主宰这头大乘期母龙生死的风月之主。
  随着快感的不断堆积,殷芸绮的体温已高得吓人,那寒冰床的冷气再也压不住她体内翻涌的欲焰。
  鞠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猛地发力,将殷芸绮从怀中剥离,一把将她翻转过去,按倒在冰床上。
  “夫君……”她茫然地发出一声呜咽。
  此时的殷芸绮,被迫背对着鞠景。
  她的胸腹紧紧贴合着刺骨的寒冰床,双膝跪地,腴腰如活虾般高高拱起,将那两瓣浑圆如满月的雪臀翘到了一个诱人的高度。
  那曲线起伏玲珑,迷人的腰背线条宛如一道险峻的深谷,直通向那早已被碾得泥泞不堪的桃源溪谷。
  鞠景双手死死掐住她盈盈一握的柳腰,指腹甚至在那白腻的肌肤上压出了深深的红印。
  他没有任何犹豫,对准那早已滑润浆白、门户大开的蜜壶,腰身猛地一沉,从身后长驱直入,排闼破关!
  “啊——!太……太狠了……”
  殷芸绮上半身猛地前倾,修长的玉颈绷成一道凄美的弧线。
  从身后侵入的角度,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饱胀与擦刮感。
  那粗硕之物仿佛一根烧红的火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软肉,直抵那最隐秘的花心。
  鞠景在这最后也是最猛烈的姿态下,开始了如暴雨倾盆般的狂暴抽送。
  每一次撞击,他都将自己的耻骨狠狠砸在美艳龙女的两瓣雪臀上,荡起阵阵触目惊心的臀波雪浪。
  那“啪啪”的肉体拍击声密集如鼓点,混合着浆腻的液涌声,在寝殿内奏响了一曲最为淫靡的交响。
  “要……要丢了……夫君……本宫受不住了……真的受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大起大落、深抵花心、快速研磨的恐怖攻势下,殷芸绮大乘期那引以为傲的肉身防御终于宣告瓦解,神魂仿佛脱离了躯壳。
  高贵的北海龙君被自家的凡人夫君大力肏弄下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娇啼。双眼死死闭紧,睫毛颤抖,瞳孔在眼皮底下骤然涣散。
  花径深处,那一圈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死死地绞紧了鞠景的龙杵。那股绞扭的力量之大,仿佛要将这根侵入娇嫩龙穴的凶器生生夹断。
  紧接着,一股清澈的激流从那花心最深处喷薄而出,带着龙女体内全部的灼热生命力,疯狂地浇灌在鞠景滚烫的柱身上。
  高潮的极乐彻底击穿了北海龙君的防线。
  殷芸绮的身体如触电般剧烈抽搐,足弓绷成一道凌厉险峻的曲线,十根雪腻的足趾在冰床上死死蜷缩、摩擦,甚至刮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冰痕。
  这连绵不绝的龙穴紧缩,那逼疯人似的吸啜掐紧,也成了压垮鞠景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跳,发出一声粗重闷哼。
  腰身猛地向前作了最后一次极其凶悍的推送,将那巨硕齐根没入,死死钉在龙女的玉宫最深处,再也不留一丝缝隙。
  精关洞开。
  一股接着一股的浓精,如开闸的洪水般激涌而出,带着他这个凡人男子最原始的生命印记,尽数灌入那北海龙君幽黑肉洞的深处。
  殷芸绮只觉穴底忽地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触。
  那并非她想象中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液体,而是一股略低于她体内沸腾温度的、带着微凉触感的浓稠浆液。
  这股微凉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一次、两次、三次……仿佛没有尽头,沉甸甸地积聚在她的高贵花房之中。
  当那微凉的残精将殷芸绮体内填得满满当当,甚至顺着结合处的缝隙向外溢出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如藤蔓般疯长。
  那是一种被彻底占有、被由内而外完全填满的踏实感。
  这几百年来,她孤居北海,高处不胜寒,内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
  而此刻,这个凡人夫君,用最野蛮也最直接的方式,在她的身体里打下了属于他的烙印。
  风狂雨骤,终于在这绵长的余韵中缓缓停歇。
  诺大的龙宫寝殿内,此刻静得只剩下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和寒冰床上偶尔传来的液体滴落声。
  鞠景如释重负般卸去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有立刻拔出,而是就着相连的姿态,疲惫地趴伏在殷芸绮那汗湿的雪白玉背上。
  双臂环绕过去,将她那柔软的身躯紧紧揽入怀中,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剧烈起伏的心跳。
  身下的万载寒冰床早已狼籍不堪。
  原本圣洁无瑕的冰面,此刻泥泞一片。
  半透明的淫蜜、微凉的残精,混合着最初那抹代表着破瓜之痛的凄艳落红,在冰面上氤氲出一幅惨烈而又旖旎的靡丽画卷。
  殷芸绮慵懒地侧躺着,任由鞠景的胸膛压着自己的后背。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了,娇躯仍因为方才的激斗而残留着微弱的磁酥酥的战栗。
  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下意识地向后探去,轻轻环住了鞠景满是汗水的后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护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生怕他在这幽寒的龙宫里受了一丝冻。
  大乘期魔头那张常年化不开冰霜的冷艳面庞上,此刻哪还有半点杀伐之气?
  取而代之的,是初为人妇的娇媚与慵懒。
  她眼角残存着未干的泪痕,眉梢皆是春情泛滥的余韵。
  然而,这强买强卖的洞房花烛之后,鞠景心中却依旧横亘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别扭。
  理智上,他的身体与心,皆已在这场抵死缠绵中接纳了殷芸绮作为妻子的事实。
  对于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且是这般容颜绝世、愿为他在床笫间放下所有大能身段、任他予取予求的尤物,他自是有着特殊的感情。
  作为天朝穿越者,他骨子里刻着深重的大男子主义与责任感。
  初次在床上,他见不得她强忍疼痛的模样,所以他夺过了主动权。
  陪伴妻子,共同担责,为她遮风挡雨,这是他潜意识里的本能。
  只要殷芸绮不背叛这份关系,他便愿倾尽一个凡人的所有,去回护她、照顾她。
  可现实却是,他太清楚自己几斤几两。
  无系统,无逆天天赋,一介凡胎。他虽未窥见修真界的全貌,却也深知大乘期这三个字的分量。门不当户不对,这碗软饭,他吃得如鲠在喉。
  起初,他总觉得殷芸绮不过是高处不胜寒,一时贪鲜。
  几百年来没遇见过他这般不怕死又敢说真话的凡人,故而生出几分玩票的兴致,这才有了方才那出强行掠夺的戏码。
  他甚至觉得,待这股子新鲜劲儿过去,大能一朝顿悟,这段荒唐的仙凡恋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直到后来,当凤栖宫宫主孔素娥几次三番打上门来,殷芸绮宁拼着龙珠碎裂、根基受损,甚至不惜以屠灭凤栖宫满门相要挟,也要将他死死护在逆鳞之下时。
  那一刻,鞠景终于明白,这头白龙不是图新鲜,她是将他当成了命。
  既知她心意如铁,鞠景便也放下了那份自卑与防备。
  只是,殷芸绮对他的宠溺,实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衣食住行,皆要用天材地宝堆砌;但凡他多看一眼的物件,她便想要连夜去将那物件的主人满门抄斩,夺来给他把玩。
  鞠景是个典型的报恩型人格。
  别人敬他一尺,他恨不得还人一丈。
  殷芸绮对他这般毫无底线的好,他被动接受之后,便满心盘算着如何对她更好。
  两人便在这等“你宠我,我便更宠你”的循环中,越陷越深。
  恩爱缱绻之中,却又带着凡人与大能之间认知错位的微妙别扭,在这修仙界的残酷风雨里,结成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网。
  “你想要什么人设,能带来你阴阳双修的。”
  殷芸绮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打断了鞠景的思绪。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的轻纱常服,赤着一双莹润如玉的小脚,悄无声息地行至案前。
  回想起方才在铜镜前,殷芸绮被他一句“是你先推的我”堵得面颊绯红的娇羞模样,鞠景唇角不禁泛起一抹温润的笑意。
  吃醋的殷芸绮,有着动人心魄的风情;而此刻放下大能架子、面露羞赧的殷芸绮,更是教人骨头都要酥了。
  鞠景自然不好再去揭她昔日霸道抢亲的短。
  “啊,这……”
  鞠景面露难色,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确是没主意了。
  若不走那等欺男霸女、动辄灭人满门的邪道,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要如何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立住“阴阳道天才”的人设?
  名气,于他如今的修行而言,重若泰山。
  他坚守底线,坚决不肯使用那等伤天害理的采补之术,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进境极慢的双修法门。
  若再无名气加持,引不来那些底蕴深厚的绝顶女修带资入局,单凭北海龙宫的资源硬堆,只怕耗上两百年,他也未必能结成元婴。
  “奴有一言,龙君,公子请听,是否合适。”
  一直默立在角落阴影处的慕绘仙,忽地轻挪莲步,盈盈下拜。
  她身段丰腴,纵是穿着一身素雅的婢女服饰,也难掩那股子成熟美妇的绰约风姿。此刻她低眉顺眼,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方才鞠景出言替她解围,免了殷芸绮继续拿她做伐子,她心中感激。
  加之目睹了这对仙凡夫妻之间那种不似作伪的包容妥协,她忽地心思电转,生出了一个既能讨好鞠景,又能彰显自身价值的计策。
  殷芸绮斜睨了她一眼,淡淡道:“说吧。”
  “……”
  ……
  半月之后。
  中土神州,天枢城。
  修真界有云:天下气运共一石,中土独占八斗。
  不同于东衮荒洲的野蛮苍凉,也不同于北海之滨的苦寒死寂,中土神州乃是真正的人修圣地。灵气浓郁成雾,仙山福地星罗棋布。
  鞠景一行三人,并未御空而行,而是自城中那座庞大的跨洲传送阵中缓步踏出。
  原本,殷芸绮是不欲动用这等扎眼的阵法的。
  要穿过委羽大陆与寒泽抵达中土,以她的脚程,驾驭飞舟也不过数月光景。
  她本意是想与鞠景一路游山玩水,权当是凡间夫妻的蜜月之行,顺道避开孔素娥那个死要面子、纠缠不休的疯女人。
  她的大乘期修为已至臻境,进无可进;而鞠景这一路有慕绘仙这等化神期美妇做鼎炉日夜温养,修行亦不会落下。
  怎奈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有不足一年,便是修真界六十年一度的“四海阁聚宝会”。
  六十年为一个甲子轮回,亦是修真界不成文的作息规律。
  宗门广开山门收徒,闭死关的大能破关而出,各方势力的资源在这一刻完成新老交替与重新洗牌。
  而四海阁的聚宝会,便是这场狂欢的顶峰。
  届时,莫说地阶、天阶的法宝,便是连大乘后期修士都眼馋的先天灵物,亦会现世。
  殷芸绮昔日初入大乘时,也曾参加过一回。
  只是后来她嫌买东西太慢,索性直接走上了杀人夺宝、屠人满门的捷径。
  几百年下来,仇家的秘境宝库被她开了个遍,寻常宝物早已入不了她的眼。
  加上她的龙族血脉要蜕变成大罗金仙,所需之物极为苛刻,故而上一届聚宝会她连去都懒得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如今有了夫君。为了鞠景的长远大道,为了替他寻一门最顶级的阴阳双修功法,她少不得要重游旧地,提前来这中土神州踩点布局。
  天枢城作为中土第一大城,合欢宗最大的驻地便设于此处。
  一出传送阵,鞠景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瞠目结舌。
  宽阔的白玉街道上,车水马龙。
  拉车的并非凡马,而是生着双翼的赤焰虎、踏云豹。
  街道两侧,高耸入云的琼楼玉宇错落有致,楼阁表面篆刻的阵法符文闪烁着霓彩流光,竟让鞠景生出一种置身于赛博朋克都市的荒谬错觉。
  但他最震撼的,并非这仙家气象,而是满大街女修的穿着。
  在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上,他见识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子。她们多是长袍广袖,纵然偶有穿着高跟丝袜、露个小腿的,已是惊世骇俗。
  可这中土神州,简直就是个大型的现代漫展现场!
  由于合欢宗在此地势力极大,受其风气影响,街上的女修穿着可谓百花齐放。
  有穿着近乎现代吊带热裤的,大片雪白的肌肤裸露在外;有穿着齐胸襦裙却大胆开叉至大腿根部的;更甚者,那轻纱蔽体、肚脐半露、双峰呼之欲出的装扮,直教人血脉贲张。
  鞠景一双眼睛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虽在心里默念非礼勿视,可身为一个气血方刚的正常男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一抹抹雪白吸引。
  “怎么,看直了眼了?要本宫也穿给你看吗?”
  一道似笑非笑的柔媚嗓音,在鞠景耳畔响起。
  鞠景心头一凛,连忙收回目光。
  转头看去,只见殷芸绮正挽着他的手臂。
  她今日头戴一顶垂着厚重白纱的斗笠,将那对惹眼的龙角与倾城容颜遮得严严实实。
  身上更是穿了一件月白混青的立领广袖长裙,从脖颈到脚踝,包裹得密不透风,活脱脱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反观跟在身侧的慕绘仙,虽也穿着素雅的婢女服饰,却颇有心机地露出了线条优美的精致锁骨。
  锁骨中央点缀着一颗泣血般的红玉,额间一抹桃花钿,行走间身姿摇曳,成熟人妻的优雅与风情展露无遗。
  两相比较,殷芸绮这身打扮,确实保守到了极点。
  “舍不得。”鞠景摇了摇头,反手握住殷芸绮的柔荑,压低声音道,“夫人还是穿保守些好。我喜欢你这份潜藏的暗香,旁人看去了,我心疼。”
  他这话倒也不全是求生欲作祟。
  殷芸绮的气质偏向古典高冷,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禁欲感,配上床笫间彻底敞开时的反差,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他绝不愿自家夫人去赶这种露胳膊露腿的时髦。
  “哦?”殷芸绮斗笠下的红唇微微勾起,语气却越发捉摸不透,“所以,你到底是喜欢这种打扮,还是不喜欢?”
  鞠景的反应与他的话显然对不上。方才那眼睛都快掉到别人胸脯上了,现在又说不喜欢她穿。
  殷芸绮虽已将鞠景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但这小男人偶尔蹦出的一两句现代糙理,总能让她这活了数百年的大能愣上许久。
  就比如现在。
  鞠景四下环顾了一圈,见无人注意,这才凑到殷芸绮耳畔,用仅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嘀咕道:
  “不喜欢我的夫人穿,但我喜欢看别人的夫人穿。”
  此言一出,不仅殷芸绮愣住了,就连落后半步、一直低眉顺眼的慕绘仙,也猛地顿住了脚步,美眸剧震。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既透着凡人男子最自私的占有欲,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耻与焉坏。无论是哪种解读,都不像是一个正人君子能说出口的。
  见两女皆如泥塑木雕般立在原地,鞠景自知失言,老脸一红,连忙干咳两声,试图挽尊:
  “咳……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自家夫人穿得那般性感去给别的男人瞧,我只想留着自己关起门来慢慢瞧。至于街上那些……别人家的夫人愿意大方展示,我不多看两眼,岂不是吃亏了?”
  鞠景的解释很直白,也很市井。这是独属于现代网络青年的某种“双标”幽默。
  听完这番解释,两女这才从头脑风暴中缓过神来。
  只是,一个将这心思往极好的方向想去,另一个,却将这心思往极坏的深渊里坠去。
  殷芸绮斗笠下的双眸瞬间亮起了一抹异彩。
  她想的是:夫君这般说,定是采纳了之前在龙宫的建议!
  他准备借着这合欢宗的地界,去勾搭、折辱那些名门正派的道侣,用这种霸道无理的方式来扬名立万!
  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鞠景那句“不想自家夫人给别人瞧”。
  这种强烈的占有欲,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无赖做派,简直与她龙族护食的本性严丝合缝!
  她殷芸绮是个什么人?
  她是个看中什么便直接伸手抢,抢了便杀人灭口、毫无心理负担的魔头。
  鞠景这番“看别人的夫人不吃亏,自己的夫人捂严实”的言论,深深戳中了她心底最隐秘的爽点。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夫君心里,她殷芸绮是无价之宝,是绝不容他人染指的逆鳞!
  一股难言的甜蜜舒心,自殷芸绮胸口蔓延开来。她挽着鞠景手臂的力道,不由得又重了三分。
  而一旁的慕绘仙,却是另一番光景。
  她紧紧攥着衣角,只觉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去,羞愤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鞠景这番话,在她听来,完全是意有所指。
  她曾是东家家主东屈鹏明媒正娶的发妻,是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却沦为鞠景的阶下囚,成了他夜夜把玩、予取予求的鼎炉。
  “不喜欢自己的夫人穿,喜欢看别人的夫人穿”……这岂不就是在指桑骂槐?
  在慕绘仙那已被击碎了自尊的认知里,鞠景这分明是有着特殊的“人妻”癖好!
  所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自己这个被强抢来的“别人家的夫人”,在他眼里,或许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个用来满足他那变态占有欲和色欲的物件罢了。
  更让她感到绝望羞耻的是,面对这种饱含羞辱性的言论,有大乘期龙君在侧背书,她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
  甚至,在夜深人静之时,她那具压抑了二十年的身子,还会可耻地迎合这个夺走她一切的男人。
  慕绘仙只觉浑身发软,小腹处升起一股异样的燥热与战栗。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在这大街上露出难堪的媚态。
  鞠景显然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玩笑,竟引发了两位女修如此剧烈的心理波动。
  他见两女皆不言语,只当她们仍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龌龊,尤其是隔着斗笠,他看不见殷芸绮的表情,生怕这位姑奶奶误会自己嫌弃她,连忙又加了一句:
  “夫人,我也不是非要把你包成粽子。只是……只是觉得你身上那些美好,不能平白便宜了外人。反正你领会我的意思就行了,我是绝对不想看你穿成那样走在大街上的。咱们还是赶紧去找合欢宗的驻地吧。”
  这话听着,倒有了几分凡间丈夫管束妻子的蛮横。
  “噗嗤……”
  斗笠之下,忽地传出一声娇媚入骨的轻笑。
  “本宫明白。”殷芸绮的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你想多了,又不是谁都有你这般独特的审美。寻常人若是见了本宫这头顶的龙角,只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不过……”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向鞠景倾斜,隔着衣料,将那惊人的柔软紧紧贴在鞠景臂弯:
  “既然夫君开口了,本宫自当遵从。本宫向你保证,在外头,本宫定穿得整整齐齐,不露半分春光。至于里头……本宫只露给你一个人看。”
  轰!
  鞠景只觉脑子里轰鸣一声,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算什么?
  堂堂大乘期大能,登仙榜前三的绝世凶魔,竟在这人声鼎沸的闹市街头,向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赌咒发誓,许下这等令人血脉喷张的闺房之约!
  那种被顶级强者毫无保留地顺从与满足的虚荣感,瞬间填满了鞠景心头那点属于男人的小家子气。山盟海誓,抵不过此刻这句“只露给你看”。
  若非顾忌着这是在大街上,他真想一把扯下那碍事的斗笠,狠狠吻住那双吐露芬芳的红唇。
  强忍着心头的火热,鞠景反手紧紧扣住殷芸绮的玉手,十指交缠。
  “好,夫人一言九鼎。咱们说正事。”鞠景干咳一声,强行转移话题掩饰自己的失态,“这合欢宗,难不成真将宗门设在这闹市之中?”
  他们自传送阵出来,便一直朝着天枢城最繁华的地段行去。
  鞠景这一身天阶法宝,珠光宝气内敛,走在街上宛如行走的宝库,引来无数觊觎的目光。
  若非殷芸绮身上隐隐散发出的那股属于高阶修士的恐怖煞气震慑了群小,只怕早有不知死活的散修上来杀人越货了。
  “做皮肉生意的,不设在这销金窟里,还能设在哪里?你还指望她们在深山老林里建个清修道观不成?”
  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随即又似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后的慕绘仙:
  “再说,双修功法在修真界本就是正派法门,讲究个阴阳交泰、水乳交融,又不是那等损人利己的采补邪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说是吧,慕仙子?”
  殷芸绮这番话,既是向鞠景解释,又隐隐带着敲打慕绘仙的意味。
  慕绘仙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立刻从方才的羞愤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迅速调整面部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恭敬温顺的奴婢模样,垂首答道:
  “龙君所言极是。合欢宗做的乃是正经的双修营生,宗内许多女修,甚至是清倌人出身,其花魁更是常年高居‘仙子榜’前列。阴阳修行,顺应天道,不仅能增进修为,亦能添闺房之乐,故而中土许多名门正派的道侣,都会重金前往合欢宗求取功法。”
  说到此处,慕绘仙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至于那些强取豪夺的采补之术,虽也有人心生贪念去学,但一旦暴露,大多会被合欢宗当做宗门叛徒,悬赏追杀。”
  “哦?仙子榜?”鞠景闻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修真界都是些苦修之士,没成想竟也有这等类似前世娱乐圈榜单的玩意儿。
  “绘仙,以你的容貌气质,想必在这榜单上也是名列前茅吧?”鞠景随口赞了一句。
  毕竟在他看来,慕绘仙这等成熟美艳的化神期人妻,已是人间极品。
  听到鞠景唤她“绘仙”,慕绘仙娇躯微震,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波澜。她苦笑一声,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公子折煞奴了。奴昔日虽有些薄名,那也仅限于东衮荒洲那等偏远之地。这‘仙子榜’,乃是整个中土神州的权威榜单,能上榜者,无一不是倾国倾城、底蕴深厚的天骄神女。奴这等残花败柳……哪里够资格在这榜上留名。榜上的仙子,比奴厉害千百倍。”
  她字字句句皆自称“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履行着一个专属侍女兼鼎炉的本分。
  “本宫倒是知晓一些。”
  殷芸绮忽地插话,斗笠下的目光透过白纱,幽幽地落在鞠景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蛊惑:
  “这一代的合欢宗圣女,不仅高居仙子榜前十,更是生得千娇百媚,尤物天成。夫君,你若是眼馋,本宫今夜便去将她剥光了洗净,送到你榻上。让你亲口尝尝,这中土顶尖的圣女,究竟是何等销魂滋味?”
  嘶——
  鞠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后背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提议,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殷芸绮语气越是温柔,那潜藏的杀机便越是冷厉。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点一下头,不仅那圣女明年的今日要长草,自己只怕也会被这头善妒的母龙在床上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不想!绝对不想!”
  鞠景头摇得像拨浪鼓,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我鞠景生平最不喜那等招摇过市的女子。什么圣女,在我眼里,连夫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这记直球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但殷芸绮听了,斗笠下的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但她仍不肯轻易放过鞠景,继续循循善诱:
  “夫君莫要意气用事。那圣女既是合欢宗的传人,定是精通阴阳大道的大能。你若能得她‘倾囊相授’,有她从旁辅助,这双修之法必定一日千里,早日凝结金丹也未可知啊。”
  殷芸绮这话,竟是破天荒地带了几分认真的考量。若是为了鞠景的修为大计,牺牲一个合欢宗圣女,在她看来,实乃一本万利的买卖。
  “夫人快别说笑了!”
  鞠景满头黑线,赶紧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堵死这条路:
  “她既是此道大能,我这等初入炼气期的雕虫小技,在她面前岂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咱们之前定下的‘双修天才’人设,一旦与她交手,立马便要穿帮崩塌!此事万万不可!”
  总感觉夫人是在一步步将他引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鞠景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
  “原来如此……”
  殷芸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但很快,她又用一种“我懂你”的语气,轻笑道:
  “你是嫌弃她脏吧?也是,那等做皮肉生意的宗门,出来的女子能有几个是干净的。既然夫君嫌弃,那此事便作罢。”
  殷芸绮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
  在她看来,自家夫君是个极重感情且有洁癖的人。
  他要的鼎炉,不求冰清玉洁,但至少在跟了他之后,必须守身如玉。
  就像他之前说“不许夫人穿给别人看”一样,他喜欢将美好的事物彻底打碎,然后重新塑造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形状。
  “对吧,慕仙子?”殷芸绮话锋一转,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威压再次笼罩了慕绘仙。
  鞠景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单纯不想去招惹是非,但看着殷芸绮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他最终还是选择闭了嘴。
  误会就误会吧,只要不让他去强抢什么劳什子圣女,怎么都行。
  直面这股恐怖威压的,瞬间变成了慕绘仙。
  换作一个月前,慕绘仙或许还会感到屈辱与不甘。
  但此刻,在见识了龙宫的奢华,经历了鞠景的温存,又彻底认清了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后,她的心态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子人妻抬起头,迎着殷芸绮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非但没有瑟缩,反而挺直了玉背。
  “龙君明鉴。”
  慕绘仙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卸下所有包袱后的轻松坦然。她转过身,对着鞠景盈盈一拜,秋波流转间,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媚意:
  “奴既已是公子的人,这具身子,这颗心,自然只为公子一人守着。玉碎也好,瓦全也罢,奴的一切,皆由公子做主。”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透着意料之外的坚决。
  正是:
  软红十丈惹尘埃,双标妙语巧消灾。
  不贪圣女合欢色,自有仙姝入帐来。
  鞠景这番歪打正着,不仅哄得那杀伐果断的北海龙君心花怒放,更将这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彻底收服,教她死心塌地做了这暖床的鼎炉。
  只是这天枢城乃是合欢宗的根基所在,遍地脂粉,鱼龙混杂,最是个生事端的销金窟。
  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身怀重宝又傍着这等绝色,要如何在这群魔乱舞的繁华地界立住那“双修天才”的招牌?
  那六十年一遇的四海阁聚宝会上,又将现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天材地宝?
  殷芸绮这头护食成性的母龙,在这人多眼杂的中土神州,真能按捺住性子不掀起血雨腥风?
  毕竟不知鞠景一行人在这天枢城中还要撞见什么因果,又要如何寻得那绝顶的双修法门,且听下回分解。

  第15章 纯爱

  话说那慕绘仙答得干脆利落,字字咬得真切,连半分犹豫也无。
  殷芸绮本还存了看这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何委屈挣扎的心思,不料却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落了个空。
  看官你道如何?
  慕绘仙自遭逢大变,心头早已算得明明白白:在这生杀予夺的大乘龙君面前,化神期的尊严算得几文钱?
  莫说迟疑,便是眉宇间蹙上半分,落在殷芸绮眼里,只怕都是随时抹杀的理由。
  鞠景听罢,心下却甚是宽慰。
  他本是个保有现代人底线的性子,吃软不吃硬。
  见慕绘仙这般柔顺伏低,原先那点歉疚便化作了柔和目光,再看这美艳婢女时,眼中已无多少防备。
  “本宫给你选的这女人可好?”
  恰在此时,一股幽香暗渡。
  殷芸绮身披月白混青立领广袖长裙,不知何时已挽住鞠景的手臂。
  她微微仰首,隔着垂纱斗笠,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眸子透出几分娇嗔。
  这一声调笑,进可攻,退可守,哪有半点杀伐果断的魔头做派,分明是个讨丈夫欢心的小妇人。
  “甚好,甚好。”鞠景唇角挑起一抹温存的笑意,“夫人眼光高绝,算无遗策,为夫自叹弗如。”
  说罢,鞠景伸出那只空闲的手,也不避讳周遭,径直探入那垂纱斗笠之下。
  指尖触及那一头苍银长发,只觉触手生温,滑若上等缂丝。
  他轻轻揉捏着殷芸绮的发丝,抚过那被她视为畸形禁忌的珊瑚龙角,发出一阵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殷芸绮被他这般顺毛抚弄,丰腴身子不自觉地软了三分,喉间逸出一丝极轻的哼声,任由这凡人夫君在自己头上施为。
  “你只是一时未能放纵心性罢了。不过这般也好,咱们家门槛高,也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往里收的。”殷芸绮将头靠在鞠景肩侧,轻声言道。
  她这番话,倒是大有计较。
  若是那等采补之术的邪道,权当对方是个物件,用完即弃,死活不论,留其一口气已是天大的仁慈。
  可双修却大不相同,这可是水乳交融、气脉相通的法门。
  更何况,殷芸绮眼界极高,她所谋者远,想着飞升之后还要为鞠景留足后路,这双修之人的品性、资质、乃至忠诚,便成了头等大事。
  “像中土合欢宗那些个圣女,生得再好也不能要。”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三分不屑,“倒不如慕绘仙这等良家出身的。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修真界里,见风使舵的婊子本宫见得多了。若是费尽心力用海量资源扶持起来,转头反咬一口,那才叫惹了一身腥。”
  鞠景听她这般直白,将手收了回来,摇头失笑:“这话我倒赞同,只是夫人这炮火也太猛了些,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夫妻两人这般当街闲话,却不知周遭已暗流涌动。
  天枢城这等中土阳州繁华之地,往来皆是眼毒的修士。
  鞠景虽不过炼气期修为,然则一身上下,珠光宝气直冲云霄。
  看他腰悬流云翡翠革带,腕扣锁命金环,身披水火不侵的天阶法衣,腰间更挂着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一身氤氲祥光,少说也抵得上一个小宗门百年的岁入。
  莫说是寻常散修,便是世家大族的长老见了,也要在心里盘算盘算:这位渊渟岳峙、灵压隐秘的贵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看他身侧,殷芸绮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举手投足间大乘期大能的无形气场,便如临渊万丈,令人不敢直视。
  更不论落后半步的慕绘仙,虽作婢女打扮,眉眼低垂,可那化神期的灵压与那绝艳的容光,又岂是一身素色衣裙能掩盖的?
  这等诡异至极的组合:一个深不可测的“重宝公子”,一个大乘期妻子,外加一个化神期绝色婢女。
  路人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谁也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殷芸绮本就是刻意为之,她要让天下皆知,她北海龙君的夫君是何等耀眼。
  鞠景被这些或敬畏、或贪婪的目光扫来扫去,只觉如芒在背。
  他虽定下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到底不好再与妻子做那等狎昵之举,便敛了神色,轻咳一声,权作正经。
  “本来便是如此。”殷芸绮却不以为意,语气淡漠如风,“这合欢宗,说到底不过是修真界的烟柳之地。修行界的底线本就烂如泥沼,内里的人更是五毒俱全。有时本宫自省,倒觉得本宫还不及他们坏。本宫杀人,不过是仗着修为高,手起刀落罢了;他们杀人,却是诛心算计,连骨头渣子都要嚼碎了咽下去。”
  她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股孤煞魔头的傲慢。
  鞠景眉头微皱,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现代社会那些表面光鲜、内里藏污纳垢的灰色产业。
  “听夫人这般说,我倒有些心里没底。若是这些油滑之徒在双修功法上动些手脚,给了咱们一本假的、残的,那可如何是好?”
  “假功法?”殷芸绮忽然停下脚步,贴近鞠景。从外人看去,倒似鞠景正依偎在她身侧。
  斗笠下,传出殷芸绮平淡温柔的语声,宛如替弟弟出气的邻家大姊:“若敢有半个假字,那合欢宗这宗门,便没有留在世上的必要了。”
  此言一出,周遭温度骤降如冰。
  紧跟在后的慕绘仙,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后背之上冷汗涔涔,瞬间透了薄薄的中衣。
  合欢宗是何等存在?
  三宫七宗之下,中土阳州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
  门内大能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可这般庞大的宗门,在殷芸绮口中,竟似秋日枯草,随脚便可踩死。
  慕绘仙心下悚然,她深知,这位北海龙君绝非大放厥词。
  大乘期顶峰的战力,若真发起疯来,屠城灭宗,不过是翻覆间的事。
  她偷偷抬眼望向鞠景,心道:若是公子真受了委屈,这合欢宗怕是明日便要从地图上被生生抹去了。
  又行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多面牌坊巍然矗立。牌坊上书“摘星城”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虬结,隐隐有阵法灵光流转。
  牌坊之下,往息川流,人声鼎沸。
  空气中交织着劣质脂粉的甜腻与炼丹炉透出的清苦,间或夹杂着几声妖兽坐骑的嘶鸣。
  街边不仅有售卖符箓、灵草的摊贩,更有不少衣着清凉、眼神勾人的女修,三两成群,娇声软语地招揽着过往恩客。
  更有许多形影不离的情侣修士,在此采买物什。
  这景象,倒真不似纯粹的勾栏瓦肆。
  殷芸绮见鞠景四下打量,便出言解惑:“合欢宗是个名门大派,若光做那皮肉生意,岂能立足于中土?宗门该有的营生,他们一样不少。便如那赤莲宗虽以炼丹见长,难道门下便无懂炼器的长老?这合欢宗,实则是这中土阳州最大的修炼资源集散地。”
  鞠景听罢,了然地点点头。
  这就如同现代的综合性大学,某个专业虽是王牌,但其他学科也照样开设。
  天下修士千千万,总不能买颗疗伤药都得跑去赤莲宗。
  “这里倒是繁华得紧,比上次那东衮荒洲的真修大会还要热闹几分。”鞠景随口评价道。
  他刚入炼气期,神识尚微,看不穿往来修士的深浅,只以人头多寡论繁华。
  殷芸绮却不戳破他,顺着他的话头笑道:“那自然。真修大会不过是几个地方家族办的草台班子,这里可是大宗门的驻地。若真要论排场,也该拿和丘的天衍宗来比。至于天衍宗热不热闹,你倒得问问你这位慕仙子了。本宫与他们没甚交情,未曾登过门。”
  被点到名字的慕绘仙身子微颤,连忙上前两步,恭声道:“回公子。天衍宗毕竟位列三宫七宗,底蕴深不可测。但若论这街坊间的开放繁华、人情热络,确实是摘星城更胜一筹。”
  她说到“底蕴”二字时,眼角余光极快地掠过殷芸绮。
  心底暗自苦笑:底蕴再深又如何?
  那日真修大会上,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还不是被龙君一招紫雷劈得生死不知?
  鞠景正打量着牌坊的几道入口,正欲开口询问该从哪道门进、需不需要人引荐时。
  忽听得“嘭”的一声闷响!
  一道人影如破布麻袋般从牌坊正门内飞出,重重砸在满是青砖的街道上。
  人群顿时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一个丈许方圆的空地。
  那飞出之人是个看容貌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他一身青衫已碎成缕,胸口深深凹陷,满身血污。
  少年双臂撑地,青筋暴起,死死咬着牙,欲强行站起。
  怎奈伤势极重,刚撑起一半,便双膝一软,“噗通”一声半跪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瘀血。
  但他那颗头颅却高高昂起,一双眼眸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牌坊深处。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一声冷笑自牌坊内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风清月朗、身着冰蓝色锦袍的男子缓步而出。
  他手中轻摇一柄水墨折扇,面容生得极为俊美,只是眉宇间那股高高在上的嫌弃,生生破坏了这份气韵。
  “修真界讲究一物换一物。”男子以扇骨点着跪地的少年,笑得猖狂,“你那师姐戴玉婵,自愿加入我合欢宗,带的可是条件!求的是那能生白骨的‘养身丹’来续你这条狗命。如今你的命保住了,竟还厚着脸皮来找你师姐?真是不识好歹!”
  “赵执事。”
  一旁维持秩序的几名高阶女修见男子现身,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齐刷刷转头,目露寒光,敌视着半跪在地的少年。
  鞠景在人群后看得真切,大为惊愕:“这合欢宗不是女子寻欢作乐的宗门么?怎的还有男修当道?”
  殷芸绮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解惑:“女修也有七情六欲,寻欢的自然不少。再者,光靠向外掳掠、双修,怎能填满这偌大宗门的需求?门内若是没有男弟子,那才叫怪事。更何况,咱们此番来求双修功法,没个懂行的男修,谁来编纂法门?”
  鞠景恍然大悟。
  目光再落向场中时,已被这出戏码勾起了兴致。
  若是荒郊野外,他早拉着殷芸绮避开了。
  可在这繁华城池之中,左右无事,这等恶霸欺人的戏码,岂不是最妙的市井看谈?
  “滚吧!”赵执事折扇一收,“啪”地敲在掌心,“今日看在你师姐戴玉婵的颜面上,本执事不追究你擅闯内门之罪。若敢再踏入摘星城半步,下一次,我可没这般仁慈!”
  赵执事立于阶上,合体期的威压隐隐散发,看向少年的目光宛如看着一只随时可碾死的蚂蚁。区区一个勉强结丹的散修,也敢在他面前狂吠?
  “我呸!”
  林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赵贼!你贪图我师姐的‘阴灵根’,布下这等毒计,还敢大言不惭!哪有这等巧事?我师姐弟二人刚出城便遭遇伏杀,我偏偏中了奇毒,你又恰好路过,手中恰好带着能解毒的养身丹!这一切,分明是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早早算计好的!”
  少年撑着发颤的手臂,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躯。
  他知今日必死无疑,但眼中死志已决:“我林寒便是一死,也绝不容师姐落入你们这等魔窟!我今日便要用这腔热血,唤醒我师姐血性!让她知晓我已身死,莫再受你胁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这番话字字泣血,意欲当众自绝。只要自己死在这里,师姐便没了软肋,再不必为了他委曲求全。
  赵执事闻言,面色猛地一沉,高冷道:“黄口小儿,满嘴喷粪!你可有半点实证污人清白?我合欢宗也是名门正派,那袭击你们的匪徒,可穿着我合欢宗的道袍?我好心拿丹药救你,不过是你身体好了,不甘心想毁约罢了。”
  赵执事口中说得义正辞严,心头却是猛地一突。他暗自盘算:这小子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看出了什么破绽?
  看官你道,这场戏究竟是谁的手笔?原来真如林寒所言,全是赵执事一手包办。
  前些日子,赵执事在坊市闲逛,无意间听到了戴玉婵乃是极其罕见的“阴灵根”体质。
  修真界的鼎炉,按寻常五行属性不过是凡品;修习了阴属性功法的,便能作个中品鼎炉;但若能寻得天生阴灵根之人,那便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若是双方修为差距过大,便如鞠景与殷芸绮那般,产生的灵力凡人半点也承接不住。
  可若境界相仿又有阴灵根辅助,不仅能助其突破瓶颈,采补之时更是事半功倍。
  更何况,双修之法讲究水乳交融,若只是强行采补,不过是暴殄天物。只有让女方心甘情愿配合,才能榨干最后一滴价值。
  赵执事算得精明:直接强抢,落了下乘。
  不如找人假扮劫匪,将林寒打个半死,再下奇毒。
  师姐弟二人连买功法都掏空了最后一枚铜钱,怎买得起地阶玄品的养身丹?
  他再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开出放之四海的最低价博取好感。
  待戴玉婵凑不齐钱走投无路时,他便顺水推舟,收她为入室弟子。
  只要救活了林寒,戴玉婵感念其恩,必会死心塌地配合双修。
  这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连环局,连今日放林寒走,也是为了安戴玉婵的心。只等林寒出了城,他再派人斩草除根。
  不料,这林寒竟是个不怕死的愣头青,当众掀了桌子!
  “现在,我彻底确定了!”
  林寒强撑着站定,夜风吹过他破烂的青衫,身形单薄如纸。
  “你确定什么?”赵执事眉头紧锁,折扇已握紧在手。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漏了哪一环。
  “你千算万算,却忘了抹去一个致命的破绽!”林寒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猛地指向赵执事手中的折扇,“当日那劫匪首领用来重创我的法宝,留下的气劲与暗伤,正与你这折扇的功法同出一源!你还狡辩什么!”
  此言一出,周围旁观的修士中顿时发出一阵轻声哗然。
  设局劫杀散修,在修真界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但若是设了局还被人当众扒下底裤,连作案的法宝气劲都未掩盖干净,那可真是丢人丢到了家。
  “一派胡言!”赵执事眼神一乱,强作镇定道,“你们当时的伤势是钝器所致,与我这扇子有何干系?想诈我?”
  “好一个不打自招!”林寒微蹲身躯,摆出玉石俱焚的起手式,双拳之上,拳刺狰狞着猩红的血光,“你若不是设局之人,怎知我是被钝器所伤?当日在医馆,你可曾亲自为我诊治?”
  “我……我自然是与治疗的医修闲聊得知的。你的伤势极重,只有养身丹能救,那大夫知我手中有丹,自然会向我提及!”赵执事额角隐现青筋,依旧强辩。
  他确信自己已与那医修串好了词,绝无对证之虞。
  “是吗?”林寒步步紧逼,炮语连珠,“那再问你,一般人加入合欢宗,需要用价值连城的地阶玄品养身丹来交换吗?是我受了重伤,大夫可不知道我师姐是阴灵根!若非你早早看穿她的体质,起了贪念,你会为了一个姿色尚可的普通女修,舍得拿出这等重宝?!你又是从何得知她是阴灵根!”
  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字字诛心。
  赵执事被逼到了死角,脑中嗡地一声。
  若是承认早知阴灵根,便坐实了蓄意设局的动机;若是说不知,那用一颗地阶丹药换一个普通女修,这账本怎么算都荒唐至极。
  “我管她什么灵根!本执事就是看她美艳,你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话音未落,赵执事抬起手,折扇已然对准了林寒。他知道,这出戏彻底演砸了。围观者越来越多,无论今日怎么辩,这屎盆子算是扣死了。
  既然说不清,那就用物理手段让他永远安静!
  只要林寒一死,戴玉婵落入他手中,若是她想不开,大不了先夺了她的处子之身,总算不亏了那颗养身丹。
  “你们起手的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的……”林寒不仅不退,反而迎着赵执事的杀意挺起胸膛,“师姐!这条命我还给天,也不要你为我失了清白——!”
  吼声中,少年不管不顾地挥起满是鲜血的拳头,直扑向合体期的赵执事。
  周围的路人纷纷摇头叹息,却无一人肯拔刀相助。在合欢宗的地盘管合欢宗的闲事?这犹如螳臂当车,只须一瞬,这少年便要化为一滩肉泥。
  赵执事折扇猛地一挥,扇骨间迸射出五道锐利无匹的冰寒罡气,直取林寒咽喉。
  风紧,气凝;罡寒,命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其清越的剑鸣自长街尽头冲霄而起!
  未见人影,但见一抹流光溢彩的仙光横跨虚空。后天灵宝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犹如九天惊雷,硬生生将赵执事的冰寒罡气撞得粉碎!
  “叮当!”
  一声脆响,那柄平日里被大乘龙君用作切肉切果子的混元一气太阿剑,稳稳地插在林寒与赵执事之间的青石板上。
  剑身兀自颤动,彩霞般的剑气在大地之上割裂出一道三尺深的焦痕,照亮了整个摘星城。
  全场死寂。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那名满身神装、渊渟岳峙的“贵公子”缓步走出人群。
  鞠景目光冷峻,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这辈子身为纯爱战士,最受不了的便是这等仗势欺人、逼良为娼的“牛头人”戏码。
  他抬眼,冷冷盯住赵执事,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般砸在所有人耳畔:
  “真相如何,我已经不想听了。把他师姐还给他。”
  正是:
  机心算尽谋炉鼎,泣血痴儿欲碎身。
  天降神锋惊满座,怒有不平护情真!
  毕竟这赵执事乃合欢宗合体期的大能,在摘星城这自家地盘上向来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被人当街夺了法术、下了面子,岂肯轻易将到嘴的肥肉吐出?
  再看这鞠公子,虽是满身重宝、渊渟岳峙,内里实则只有炼气期的微末道行,此番为了心中那点“纯爱”底线强行出头,究竟要如何慑服这帮亡命之徒?
  那垂纱斗笠之下、随时准备屠城灭宗的大乘期龙君,又会掀起何等雷霆手段?
  不知这合欢宗门前还会生出何等惊涛骇浪,且听下回分解。

  第16章 爆杀

  话说摘星城牌坊之下,周遭看客围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却无一人敢上前多言半句。
  热闹看到一半,鞠景立在人群外围,眉头已然拧成了一个死结。
  看官你道他看出了什么门道?
  这等“你也不想你师姐受苦吧”的胁迫戏码,搁在鞠景这等地球穿越者眼里,简直是烂俗得不能再烂俗的桥段。
  那林寒目眦欲裂、字字泣血,咬定了是赵执事设局下毒;那赵执事却手摇折扇、满面讥诮,一口咬定是自己大发善心赐下丹药,对方恩将仇报。
  两边各执一词,看客们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之间竟分不出个曲直对错。毕竟修真界只认灵石与修为,谁管你什么前因后果?
  可鞠景心中,早已明晰。
  他是个被现代无数小说影片洗礼过的看客,这等仗势欺人、逼良为娼的套路,他闭着眼睛都能嗅出那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
  此时此刻,鞠景只觉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血压骤升。
  再看那赵执事生得风清月朗的一张脸,只觉得五官扭曲,丑恶至极。
  诚然,这等弱肉强食的行径,在这太荒修真界中可谓司空见惯,甚至合乎此间的“丛林铁律”。
  便是不久之前,他身侧的妻子殷芸绮,还当着他的面大谈如何强抢豪夺、如何视人命如草芥。
  那时鞠景听在耳中,虽觉震撼,却总隔着一层纱,犹如看戏本子里的故事,联想不到现实。
  可如今,这血淋淋的戏码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看着那少年为了护住青梅竹马的师姐宁可求死,鞠景的拳头,彻底硬了。
  有道是:人心似潭,面平底深。
  鞠景这人,骨子里透着一股现代人的纯爱底线,偏生又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大男子主义。
  他能借着妻子的威势,将那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慕绘仙强留在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婢女,可这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别人欺男霸女。
  自己做恶人,与看别人做恶人,那是两码事。
  黄毛与黄毛之间,素来是水火不容。
  对于鞠景这等护短又霸道的人来说,旁人若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等强取豪夺的脏套路,他半点共情也无,反倒生出一种面对仇寇的敌视。
  他这番心绪翻滚,气息便随之微沉。身侧挽着他手臂的殷芸绮何等修为?大乘期龙君的灵觉,瞬间便捕捉到了夫君的情绪起伏。
  殷芸绮微微侧首,隔着垂纱斗笠,那双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眸子弯起一抹摄人心魄的弧度。
  她将柔软的身子向鞠景贴了贴,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遇到这等看不惯的腌臜事,动手便是。夫君且记住,你的背后,是本宫。”
  这一声呢喃,轻柔婉转,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不嫌事大的张狂。
  在她这位北海龙君眼里,莫说是一个合体期的外务执事,便是这整个合欢宗,也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她不管什么正邪对错,只知夫君心中不快,那这惹他不快的人,便该死。
  鞠景闻言,转头看了妻子一眼。斗笠下那隐约可见的绝美容颜上,满是纵容鼓励。
  正不正义?
  鞠景不知道。
  若按那赵执事的账本算:地阶玄品“养身丹”市价少说五万上品灵石,林寒区区一个金丹散修,砸锅卖铁也凑不出个零头。
  赵执事付了这笔天价药费,买下戴玉婵这个人,在修真界的规矩里,这叫天经地义,林寒的抗争反倒成了无理取闹。
  但这规矩,鞠景不认。
  他不想算这笔灵石账,他只想看到那个满身是血、宁折不弯的少年,能牵着他师姐的手平安离去。
  此时场中,赵执事恼羞成怒,手中折扇已然挥出,五道冰寒罡气直取林寒咽喉。
  舆论风向虽因林寒的死志有所扭转,可在这合欢宗的地盘上,谁敢为一个毫无背景的金丹散修,去触怒一位合欢宗的合体期大能?
  生死,只在毫厘之间。林寒如风中孤柏,纵然根系已被斩断,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死死迎向那夺命的罡气。
  “想帮他吗?”殷芸绮的手肘轻轻碰了碰鞠景的腰侧。
  “嗯。”鞠景重重点头,目光冷冽,“我想帮他和他师姐躲过这一劫。”
  有位大乘期顶峰的夫人做靠山,鞠景行事自然有了底气。
  所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今他虽才炼气初期,但一身底蕴足以买下半个阳州,自然有能力让这世间的齿轮,按着他的心意转上一转。
  就在那冰寒罡气即将切碎林寒咽喉的刹那!
  “嗡——”
  剑起。光寒。气锁长空。
  鞠景腰间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至极的龙吟。
  未见鞠景如何动作,那太阿剑已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仙霞,横亘在赵执事与林寒之间。
  “轰!”
  剑气如渊如狱,只一震,便将那五道冰寒罡气碾得粉碎。
  狂暴的灵力余波倒卷而回,将赵执事逼得连退三步,连头顶的玉冠都险些震落。
  而那重伤的林寒,也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开数丈,跌坐在地,暂保了性命。
  这法力来源,自然是暗中出手的殷芸绮。
  她顺势松开挽着鞠景的手,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他自去解决,自己则拉着低眉顺眼的慕绘仙,退了半步,做足了“以夫为纲”的做派。
  鞠景理了理身上那件水火不侵的天阶法衣,腰悬流云翡翠革带,步履从容地自人群中走出。
  “真相如何,我不想听。把他的师姐还给他。”
  他声线平稳,没有半点疾言厉色。主持公道?他才懒得与这等小人掰扯什么证据因果。他出面,只为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随着他越众而出,太阿剑悬停于他身侧,剑身之上彩霞吞吐,后天灵宝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看官须知,这太荒世界的法宝,分为天地人三阶,每阶又分灵、玄、法三等。
  而在这天阶之上,便是传说中的灵宝。
  先天灵宝几乎绝迹,这后天灵宝,便是当世顶峰的存在。
  每一件皆是独一无二,蕴含天地大道,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寻常修士莫说拥有,便是看上一眼,都算是祖上积德。
  此刻,这柄只存在于三宫七宗镇派底蕴中的后天灵宝,竟悬在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贵公子”身侧。
  这等视觉冲击,直叫周遭修士倒吸冷气,鸦雀无声。
  赵执事稳住身形,面色瞬息万变。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那股濒死的寒意,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在下赵玉柯,乃合欢宗外务执事。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与这狂徒……又是何等渊源?”
  他极力维持着大宗执事的体面,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那太阿剑上流转的寒光,刺得他双目生疼。
  虽然他看不穿鞠景的修为境界(实则是被殷芸绮施法遮蔽),但光凭那一身晃瞎人眼的天阶神装,以及这柄后天灵宝,便知眼前之人,绝非他能招惹的存在。
  按理说,此刻最明智的抉择,便是立刻低头认栽,交出戴玉婵息事宁人。
  然而,赵执事心中那本账,却算得极为挣扎。
  其一,面子账。
  他堂堂合欢宗合体期修士,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年轻人在自家山门前一句话喝退,这脸面往哪搁?
  其二,利益账。
  那戴玉婵可是万中无一的“阴灵根”,为了这极品鼎炉,他可是砸下了一颗价值连城的“养身丹”。
  若是就此放人,那可是血本无归!
  其三,风险账。
  这摘星城内卧虎藏龙,宗门内大乘期长老常年坐镇。
  若是自己连反抗都不反抗便丢了人质,折了宗门威严,事后追责下来,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左盘右算,赵执事决意用个“拖”字诀。
  只要弄清这年轻人的底细,拖延片刻,宗门内的大能察觉到后天灵宝的气息,必然火速赶来。
  届时,天塌下来有长老们顶着,自己只需听命行事,便可保全颜面。
  “我叫鞠景。”鞠景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中透着不耐,“我算不上你的前辈,与他也无甚交情。只是单纯见不得你们这等拆散有情人的勾当。现在,立刻,马上,放人。”
  太阿剑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剑鸣骤然高亢,一抹锐利的剑芒吞吐不定,将赵执事身前的青石地砖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围观的众人看向鞠景的目光,已从惊惧转为敬畏。
  这等仗剑行侠的做派,搭配那渊渟岳峙的华贵气度,当真是说书先生口中才有的绝世剑仙风范。
  赵执事只觉后背发凉。
  他从鞠景身上感受不到半点灵压,但他深知,若是自己敢吐出半个“不”字,那柄太阿剑便会毫不犹豫地洞穿他的丹田,将他的元婴连同神魂一并绞碎。
  “前辈说放,晚辈自然得放。这权当是给前辈一个天大的面子。”
  赵执事脑筋急转,脸上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看似服软到了极致,话锋却十分狡猾地一转:“晚辈不追究这小子擅闯山门之罪。只是,晚辈有两桩难处,还请前辈明鉴。”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鞠景,随后将那阴毒的目光投向跌坐在地的林寒,高傲道:“其一,玉婵入我合欢宗,乃是白纸黑字签了契的,前辈总得容我问问,玉婵她自己肯不肯跟这混小子走?其二,为了救这小子的贱命,晚辈耗费了一颗地阶玄品的‘养身丹’,如今他又当众污蔑晚辈声誉。于情于理,他总该给晚辈道个歉,赔个不是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鞠景,又踩了林寒,还暗中设下了连环套。
  “你放屁!”
  林寒方才被剑气推开,牵动了脏腑的重伤。
  此时听得赵执事这等无耻之言,他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指甲崩裂溢血,硬是凭借着一股骇人的毅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我师姐若是不愿随我走,定是受了你们的胁迫与控制!我们自幼青梅竹马,她最重名节,怎会自甘堕落,入你这等藏污纳垢的魔窟!”
  林寒双目赤红,眼底燃烧的怒火几乎要将赵执事焚为灰烬。
  他浑身肌肉紧绷如铁,哪怕面对的是合体期大修士,哪怕知道自己今日十死无生,他也绝不退让半步。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鞠景,透着深深的感激。
  在这冷如冰霜的修真界,竟有大能愿意为他这等蝼蚁出头,这份恩情,他林寒唯有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呵呵,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大道?”
  见林寒抢白,赵执事心中反倒暗喜。
  这就对了!
  只要把水搅浑,把矛盾转移到这小子身上,自己便能拖延时间。
  他折扇一展,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做派,俯视着林寒:“你那师姐,乃是天生‘阴灵根’!此等体质,孤阴生阳,阴阳相济,我合欢宗的功法,才是她登临大道的不二法门!我等修士,所求不过是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你这般死缠烂打,阻人成道,与杀人父母何异?”
  赵执事这番话,句句戳在修真界的痛点上。阻人道途,确是死仇。围观的修士中,竟有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这执事说得在理。
  “一派胡言!”林寒咬碎了一口钢牙,怒吼道,“我师姐何等高洁,岂会像你们这般为了修为,连廉耻都不顾!”
  有人能为了资源抛弃尊严,如那慕绘仙;但也有人宁死守着底线。林寒笃定,他的师姐绝不是那种人。
  “你又怎知,她不是瞒着你呢?”赵执事语调不急不缓,宛如毒蛇吐信,一点点侵蚀着林寒的防线,“逆天改命,何其艰难。或许,她只是厌倦了跟着你这个废物颠沛流离。跟着你,灵石没有,灵药无望,灵丹更如水中捞月。而在我合欢宗,她能得到全宗倾力的栽培。人往高处走,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这一番诛心之论,字字如刀。
  赵执事深知武力不敌那柄后天灵宝,便改用攻心之计。
  只要林寒心生动摇,这场戏便有的唱。
  至于名声受损,总好过被那太阿剑当场劈死。
  “少废话!让我师姐出来,当面对质!她若真是自愿,我林寒当场自绝于此,绝不纠缠!”
  林寒虽怒,脑子却未糊涂。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执事的拖延之意。
  对方越是不肯交人,便越说明师姐此刻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看穿了赵执事对鞠景的恐惧,索性直接借势逼宫。
  “呵,你先污蔑本执事,连个歉都不道,就想见人?”
  赵执事死死咬住“道歉”二字,试图将话题的焦点死死锁在自己与林寒的恩怨上,绝口不提放人之事。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中土神州那些有头有脸的大乘期修士过了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出一个叫“鞠景”的名号。
  “好!我道歉!是我林寒污蔑了你,是我林寒不知好歹!现在,把我师姐交出来!”
  林寒能屈能伸。为了保住师姐的清白,莫说是低头认错,便是让他当街磕头,他也绝无二话。
  孰料,他这般坚决,却低估了赵执事的无耻下限。
  “诸位听听,他自己都承认是污蔑了!”赵执事折扇一合,指着林寒,冷笑道,“你一个失信妄言之徒,如今仗着这位前辈心善,便想强行毁约带人走。你这等做派,不觉得羞耻吗?”
  正话反话,全由他一张嘴说了算。他死死卡住话头,便是半个“放”字都不肯松口。
  “你……!”
  林寒双拳捏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
  他本就重伤,此刻怒急攻心,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赵执事,恨不能生啖其肉。
  “失信之徒,还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赵执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正欲继续开口刺激林寒。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直说话,那位气度不凡的“前辈”便不好插嘴。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
  鞠景不是来讲道理的,他是来掀桌子的。
  “行了。”
  鞠景眉头一皱,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我不想听你们这些狗屁倒灶的废话。我说了,让她师姐出来,让他们走。”
  话音未落,太阿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厉啸!剑气冲霄,将牌坊上空的云层生生斩出一条鸿沟。
  赵执事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他从那剑鸣声中,听出了真真切切的杀机。
  恰在此时!
  “轰隆——!”
  三道浩瀚如渊的恐怖威压,自摘星城深处冲天而起,宛如三座大山,轰然压在整条街道之上。
  原本被太阿剑气逼退的围观修士,在这等大乘期的威压下,纷纷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救星到了。
  那后天灵宝现世引发的灵气暴动,终究惊动了合欢宗常驻的大乘期长老。
  “咯咯咯……我道是谁有这般大的火气,原来是有贵客登门。”
  一阵娇媚入骨的笑声自半空传来。
  未及细看,只见花瓣如雨飘落,三道身影凭空浮现。
  为首之人,乃是一名风姿绝艳的美妇。
  她身上仅披着几缕薄如蝉翼的绯色纱布,大片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一颦一笑间,皆透着令人血脉偾张的媚态。
  这女子,正是合欢宗宗主,大乘期大能,吉明月!
  吉明月美眸流转,目光先是在殷芸绮身上顿了顿。
  殷芸绮虽戴着斗笠,但那大乘期顶峰的灵压却毫无掩饰,令吉明月心头暗惊。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鞠景身上。
  看着那一身晃瞎人眼的极品装备和那柄太阿剑,吉明月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与忌惮。
  她盈盈一拜,娇声道:“本座合欢宗宗主吉明月。不知两位道友驾临,有失远迎。敢问二位在此大动干戈,所为何事?”
  见宗主与两位大乘期长老齐至,赵执事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后天灵宝又如何?
  宗主吉明月手中,同样有一件镇宗的后天灵宝!
  三对二,优势在我!
  他心头大定,立刻抢上一步,指着鞠景与林寒,巧言令色地颠倒黑白:“禀宗主!这狂徒林寒不知感恩,擅闯山门。晚辈正欲将其驱逐,这两位前辈却横插一手,不仅看上了晚辈刚收入门下的极品阴灵根弟子,更是仗着法宝之威,强行威逼讨要!晚辈誓死维护宗门威严,险遭毒手,还请宗主为晚辈做主!”
  这一番话,说得当真是声情并茂,将鞠景塑造成了一个仗势欺人、强抢女弟子的恶霸。
  吉明月闻言,眉头微挑,正欲开口与鞠景盘道盘道。
  然而,鞠景的耐心,已经在赵执事这连番的颠倒黑白中,彻底耗尽了。
  本只是看不过眼想顺手救个人,未曾想这苍蝇竟在耳边嗡嗡个不停,还敢反咬一口。鞠景眼底寒芒一闪,杀心顿起。
  “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地吐出。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半点迟疑。
  剑出。
  太阿剑化作一道斩灭一切的彩虹,裹挟着后天灵宝的无上杀伐之威,直取赵执事眉心!速度之快,连大乘期的神识都难以捕捉!
  “尔敢!”
  吉明月面色大变,她万没料到对方竟敢在合欢宗山门前,当着她这个宗主的面直接下杀手。
  她素手猛地一扬,一枚赤红如血的火镖脱手而出。
  那火镖迎风便涨,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火焰巨龙,带着焚天煮海的高温,试图从侧面拦截太阿剑。
  “嗤——!”
  一声轻响。
  那气势汹汹的火龙,在触碰到太阿剑彩光的刹那,竟连半息都未能阻挡,被从中一分为二。火龙的头颅被瞬间绞碎,化作漫天火雨崩散。
  太阿剑的轨迹,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停滞。
  “不!宗主救我!前辈饶命——!”
  直到此时,赵执事才真正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他引以为傲的宗门靠山,在这柄剑面前,形同虚设。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疯狂榨取着体内所有的法力,在身前布下重重护盾,口中发出绝望的嘶嚎。
  然,皆是徒劳。
  剑光入体。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噗嗤”声。
  太阿剑轻而易举地洞穿了赵执事的丹田。狂暴的混元一气瞬间爆发,将他苦修的元婴绞成了一团虚无。
  剑气透体而出,赵执事那张惊恐扭曲的脸庞瞬间定格。
  下一刻,他的身躯如风化了万年的沙雕,在夜风中寸寸崩解,化作一捧细灰,连一丝神魂都未能留下,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长街之上,死寂如坟。
  那柄染血不沾的太阿剑,在半空中挽了个剑花,慢条斯理地飞回鞠景身侧,发出一声满足的轻鸣。
  正是:
  巧舌三寸翻云雨,欲仗凶威掩垢污。
  岂料太阿光乍起,机心算尽作尘土!
  看官你道,这鞠景一剑将那赵执事斩作飞灰,固然是痛快淋漓,却也把天捅出了个大窟窿。
  那吉明月乃是堂堂合欢宗宗主,身旁更立着两位大乘期长老,被人当着面绞杀了麾下执事,这等奇耻大辱,岂肯善罢甘休?
  纵然鞠景手握后天灵宝,可他自身毕竟只是炼气修为,又怎敌得过三大乘期大能的雷霆之怒?
  他身侧那戴着垂纱斗笠的龙君殷芸绮,又将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那深陷魔窟的戴玉婵,究竟还能否平安脱困?
  毕竟双方这番撕破脸皮,谁生谁死,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7章 灾星

  剑未收,意已决;寒光微吐,气锁长空。
  摘星城牌坊之下,风停,云滞。
  连半句求饶的废话都未能出口,合体期大能赵执事的肉身连同神魂,已在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光中化作齑粉。
  没有凄厉惨叫,没有漫天血雨,只有一蓬极细微的灰烬,随着太阿剑轻轻一转,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柄后天灵宝级别的仙剑,剑锋清亮如秋水,滴血不沾,依旧静静悬浮在鞠景身侧。
  剑身发出一阵极低沉的嗡鸣,似龙吟鹤唳,在这寂静长街上回荡。
  合欢宗宗主救不下他。
  赵执事临死前,眼中那抹自恃背后有宗门撑腰的傲慢甚至还未褪去,便已彻底湮灭于大道法则之中。
  他死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世间从未有过此人,连轮回资格都被太阿剑的无上杀伐之气生生斩断。
  四野寂然,唯闻冷风穿巷。
  周遭围观的数百名修士,此刻皆如泥塑木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短暂的安静过后,便是一阵压抑至极的哗然。
  众人的目光在鞠景与那柄太阿剑之间来回游移,惊骇、不解、震怖,种种情绪交织于眼底。
  “这……这是何方神圣?竟敢在摘星城当街斩杀合欢宗执事?”
  “艺高人胆大?不,这是狂妄!合欢宗乃三宫七宗之下的第一大宗,这贵公子今日怕是走不出这牌坊了!”
  “可惜了,为一散修强出头,虽有侠义之风,却是不知这修真界的水有多深……”
  人群中暗流涌动,神识交音不绝于耳。
  在绝大多数修士眼中,鞠景此举无异于蚍蜉撼树,已是个死人。
  合欢宗的底蕴,岂是一柄后天灵宝能够抗衡的?
  身处漩涡中心的鞠景,此刻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惑。他垂眸看了一眼身畔流转的太阿剑,又看了看赵执事消失的虚空。
  方才,他并未真正掐诀御剑。
  他只是心头涌起一股对这等仗势欺人、巧取豪夺之辈的极度厌恶,脑海中掠过一个“杀”字。
  谁知太阿剑早已与他气机相连,心念一动,剑出法随,生生将一名合体期修士绞杀成灰。
  原来,在这修真界,杀人竟是这般容易。
  没有现代社会的繁文缛节,没有律法道德的重重枷锁,只需一个念头,一条掌控无数凡人生死的大能性命,便如草芥般灰飞烟灭。
  鞠景侧过头,目光越过太阿剑的光晕,落在一旁头戴垂纱斗笠的殷芸绮身上。
  殷芸绮静立于风中,广袖流仙裙随风轻拂,身姿绰约,宛如神女降世。
  隔着朦胧的白纱,她那双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深情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鞠景。
  北海龙君的心思,深如渊海。
  她深知自己这位凡人夫君,骨子里还保留着那个未知世界的温良规矩。
  她要他在这尸山血海中立足,便必须亲手替他撕开这世界的温情脉脉,让他直视血淋淋的丛林法则。
  赵执事那不知死活的挑衅,那副自诩高人一等的优越作态,恰好触碰了鞠景的底线。
  这简直是天赐的磨刀石。
  殷芸绮未曾阻拦,便是要借这合体期修士的命,给她的夫君上一堂名为“生杀予夺”的课。
  见鞠景只是略有迷惑,眼中并无因杀人而生出的惶恐与不忍,殷芸绮薄唇微勾,面纱下漾起一抹倾倒众生的浅笑。
  几个月的耳鬓厮磨,她早已将修真界“人命如草芥”的铁律揉碎了,一点一滴灌输进鞠景的骨髓。
  如今看来,她的夫君,接受得极好。
  既已开了杀戒,那这所谓的合欢宗,便再无试探的价值。
  殷芸绮微微颔首,莲步轻移,款款走向鞠景。
  玉足落地,无声无息。一股若有似无的恐怖威压,以她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接下来的戏,该由她来唱了。对付那些自诩大乘期的高高在上的蝼蚁,她的夫君还需歇息,脏活累活,自有她这做妻子的代劳。
  “道友,好凌厉的手段。在我合欢宗的山门前,杀我宗门执事,可是要扫我合欢宗的颜面?”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着森寒杀机,仿佛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顺着人的脊背往上爬。
  天际云层翻涌,绯色纱幔如流霞般铺陈而下。合欢宗宗主吉明月,携两位大乘期长老,踏空而来。
  吉明月身披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袍,风姿绝艳,肌肤胜雪。然此刻,她那张足以让天下男修倾倒的娇靥上,却覆满寒霜,脸色铁青。
  当着她的面,杀她的人,这是在狠狠抽合欢宗的耳光。
  吉明月凌空虚度,目光却死死盯着鞠景身畔那柄游龙般穿梭的太阿剑。
  剑气森寒,灵动之中透着斩灭万物的霸道。
  方才她人在半空,已祭出自己的后天灵宝“火龙镖”试图阻截,谁知那火龙镖刚一触碰太阿剑的剑芒,便如遭雷击,哀鸣退避。
  那短暂的交锋,竟震得她心神激荡,气血翻涌。
  此剑,不可硬敌。此人,深不可测。
  吉明月的目光在鞠景那张相貌平平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缓步走来的蒙面女子身上。
  “本宫夫君杀了他,又如何?扫了你们合欢宗的颜面,又当如何?”
  殷芸绮停在鞠景身侧,身子微微后倾,半倚在鞠景肩头。
  她语气轻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那声轻笑中,却饱含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毫不掩饰的不屑。
  何谓霸道?这便是霸道。
  殷芸绮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鞠景:在这修真界,只要你拳头够硬,底蕴够深,便是把对方的脸踩在烂泥里,对方也得受着。
  大乘期?
  殷芸绮心中冷笑。
  同样是大乘,亦有云泥之别。
  她历经九转金丹、三花聚婴、五气化神、八风合体,一步一个血脚印踏上大乘绝巅,又岂是合欢宗这些靠着采补双修、走捷径堆砌出来的“水货”大乘可比?
  听闻殷芸绮这般狂妄的挑衅,吉明月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惊疑不定。
  她并非无脑之辈。能在中土神州这等虎狼之地撑起一个大宗,她靠的不全是媚术,更是审时度势的眼光。
  “道友可是要上门踢馆?不找三宫七宗扬名立万,却来欺压我合欢宗?我们不过是一些弱女子,怕是成全不了道友威震天下的野心。”
  吉明月语气微沉,话锋一转,竟隐隐透出几分示弱与试探。
  修真界中,踩着大宗门的牌匾上位,是扬名最快的捷径。
  自从六十年前,那位凶焰滔天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单枪匹马杀入龙宫,将老龙王踩在脚下扬名立万后,天下便掀起了一股挑战山门的狂潮。
  然而,高收益意味着高风险。
  那些跟风挑战的散修大能,九成九都被宗门底蕴轰成了渣,侥幸逃生的寥寥无几。
  至于敢挑战三宫七宗的,更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直到近些年,这股不要命的风潮才渐渐平息。
  吉明月此刻心中百转千回:眼前这对男女,身怀后天灵宝,气场惊人。他们不去找三宫七宗的晦气,莫非是觉得合欢宗软柿子好捏?
  敢凭两人之力挑战一个宗门的,若非不知天高地厚的蠢物,便是真正视天下如无物的绝顶大能——就像当年在龙宫三进三出的那位北海龙君一般。
  回想起方才火龙镖被太阿剑震退时,那股如十万大山倾塌般的恐怖重压,吉明月果断排除了前者。
  面对这等过江猛龙,语气低个三分,不丢人。
  “赢了我合欢宗算什么本事?”吉明月暗自咬牙,试图用言语挤兑,“有本事,便效仿那北海龙君,去北海屠龙啊!”
  殷芸绮闻言,面纱下的双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抹古怪的笑意。她竟不知,自己的凶名,如今倒成了别人用来挡灾的盾牌。
  “我们可不是来挑事的。”殷芸绮隔着面纱,纤纤玉指轻轻抚过鞠景的衣袖,语气淡漠,“但你们若非要当做是挑事,也不无不可。”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是把合欢宗的脸面剥下来放在脚底碾压。
  围观的散修们倒吸一口凉气,合欢宗的一众修士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欲喷火。
  吉明月身后的两位大乘期长老,周身灵力激荡,已是按捺不住杀机。
  “前辈!且慢!”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虚弱的声音突兀响起。
  满身血污的林寒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面如金纸,胸口微微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明亮得惊人。他望着对峙的双方,心中满是焦急愧疚。
  在他看来,这位神秘的青衫公子是为了救他,才卷入这场风波。
  对方虽强,但合欢宗此刻已有三位大乘期大能现身,宗门深处不知还藏着多少老怪物。
  双拳难敌四手,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恩人为了自己这个蝼蚁,与这等庞然大物死磕?
  “前辈,不必为了晚辈与合欢宗起争端。今日之事,皆因晚辈而起,是我得罪了合欢宗,与两位前辈无关。您大恩大德,晚辈来世结草衔环相报,切莫再为我强出头,平白惹了这天大的麻烦!”
  林寒主动将所有因果揽在自己身上,意图平息这场即将爆发的大战。
  这番话,听在鞠景耳中,让他对这刚烈少年更添了几分赏识。但在吉明月听来,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咯咯咯……”
  吉明月突然掩唇轻笑,胸前那对被绯色布条堪堪裹住的丰满随之剧烈摇曳,荡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那张原本布满寒霜的脸上,瞬间春暖花开,媚意横生。
  既然打不过,又有了台阶,她这长袖善舞的宗主,自然知道该如何顺坡下驴。
  “哎哟,小兄弟这话说的。倘若只是一场误会,大家又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咱们大可坐下来,慢慢谈嘛。”
  吉明月身段柔软至极,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骨头发酥的娇嗔。她直接越过了咄咄逼人的殷芸绮,将目光投向了林寒与鞠景。
  “倘若真是我合欢宗管教不严,出了这等不知礼数、仗势欺人的败类,道友今日替我宗清理门户,明月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怪罪?”
  这番话一出,周围的修士眼珠子碎了一地。
  堂堂大乘期宗主,竟然当众服软了?
  不仅服软,还自罚三杯,直接将惨死的赵执事钉在了“败类”的耻辱柱上。
  我都认错了,我都感谢你帮我杀人了,你总不好意思再动手了吧?
  吉明月这一手以退为进,不仅化解了眼前死局,还在无形中将合欢宗拉回了道义高地。
  “小友,”吉明月看向林寒,神色一肃,竟端出了几分名门正派的凛然正气,“你若有何冤屈,尽管道来。我合欢宗虽修的是阴阳大道,却也是堂堂正正的名门正派,绝不偏袒门下弟子的恶行。今日,本宗主便为你做主!”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真诚无比。莫说旁观散修,便是林寒自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公无私弄得一愣一愣的。
  鞠景负手而立,静静听着。
  以他现代人的思维,也不得不佩服这吉明月的手腕。
  比起赵执事那种拙劣拖延与颠倒黑白,吉明月的段位高了不知凡几。
  她深知为了一个死人去得罪底细不明的强敌是极其愚蠢的,身为宗主,她有绝对的权力决定何时该亮剑,何时该低头。
  这种能屈能伸的心性,倒让鞠景产生了一丝微末认同感。
  当然,吉明月这般作态,让合欢宗的众弟子深感屈辱。
  但合欢宗本就是靠着“交友广阔”和八面玲珑立足于世,面子这东西,该丢的时候绝不能含糊。
  因此,竟无一人敢出声反驳。
  连那两位大乘期长老,也只是眉头紧锁,默认了宗主的决策。
  然而,吉明月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面对的究竟是何等存在。
  “误会?”
  一声嗤笑,打破了吉明月苦心营造的缓和气氛。
  殷芸绮缓步上前,挡在鞠景身前。她那双隐在面纱后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吉明月那张艳丽的脸庞,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鞠景或许会被吉明月的虚伪做派迷惑,但殷芸绮不会。
  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数千年,什么阴谋诡计、勾心斗角她没见过?
  赵执事方才的拖延,吉明月此刻的服软,在她眼中不过是拙劣的戏码。
  她本来就是在钓鱼。她看着赵执事愚弄鞠景,就是在等鞠景自己生出杀意。如今杀戒已开,她这做妻子的,自然要将这股杀伐之气推向顶峰。
  “没什么误会。”殷芸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杀了便是杀了。他惹了本宫的夫君不快,便该死。怎么?他以为背靠合欢宗,就能无视本宫夫君的底线吗?”
  “你……”吉明月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总归是赵执事不懂规矩,得罪了两位道友。”吉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试图做最后挽回,“如今恶人已诛,两位道友气也该消了。不如就此罢手,暂按怒火,如何?”
  她在隐忍。这里是合欢宗地盘,只要拖延片刻,宗门深处的其他大乘期长老便会赶到。届时,攻守之势异也。
  “惹恼了我们,现在轻飘飘一句‘暂按怒火’就想揭过?”殷芸绮步步紧逼,语气中透着蛮横,“你们要息事宁人,那我们的颜面往哪搁?”
  这简直是毫无道理的胡搅蛮缠!杀了人家的人,还要向人家讨要颜面?周围看热闹的修士皆是倒吸凉气,暗道这蒙面女子未免欺人太甚。
  “夫人……”
  鞠景轻唤了一声。
  在太阿剑绞杀赵执事后,他心头那股被愚弄的火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他本不欲将事情做绝,正待开口阻拦殷芸绮的步步紧逼,却觉手心一暖。
  殷芸绮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她微微偏头,隔着面纱给了鞠景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莫要插手。
  鞠景心中一动,反握住那微凉的柔荑,默然退后半步。他明白,这是妻子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在这残酷的世界里立威。
  见鞠景默许,吉明月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道友,你到底意欲何为?”
  既然步步退让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吉明月也索性撕破了那层温婉的面具。
  她周身气势骤变,原本春和景明的艳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乘期宗主该有的森冷威严。
  “简单。”殷芸绮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吉明月,落在她手中那柄隐隐散发着火光的法宝上,“你们合欢宗教导无方,坏了本宫夫君的心情。这笔账,总得算算。我看,不如将你手中那件后天灵宝‘火龙镖’权作赔礼,赠予本宫夫君,此事便算作罢。如何?”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狮子大开口!这哪里是索要赔礼,这分明是在掘合欢宗的祖坟!
  吉明月的脸色瞬间由青转黑,眼中杀机毕露。
  后天灵宝,整个合欢宗唯有这一件,乃是宗主信物,镇宗之宝。
  要走火龙镖,与当众剥了她这宗主的衣裳、罢免她的宗主之位有何区别?
  殷芸绮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向鞠景言传身教——在这修真界,什么叫“此物与我有缘”。
  “道友,你不觉得你的胃口太大了些吗?”吉明月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火龙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烈焰吞吐。
  既然和平无法解决问题,那便唯有手下见真章!对方欺人太甚,若再退让,合欢宗便真成了修真界的笑柄。
  “胃口大?”殷芸绮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轻松写意,仿佛讨要的不是后天灵宝,而是一根不值钱的草芥,“本宫没有让你们开放宗门宝库,任由我夫君挑选,已是网开一面。区区一件火龙镖,也值得你这般大呼小叫?”
  “呵呵……区区一件火龙镖?”吉明月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抹厉色,“道友这般张狂,莫非真把自己当成了那位横推北海的龙君殷芸绮不成?!你既如此蛮横无理,那就休怪我合欢宗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轰——!”
  没有丝毫预兆,整个摘星城剧烈震颤起来。
  大地龟裂,天穹变色。
  无尽的灵力如沸腾的海水般狂涌而出,凶煞之气冲天而起,瞬间锁死了方圆百里的空间。
  阵法!合欢宗最为古老、最为强大的护宗大阵——三才杀阵,轰然启动!
  吉明月行事果决狠辣,既然撕破脸,便绝不废话,直接祭出最强底牌。能在这吃人的修真界执掌合欢宗,她绝非只靠美色。
  这一下,看热闹的修士们可倒了血霉。
  阵法结界如一个倒扣的血色琉璃碗,将所有人都封死在内。
  天地间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恶煞之气。
  虚空中,剑锋交错,雷霆万钧;血海翻腾间,隐隐有赤色巨龙游走咆哮。
  一幅真正的末日景象,生生展现在众人眼前。
  每一缕气机,都带着绞杀神魂的致命危险。这是三位大乘期大能以阵法为基,联手施展的绝杀之局!
  “啊——!我没有得罪合欢宗啊!宗主饶命!”
  “吉宗主!冤有头债有主,何必殃及池鱼!”
  “完了……这下全完了……”
  被困在阵中的散修们惊恐万状,双腿发软,纷纷跪伏在地,朝着半空中的吉明月磕头求饶。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阵法威压下,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引颈受戮。
  在所有人眼中,这对狂妄的男女,死定了。
  “三才阵法?倒也有些看头。难怪非要凑齐三个大乘期。”
  狂风呼啸,血光漫天。
  在这宛如炼狱的杀阵中央,殷芸绮却如闲庭信步般从容。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温柔地看向身旁的鞠景,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娇嗔笑意:
  “夫君,害怕了吗?”
  鞠景站在原地,周身被数件天阶法宝的光晕笼罩。
  他初入修真界,尚无法完全理解这阵法中蕴含的恐怖法则,只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呼吸有些不畅。
  真正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是躲在后面的林寒,以及被迫现身的慕绘仙。
  尤其是慕绘仙,她深知这三才阵法的恐怖,一旦阵法彻底运转,大乘期之下,绝无生还之理。
  然而,鞠景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反手握紧了殷芸绮的手,目光清明,语气中透着毫无保留的信任:“有夫人在,我怕什么。”
  他并不完全清楚“北海龙君殷芸绮”这七个字在修真界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慕绘仙之前的描述,终究只是言语,缺乏实感。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娘子,天下无敌。
  “自然不负夫君之意。”
  殷芸绮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难以言喻的甜蜜与满足。被心爱之人这般毫无保留地信任,让这位杀人如麻的龙君心中涌起万丈柔情。
  既然夫君想看,那便让他看看,何谓真正的力量。
  殷芸绮缓缓松开鞠景的手,上前一步。
  面对着天空中咆哮的赤色火龙,面对着三位大乘期大能的联手绝杀,她姿态优雅地抬起双手,轻轻解开了头顶斗笠的系带。
  白纱滑落,斗笠离手。
  长风骤起,吹散了满天血色,也吹起了她那一头如瀑的苍银长发。
  在那张绝美至极、冷傲如霜的容颜之上,赫然生着一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
  那龙角晶莹剔透,流转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仿佛承载着这世间最深沉的灾厄毁灭。
  在鞠景眼中,这对龙角是他亲吻过、抚摸过的奇迹,是世间最独特的美丽。
  但在常人眼中,在这群修真者的眼中,这是世间最大的灾祸!是修士夜不能寐的梦魇!
  “是……是她!真的是她!”
  半空中,一名主持阵法的大乘期长老双目圆睁,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他指着殷芸绮头顶的龙角,浑身如筛糠般颤抖。
  这般标志性的畸形龙角,这般睥睨天下的恐怖威压,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殷……殷芸绮!北海龙君!”
  另一个大乘期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人的名,树的影。
  殷芸绮当年在北海屠灭恶蛟的霸烈,早已传遍中土神州。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招惹的,竟是这个女魔头!
  “慌什么!她已经入阵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吉明月脸色惨白,但眼中的疯狂却愈发炽烈。
  突生变故,即便心底已生出无尽的惊惧,她依然保持着宗主的决断。
  她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盘,嘶声传音:“现在投降也是死路一条!拼了!我不信她能以肉身硬抗三才杀阵!”
  再多的懊悔也无法掩盖此刻已成定局的杀伐。
  吉明月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殷芸绮再强,也已落入阵中。
  三个大乘期同心协力,外加护宗大阵加持,便是真仙降世,也得脱层皮!
  “杀——!”
  随着吉明月一声厉喝,三才阵法彻底沸腾。
  那条由阵法凝聚而成的赤色火龙,身躯暴涨至千丈,煌煌燃燃,带着焚天煮海的高温与无与匹敌的龙威,咆哮着朝殷芸绮俯冲而下!
  那股威压,震慑八方生灵,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抹除。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殷芸绮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假龙,也配在真龙面前逞威?
  她历经无数次生死淬炼,那精纯至极的真龙血脉,岂是这区区阵法幻化的死物可以挑衅的?在这股看似恐怖的威压下,她只觉得可笑至极。
  殷芸绮素手一翻,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伞。
  同样是一把伞,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的“万里定云伞”透着堂皇正气,而殷芸绮手中这把,却通体漆黑,伞面绘着繁复诡异的暗红色符文,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之气。
  伞出的瞬间,整个摘星城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霜。
  躲在后方的慕绘仙和林寒,只觉一股寒气直透神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招魂夺魄幡’,用来对付孔素娥那等修无情道的死脑筋或许差了些火候,但用来对付你们这些纵欲伤神、根基虚浮的合欢宗修士,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殷芸绮慢条斯理地撑开黑伞,那不紧不慢的动作,仿佛是在烟雨江南漫步,而非置身绝杀死阵。
  “我倒是有些赞赏你们的勇气了。敢于这般直面本宫,比起那些见了我便落荒而逃的废物,总算多了几分骨气。”
  没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鞠景的目光,皆被那条越发狰狞、已然冲至头顶的恐怖火龙所吸引。那焚灭一切的热浪,几乎要将众人的视线扭曲。
  就在火龙即将吞噬一切的刹那,殷芸绮动了。
  “招三魂,夺七魄!灭三花,绝五气!”
  伴随着一声穿裂云霄的厉喝,殷芸绮将手中的黑伞猛地朝天空抛去。
  黑伞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杆三丈多高的巨大幡旗,直冲云霄。
  黑幡逆势而上,竟硬生生刺穿了那条千丈火龙的头颅,随后如同切豆腐般,摧枯拉朽地刺穿了三才大阵的结界穹顶!
  幡旗在半空中剧烈转动,伞骨边缘悬挂的暗金色铃铛发出“叮当、叮当”的轻音。
  那铃声极为轻脆,却无视了所有灵力护盾,直接无视了五感,如钢针般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修士的元神深处!
  “噗——!”
  半空中,原本还在拼死维持阵法的三位大乘期大能,在铃声入耳的瞬间,如遭雷击。
  吉明月双目泣血,脸上的艳丽瞬间枯槁;那两位长老更是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魂,在这招魂夺魄的铃声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心思烦乱,神魂撕裂。
  失去控制的火龙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流火。
  扑通、扑通、扑通。
  三道身影如同折翼的飞鸟,从云端重重坠落,砸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生死不知。
  可怕的三才阵,就这般随着三位大能的陨落,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下那杆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那清脆而致命的铃声,久久回荡。
  殷芸绮银发飞舞,龙角峥嵘,傲立于废墟之上,宛如不可一世的魔神。
  她微微侧首,看向目瞪口呆的鞠景,面纱外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夫君,这合欢宗的戏法,可还入得你的眼?”
  正是:
  银丝乱舞现真龙,夺魄幡摇碎血穹。
  莫道大能多底蕴,回眸只为问郎君。
  看官你道,这合欢宗三位大乘期大能,平素里在中土神州呼风唤雨,何等威风?
  偏生今日遇上了这位绝代煞星,连半炷香的功夫都未撑过,便如折翼衰鸟般坠了地,生死不知。
  如今杀阵崩碎,满地狼藉,这合欢宗数千年的底蕴与颜面,算是彻底被踩进了烂泥里。
  那吉明月若是还留得一口残气,又当如何乞命?
  而鞠景这肉体凡胎,亲眼见识了自家夫人这般翻江倒海、视人命如草芥的魔神手段,心头又会作何计较?
  他那一字一句的回话,是退是进,可全系着这满城修士的性命!
  毕竟不知这合欢宗今日是否真要被抹去道统,鞠景又将如何答复这位北海龙君,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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