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23-27) 作者:Black Desert 第23章 拜师 话说这中土神州的天穹之上,罡风如刃,流云似铁。
常人若在此处,莫说站立,便是吸上一口这九天之气,也得冻碎了心脉。
按下这周遭的肃杀不表,只看那云海之巅,正上演着一场震动天地的生死大劫。
“阴魂不散!孔素娥,本宫也是受够你了,今日一定要与你分个胜负!”
一声娇喝,裂石穿云。
看官你道发声者是谁?
正是殷芸绮法相!
这千丈白龙腾飞于天穹之上,浑身鳞片赛过冷月清辉,额前那一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透着一股子暴戾与傲绝。
她盘踞云海,龙目死死盯住东方,周身雷火吞吐,连周遭的虚空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正合孤意。每次都夹着尾巴逃走,你殷芸绮便这般输不起么?不过,你这孽龙本也就没脸没皮,孤今日便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东方瑞气千条,彩霞万道。
一只华丽至极的巨型孔雀驾驭着五彩祥光,自虚无中踏出。
那孔雀头顶,悬着一把流光溢彩的琉璃骨纸伞——正是天阶法宝“万里定云伞”。
伞面一撑,遮天蔽日,千万道沉甸甸的宝光如水银泻地般泼洒下来,死死锁住方圆百里的气机,显然是要断了白龙的退路,将她镇杀于此。
这孔雀不是旁人,正是凤栖宫宫主,登仙榜上的大乘期大能,人称“孔雀明王”的孔素娥。
她在此地已布下天罗地网多时。
考其根由,自打合欢宗那场风波后,孔素娥虽未从吉明月嘴里撬出实情,但凭着其傲人心智,略一盘算便猜透了关窍:殷芸绮未走传送阵,必定是驾舟前往了一州之隔的瑶光宗。
故而,她早早在此守株待兔。
“那是因为本宫懒得与你这伪君子计较!你若硬是要寻死,今天本宫就成全你,让你这杂毛鸟陨落于此!”
白龙口吐人言,杀意凛然。
可若是明眼人在此,便能听出殷芸绮话中的一丝忌惮。
殷芸绮心里跟明镜似的,单论斗法,自己确实稍逊孔素娥半筹。
孔素娥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设局猎杀她,倚仗的便是那门霸道无匹的“五色神光”。
这五色神光专刷天下万物灵性,莫说寻常法器,便是后天灵宝沾上一点,也要被暂时剥夺灵光,沦为凡铁。
殷芸绮坐拥四海龙宫,底蕴深不可测,天阶法宝一抓一大把,可在五色神光面前,这些重宝皆成了烧火棍。
与其祭出法宝白白受损,倒不如直接显露千丈白龙真身,以妖族强横无匹的肉身与雷火神通硬撼。
孔素娥见白龙显化真身,孔雀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不怕殷芸绮拼命,不管是那撕天裂地的龙爪,还是焚山煮海的龙珠雷火,她都有法子应对。
她唯一忌惮的,是殷芸绮那与五色神光齐名的逃命秘法——“咫尺天涯游龙法”。
昔日交手,只要殷芸绮存了退意,游龙法一出,便是大罗金仙也留她不住。
正因如此,孔素娥今日才一出手便祭出这价值连城的万里定云伞。
这伞不为杀敌,只为定住四方天地,要把这片云海熬成一锅铁汁,叫殷芸绮插翅难飞。
“陨落?那便要看你这孽龙的本事了。”孔雀冷笑,“殷芸绮,把鞠景交出来。孤也不想与你斗得天地翻覆,没的让鞠景日后怨恨孤这做师尊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孔素娥也是骑虎难下。
她虽有定云伞封路,但殷芸绮真要拼个鱼死网破,祭出那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阴邪杀器,她孔素娥也讨不了好。
她此番苦苦相逼,哪里是为了什么除魔卫道?
全因鞠景那区区一个凡人,竟敢当面拒了她这大乘期宫主的收徒之恩,反而转投了白龙的怀抱。
这等奇耻大辱,已成了她修无情大道上的一块心病。
她今日便是要夺回鞠景,带回凤栖宫好生“调教”,以破心魔。
“交出本宫的夫君?就凭你这面皮?”白龙怒极反笑,笑声震得云层寸寸碎裂,“笑话!本宫手底下见真章。蜃境珠,起……嗯?怎么会!”
殷芸绮正欲故技重施,暗中催动天阶法宝蜃境珠制造幻象脱身,却觉神魂一滞,那往日里能千变万化、瞒天过海的蜃境珠,此刻竟如泥牛入海,半点感应全无。
“吃过那么多次亏,孤若还不长记性,岂不成了蠢物?”孔雀羽翼一展,一面古拙的铜镜自五彩祥光中升腾而起,镜面射出一道澄澈清光,死死罩住白龙,“孤早寻来了这克制幻术的‘照妖镜’。孽龙,你今日无处可逃了!”
话音刚落,孔素娥羽翼间飞出万丈红绫。
这红绫乃是采九幽地火炼制的玄宝,犹如活物般在空中闪转腾挪,直逼白龙而去。
白龙身躯庞大,虽极力扭转躲避,但那红绫实在太多太密。
更要命的是,孔素娥仗着五色神光护体,肆无忌惮地祭出漫天灵宝玄宝,刀枪剑戟如暴雨倾盆,直打得殷芸绮疲于应对。
“嘶——”
白龙发出一声痛呼。
那红绫到底缠上了龙尾,只听得“嗞啦”一阵刺耳的灼烧声,那经过千锤百炼、本该万法不侵的龙鳞,竟被红绫硬生生烫出一道焦黑的伤痕,几滴滚烫的龙血洒下云端,将下方的积雨云都瞬间蒸发成了白气。
……
话分两头,再表一枝。
就在九天之上两位大能斗得天昏地暗之时,下方那艘被大阵死死护住的青云飞舟上,气流颠簸如怒海孤舟。
舟首甲板上,鞠景一袭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正死死盯着苍穹之上的战局。
他那原本清秀平淡的面庞,此刻极为紧张,看着自家夫人为了护他,被万丈红绫烫出伤痕,鞠景只觉心头像是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他知晓殷芸绮底牌众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真看着自家那平日里娇憨委屈、百依百顺的“夫人”在外头吃闷亏,他这心里的天平早倾斜到了天边。
“别担心。她们是老对手了,夫人从没输过。公子,会没事的。”
正当鞠景心焦之际,背后忽然贴上了一具温软丰腴的身躯。一双白皙如玉的藕臂从他身后环绕过来,轻轻拢住他的腰身。
来人正是慕绘仙。
仙子人妻将脸颊贴在鞠景那宽阔的后背上,一股混合着冷梅香气与女子体香的温热气息,顺着罡风丝丝缕缕地钻进鞠景的鼻腔。
那两团成熟妇人特有的丰满沉甸甸地压在鞠景背上,隔着天阶法衣,依然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柔软与惊人弹性。
这般香艳的安抚,若换作寻常定力差的,怕是早就心猿意马了。
可鞠景此刻目光全在天上,察觉到慕绘仙的靠近,他并未推开,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夫人的蜃境珠失效了,这下不好逃了。这般苦战……唉。”
鞠景眉头紧锁。
他虽是个刚踏入炼气期的菜鸟,但跟着殷芸绮耳濡目染,基本的眼力见还是有的。
在北冥大泽那老巢里,殷芸绮占着地利人和与护宫大阵,自能压孔素娥一头。
可如今出了北海,在斗法上,终究是孔素娥那“五色神光”太过无赖。
看官你道,这修真界的法器,多是修士性命交修之物。
可一旦沾上那五彩神光,轻则灵光暗淡、品阶掉落,重则直接化为凡铁。
就算是鞠景腰间这把号称能降维打击的后天灵宝“太阿剑”,若是正面迎上五色神光,只怕也得暂时成了块废铁。
是以,殷芸绮的满身重宝在孔素娥面前,就如同被捆了手脚的汉子,怎能不吃亏?
背上那温软的推力又加重了几分,慕绘仙的双手轻抚着鞠景的腰侧,似是在替他顺气。
鞠景背靠着这犹如山岳般安稳的温柔乡,焦躁的心绪奇迹般地平复了少许,心中却升不起半点绮念,只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沉重感。
“比这更危险的绝境,夫人早年间不知遇到过多少次。公子便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慕绘仙的声音柔腻得能滴出水来。
她极有分寸地拿捏着自己的身份——当殷芸绮在场时,她便是战战兢兢、端茶倒水的影子;可当殷芸绮在天上拼杀时,她便要尽好一个“鼎炉”与“贴身侍女”的本分,竭尽全力为鞠景提供情绪价值。
她心里算得清楚:自己如今就是个讨鞠景欢心的物件。
她这堂堂化神期的大能,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在这炼气期的凡人面前,早抛干净了什么仙子尊严。
殷芸绮那番关于“以色侍人”的冷嘲热讽,就像一记记淬毒的耳光,劈头盖脸地扇在她的脸上。
为了活命,为了资源,她舍了贞洁,抛了名节,主动爬上了这凡人的床榻。
每每想起此事,她脑子里便嗡嗡作响,那股子羞耻与屈辱能把人逼疯。
可转念一想,卑贱又如何?
荡妇又怎样?
只要能借着鞠景这根藤蔓爬上去,只要能动用龙宫的资源,有朝一日杀回东衮荒洲,把东屈鹏那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踩在脚下,把他的心肝脾肺掏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这一切便都值了!
她与她那拼死冲劫的儿子东苍临一样,骨子里都有着一股为了达成目的、咬碎牙和血吞的狠辣劲儿。
“嗯……但愿是我小题大做吧。”鞠景感受着背后的温热,苦笑一声,“我见到的夫人,从来都是霸道强势、不可一世的。就连我们在泥沼里第一次相遇,她都还在装死准备反杀。倒真是难以想象她吃苦的模样。”
“那可不?”慕绘仙顺着他的话头,将下巴搁在鞠景肩上,柔声道,“夫人虽有千丈白龙的天仙之姿,可修真界步步杀机。那些名门正派、宗族世家,谁不眼馋她那一身龙血龙髓?夫人一路走来,没有宗门庇护,全是独行一龙。被天下人仇视,被群起而攻之,想要争夺成道的资源,便只能去偷、去抢、去杀,这才背了一身的绝世凶名。”
慕绘仙说到此处,语气里也不由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敬畏。
这等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乘期巅峰,比起那些温室里养出来的天骄,不知要可怕多少倍。
“恶名加身,终究不是什么好事。”鞠景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心疼,“为恶虽能快速掠夺资源,但代价便是气运折损、业障缠身。所以这修真界里,有名的魔头往往命都不长。夫人能活到今日,真不知在生死边缘走过多少遭,每次只怕都是险死还生。”
在鞠景听来,自家这“魔头妻子”的过往,活脱脱就是一本苦大仇深的虐主小说。
坑蒙拐骗、强取豪夺,她做起来行云流水,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闯禁地、夺道果、灭满门,走到哪里都是腥风血雨。
这哪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分明是个被逼到绝境、只能靠发疯来保护自己的孤狼。
“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夫人历经劫波,终是找到了公子。”慕绘仙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梳理着鞠景被风吹乱的短发,“夫人对公子,那是真真切切的偏爱。奴跟在身旁,看着都觉得心惊。那等大能,竟把公子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宝物都塞进公子怀里……”
慕绘仙这话倒不是恭维,她是真的大受震撼。修真界讲究等价交换,谁见过一个大乘期巅峰,为了个毫无灵根的凡人,连命和颜面都不要了的?
“我也喜爱她。说到底,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鞠景没有丝毫扭捏,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感情。
他伸手覆在慕绘仙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没陪她吃过半点修道的苦,一来便坐享其成,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拼死打下的江山。她把凶狠和残忍全给了外人,留给我的,只有毫无保留的爱。”
鞠景是个通透人。
他深知自己和殷芸绮是两个极端缺爱的人。
一个是在残酷修真界孤傲防备了万年的异类,一个是在异世界举目无亲、朝不保夕的凡人。
两人撞在一起,就像严丝合缝的齿轮。
谁对他好,他便愿意掏心掏肺地护着谁。
“也是遇到了公子,夫人才愿意卸下满身尖刺。”慕绘仙将脸颊贴得更紧了些,“换作以前她东躲西藏、自身难保时,哪里敢与旁人结下这等生死缘分?如今,是因为她有了大乘期巅峰的修为,确信自己能护得住公子,这才敢纵容自己去爱。”
慕绘仙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
她不仅是在宽慰鞠景,也是在暗暗点明自己如今的立场。
那句“人已经到了内心的岸上,何必在意船是否破旧”,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她慕绘仙就是一艘破船,但既然已经被鞠景这根缆绳拴住了,她便死心塌地做他的附属品。
“也是。若非她有能力给我兜底,只怕我也不会被她强抢回龙宫。”鞠景自嘲地笑了笑,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若没遇见她,我这凡人大概就在这修真界的凡俗城池里,做个富家翁,每天研究研究格物之术,醉生梦死去了。巧的是,那城池就在你们东衮荒洲。若是那样,我们之间,大概就是形同陌路,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不管公子做什么,定然都是人中龙凤。”慕绘仙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娇媚的笑意,半开玩笑地试探道,“说不定公子在凡间声名鹊起,奴这云虹仙子下凡游历时见着了,还要对公子青睐有加,主动招公子做个入幕之宾呢。”
在这等生死关头,慕绘仙这番玩笑话,倒真让气氛缓和了不少。
“快别抬举我了。”鞠景哑然失笑,顺着她的话头畅想起来,“首先,我真到了凡间,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其次,我若真当了富家翁,大概率会流连花丛、娇妻美妾抱满怀。我不是什么圣人,夫人当时可是赐下了金山银海。我这样一个浑身铜臭、贪图享乐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入得了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的法眼?”
说到这儿,鞠景稍稍偏过头,后脑勺轻轻蹭了蹭慕绘仙柔嫩的脸颊,语气变得有些认真:“最后,绘仙,你骨子里是个明白人。你我都知道,这‘入幕之宾’的鬼话,也就是为了迎合我才说出口的。”
“奴在公子眼里,便只剩这般不堪了么?就只是个攀炎附势、不知廉耻的贱妇?”
慕绘仙被鞠景那凌乱的碎发蹭得脸颊发痒,心头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本该感到羞辱,可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竟不自觉地迎着鞠景的后脑勺磨蹭了两下。
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身心,竟已在这短短时日里,彻彻底底地习惯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气息。
“你能为了活命去攀附夫人那等魔头,难道不是勇气?”鞠景轻叹一声,单手捂住脸,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行了,别骗自己了。当时也是在这甲板上,天上也是这般打生打死。我劝你趁乱逃跑,你第一反应却是‘我跑了,我儿子怎么办’。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骨子里是有底线的。我想救你,可这修真界的规矩,我救不了你。”
听到这番话,慕绘仙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那双常年盛满算计与哀怨的美眸里,忽地涌起一层水雾。
美妇抬起那只涂着丹蔻的玉手,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按在鞠景的嘴唇上,止住了他自责的话语。
“公子不必说了。奴明白的。”慕绘仙发出一声极轻快、却又带着几分苍凉的笑声,“奴现在过得很好。若不是被夫人强买来,奴这辈子都看不清东屈鹏那伪君子的真面目,也辨不清什么是良人。”
她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鞠景的颈窝,声音有些发闷:“公子别忘了,在龙宫那晚,是奴主动宽衣解带,是奴厚颜无耻地把公子压在了榻上。公子只需把奴当做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荡妇便好,何必还对奴存着这般怜惜?公子难道还想着要放奴走?”
“早放弃这念头了。”鞠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梅香,感受着背上那沉甸甸的分量,“你现在就是想跑,我也不答应了。人嘛,总是口是心非的。”
鞠景没有任何掩饰,在这残酷的修真界,他必须把账算得明明白白:“就像那晚,我嘴上说着让你冷静,让你放开我,可实际呢?我腰动得比谁都快。我心里想着要忠诚于夫人,不能做这等趁人之危的事,最后理智防线还不是被你冲得一干二净?”
他反手握住慕绘仙按在自己唇上的柔荑,捏在掌心里把玩:“我现在对你说‘对不起’,不代表我打算放你走,你别会错意。我其实挺庆幸你当时的主动。就像夫人当初吃回头草把我死死按在墙角强娶一样,一开始觉得别扭、憋屈,可一旦接受了,真香。所以,你既然上了我这艘船,这辈子就只能给我当侍女、做鼎炉,别指望我会有什么大发慈悲放你自由的圣母心肠。”
这番话说得直白至极,可听在慕绘仙耳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安心。
她太清楚了,比起东家那个为了利益把她像破布一样扔出亭子的前夫,鞠景这种“死死握在手里、绝不许任何人染指”的占有欲,才是她在这吃人世界里最坚实的依靠。
“是吗?所以……孤带你走,你也能这般心甘情愿地接受了?”
就在这温存缱绻之际,一道带着几分戏谑、却透着无尽高高在上威压的御姐女声,如九天惊雷般在两人头顶炸响。
鞠景猛地抬起头,浑身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只见不知何时,那只巨大而华丽的孔雀,竟已突破了阵法的阻碍,降临在青云飞舟的上空,距离他们不过数十丈之遥!
“夫人!”
鞠景只觉五雷轰顶,连忙转头看向远处的苍穹。
只见那千丈白龙已被漫天红绫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暗红色蚕茧。
那红绫与周遭的数十件后天灵宝结成了一个死阵,正死死将殷芸绮镇压其中,雷火与红光在茧内疯狂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仅仅是和慕绘仙聊了几句的功夫,战局竟已糜烂至此!孔素娥竟拼着毁去数件重宝的代价,硬生生将殷芸绮困住,腾出手来直扑自己!
孔雀那庞大的法身遮天蔽日,五彩尾羽如一柄柄利剑般直指苍穹。
说是孔雀,那流转的神光与不可直视的威仪,倒更像是一头浴火重生的远古天凤。
那双紫宸色的眸子,带着冷酷的审视与志在必得的傲慢,死死锁定了甲板上的鞠景。
大乘期大能的气息如十万大山般压下。木质坚硬的青云飞舟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阵法光罩剧烈扭曲,随时都会碎裂。
“看见师尊,还不行礼叩拜?”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鞠景,语气中透着一种施恩般的满足。
她终于逮着机会,能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踩在脚下,好好搓一搓他的锐气了。
面对这等足以让人肝胆俱裂的威压,鞠景却只是冷冷地盯着那双紫宸色的眼睛,腰背挺得笔直。
他深知,此时若是露了怯,不仅丢了自己的脸,更是把殷芸绮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孔小姐这又是何必呢?”鞠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冷笑,“我鞠景不过是个毫无灵根的凡夫俗子,天赋低劣,绝不符合凤栖宫收徒的标准。您这般死缠烂打,倒是让我想起了凡间戏文里,那逼着许仙去修佛的秃驴。”
他这番话夹枪带棒,直刺孔素娥的肺管子。
要他跟这伪君子去修道?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宁愿在殷芸绮那暴躁魔头的怀里当个吃软饭的娇夫,也绝不伺候这满嘴仁义道德的疯婆娘。
“放肆!”孔雀眼中闪过一丝暴怒杀机,“你这罪恶滔天的北海孽龙之夫,也敢与孤这般讲话!你若不是孤看中的弟子,凭你这等污言秽语,孤早将你挫骨扬灰,绝不会手软!”
孔素娥声色俱厉地提醒着鞠景的身份,却又刻意避开了鞠景话中的锋芒。
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这般执着,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收徒,而是因为这区区凡人竟敢拒绝她,甚至转头就与那孽龙结为夫妻,狠狠扇了她这大乘期宫主的脸?
她原以为殷芸绮不过是拿这凡人当个消遣的玩意儿,玩腻了便杀了。
若真是那样,她大可一笑了之。
可偏偏这孽龙竟对这凡人动了真情,两人不仅真结了婚,还过得蜜里调油!
这让她孔素娥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那便请您下手吧。”
鞠景面无惧色,甚至往前踏出半步,将手按在了腰间太阿剑的剑柄上。
他虽拔不出这后天灵宝的全部威力,但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光棍气势,却分毫不让。
“不是第一次见识您这‘正道大能’草菅人命的做派了。要杀便杀,少拿收徒做幌子!”鞠景说着,反手用力推了一把身后的慕绘仙,“云虹仙子,离我远些。这疯婆子若真动起手来,别溅你一身血。”
然而,他这一推,却没能推开。
一双冰冷颤抖的玉手,死死反握住了鞠景的手腕。
慕绘仙没有说话,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只有到了她这个化神期的境界,才能真正体会到大乘期法身降临时,那种源自洪荒血脉深处的恐怖压制力。
在这股威压下,她浑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几乎要当场跪伏在地。
她本是个现实自私的女人。
鞠景都开口让她滚了,她大可顺水推舟,逃得远远的保全性命。
可她偏偏没有松手。
那十根染着丹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鞠景手腕的肉里。
“没事……”
慕绘仙顶着那足以碾碎神魂的威压,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算计与迎合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一抹死志。
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靠在鞠景肩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奴……陪你。”
为您在结尾处续写一段符合“圆融说书人”风格的评说、定场诗以及悬念收束:
看官你道,这慕绘仙本是个为了活命连名节尊严都能抛却的精明女子,怎的到了这等十死无生的关头,面对大乘期降下的天威,反倒犯了傻,不肯独活了?
这便是人心的奇妙之处。
算计到了极点,遇上个肯在生死关头把她往外推、拿命护她的真性情,那层冰封了的壳子,也就彻底化了。
正是:
九天劫火困真龙,五色神光压孤舟。
莫道风月皆算计,生死关头见柔肠。
这孔雀明王孔素娥见区区两个蝼蚁,竟敢在她的大乘期威压下相互依偎、宁死不屈,那张清冷高傲的面皮哪里还挂得住?
而那被困在重重红绫与天阶法宝中的北海龙君殷芸绮,若是察觉到自家夫君正遭人这般欺凌,又岂会善罢甘休?
毕竟孔雀明王是否会痛下杀手,鞠景与慕绘仙这对苦命鸳鸯性命如何,那千丈白龙又将使出何等惊天手段破茧救夫?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4章 略胜 话说那飞舟甲板之上,化神期美艳人妻慕绘仙死死握住鞠景的手腕。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掌心全是一层冷腻的白毛汗。
看官你道,她堂堂化神期,怎地抖得如秋风中的鹌鹑?
皆因头顶那片天,已被一尊庞然大物彻底遮蔽——凤栖宫宫主孔素娥,显化出那遮天蔽日的巨型孔雀法相。
五彩神光流转间,整片虚空皆被天阶法宝‘万里定云伞’锁死。
那股大乘期大能的无上威压,混着浓烈的瑞气与冰冷的杀机,直直砸在飞舟之上。
慕绘仙没有鞠景那一身神装护体,更无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镇压气运。
大乘期的威压对她而言,便如万丈深海的水压,逼得她骨骼发出细碎悲鸣。
额角的冷汗顺着那桃花钿滑落,砸在藕合色对襟衫裙的领口,渗出一圈深色的水晕。
生死关头,这女人的脑子里,正翻江倒海地盘算着一本最现实的“账”。
跑?
往哪跑?
孔素娥若真能轻易捏死殷芸绮,何必只用红绫将白龙困住?
一旦殷芸绮脱困,她这临阵脱逃的侍女,必被那绝世魔头抽出命魂,塞进‘招魂夺魄幡’里受万载煎熬。
那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场,比当场化作飞灰还要惨烈百倍。
留?留在这练气期的主子身边,直面另一位大乘期大能的怒火,同样是个死局。
可偏生在这般绝境里,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眸,死死盯住了鞠景那并不宽阔的后背。
这相貌平平的凡人青年,此刻正跨前一步,用他那矮小单薄的躯体,将她这高挑丰腴的成熟美妇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这一个动作,便如一记重锤,砸碎了慕绘仙心底最后那一丝算计。
她忽地想起真修大会上,自己那结发之夫东屈鹏,是如何在生死关头将她如破布般舍弃。
而眼前这个练气期的青年,明明自身难保,却连推开她时都顾念着不让她受威压波及。
这笔账,算到最后,已非生死利害,而是心头那口咽不下去的气。
她宁可同这凡人公子死在一处,也绝不让那薄情寡义的前夫看笑话!
她要证明,自己这般卑微地活下来,攀附的并非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而是一个真真切切把她当人看的主人。
“所以,你是宁死,都不愿意做孤的弟子?”
头顶苍穹,孔素娥的声音震得云海翻腾。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每一次振翅,便掀起一阵堪比飓风的狂飙。
青云飞舟在这狂风中,真个如怒海中的一叶浮萍,左摇右摆,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似是下一刻便要解体。
鞠景双脚如生了根般钉在甲板上,左手按住悬着的太阿剑,右手反握住慕绘仙那冰凉颤抖的手。
他猛地仰起头,迎着那两轮犹如紫宸烈日般的孔雀眼眸,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讥讽的冷笑:“妄图用我来伤害、控制我夫人?你想得美。”
没有半点面对大能的敬畏,没有丝毫委曲求全的称呼。这四个字,斩钉截铁,直截了当,毫不留情地回复给孔素娥。
“用你威胁控制殷芸绮?笑话!”孔素娥那高傲凤首猛地扬起,翎羽间爆发出刺目的五彩华光,“孤,只是不想孤的东西,被人夺走!”
看官且听,这便是修真界大能的规矩。
有理无理,先将自己的行径定个性。
不站上这道德的至高处,她堂堂孔雀明王,又怎好对一个凡人指手画脚?
在她眼里,鞠景既然穿了她赐下的金羽霓裳,便是她凤栖宫的人。
鞠景听罢,不怒反笑:“上回在阵法中那所谓的拜师仪式,不过是蜃境珠造出的虚影。我替孔小姐出嫁,挡了那恶蛟的灾,咱们之间的恩怨,早就一笔勾销了。少用这种高高在上的口吻与我说话!”
原来,在那满镇生灵作饵的杀局中,鞠景一直被殷芸绮护在逆鳞之下。
那所谓的下跪拜师、为了救白龙而屈服,皆是天阶法宝蜃境珠模拟出的幻象。
鞠景本人的真身,从头到尾连一根指头都未曾弯过。
当时幻象中的鞠景,确实以为自己是在为救殷芸绮而妥协。
直到幻境破灭,他才清醒过来,自己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家夫人的龙爪里。
既是虚妄,何来拜师之实?
此刻,鞠景仰视着这华丽至极、却也冷血至极的孔雀明王,眼神中再无半分波澜,全然是看待死敌的冷漠。
他这人极重情义,若是孔素娥真有救命之恩,他刀山火海也会去还。
可孔素娥视凡人如草芥蝼蚁,又三番五次欲取殷芸绮性命,甚至想将他当做洗刷耻辱的物件抢走。
这份所谓的“恩情”,早在一次次算计中消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双方,不过是势不两立的仇寇。
狂风呼啸,慕绘仙在鞠景身后抖得似筛糠一般。
鞠景察觉到掌中柔荑的冰冷,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往自己身后又拉了拉。
练气期的微末修为,在此刻竟生生撑起了一片避风港,将那化神期女修的高挑身形,稳稳护在羽翼之下。
“你收下孤的衣裳,就是孤的弟子。孤又没有不要你,不过是被殷芸绮那魔头掠走了。”孔素娥的声音自九天垂落,依旧在为自己的行径强行定性。
她必须这般说。
唯有将鞠景死死按在“弟子”这个名分上,她今日这般大动干戈地抢人,才算名正言顺。
毕竟,她此番撕裂虚空追杀而来,图的并非是取鞠景性命,而是要将这敢于拒绝她的人活生生带回凤栖宫,以此来填补她那因被拒而生出的心魔。
站在孔素娥的账本上,这笔买卖极其划算。
鞠景过了她三次考验:不畏生死、合卺之好、到死不悔。
这等心性,早被她内定为传人。
只是一开始,她未曾料到自己会生出这般恐怖执念。
“少在这自说自话!痛快点,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鞠景猛地踏前一步,太阿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我从来没有认可过你这个师尊!你更别指望我会背叛夫人,让你把我当做一把刀,去对付她!”
撕破脸皮,再无转圜。鞠景连最基本的虚与委蛇都省了。
他心中虽有一丝打鼓——毕竟殷芸绮那大魔头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万一今日真个翻了车,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可转念一想,自己本就是个早该死在原始森林里的穿越客。
能白捡一条命,过了这几个月神仙般的日子,还有个对自己百依百顺、倾尽所有的大乘期娇妻,这波早就赚翻了!
既已赚够,死又何惧?
鞠景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云海深处,那被万丈红绫死死缠成一个巨大圆球的地方。那里面,困着他的逆鳞,他的夫人。
“夫人呐,你这回可是托大了,真翻车了……”鞠景心中暗叹。
“呵,不需要。不需要你去对付你夫人。”
孔素娥忽地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穿透罡风,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拿鞠景去对付殷芸绮?
她孔素娥还真没这般想过。
因为在她的盘算里,鞠景本身的价值,早已超过了借刀杀人的筹码。
让这骨头极硬的凡人跪伏在自己脚下,心甘情愿地唤一声“师尊”,这种精神上的征服与愉悦,远比杀一个殷芸绮来得痛快。
“孤可以保证,不用你去对付殷芸绮。从今往后,孤亦不找她麻烦。现在,孤就放了她。只要你,愿意来做孤的弟子。”
那庞大的孔雀法相忽地收敛了几分狂暴的罡风,开始围绕着青云飞舟飘逸地盘旋。
华丽的五彩尾羽在云海中拖出长长的虹光,孔素娥的声线瞬间变得柔和靡靡,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蛊惑之力,恰似初见时那般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
若是数月前,那个初入修真界、对一切都抱着无所谓态度的鞠景,或许真会为了平息干戈、报答恩情而点头。
但如今的鞠景,早已脱胎换骨。
在龙宫的万载寒冰床上,在合欢宗的牌坊之下,他已彻底确立了自己作为“丈夫”的掌控权与底线。
他绝不允许自己为了苟活,而去给那个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魔头娇妻添堵。
“不要。”
两个字,脆如裂帛。
鞠景直视着那双紫宸色的巨眼,语气平静:“其一,我相信夫人能摆脱这种困境;其二,明王殿下,你在我这里,毫无信誉可言。”
今日妥协拜师,明日她若逼自己吐露龙宫底细呢?后日若逼自己做饵去钓殷芸绮呢?这修真界的强盗逻辑,他鞠景算是彻底看透了。
他毫不畏惧地激怒孔素娥。既然自家夫人是天下皆知的绝世魔头,他这个做夫君的,早就做好了随时被正道大能“除魔卫道”的准备。
“真是大胆!竟敢这般对师尊说话?”
孔素娥法相悬停在飞舟正前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甲板上紧紧牵手的两人。
那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与恼怒:“你这般寻死,难道连身后的美娇娘都不在乎了?”
她本意是想当着殷芸绮的面,生生折断鞠景的脊梁,逼其屈服。却没料到,这凡人竟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鞠景闻言,嘴角微微一挑:“在乎。所以方才我便让她走。我鞠某人若是赴死,从没有拉人垫背的习惯。但绘仙既然愿意留下来陪我,我便绝不质疑她的决心。对吧,绘仙?”
说罢,鞠景微微偏过头。
这一偏头,他的脸颊恰好擦过慕绘仙因为过度紧张而前倾的额头。那肌肤相触的瞬间,零距离的温热,如同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慕绘仙心神。
“奴……心随主。”
慕绘仙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可这四个字,却咬得极重。
看官你道,她此刻心里是何等煎熬?
悔吗?
自然是悔的。
怕吗?
更是怕得要死。
孔素娥这等大能,若是一个不悦,吹口气便能将她这化神期碾成血沫。
可她更怕的,是自己再次沦为一个毫无尊严、随时可被抛弃的物件!
鞠景给了她选择生路的机会,扯开了困住她的枷锁。她若此刻松开手逃了,那她与那绝情绝义的东屈鹏,还有什么分别?
哪怕身体抖得连牙关都在打战,慕绘仙依旧强撑着嘴角,挤出了一个苍白坚定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着对前夫的怨恨,也有着对眼前这凡人青年的纯粹依附。
“呵,长得平平无奇,倒是极惹女人喜欢。”
孔素娥那巨大的孔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大乘期大能的洞察力何等恐怖,她一眼便看穿了这两人之间那诡异羁绊。
“这女人,殷芸绮抢来送你,还不足两月吧?这便愿意与你同生共死了?”孔素娥的声音中陡然生出无尽恶意,字字如刀,直刺慕绘仙的软肋,“还是说……你是怕殷芸绮脱困后报复于你?左右是个死,倒不如装得深情些,让自己死得壮烈些,好留个全尸?”
轰!
这几句话,便如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慕绘仙的身上。
她身形猛地一晃,随即僵立当场。那张风华绝代的成熟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孔素娥字字句句,皆戳中了她最初算计!她不敢退,确实有一大半是因为畏惧殷芸绮那‘招魂夺魄幡’的淫威。
遮羞布被当众血淋淋地揭开,暴露出内里那趋利避害的丑陋本能。
慕绘仙顿觉呼吸一滞,竟是连抬头看鞠景一眼的勇气都没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跳梁小丑,那点可怜的忠诚,在大能眼中不过是个笑话。
“真可怜。本想给你挣个好前程的,最后却让你别无选择。”
就在慕绘仙万念俱灰之际,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
不是大能那般居高临下的施舍,也不是恩客那般轻佻的把玩。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家女人的怜惜。
鞠景微微用力,在那张比任何现代明星都要美艳、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成熟仙子脸颊上,捏出一抹红晕。
看着慕绘仙那慌乱、楚楚可怜的眼神,鞠景心中一片清明。
孔素娥想挑拨离间,说慕绘仙是逢场作戏?
那又如何!
满打满算,两人相处不到两个月。
慕绘仙本就是高高在上的正道仙子,一朝跌落尘埃,为了活命委曲求全,这本就是修真界最残酷的现实。
她若是一上来就对自己这个凡人爱得死去活来,那才叫见了鬼!
鞠景太清楚自己的定位了。
他不是什么龙傲天,他只是个被大乘期魔头强行绑定的凡人。
他和殷芸绮那是生死之间碰撞出的畸恋,是灵魂缺口的绝对嵌合。
而慕绘仙呢?
那是殷芸绮用一把天阶法剑“买”回来的物件!
两人的三观、地位天差地别。
慕绘仙能在这种绝境下,强压住求生的本能,选择站着死,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鞠景对一个“侍女”的预期。
“公子……❤”
慕绘仙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鞠景。脸颊上那温热的触感,冰冰凉凉,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的意味。
这等亲昵的小动作,是从前那个极重边界感、总带着一丝生疏的鞠景绝对做不出来的。
比起这陌生的触感,鞠景那句没有半点责怪、反而满是包容的话语,让她怔怔无语。
被看穿了算计,却没有被抛弃。被揭露了丑陋,却换来了一声怜惜。
“闻君言,可死矣。”
慕绘仙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眸中,倏地泛起一层温润水光。那水光中,不再是畏惧,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奴心中,确已喜欢上了公子的。这才愿意……与公子同留。”
她轻声呢喃着,声音细若蚊蝇,却字字千钧。
之前或许只是为了活命而逢迎,但此刻,她是真的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可爱得紧。
她隐隐有些体会到殷芸绮那种病态的占有欲了——被这个男人用最直白的坦荡护在心口,那种暖意,足以让人飞蛾扑火。
“死到临头,还在这儿腻歪!”
孔素娥见这两人非但没有反目,反而在她的威压下互诉衷肠,心头的无名火“腾”地蹿起。
她堂堂孔雀明王,竟成了这凡人主仆调情的背景板?
“最后问你一句,鞠景!”孔素娥的声线骤然转冷,杀机毕露,“成为孤的弟子,孤带你回凤栖宫!”
在她看来,慕绘仙是被鞠景的一点小恩小惠哄得团团转的蠢物,而鞠景更是个不知修真界险恶的白痴。
对方明明是怕被报复才留下,你在这原谅个什么劲儿?
“孔素娥。”
鞠景忽地松开了捏着慕绘仙脸颊的手,缓缓转过身,直面那收敛了盘旋、静静悬浮在飞舟前方的巨大孔雀。
他连那声带着讥讽的“明王殿下”都省了,直呼其名。
“我鞠景有几斤几两,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能这般重视我,要么是因为我夫人的缘故,你想借我折辱她;要么,就是为了你那高高在上的面子,咽不下被我拒绝的那口气。我这人是蠢了点,但我还没傻到那种地步!”
鞠景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头顶那尊神明般的法相,破口大骂:
“老子有个爱我、疼我、倾尽所有护着我的夫人!有个喜欢我、伺候我、愿意陪我一起死的婢女!我这小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我凭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去凤栖宫做你那劳什子弟子?”
“你莫不是脑子有大病!你若只是为了全你的面子,那便罢了。若是想把我当枪使去对付我夫人?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
这一通臭骂,酣畅淋漓,将那大乘期大能的颜面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鞠景是真的觉得这女人恶心透顶。
若是为了除魔卫道要杀他,他认栽,毕竟技不如人。
可打着收徒的幌子,干着强取豪夺、拆散人姻缘的龌龊事,还摆出一副恩赐的嘴脸,这就触了鞠景作为现代人的底线了。
“呵……”
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这等指着鼻子的辱骂,孔素娥竟没有半点气恼,反而发出了一阵轻笑。
“有孤做你的师尊,便胜过这世间一切。很快,你就会光荣且感激地臣服、跪倒在孤的脚下。你会赞叹孤的美貌,你会痛哭流涕地祈求孤的原谅……”
孔素娥的声音中透着一种病态的绝对自信,“到时候,孤可不一定原谅你。”
看官你道,她为何不怒?
皆因在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看来,鞠景此刻反抗得越激烈、骂得越难听,待会儿臣服时便越是显得她魅力无边。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拒绝的过程,若是鞠景纳头便拜,她反倒觉得无趣了。
“难怪你真身是只孔雀。”鞠景撇过头,满脸的不屑与嫌恶,“不过,自恋也得有个限度。为什么我要对你臣服?就因为你是那劳什子天下第一美人?”
鞠景冷笑连连:“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剥了皮都是一滩血肉。你当自己是灵石啊,人见人爱?”
“那便让你,亲眼看看吧。”
孔素娥懒得再费口舌。她要在殷芸绮脱困之前,以最残忍的方式,击溃这凡人的心智!
“在殷芸绮面前,孤要看着你,如何向孤摇尾乞怜,哭求着要成为孤的门徒……”
话音未落,那横亘天际的巨大孔雀法相,骤然爆发出比烈日还要刺目百倍的光芒!
光芒中,那庞大的法身开始急剧收缩、变幻。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极致魅惑之力,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片云海。
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跨越了性别的绝世之美,仅仅是气息的泄露,便让飞舟上的慕绘仙双腿一软,险些跪伏下去。
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即将显化真容!
然而,就在那光芒变幻至最盛、人形即将凝聚的刹那——
铮——!!!
一声穿裂金石的剑鸣,轰然炸响!
一道白金交织的匹练,以一种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恐怖速度,生生撕裂了‘万里定云伞’的封锁,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那团正在变幻的光芒!
嗤啦——!
光芒骤然停滞。
紧接着,是大量的鲜血,从那光芒的破洞中狂喷而出!
看官且看,大乘期大能的鲜血,岂是凡俗之物?
那血液喷涌至半空,竟如烈火般疯狂灼烧,发出“嘶嘶”的声响;有的瞬间气化,化作蒸腾的血色毒雾;有的则在半空中凝结,化作燃烧的陨石、锋利的金属,甚至是一颗颗蕴含着恐怖灵气的血色宝石!
轰!轰!轰!
这些异化的鲜血砸在青云飞舟上,瞬间将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结界腐蚀出大片的孔洞。
若非数量极少,且有鞠景身上的天阶法衣护持,只怕两人早已被这血雨融得尸骨无存。
“殷!芸!绮!!!”
光芒中,传出孔雀凄厉至极的哀嚎。那原本高冷妩媚的声线,此刻因痛苦而剧烈变形,透着无尽的怨毒与不可思议。
轰隆——!
原本困住白龙的那团万丈红绫,此刻才猛地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碎絮。
五色神光冲天而起,孔素娥那被生生打断了变形的孔雀法相,拖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剑痕,疯狂地挥动尾羽。
那足以抽碎山岳的尾羽,带着毁天灭地的愤怒,狠狠扫向下方。
罡风擦过飞舟,彻底击碎了飞舟的灵性中枢。
这艘造价连城的青云飞舟,瞬间如断了线的风筝,在云海中剧烈翻滚。鞠景和慕绘仙被甩得东倒西歪,险些被抛出船舱。
“吼——!”
一声震碎云霄的龙吟响起。
一条千丈长的白龙,自那漫天红绫碎屑中舒展出修长恐怖的身躯。
那白金相间的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入骨的杀机,额头上那形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更是透着一股暴戾至极的魔威。
面对陷入癫狂、利爪如钩的孔雀,白龙不退反进,庞大的身躯在云海中游刃有余地闪躲、穿梭。
五色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塌。两位大乘期大能,再次显化法身,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肉搏。
只是这一次,战局逆转。
那白龙越战越勇,龙爪每一次挥击,都能精准地撕下孔雀的一大片翎羽。
比起先前被法宝压制、被动挨打的憋屈模样,此刻的殷芸绮,灵活得宛如一条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幽灵,招招直奔孔素娥的要害。
缠斗了足有半个时辰,云海已被两人的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斑斓之色。
忽地,白龙猛地一个甩尾,借着五色神光的反震之力,瞬间拉开距离。
几乎是同一刹那,那千丈龙躯已破开虚空,稳稳降临在残破的青云飞舟四周。
庞大的龙躯将那如竹叶般渺小的飞舟死死盘在中心,巨大的龙首高高昂起,冷冷地对峙着远方暴怒欲狂的孔雀。
“还打下去么?”
殷芸绮的声音,透过龙躯隆隆传出,语气中带着几分嘲弄:“再打下去,你那残破的法身,撑得住么?”
这句话,便如火上浇油,让孔素娥的火气烧到了顶点。
此时的孔雀法身,可谓凄惨至极。
浑身上下血迹斑斑,脱落的翎羽与血肉在半空中不断异化成五行之物。
虽说大乘期大能流血也不显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凄厉的美感,但这等重创,没有百年苦修,绝难恢复。
“口口声声说爱护自家夫君,却暗中解开束缚,用他做饵来引孤分心!”孔素娥那紫宸色的眼眸中满是怨毒,“殷芸绮,你好卑鄙!”
考其根由,方才殷芸绮分明早有余力破开红绫,却一直隐忍不发。
直到孔素娥为了在鞠景面前显化真容、收起护体神光、防御最为薄弱的那一瞬,这阴险的白龙才暴起发难,一剑重创了孔雀!
“卑鄙?”
白龙发出一声冷嗤:“本宫能确保夫君的安全,他身上有本宫给的后天灵宝护身,何来做饵一说?说到卑鄙……”
巨大的龙首微微前探,龙目中满是嘲讽:“本宫倒是想瞧瞧,你堂堂凤栖宫宫主,究竟想用什么手段来诱拐本宫的夫君。却没想到……竟是色诱?”
“真是令人发笑!天下第一美人,什么时候也学起合欢宗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殷芸绮这番话,可谓是毒到了极点。
她分明是示敌以弱,想摸清孔素娥的底牌,却万万没料到,这自诩清高的孔雀,竟打算用女色来勾引自家男人。
“你怕了?”
孔素娥根本不接这茬。看官须知,这大能吵架,绝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各说各的,专往对方痛处戳便是。
“你是怕你的夫君,看到孤那绝世的容颜后,瞬间倒戈相向,弃你这丑陋的魔头于不顾,对吗?!”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殷芸绮那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的软肋。
“本宫怎么不怕?!”
殷芸绮毫不避讳,冷声回击:“他区区一个练气期,怎可能经得起你这等妖女的魅惑!不过……”
话锋一转,殷芸绮的语气变得刻薄无比:“你这般饥不择食,连本宫的相公都要抢,怕不是收徒是假,想男人是真吧?对弟子使用魅惑之术,莫不是日后想来与本宫做个姐妹?你若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本宫看在相公的面子上,赏你个做妾的位分又如何!”
这番话一出,连躲在龙躯保护下的鞠景都忍不住暗暗咋舌。自家夫人这嘴,当真是和抹了剧毒一般。
但鞠景也明白,殷芸绮方才之所以不顾一切地暴起出手,甚至不惜拼着受创也要打断孔素娥的变形,是真的怕了。
世间第一美人,加上那恐怖的神魂魅惑,迷住一个练气期的凡人,当真如探囊取物。
殷芸绮输不起,她绝不允许鞠景的眼中倒映出别的女人的绝色。
“呵……粗鄙不堪!”
孔素娥被这“做妾”二字气得浑身发抖,冷笑道:“能给孤做弟子,便已是他鞠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孤只是想让弟子瞻仰师尊的无上尊颜,让他死心塌地追随罢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龙躯护在中央的鞠景,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
“殷芸绮,这次是你略胜一筹。你能成功护他无数次,但你只要失败一次……当他直面孤的真容时,便是你们感情破裂之日!”
撂下这句狠话,孔素娥猛地挥动那残破的羽翼。
狂暴的风压席卷云海,五色神光猛地一闪。
待光芒散去,那巨大的孔雀法相已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孔雀明王逃命的本事,当真也是天下绝顶。
呼——
见强敌退去,那盘绕在飞舟四周的千丈白龙,迅速化作漫天光斑收敛。
光芒中,殷芸绮恢复了人形。
她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额头上那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显得有些黯淡。
她身上那件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多处破损,嘴角还挂着一丝刺目的血迹。
她一步步踏上残破的飞舟甲板,那平日里冷酷残暴的绝世女魔头,此刻眼底却满是患得患失的歉意。
“夫君……抱歉,让你置身险境了。”
殷芸绮的声音轻柔得甚至带着一丝委屈:“那孔素娥不知从何处寻到了克制蜃境珠的法子。斗法之下,本宫一时半会儿,竟赢不了她。”
虽说她又一次逼退了孔素娥,甚至将其重伤,但让鞠景直面那等生死危机,甚至险些遭到魅惑,这对极度护短的殷芸绮来说,便是不折不扣的失职。
鞠景看着妻子嘴角的血迹,心头一阵抽痛,上前一步,苦笑道:“我相信夫人能赢。只是……夫人是不是把为夫看得太不堪了些?我就这么经不住诱惑?看见个漂亮的女人,便走不动道了?”
两人的谈话压根没有避讳一旁的慕绘仙。鞠景这话,既是安抚,也是在表态。
殷芸绮定定地看着鞠景,眼神中有着病态固执:“就算本宫给你吃了无数增强神魂抗性的天材地宝,但她……毕竟是天下第一美人。夫君,你还是不要看到为好。”
说罢,殷芸绮伸出那双沾着血迹的柔荑,想要去搂抱鞠景。
她迫切地需要通过夫妻间肢体的接触,来确认自己的逆鳞安然无恙,来分享这逼退大敌的喜悦。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鞠景衣衫的刹那——
殷芸绮的瞳孔骤然收缩!
触手之处,没有活人的温热,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她猛地用力一抓,只见眼前的“鞠景”,那原本温和无奈的眼瞳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紧接着,鞠景的身体,连同他身后那满脸错愕的“慕绘仙”,竟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崩解。
“噗”的一声轻响。
两人化作了一缕青烟,在罡风中彻底消散,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看官你道,这大乘期魔头拼着重伤逼退强敌,满心柔软欲拥爱夫,谁承想搂入怀中的,竟是一把抓不住的虚无青烟!
那千丈白龙的逆鳞,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生生蒸发了。
这鞠景与慕绘仙究竟是何时被调了包?
是那孔雀明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诡计,还是另有高人隐在暗处黄雀在后?
这丢了命根子的北海龙君,一旦发起狂来,这修真界又将掀起何等滔天血海?
正是:
九霄血战惊神鬼,退敌归来拥虚空。
假影如烟迷法眼,真郎不知落谁中!
毕竟这鞠景究竟身在何方,殷芸绮又要如何翻天覆地去寻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5章 类型 且说那北海龙君殷芸绮,拼着大乘期巅峰的千丈白龙真身重创了那不可一世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强敌败退,这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头瞬间卸下了一身凛冽杀机,满头苍银长发在风中散乱,额前那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隐隐透着血光。
她化作人形,仙裙上沾染着斑驳血迹,满心皆是患得患失的娇妻柔情,急急转过身来,欲寻那凡人夫君鞠景求个拥抱安抚。
孰料,她张开双臂,指尖触及的却是一团虚无。
“噗”的一声轻响,宛如水泡碎裂。
眼前的鞠景,连同那云虹仙子慕绘仙,竟在一阵扭曲的光影中化作缕缕青烟,随风散了个干净。
甲板上空空荡荡,唯余几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似在无声嘲笑。
“蜃境珠?”
殷芸绮那双苍青竖瞳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那青烟消散之处。
这残留的术法气息,这以假乱真的光影变幻,她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分明是她那件天阶法宝“蜃境珠”施展幻术后的残韵!
看官你道奇也不奇?
这蜃境珠乃是龙宫秘传的后天灵宝,天上地下独此一颗,怎么可能有人施展出连她这主人都能骗过的一模一样的术法?
便是修炼了同源的幻道功法,其灵力肌理也绝不可能做到这般严丝合缝。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
这术法毫无半点杀伤力,可论及伪装与障眼,却堪称天衣无缝。
孔素娥那贱人,居然就在她这大乘期巅峰的眼皮子底下,活生生将她的夫君偷了去!
“好……好极了。”
殷芸绮死死咬住下唇,直咬得渗出殷红血丝。一股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她的脸色在青白与铁青之间来回变换,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轰隆——”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惨白的雷霆。
方圆万里的灵气瞬间暴走,原本被两位大能斗法搅得支离破碎的云海,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成层层叠叠、漆黑如墨的劫云。
龙君发怒了。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如铁石般砸在残破的飞舟甲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殷芸绮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身形一晃,瞬间化作长达千丈的远古白龙。
白金交织的鳞片在雷光中闪烁着暴戾冷光,庞大的龙躯碾碎虚空,直直撞入那无尽的雷暴之中。
她要杀人!她要屠尽凤栖宫满门!她要将孔素娥那身五彩杂毛一根根拔下来,将她的神魂抽出来点天灯!
狂龙在云海中翻滚,雷火龙珠吐出,将方圆百里的积雨云炸得粉碎。
可哪里还有孔素娥的半点踪迹?
那巨型孔雀早已借着幻术的掩护,遁逃得无影无踪。
雷声轰鸣,雨水如瀑布般浇在白龙巨大的头颅上。殷芸绮盘踞在虚空中,一双巨大竖瞳中,透出惶恐与狂怒交织的光芒。
夫君没了。她那唯一懂她、赞美她畸形龙角、被她视作逆鳞与全部寄托的凡人夫君,就这么没了。
前一刻,她还在用言语讥讽孔素娥,羞辱对方连做妾都不配;这一刻,被戏耍的猴子却变成了她自己。
孔素娥骂她卑鄙,可论起这等偷天换日的下作手段,孔素娥比她卑鄙百倍!
殷芸绮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那积蓄在胸腔里的愤怒,就像是这倾盆暴雨,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反噬己身。
她终于听懂了孔素娥临逃前那句讥讽的深意。
“不行……本宫不能乱。”
千丈白龙在雷云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庞大的身躯急遽缩小,重新化作那身披月白法袍的清冷女修,落回在风雨中飘摇的青云飞舟上。
她死死捏住船舷,散去修为任凭粗糙的木刺扎破掌心,借着这股钻心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笔账,得细细盘算。
其一,性命之账。
孔素娥那伪君子满口除魔卫道,实则傲慢至极。
她掳走鞠景,为的是洗刷被凡人拒绝的耻辱,为的是破除心魔。
无论是顾及大乘期大能的颜面,还是为了拿鞠景来要挟自己,孔素娥都绝不会伤鞠景性命。
夫君的命,暂时是保住了。
其二,心绪之账。
这也是殷芸绮此刻最感恐惧的所在。
孔素娥那贱人,修的是无情道,真身乃是孔雀明王。
这等妖禽,最擅长显化那所谓“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之术。
夫君不过是个毫无灵根的凡人,炼气初期的修为,如何抵挡得住大乘期巅峰的绝色诱惑?
一想到鞠景可能会在那女人的魅惑下,双眼迷离地拜倒在对方的石榴裙下,甚至忘记了自己,殷芸绮的心脏就像是被生满倒刺的利爪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自从孔素娥第一次找上门被击退后,殷芸绮的心里就落下了病根。
她回龙宫后,搜罗了无数抵抗魅惑、稳固心神的天材地宝和顶阶法器,恨不得把鞠景从头到脚武装成一个刺猬。
可即便如此,面对一个蓄谋已久的大乘期大能,她心里依旧没底。
“不能慌……现在去凤栖宫堵门,无异于大海捞针。”
殷芸绮在甲板上焦躁地左右踱步,月白色的裙摆拖曳在积水中,沾染了泥污也浑然不觉。
若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了何等法宝破局,就这般匆匆寻上门去,除了再败一次、徒增耻辱外,毫无用处。
她必须找出破绽,找出夫君究竟是何时被掉包的。
冷风如刀,从破损的阵法缺口处灌进来,拂动殷芸绮柔顺的苍银长发。
她凝眉锁颦,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将方才那场生死斗法的每一个细节拆解、重放。
就是因为她对“蜃境珠”的幻术太过熟悉,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她布下的结界,连同阶大能的神识都能隔绝,鞠景是何时被悄无声息地替换的?
风势渐猛,将她那件厚重的白金相间妆花缎法袍吹得猎猎作响。
殷芸绮低头看了一眼那破损的结界阵纹,脑中忽地灵光乍现,犹如暗夜中劈开一道闪电。
“结界破裂的那一刻……”
她想起来了。
当时,她用飞剑刺穿了孔素娥的法相,孔素娥气急败坏之下,血化五气,那恐怖的五色神光余波,硬生生震破了青云飞舟的防御结界。
也只有那一瞬间,结界气息紊乱,虚空震荡,才给了孔素娥可乘之机!
当时,殷芸绮恰好挣脱了万丈红绫的捆绑,眼角余光瞥见结界破裂,但她并未在意。
为何?
因为她在夫君身上套了太多层保险!
除了飞舟结界,夫君身上还穿着天阶法衣,腰悬太阿剑,腕上扣着锁命金环。
她本以为,就算结界破了,单凭那些法宝的自发护主,也足以抵挡一二。
所以,她当时一门心思扑在与孔素娥的肉搏上,竟忽略了那最致命的一瞬。
“原来如此……从那一刻起,留在甲板上的夫君,就已经是个幻象了。”
殷芸绮惨笑一声。
难怪后续斗法时,孔素娥虽然重伤,却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束手束脚。
她本以为是对方伤重不支,现在想来,分明是孔素娥当时已经暗中拿住了鞠景,投鼠忌器,不敢动用足以毁灭飞舟的杀招!
就像当初自己为了护住鞠景,硬扛对方攻击一样。
想清楚了时间点,这谜题算解开了一小半。殷芸绮停下脚步,眼眸中闪烁着森寒算计。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拟出蜃境珠的功效,还能在瞬间将人挪移?”
她开始盘算当时战场上出现的法宝。
高悬天际、封锁虚空的“万里定云伞”?
死死缠住她龙躯的“万丈红绫”?
还有那面号称能让蜃境珠失效、定住她神魂的“照妖镜”?
等等。
殷芸绮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那面镜子……当真是照妖镜么?
若是照妖镜,为何只能定住她一瞬?若那根本不是照妖镜,而是一件能够复制并反弹术法的异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孔素娥,你好深的心机。你以满镇凡人作饵,以天阶法宝为局,今日又用这等下作手段抢走本宫的夫君。”殷芸绮伸手抚上额头那交错的红珊瑚龙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若敢伤他分毫,或是脏了他的眼……本宫发誓,定要将你凤栖宫那一山头的杂毛鸟,全数剥皮抽筋,做成下酒的肉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按下北海龙君在飞舟上如何抽丝剥茧、咬牙切齿不表,且说那被掳走的鞠景。
烟消云散,幽暗袭来。
鞠景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鼻腔里充斥着一股奇异的幽香,非兰非麝,似是禽类翎羽焚烧后的气味,带着一丝令人昏沉的甜腻。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柄能够降维打击的太阿剑还在。这让他稍稍找回了一丝底气。
“公子……”
一声带着哭腔的娇呼从身侧传来。鞠景转头,恰与一双充满惊恐与水雾的美眸四目相对。
是慕绘仙。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此刻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死死贴在鞠景怀里。
她身上那件藕合色的对襟衫裙已经有些凌乱,额间的桃花钿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黯淡无光。
哪怕她有着化神期的修为,此刻在这等大乘期斗法的余波中,也吓得六神无主。
鞠景没有推开她。他借着微弱的光亮,环顾四周。
这不是飞舟的甲板,也不是龙宫的寝殿。
这是一个极度幽闭的半圆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并非土木砖石,而是由无数根巨大的、呈现出青绿与赤金交织的羽毛编织而成。
这些羽毛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微微飘摇着,每一根羽毛的衔接处都严丝合缝,呈现出宛如机械咬合般的精巧。
而在这精巧之中,又透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妖异美感。光是盯着那些羽毛看上几眼,鞠景就觉得脑子里有一阵阵眩晕感袭来。
“如梦初醒的感觉……又来了。”
鞠景心中苦笑。
作为一个穿越来的现代人,他这短短时日里,体验“昏迷后在陌生环境醒来”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只不过,以前每次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殷芸绮那张虽冷酷却对他百依百顺的绝色面庞,而这一次,保护伞没了。
这大起大落的心境,实在考验人的心脏。
先是看着殷芸绮被困,以为妻子要输;接着殷芸绮绝地反击,重创大敌,以为赢定了;谁知眼皮一眨,自己竟成了阶下囚,爱妻又输了一局。
“公子,我们在明王殿下的尾羽之中。”
慕绘仙强压住心头惊慌,双臂死死搂抱住鞠景的腰身。她那丰腴美妙的身段紧紧贴着鞠景,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却驱不散周遭寒意。
她可是化神期修士,比鞠景这个炼气期的凡人强出十万八千里。
可面对大乘期巅峰的孔雀明王,她连蝼蚁都不如。
她慌了,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能把北海龙君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身上。
“被抓了,夫人中招了。”
鞠景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倒没有太多歇斯底里的恐惧。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慕绘仙的后背。
看外面那熟悉的五彩羽毛,再联想之前孔素娥那气急败坏的嘴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他有些不解。
孔素娥大费周章,甚至连宗门存亡都不顾,就为了抓他这么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回去当徒弟?
这修真界的大能,脑回路都这么偏执吗?
“没事的,没事的……奴看明王殿下,似乎也没有要伤害公子的意思。”慕绘仙声音发颤地安慰着,不知是在安慰鞠景,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极为清醒,孔素娥若真要杀鞠景,刚才在飞舟上,趁着殷芸绮被困的那一瞬,有一万种方法能将鞠景碾成肉泥。
哪怕鞠景身上有后天灵宝护体,一个炼气期也绝对挡不住大乘期的蓄力一击。
既然没杀,那就说明鞠景身上有孔素娥图谋的东西。
“是啊,她不会杀我。但她会想要改变我。”
鞠景深吸了一口气,现代人的理智让他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通透。他微微低头,凑到慕绘仙的耳畔,压低声音,用郑重语气说道:
“绘仙,我想求你一件事。”
慕绘仙只觉得耳廓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微痒,仰起那张成熟美艳的脸庞,疑惑地看着他:“公子请吩咐,奴万死不辞。”
“如果……”鞠景顿了顿,眼神变得极为冷冽,“如果待会儿,我被孔素娥的妖术蛊惑了心智,变成了另一个人,甚至要反过来对付夫人……那你,就用你化神期的修为,立刻杀了我。绝对不能让我影响到夫人。”
此言一出,慕绘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鞠景看着她,眼神坦荡。
他信任殷芸绮,他知道自家那个傲娇又自卑的白龙老婆,就算天下人都背叛她,她也不会背叛自己。
正因如此,他才害怕。
他听过殷芸绮说起孔素娥的手段。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神魂魅惑,连高阶修士都抵挡不住,何况他一个凡人?
想起以前在现代看的那些狗血电视剧,男主被反派洗脑或者魅惑,性情大变,转头去伤害一直深爱自己的女主,说着那些诛心的话语,看着女主苦苦挽回、痛不欲生……鞠景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反胃。
他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恶心模样。
他要回应殷芸绮对他的好。
那个傻女人,因为头上长着畸形的龙角,从小到大受尽了世人的嘲笑与仇视,孤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在濒死之际向他敞开了心扉,将他视作唯一救赎。
若是自己被魅惑,与她反目成仇,她该有多凄惨?
鞠景宁可死,也不愿看到殷芸绮被自己口中吐出的恶毒言语折磨,不愿看到她那双冷金色的眸子里流下绝望的眼泪。
然而,这番剖白落在慕绘仙耳中,却激起了她极大的抗拒。
“公子……您说什么胡话!奴……奴哪敢对您动手呀!”
慕绘仙眼眶泛红,双臂猛地收紧,几乎要将鞠景勒进自己身体里。她拼命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鞠景的衣襟。
“舍不得……奴舍不得。明王殿下也不会给奴这个机会的。”
在慕绘仙心中,对于她这个死过一次、被前夫无情抛弃的女人来说,杀人算什么?不管是好人坏人,只要能活命,她连眼睛都不会眨。
可是杀鞠景?她做不到。
这个男人,虽然只是个炼气期,但在她沦为鼎炉、被所有人视作物件时,只有他,给了她温情怜惜。
那是她在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是她的小爱人,是她复仇的阶梯。
鞠景不想伤害殷芸绮,难道她慕绘仙就舍得伤害鞠景吗?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慕绘仙那极度现实的算计里,鞠景就算背叛了殷芸绮又如何?
殷芸绮的死活,与她何干?
此刻在她心里,一万个北海龙君的命,也比不上鞠景的一根头发!
“唉……”
听出慕绘仙语气中那股宁死不从的执拗,鞠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强求不得,这女人的心思已经完全绑死在自己身上了。
“所以说,没事瞎立什么人设。非要去个什么瑶光宗立威,这下倒好,把自己坑进来了。当初直接回龙宫当个富家翁多好,也就遇不到这档子破事了。”鞠景自嘲地抱怨了两句,试图缓解这压抑的气氛。
恰在此时,一个清冷却又透着无尽妩媚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羽毛囚笼中响起,宛如魔音,直钻入两人的耳膜。
“你就如此抗拒成为孤的弟子?”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傲慢,还有一种尽在掌控的愉悦。
“孤说过了,不用你当棋子对付殷芸绮,就不会拿你对付殷芸绮。”
孔素娥的声音自虚空中垂落。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是何等心思?
她费尽心机掳走鞠景,难道真是为了天下苍生?
非也。
她只是想看鞠景痛苦、悔恨。
她要让这个曾经果断拒绝她的凡人,悔恨自己当初为何眼瞎选了那条丑陋白龙,而不是选择高贵绝美的她。
她要剥夺鞠景与殷芸绮相处的时间,用漫长的岁月去折磨他的心智。
不过,鞠景现在这副宁死不屈、甚至交代后事的抵抗态度,反而让孔素娥觉得越发有趣。
这并非是她犯贱,喜欢别人不拿正眼看她。
而是大能傲慢在作祟。
鞠景现在跳得越高、抵抗得越嚣张,日后被她彻底折服、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原谅时,她所获得的快感与成就感就会越发强烈。
“就为了收我为徒,您愿意和我夫人不敌对?”
鞠景身体先是僵直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和慕绘仙的“密谋”,全被这大乘期妖女听了个一清二楚。这囚笼里,根本没有隔音可言。
不过事已至此,他反倒彻底放开了。他抬起头,对着虚空冷笑一声。
“面子问题肯定有。但是如此大费周折地强行收我为徒,只有这么一个单纯的理由?宫主殿下,您觉得我信吗?”
鞠景用现代人的逻辑盘算着。
一个高管,为了招一个实习生,不惜把公司砸了,还跟竞争对手拼命?
这理由根本立不住脚。
只能说,这修真界疯子的脑回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魔幻。
“呵,当然。”
孔素娥的笑声轻微,御姐的声线轻柔到了极点,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对付殷芸绮,不过是孤觉得无聊,找个耍子罢了。毕竟,距离孤的三灾降临还有两百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杀一个名扬天下的魔头解闷,想来挺好。”
这就是大乘期大能的真实面目。什么正道大义,什么嫉恶如仇,统统是狗屁。她只是无聊了,想杀人。而殷芸绮,恰好是个足够分量的猎物。
“但是……”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施恩般的宽容,“她毕竟是孤徒儿的夫人。那就算了。徒弟就像是儿子一样,当师尊的去杀儿媳妇,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听。”
她是真的把鞠景视为囊中之物,视为自己的弟子了。
“若是你现在乖乖的,向孤磕头拜师,奉上拜师茶,向孤认错。孤……也就原谅你之前的冒犯了。”
对待这只差一步便能名正言顺收入门下的“叛逆家人”,孔素娥还是愿意施舍那么一丝丝温情的。
虽然这温情少得可怜,只有灰尘大小,但对于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无情道大能来说,已是破天荒的恩赐。
“孤已经给了你认错的机会了,能不能把握,就看你的造化了。”
孔素娥在云层之上,手持那柄残破的万里定云伞,心里戏谑地想着。
她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透过羽毛囚笼,死死盯着鞠景的脸,期待看到他脸上露出纠结、挣扎、最终屈服的神情。
果然,她看到了鞠景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挤成了一个“川”字。
“害怕了吗?”孔素娥的笑声越发愉悦,“连殷芸绮都不相信你能抵挡孤的魅力,你又何必苦苦坚持?成为孤的亲传弟子,是你这区区凡人毕生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仙缘,你还要推辞?”
孔素娥是真的这般认为的。能给她孔雀明王当狗,那是鞠景祖上积德。那是将他从邪道魔头的手中拯救出来,引向光明的通天大道。
“修道久了,你就会明白,殷芸绮那种满身血债的魔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灾祸。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和她断绝关系。她那种名声,就该让她烂在泥里,莫要和他人沾边,平白脏了孤的门风!”
孔素娥内心愉悦到了极点。
看着纠结的鞠景,她觉得胸中那口被重创的恶气狠狠出了一大半。
唯一遗憾的,就是殷芸绮那贱人此刻不在场,无法亲眼看到她视若珍宝的夫君,是如何屈服在自己脚下的。
然而,下一瞬,孔素娥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我不会和夫人断绝关系。”
鞠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畏惧,只有厌恶与讥讽。
殷芸绮是他的逆鳞,孔素娥这番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贬低,彻底激怒了他。
“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我才是一点都不想和你沾边!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
鞠景啐了一口,毫不留情地骂道:
“你不过就是一只臭美、试图开屏吸引人注意的孔雀罢了!装什么悲天悯人?真是有够可笑!”
羽毛囚笼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慕绘仙吓得浑身瘫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了。
“可笑?”
孔素娥那愉悦的心情被瞬间掐断,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
鞠景的倔强,成功挑起了她病态的好胜心。
她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扒下这凡人的傲骨,看他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舔自己的鞋尖了!
“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你不要。那便不用要了。”
孔素娥的冷笑声变得动人心魄。
“果然,只有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做云泥之别,让你产生无法挽回的悔恨,你才会知道什么是悔改!”
温度骤降。
鞠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寒之气瞬间穿透了身体,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他眼前一黑,思维被彻底冰冻,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当鞠景再次苏醒时,只觉得身下柔软如云。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金丝楠木雕花的拔步床顶,垂挂着流光溢彩的鲛绡纱帐。
鼻端萦绕着极品檀香与某种空谷幽兰混合的香气。
这房间的奢靡程度,竟丝毫不落于北海龙宫。
“公子!您终于醒了!”
耳畔传来慕绘仙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唤。
鞠景偏过头,看到慕绘仙正跪在床榻边,双手死死握着他的手掌,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满是深切担忧与熬红的血丝。
“我们……这是在哪里?”
鞠景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望着这桂殿兰宫般华丽的房间,感受着慕绘仙手心传来的温热,意识逐渐回笼。
“我们在凤栖宫。公子,您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慕绘仙叹着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鞠景,“孔雀明王殿下将您放下后,就出去了。公子,您……您又何必那般顶撞她呢?”
慕绘仙真是服了自家这位小爷。
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带这么玩的,指着大乘期老祖的鼻子骂对方是“臭美的孔雀”,这换做别人,早被碾成飞灰几万次了。
“没有顶撞,只是气恼。”
鞠景坐起身,眼神清明,毫无惧色。
“她再怎么烂在泥里,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轮得到她一个外人来议论?她凭什么对我的婚姻指手画脚?”鞠景冷哼一声,随即面色变得凝重起来,看向慕绘仙,“绘仙,你老实告诉我。那所谓的‘魅惑’,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人心又会被扭曲成什么样?我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这是鞠景目前最关心的问题。是不是像科幻电影里的心灵控制那样,直接篡改脑电波和记忆?如果是那样,被篡改后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经过殷芸绮的极度恐慌和孔素娥的自信铺垫,鞠景已经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奴……奴也只是听说,并不太理解实际。”慕绘仙面露难色,她一个化神期,哪里够资格接触大乘期的核心神通?
她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公子,听奴一句劝。好汉不吃眼前亏,待会儿明王殿下来了,您就好好给她道个歉,认个错。您只是个炼气期的凡人,不知者无罪,她或许……”
“晚了。孤并不打算原谅他。”
一道清冷威严却又透着诱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
“孤要他痛哭流涕地忏悔。”
伴随着话音,一阵细碎的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只见雕花屏风后,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孔素娥已经换下那身战斗时的破损法袍。她踏着细步,姿态雍容。走到屏风处时,她连看都没看慕绘仙一眼,只是随手一抓。
“你出去吧。你的忠诚,孤还算喜欢。孤不想你受影响。”
话音未落,化神期的慕绘仙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瞬间转移出了房间。
空荡荡的华丽寝殿内,只剩下坐在床榻上的凡人鞠景,以及步步逼近的孔雀明王。
孔素娥对自己的魅力有着近乎病态的自信。
在这个修名不修心的残酷修真界,没有人能抵挡她的真容。
她是世间公认的最美,她坚信,不论是绝世天骄还是凡夫俗子,只要看她一眼,都会彻底沦陷,心甘情愿地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成为她最忠诚的狂信徒。
她停在床榻三步之外,缓缓抬起头,撤去了脸上那层终年笼罩的迷雾。
看官你道,这天下第一美人,究竟是何等姿色?
那是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天仙面容,呈现出一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极致美感。
一双狭长的凤眼中,仿佛蕴含着星辰宇宙,深邃而迷人。
眼角的眼线微微延展,不笑时端庄威严,微动时便生出万种言笑艳媚。
她的脸型说不出具体的名目,只觉得多一分则嫌丰腴,少一分则嫌纤瘦,五官的组合浑然天成,仿佛是造物主耗尽心血的唯一杰作。
那琼鼻玉梁,只需微微一耸,便能震颤人的神魂;那薄如桃花的嘴唇,微启之间,便带着几分春和景明的暖意。
淡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被一顶金光璀璨的霞凤鸾飞冠高高束起,露出修长洁白、宛如天鹅般的脖颈。
她身披一袭青烟萝长裙,款式保守轻盈,却恰到好处地凸显出她那高挑挺拔、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的绝佳身段,撑起了她那母仪天下般的端庄大气。
二八少女的娇憨与上位者的威严,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仙气缥缈,仿佛山川大河皆被她踩在足下,四季如春只为伴她柔荑。
那种精致到了极点、毫无瑕疵的绝美,让人看一眼,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尊崇狂热。
“虽然用这副姿态来收服一个凡人弟子,定会让你这等蝼蚁升起不可遏制的欲爱之心……”
骄傲的仙子微微扬起尖润的下巴,手中那柄带有青绿尾羽的折伞轻轻转动,越发显得她高贵得不可方物。
她用一种施舍般的、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坐在床上的鞠景,心中已经准备好迎接对方那如痴如醉、痛哭流涕、跪地舔舐她裙摆的丑态。
“不过,为了让你深刻忏悔你犯下的过错,明白你究竟错过了什么样的仙缘,孤今日也就破例,这般给你看了。”
孔素娥的声音中带傲慢,自顾自地拒绝着鞠景接下来必然会爆发的疯狂追求:
“这也是你此生最后一次瞥见孤的圣颜。毕竟,你就算发了疯般地爱上孤,孤,也是绝对不会回应你这等蝼蚁的!”
说完,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寂静,满心期待着鞠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然而。
床榻上,鞠景原本因为光线变化而微微收缩的瞳孔,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他没有流鼻血,没有双眼放光,没有跪地磕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掉半分。
他只是像在菜市场打量一颗白菜般,上下打量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几眼,然后用一种平静得近乎死寂的语气,轻声呢喃了一句:
“美是很美……”
鞠景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索然无味,:
“但,大概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正是:
九天神女展仙姿,欲令凡夫俯首迟。
谁料秋波抛枉处,只换一句不相宜!
看官你道,这孔雀明王自负容绝天下,本欲看这凡人神魂颠倒、痛哭流涕的丑态,以此洗刷昔日耻辱。
孰料这鞠景心如铁石,竟将这等足以颠倒众生的大乘期魅惑,轻飘飘地当做那市井挑白菜般的评头论足!
这等奇耻大辱,简直比真刀真枪捅在她心窝上还要狠绝。
这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妖尊,万载不破的傲慢道心该生出何等崩裂?
这鞠景一介毫无灵根的凡躯,又将如何承受那即将降临的雷霆之怒?
毕竟不知孔素娥听闻此言,是怒极发作将他当场碾碎,还是气急败坏另生毒计?鞠景这番在生死边缘的疯狂试探,又将引出何等变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6章 先天 话说凤栖宫深处,华丽无极的寝殿之内,气氛冷得能滴出水来。
那地龙烧得极暖,瑞脑销金兽里吐出的是百年难求的奇楠沉香,丝丝缕缕,本该是熏人欲醉的温柔乡。
“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轻飘飘的八个字,恍若一记无形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了凤栖宫宫主、太荒第一美人孔素娥的脸上。
看官你道,孔素娥是何等人物?
大乘期大能,孔雀明王!
她那张脸,莫说是凡人,便是那修了千年无情道的得道高僧看上一眼,道心也要裂出缝来。
此刻,她撤去了掩饰的迷雾,将这具被天地造化偏爱到了极点、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破绽的真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面前。
她本以为,迷雾散去的那一瞬,这凡人便会双膝发软,涕泗横流地跪伏在她的五彩织金锦缎宫装之下,连亲吻她鞋尖的资格都要感恩戴德地乞求。
可偏生,鞠景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孔素娥听得一清二楚。
她那张自信、骄傲、高高在上的面孔,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那精致到极点的美丽,五官的轮廓没有任何改变,却好似被抽走了一抹神韵,肉眼可见地暗淡了几分。
嘴角那抹施恩般轻蔑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僵硬地挂在唇边。
清冷模样依旧美绝人寰,只是这份美丽,属实不在鞠景的射程范围之内。
平心而论,鞠景心头并非没有震撼。
他那双眼睛,第一眼撞上孔素娥真容时,目光确确实实贪婪地定在了那张绝世而立的脸蛋上。
那是一种纯粹对“美”的生理性震撼,就像是凡人抬头猛然窥见了天界神迹,连呼吸都忘了。
有一说一,单论这副皮囊的完美程度,无论是那身段妖娆、熟透了的慕绘仙,还是他那高贵典雅、满头苍银长发的龙君仙妻殷芸绮,都比不上。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若将孔素娥比作天心满月,殷芸绮和慕绘仙身上总能挑出些许瑕疵,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无论是容貌,还是那股子生杀予夺、高不可攀的气质,孔素娥都可以说是这世间当之无愧的第一。
在这般煌煌烈烈的闪耀之下,世间其他女子,哪怕是倾国倾城之色,也被衬托得变成了庸脂俗粉。
修真界十大美人之首,唯其独尊。这名头,真不是吹出来的。
少女般的美丽,无瑕洁白,偏偏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生出半点淫念的无上威严。
凡人恍惚间见这一面,便会一见钟情,心生爱慕,紧接着便会觉得自惭形秽,觉得高不可攀。
这种宛如云泥之别的莫大差距,会如同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想要将自己碾碎了去铺垫她的来路。
根本无需施展任何法术!
大乘期大能被动散发出的绝世魅力,让孔素娥仅仅就是那么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鞠景就已经感到心思摇曳。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狂跳,血液里像被掺了滚烫的火星,不断有一股邪火鼓动着他,催促着他去讨好奉承眼前的神明。
就像孔素娥方才高高在上宣告的那般,祈求她的原谅,祈求她收回成命。
此刻的孔素娥,虽然笑容僵硬,但那双紫宸色的眼眸依旧轻蔑地看着鞠景,像是在看一只正在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在等,等这区区炼气期的骨头被美色彻底泡软,等他跪下。
然而,正是这道视凡人如草芥、视人命如家禽的上位者目光,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鞠景的灵台之上。
他略微清醒了一瞬。
现代人的自尊心、不容践踏的羞耻感、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心,以及内心深处对妻子殷芸绮那份患得患失却又毫无保留的爱意,在这一刻交织。
这些东西,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死死挡住了那股想要下跪的冲动。
鞠景的神情骤然变得坚定。
他猛地抬起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内侧。
指甲隔着天阶法衣的布料,狠狠抠进肉里,硬生生掐出一道道青紫的血痕。
剧痛,让他彻底从那种迷幻的痴迷中撕裂出来。
或许是穿越者的审美本就与这修真界有着些许差异;或许是他骨子里就是个认死理的俗人;亦或者,是殷芸绮这半年来不计成本喂给他的海量天材地宝,让他这具凡人躯壳多了一丝抗性。
这绝世的美丽虽然迷花了他的眼,却没能困住他的魂。
他咬着牙,挣扎着,在孔素娥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内心最真实、最粗鄙的想法,化作利刃捅了出去。
“美是很美……”鞠景喘了一口粗气,腰杆挺得笔直,直视着那双紫眸,“但大概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看官你道,这鞠景究竟是个什么性子?
他是个通透的俗人,也是个全控。
从成熟美妇到娇俏少女,只要漂亮,他那双眼睛自然也爱看。
颜、胸、腰、臀、腿,他都能欣赏得津津有味。
但是在性格的底线上,他有着现代人不可撼动的执念——他喜欢大姐姐,喜欢那种善解人意、能互相提供情绪价值的成熟女人。
连带着外形上,他也略有偏好那种御姐般丰腴成熟的韵味。
眼前孔素娥这副少女的姿态,可以说是美到了突破天际的极致,高贵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可这,偏偏就不是鞠景最核心的取向。
鞠景上辈子看电视、看小说时,就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那些“找茬型”、“刁蛮型”的女主,受众到底是谁?
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去喜欢这种女人!
放着温柔淑婉、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不要,非要去跪舔一个动辄喊打喊杀的泼妇?
这是吃了多少吨大米,撑得没事找事干?
反而对一个疼爱自己、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女人说她“没有灵魂”,转头去犯贱追求什么刁蛮折磨人的丫头,美其名曰“追求自由”?
纯属有病!
孔素娥这般高傲到病态、视人命如蝼蚁、为了洗刷耻辱连满镇凡人都能当诱饵的性格,就算长得再完美,也绝对踩在了鞠景的雷区上。
这种女人,只能说远远观望一下她那带刺的玫瑰皮囊便好,若真凑近了,不仅扎手,连命都得搭进去。
再说他那夫人殷芸绮,同样是霸道,同样是杀人不眨眼,单论外表,那红珊瑚般的龙角和苍银长发,其实最初也不在鞠景的“核心审美”上。
可是,殷芸绮给的太多了,她爱得太深沉卑微了!
在鞠景面前,那个绝世魔头甘愿收起所有的爪牙,化作一个患得患失、渴望被爱的娇妻。
鞠景上辈子是个内敛的普通人,从未被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偏爱过,自然在那种极端的反差中彻底沦陷。
这叫错位搭配,这叫互相救赎。
你孔素娥算个什么东西?
孔素娥的美貌确实震撼了鞠景,让他心中生出挣扎。
可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美得撼动心灵的女人,是他的死敌,是企图抢走他、拆散他夫妻的恶客!
这种高傲自满、永远听不懂人话、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女人,他鞠景真的是打心眼里感到恶心和讨厌。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给她留脸了。
“看来您这大乘期的魅惑,也不怎么样嘛。”鞠景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故意拖长了音调,“天下第一美人?就这?”
此刻,用这种挑衅态度,鞠景彻底将心中最后那一丝“爱美之心”斩得干干净净。
打脸!当面打脸!
回想起孔素娥之前在飞舟上那副自傲到极点、仿佛施舍般的言语,再看看她现在这副错愕的神情,鞠景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了,简直像是在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从头通透到脚。
要他鞠景抛弃妻子,跪下来给她当狗?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魅惑?孤……谁魅惑你了!”
话音未落,一股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羞耻,顺着孔素娥白皙的脖颈疯狂爬上面庞。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美人脸,恍若被火烧透的云霞,红得简直能感觉到太阳光芒的余晖在上面映照。
气急败坏!
看官你想,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是个合体期、大乘期的同阶大能,经过了千百次心劫,道心坚固如铁,抵御住了她这神女天颜,那也就罢了。
大家修为相当,面子上过得去。
可眼前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连筑基都不是、身上没有半点灵根、全靠双修功法吊着一口气的区区炼气期赘婿!
就是这样一个蝼蚁,看了她的真容,不仅没有下跪,反而大刺刺地站直了身子,对她的脸横加点评,最后还甩出一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孔素娥那与生俱来的骄傲,那大乘期大能的尊严,此刻就像是被鞠景扔在泥地里,用鞋底来回地碾压、摩擦。
俏脸火辣辣的疼,逼得她连自称都忘了,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看着对方这副模样,鞠景感觉自己已经成功渡过了这场美色考验,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听着那高傲的御姐音里夹杂着气急败坏的颤抖,他只觉得一阵欢乐。
这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破防了。
“确实不错了。”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血。
她扯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赞赏笑容,试图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恼怒,“区区一个炼气期,得见孤的真颜,还能站着横加点评。虽然孤对你那粗鄙的审美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不过……不管怎么说,你没有缴械投降,确实称得上意志坚定。”
她右手一翻,一柄精巧的折扇凭空出现,轻轻掂量在左手手心。动作依旧优雅,眼神却透着一股玩味。
她不想去深究鞠景到底是靠什么抵御住了她绝世的美颜,就当他是吃了什么天材地宝;她也不想去听鞠景喜欢的到底是什么类型,只当这凡人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爱好迥异于常人。
可是,面对鞠景那毫不掩饰的蔑视与嘲讽,孔素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自己之前放出的豪言壮语。
那些话,现在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连环扇在她风华绝代的娇容上,火辣辣的疼。
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被这只蝼蚁狠狠打脸!
第一次,是她布下杀局,恩赐般要收他为徒,这凡人却果断拒绝了她,转身选择了那条十恶不赦、满身畸形龙角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第二次,便是现在。这凡人不仅口出狂言,更是将她最引以为傲的容貌贬得一文不值。
孔雀明王此刻的怒意,已经盈满胸膛,几欲喷薄而出!
她之前把话说得太满,自负地认为仅仅显露真容,就能让鞠景痛哭流涕地臣服。
现在被人把脸皮撕下来踩,她必须要找回这个场子。
她要让鞠景看看,什么才是真正无可抗拒的魅惑!
“你可曾听过,孔雀开屏?”
孔素娥轻笑出声,那笑声中透着丝丝寒气,显然是气极反笑。
连续两次栽在一个炼气期手里,她已经彻底撕下了伪善面具,再也不考虑什么留手不留手了。
她甚至不在乎鞠景如果真的被她魅惑住,变成一条爱她入狂的疯狗,会不会让她感到恶心。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的她,修的是无情大道,凭借着大乘期的绝顶修为和五色神光,杀伐果断,从未想过要动用自身血脉中这种“以色侍人”的神通。
她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但现在,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被打脸打得太狠,她急于找回那摇摇欲坠的尊严。
现在!
立刻!
马上!
她要看到鞠景像一条真正的狗一样,对她俯首帖耳,痛哭流涕地祈求原谅,舔舐她的脚趾!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她的奇耻大辱,才对得起她太荒第一美人的名声!
“孔雀开屏?”鞠景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嗤笑一声,“那不是禽兽求偶的把戏吗?怎么,堂堂凤栖宫宫主,知道我修炼的是阴阳双修术,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与我双修了?巧了,我倒是刚从合欢宗学了一套‘颠龙倒凤功’,宫主若是不嫌弃,咱们切磋切磋?”
鞠景此刻已是全无半点尊重,双手叉腰,目无惧色。
身处这大乘期设下的绝境囚笼之中,他骨子里那股光棍的胆气反倒彻底被逼了上来。
什么大乘期,什么天仙之姿,去你妈的!
老子连那千丈长的白龙殷芸绮都睡了,还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你一只臭孔雀算个什么东西!
他口无遮拦,脑子里依稀记得老家动物园里的科普:绿孔雀开屏是不分男女的,都是发情期的表现。
他也不去纠结这修真界孔雀开屏到底分不分性别,彻底抛弃了所有的瞻前顾后,将现代网络上淬炼出的极致嘴臭,倾泻而出。
“放肆!油腔滑调的畜生,竟敢调戏师尊!”
孔素娥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一罐滚油浇在了烈火上。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下,面子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鞠景那句“求偶”和“双修”,简直是对她无情大道的最大亵渎。
她火冒三丈,连声音都凄厉了几分。
“你算哪门子师尊?有哪个正经师尊要脱了衣服魅惑徒弟的?你这老孔雀也不怎么正经嘛……”
鞠景的话还没骂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孔素娥手中的折扇,猛地收拢,又在瞬间“唰”地一声展开。
那扇面上,并非什么山水花鸟,而是一排排由灵力凝聚而成、华丽到妖异的孔雀翎羽。每一根翎羽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眼睛。
孔素娥轻轻抬起手中展开的折扇,遮掩住鼻子以下的面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紫宸色的眼眸,在折扇的衬托下,凸显出一种高贵、神秘、却又极其邪异的非凡魔力。
鞠景的目光,仅仅是下意识地顺着折扇看过去,与那双凤眼对视了一瞬。
就这一眼,他的灵魂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拽住,直直地坠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紫色海洋。
刹那间,周遭的华丽寝殿消失了。
鞠景仿佛看到,无数只巨大的、闪烁着幽光的翎羽尾羽,如同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在孔素娥的身后轰然展开。
每一只翎羽上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他,向他的神魂深处强行灌输着一种意志。
原本坚如磐石的内心,在这股属于大乘期神兽本源的神通冲击下,轰然动摇!
“好漂亮……”
“好喜欢……”
鞠景的心跳骤然加快,胸腔里发出“咚咚、咚咚”的如擂鼓般的巨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魂魄似乎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强行揉捏、篡改。
那些翎羽上的眼睛,好似烧红的烙铁,正硬生生地在他灵魂最深处刻印下孔素娥的影子。
他的心思,在这一刻被完全拿捏。
脑子已经不够用了,所有的现代观念、所有的防备,都在这股蛮横的法力面前冰消瓦解。
那极致的美丽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填满了每一个缝隙。
他现在只想看到更多,想看到她折扇后的脸,想看她的一颦一笑,想感受她嘴唇翕动时吹出的微风。
就在他即将彻底沦陷,双膝已经开始微微弯曲的瞬间——
胸口的衣兜里,突然传来一股冰凉!
这股冰凉,像是一根淬了冰水的钢针,狠狠刺入了他的灵台,让陷入沉迷美色的鞠景猛然打了个激灵,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操!我要被洗脑了!”
鞠景猛地摇了摇头,试图移开视线。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闭不上眼睛!
他的眼皮,他的脖颈,他的四肢,已经完全背叛了自我意志的控制。
那双眼睛就像是长在了孔素娥身上,贪婪地、不受控制地将那魅惑的紫宸色凤眼,更多、更深地刻印在心底。
万幸,胸口那股源源不断的冰凉感,死死守住了灵台的最后清明。
它化作一道道清泉,疯狂扑灭着心海中燃起的一道道邪火。
它在鞠景的脑海中拼命敲响警钟,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完美的女人,不是什么值得爱慕的神明,而是一个自傲到不听人言、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是企图拆散他和殷芸绮的仇敌!
从眼睛延伸到身体,鞠景感觉自己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鬼压床”。
身体彻底失去了掌控权,只剩下对那份美丽狂热的追求;而他的灵魂深处,却在竭尽全力地抗拒。
这具躯壳,既不听从那个已经被法术催眠、陷入疯狂的“自己”的指挥,也不听从那个保持着绝对冷静和理智的“自己”的把控。
他的内心,仿佛被硬生生劈成了两个独立的意识。
鞠景能以一种诡异视角,清醒地审视着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所感受的一切。
这是一种绝望的体验——就像是明知道自己在做一场荒诞噩梦,明知道梦里那个卑躬屈膝的自己有多么恶心,想要挣扎醒来,却又无能为力。
那个清醒的鞠景,知道生出“爱慕”想法的是这具被施了法的身体,他甚至能理解这具身体为什么会在大乘期神通下产生这种反应。
但是,他对这种行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恶心!
宛如进入了贤者时间,冷眼看待着事发前那个被欲望支配的自己。明知道不对,明知道屈辱,但就是控制不住那双想要跪下的腿。
“你……是什么情况?”
折扇后,孔素娥眨了眨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困惑。
她也是气上了头,这辈子第一次对人使用这种孔雀一族自带的天赋神通。
在她的预想中,神通一出,这凡人应该瞬间神智崩溃,涕泗横流地跪伏在她的裙摆下,变成一个只知摇尾乞怜的奴隶。
然而,鞠景的反应却大出她的意料。
他没有跪下,也没有扑上来,反而像是一截木桩般僵死在那里,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死死地与她僵持着。
高傲的孔雀明王收拢折扇,疑惑地蹙起眉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鞠景面前。
青烟萝长裙轻轻摇动,带起一阵冷梅般的幽香。
那一张倾世的妖孽脸蛋猛地凑近,几乎贴上了鞠景的面颊。
这种近距离的绝色冲击,刺激得鞠景的心脏犹如快要炸裂般狂跳。
但也正是这种近在咫尺的高傲,让他心底深处那股被压抑的厌恶和愤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法术控制!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强行洗脑!可是,那紫眸的美丽如同附骨之疽,他快要抵抗不住了!
“不……不……老子不想……”
心底涌起鞠景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现代灵魂最强烈的不屈感。
如果今日真的屈服在这个自以为是、恶毒丑陋的女人容貌之下,变成她的舔狗,那他鞠景这辈子,比死了还要屈辱一万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口衣兜里那股清凉感骤然扩大,犹如决堤的江水,瞬间冲刷过他的奇经八脉。
“咔嚓”一声轻响,仿佛灵魂深处某种枷锁被生生崩断。
鞠景猛地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像触电般,心有余悸地连退了两大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惊恐不已地看向孔素娥。
那眼神,哪里是在看什么绝世美人,分明是在看一台披着人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洗脑机器!
“你怕孤?你……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孔素娥驻足观望,眼中的困惑彻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的天赋神通,不仅仅没有将鞠景魅惑成奴隶,反而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如同看怪物般的恐惧?!
如果说之前她只显露真容,没能魅惑到鞠景,还能用鞠景“天赋异禀”、“内心坚如顽石”来安慰自己。
毕竟,这凡人能为了报一饭之恩,替别人献祭给恶蛟;能在生死关头陪着那条垂死的白龙共赴黄泉。
这说明鞠景内心的韧性确实坚毅到了极点,亿中无一的概率被她碰上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现在!她可是被逼得破了防,连孔雀一族压箱底的本源神通都用出来了啊!
神通之下,大乘期以下皆为蝼蚁。
可鞠景依然醒了过来,依然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
这不是心境坚不坚定的问题,这是她的术法出了大问题!
“你这样的女人,不可怕吗?!”
摆脱了魅惑控制的鞠景,如同从溺水中浮出水面,随之而来的,是差点被抹杀人格的狂怒!
他双目赤红,嘴下再也不留半点情面,直视着那双紫宸色的眼眸,毫不掩饰地将胸中所有的恶心倾吐而出:
“听不懂人话的疯婆子!为了你那点可笑的面子,把满镇凡人当诱饵,去折磨操控别人!你以为你这副皮囊很美吗?老子告诉你,你的内心丑死了!丑恶得流脓!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臭婊子!”
看官你道,鞠景为何骂得这般恶毒?
因为在那差点被洗脑的生死边缘,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殷芸绮那满头的苍银长发和红珊瑚龙角,是慕绘仙那虽然委曲求全却依然有着活人温度的眼泪。
美丽,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但像孔素娥这样没有半点人味的怪物,只配得到最恶毒的咒骂。
“你……❤不对劲。你身上有东西!”
面对鞠景这般不堪入耳的辱骂,孔素娥却出奇地没有立刻暴走。她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眼底生出了一股危险的探究神色。
大乘期大能的理智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她反而不在意鞠景骂她什么了。美人蛾眉微垂,目光如刀般在鞠景身上来回扫视。
她虽然是第一次用这种神通,但大乘期的感知绝不会错。鞠景刚才的反应,绝对不是靠他自己的意志力挣脱的。他一个凡人,凭什么?
越是恼怒,孔素娥此刻反而越是冷静。鞠景身上,绝对藏着什么能克制神魂、甚至无视大乘期境界的异宝!
“没有什么不对!少碰我!”
见孔素娥如鬼魅般逼近,鞠景厉喝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可大乘期的速度岂是他能躲开的?孔素娥伸出玉手,那只看起来柔若无骨的手,此刻死死揪住了鞠景的肩膀。
“孤倒要看看,殷芸绮那条贱龙,到底给了你什么护身符!”
孔素娥的紫眸死死地盯着鞠景的眼睛,大乘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
鞠景只觉得肩骨几乎要被捏碎。
为了保持清醒,他狠狠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甜的鲜血瞬间充满口腔,他试图用这剧痛来强迫自己对抗那股再次袭来的神魂压制。
可是没用。
大乘期强行搜魂的威压,让他那种精神分裂般的感觉再度袭来。
人仿佛又要被硬生生撕扯成两半,剧烈的疼痛也无法让他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掌控。
就在孔素娥的神识即将强行刺入鞠景灵台的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
鞠景的胸口衣兜处,毫无征兆地绽放出了一团刺目的青光!
这青光起初只有黄豆大小,却在瞬间膨胀,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青色屏障,极其霸道地切断了鞠景与孔素娥之间的所有气机牵连。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之力,从那青光中轰然爆发。
堂堂大乘期大能、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竟然被这股青光像拍苍蝇一样,直接弹飞了出去!
她娇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重重地砸在了寝殿那刻满高阶防御阵法的墙壁上。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华丽的寝殿,乃至整座宫殿,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墙壁上的阵法符文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鞠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痴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口的青光越来越盛。
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屏障,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青色流体,瞬间覆盖了他全身,紧接着如同潮水般蔓延到整个房间。
周遭的灵气开始疯狂躁动。
鞠景惊愕地发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炼气期灵力,竟然被这青光瞬间锁死,随后被抽了个干干净净,整个人都有些发软无力。
但他这点反应,比起孔素娥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快停手!你在干嘛?!孤的灵气!”
从墙角挣扎着撑起身子的孔素娥,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天下第一美人的仪态。那青光如同附骨之疽,一缕缕黏附在她的身上。
更恐怖的是,这青光竟然在疯狂吞噬她体内的大乘期灵力!
青光入体,如万刃穿心,痛不欲生。
孔素娥面容扭曲,右手死死攥着折扇对准鞠景,试图做出攻守兼备的姿态。
那眼神中透出的冰冷杀意,让鞠景猛地打了个冷颤。
他这才意识到,之前在青云飞舟上,孔素娥说要杀他,那真的也就是端着架子开个玩笑。
大乘期大能若真动了杀心,单凭这一个眼神,就能让凡人灰飞烟灭。
但是,孔素娥的杀意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啊——!”
她终于坚持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蛋此刻痛苦而扭曲,冷汗打湿了鬓发,凄厉地惨叫着。
太荒第一美人的高贵与从容,在这霸道的光芒下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你做了什么?!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邪物!殷芸绮那贱人,竟然拿你来害孤!”
孔素娥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她感觉到自己苦修万年的大乘期本源,正在被那青光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速度抽离。
鞠景没有理会她的无能狂怒。那股清凉的感觉正是从胸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延伸到奇经八脉,反哺着他虚弱的身体。
他伸手探入衣兜,摸出了那个散发着万丈青光的源头。
那是一颗只有龙眼大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鞠景凝望了许久,脑海中终于回忆起了这东西的来历。
这是在合欢宗别院时,那个刚烈重义的女散修戴玉婵,为了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倾其所有献上的谢礼——人阶灵宝,定风珠。
当时鞠景看这珠子不起眼,也就随手揣进了衣兜里,根本没当回事。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底细!
青珠悬浮在鞠景掌心,贪婪地、如同长鲸吸水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灵气。那黏附在孔素娥身上的清光,成了最致命的吸管。
孔素娥倒在地上,发出痛苦而虚弱的呻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被一点点榨干,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直至将孔素娥体内最后一丝可以抽取的灵力压榨干净,随之孔素娥彻底昏死过去,那颗青珠仿佛终于吃饱了,猛地爆发出一阵直刺九霄的万丈豪光!
这光芒不再局限于寝殿,它直接洞穿了凤栖宫坚不可摧的屋顶,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青色光柱,直冲云霄。
这股灵气的爆发,瞬间引发了天地异象。
原本被凤栖宫护宗大阵笼罩、终年风清气正、艳阳高照的天穹,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起层层叠叠、漆黑如墨的劫云。
“轰隆隆!”
雷电在云层中疯狂闪烁,粗壮的银蛇在黑云间盘旋嘶吼。
凤栖宫内外,上至长老,下至外门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骇然抬头。
他们看到,内宫深处,那道直冲云霄的青色光柱,正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搅动着九天之上的层云。
“这是……有人要渡劫?”
“不对!宫主的三灾九难还早着呢!而且这股冲天而起的灵气,根本不是宫主的气息!”
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景象,让无数修士心胆俱裂,误以为是哪位隐世老怪在此渡劫。
然而,天穹上的乌云翻滚了半晌,却始终没有降下毁灭的雷霆。相反,那云层在青光的搅动下,竟然开始变幻出无数奇异的形象。
有星辰生灭,有混沌初开;那云气演进着宇宙诞生的最原始机理,从无中生有,道演万物,最终万物总总,又归于一,归于玄之又玄的虚无。
无尽的妙法变化,在天穹上形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大道画卷。
“是先天灵宝!这是演进大道本源的先天灵宝出世的异象!”
不知是哪位见多识广的长老,突然用变了调的声音嘶吼出了一句。
这一嗓子,让所有前来围观、原本不明所以的修士猛然惊醒。
那些原本因为异象而陷入对“道”的痴迷思索中的人,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的贪婪与狂热。
这种只存在于古老典籍记载中的景象,绝对是传说中与天地同生的先天灵宝!
无数人心生贪念,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抢夺这夺天地造化的机缘。
可是,没有人敢往前迈出一步。
因为那光柱升起的地方,是凤栖宫绝对的禁地——大乘期大能孔雀明王的寝宫。
正是:
孔雀自矜绝世颜,强欺凡骨反遭愆。
微珠吞尽大乘气,青光一柱破九天。
这漫天青光,照出的全是凤栖宫上下按捺不住的贪欲。
毕竟这先天灵宝出世,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会给身处狼窝、灵力耗尽的鞠景惹来何等滔天杀祸?
那被吸干了本源、昏死过去的孔雀明王又将如何收场?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27章 巴掌 话说这凤栖宫深处,华丽寝殿之内,此刻正是一番诡谲光景。
一道青碧色的毫光,犹如倒悬的琉璃天柱,自鞠景胸口那颗不起眼的珠子上轰然爆发,直冲霄汉。
那光芒不带半点暴烈之气,却透着一股子天地初开、万物演进的苍茫道韵。
殿外的护宗大阵在这青光面前,犹如热汤泼雪,连个响动都没听见便消融出了一个通天大窟窿。
且说那施展了本源天赋、意图强行洗脑凡人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
这位大乘期大能、修真界第一绝色,此刻却软绵绵地跌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那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早已凌乱,头顶那璀璨的霞凤鸾飞冠也歪斜在一旁。
紫宸色的眼眸中,惊怒、不甘与深深的无力交织。
方才那一瞬,她只觉自己那浩如烟海的大乘期本源灵力,竟被那颗青色珠子如长鲸吸水般瞬间抽干。
浑身经脉针扎般的剧痛,丹田内空空如也,连一丝抬指的力气都榨不出来。
“先天灵宝……”孔素娥干裂的嘴唇微动,喉咙里挤出冷笑,“殷芸绮连这等镇压气运的东西都愿意给你?就为了……用来害孤?”
看官你道,孔素娥为何有此一说?
只因在她的算盘里,这世上绝无天上掉馅饼的道理。
那青光透出的气息,分明是传说中能让仙界大能都打出狗脑子的先天灵宝。
这等神物,莫说是送给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便是大乘期修士自己捂着,也得日夜提防同道暗算。
在她想来,唯一的解释,便是那北海龙君殷芸绮当真舍得下血本。
定是那魔头算准了自己心高气傲,必会用神魂魅惑之术对付鞠景,于是早早将这专克神魂的先天灵宝藏在鞠景身上,做下这个必杀的局。
“好算计……殷芸绮,你当真好算计。”孔素娥垂下高傲头颅,认命般地惨笑。
她输得不冤,能让对手砸出一件先天灵宝来废掉自己,这等手笔,放眼太荒世界也是独一份。
没了她这个同阶大敌,凤栖宫上万弟子在北海龙君面前不过是待宰的家禽,想必那头白龙很快就会撕裂虚空降临了吧。
一时间,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犹如枯萎牡丹,失了所有的水分光泽。
修道便是如此,生死无常,前一刻还成竹在胸,下一刻便是道途断绝。
固执撞了南墙,便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话分两头。孔素娥这边心如死灰,那头的鞠景却也是满心迷糊。
“先天灵宝?”
鞠景捏着手里那颗已经褪去万丈青光、重新变回普通玻璃珠模样的珠子,眼角直抽搐。
经过自家夫人半个月来的修仙界常识科普,他太清楚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打个比方,如果说天阶法宝是凡间皇帝的传国玉玺,那先天灵宝就是开天辟地的盘古斧。
小世界飞升个人不稀奇,可先天灵宝出世,那是能让上界仙人都眼红下凡的祸端。
这玩意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根源,沾上一点都能引起血雨腥风。
可这玩意儿出世得也太潦草了吧?
没有九死一生的秘境探险,没有各路大能的斗法争夺,就这么随随便便地被合欢宗那个叫戴玉婵的散修当成谢礼塞给了他,然后又随随便便地在凤栖宫大发神威,把一个大乘期宫主给吸成了废人?
遇到这种事,换谁不迷糊?鞠景现在就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被人随意的赠送,然后被自己随意的收下,最后随意的干翻了天下第一美人?
“呵呵,你竟也不知道?”孔素娥看着鞠景那副活见鬼的错愕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悲悯快意,“不愧是北海龙君,连自己的夫君都瞒得死死的。凡人,你现在可明白自己不过是个饵料?她口口声声说爱你,不过是拿你这条贱命来钓孤上钩罢了。”
孔素娥死死盯着鞠景,试图从这个凡人脸上看到信仰崩塌、痛哭流涕的绝望。
谁知,鞠景只是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面色平淡得出奇,连眉毛都没多挑一下。
“利用什么?这珠子又不是夫人送我的。”鞠景将珠子在掌心抛了抛,语气里透着股子现代人独有的市井幽默,“这是我前些日子做好人好事,别人送的锦旗……哦不,谢礼。这事儿跟殷芸绮唯一的关系,就是我当时借了她的势,狐假虎威了一把。”
真相与孔素娥的臆想大相径庭。鞠景的心智何等清醒,他与殷芸绮之间的羁绊,岂是这等粗劣的挑拨能动摇的?
“做好人好事?”孔素娥闻言,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牵扯得胸口一阵剧痛,“谁家好人好事送你先天灵宝?那人是得了癔症不成?事到如今你还护着那魔头,无非是殷芸绮安排的障眼法罢了!巧合?这世上哪有这等可笑的巧合!”
比起一个毫无逻辑的巧合,她这位修无情道的大能,更愿意相信这是精妙绝伦的阴谋。
“你爱信不信。”鞠景懒得跟一个魔怔的偏执狂解释。
“成王败寇,你们赢了。”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紫宸色的双眸闭合,脖颈微微扬起,露出一截脆弱而雪白的肌肤,“要杀便杀。还是说,你准备将孤炼成供你亵玩的傀儡?这倒也十分符合你们邪道的行事做派。”
元神沉寂,灵力枯竭,孔素娥已经做好了迎接最坏下场的准备。对于上位者而言,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尊严的苟活。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炼成傀儡?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鞠景冷嗤一声,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流云翡翠革带,握住了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的剑柄。
“至于杀你……”
剑刃出鞘半寸,冰冷的剑光映照着鞠景略显犹豫的眼眸。
讲道理,鞠景对眼前这个女人深恶痛绝。
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视人命如草芥;不听人话,强行拆散人家夫妻;甚至刚才还仗着修为,企图用那张“天下第一”的脸对他进行强行洗脑。
这桩桩件件,放在修真界,死上一百次都不嫌多。
可真到了要动手杀人的时候,鞠景迟疑了。
他终究是个保有现代社会良知底线的凡人。
他没杀过人,连只鸡都没杀过。
太阿剑虽然有着无视境界的恐怖杀力,但他握剑的手,此刻却觉得那剑柄重逾千斤。
更何况,真要深究起来,孔素娥虽然手段卑劣,但确实没对他下死手。
不仅如此,若非这疯婆子中途横插一杠子,他跟殷芸绮的感情,恐怕还到不了今天这般生死相托的地步。
看官你道,鞠景为何在这生死关头分了神?只因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与那头白龙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是几个月前的北海龙宫。当时的鞠景,面对这段强买强卖的婚姻,心里是极其别扭的。
他是个凡人,毫无灵根;而对方是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是跺跺脚就能让中土神州震三震的绝世魔头。这差距,比蚂蚁和霸王龙还要夸张。
当时的殷芸绮,高高在上,霸道暴戾。
她不懂什么是谈恋爱,她的逻辑简单粗暴:我看上了,就是我的;我抢来了,就是我的东西。
她拉不下大能的脸面去温存,动作粗鲁强硬,在寒冰床上几乎要了鞠景的半条命。
那时的鞠景,抱着一种纯粹的“摸鱼”和“生存”心态。
大能叫上床睡觉,那就上床睡觉;大能赏赐金银法宝,那就收着。
两人之间,除了肉体上的切磋,根本没有灵魂上的交流。
殷芸绮无法向他分享修仙界的大道争锋,鞠景也没法跟她解释地球的朝九晚五。
鞠景很有自知之明。
他时刻用传统思维警告自己:不要动心,不要做单方面索取的寄生虫。
他甚至已经谋划好了,等这位龙君哪天玩腻了自己,就把那些赏赐打包带走,回凡间做个富家翁,安度晚年。
而殷芸绮呢?
她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只要鞠景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她都觉得欢喜。
这个从小在龙族被视为异类、在残酷修真界一路杀伐求生的魔头,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的进阶。
她能放下身段把一个凡人拖上床,已经是她自认为做到的极限。
这种诡异脆弱的平衡,本该一直维持到鞠景老死,或是殷芸绮厌倦。
直到孔素娥的出现。
这位凤栖宫宫主打上门来,口口声声要收鞠景为徒,甚至不惜拿出一件后天灵宝来交换。
这番举动,彻底踩爆了殷芸绮的逆鳞,也极大地激发了这头白龙的主观能动性。
原来,自家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夫君,是有人惦记的!而且惦记他的,还是那个修真界第一美女!
气急败坏的殷芸绮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但孔素娥那张嘴也是极毒的。斗法之际,她揭了殷芸绮所有的伤疤:克死父母的灾星、畸形丑陋的珊瑚龙角、满手血腥的孽龙。
字字句句,诛心刺骨。
也就是在那一天,鞠景第一次透过那层霸道残忍的魔头外壳,看到了殷芸绮内心的自卑与可怜。
换作旁人,他或许不会如此同情心泛滥。
可那是殷芸绮,是与他同床共枕、把最脆弱的逆鳞毫无保留展露给他的女人。
那一刻,鞠景坚守的理智防线,融化了。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夜里,殷芸绮赶走孔素娥后,一个人凭栏望月,苍银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寂寥。
她低声呢喃着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天克地克的灾星。
鞠景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主动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就在那时,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修士,竟露出了宛如童稚般局促的一面。
她红着脸,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把瑞气腾腾的飞剑——正是那把太阿剑。
她将剑硬塞进鞠景手里。
“是聘礼……你嫁给本宫的聘礼。”
那是鞠景第一次听到,殷芸绮的声音能柔软到那种地步,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颤抖。
鞠景当时愣住了,迟迟没有动作。
他本以为,按照这魔头的性子,接下来肯定会霸道地宣告:“收了本宫的剑,你生是本宫的人,死是本宫的死人,绝不许你去找那只孔雀!”
可是,殷芸绮没有。
她只是微微垂下头,那对被视为灾祸的红珊瑚龙角在月光下摇摇晃晃。
她没有流泪,但语气中却透着卑微的哀求:“多陪本宫一天也好……本宫会努力做到一个妻子该做的。你若是哪天厌恶本宫了,想走了……别让本宫知道,好不好?”
骄傲的北海龙君,在凡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那一刻,鞠景彻底懂了。
自家这位夫人,不是在养一个鼎炉,也不是在圈养一个玩物。
她缺乏安全感,她是在这冰冷的修仙界里,死死抓着他这根唯一的稻草。
殷芸绮需要他。
也是从那天起,鞠景才真正接受了自己作为“北海龙君夫君”的身份。
他主动抱起殷芸绮走向寝殿,那把太阿剑,也成了他心甘情愿“下嫁”的定情信物。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鞠景看着眼前闭目等死的孔素娥,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原本跪在地上、看似虚弱无比的孔素娥,猛地睁开紫眸,眼中爆射出孤注一掷的狠厉。
她合身一扑,双手死死抓向鞠景握着那颗青色珠子的左手。
“大乘期就算灵力耗尽,肉身也不是你个凡人能比的!”
鞠景心头一惊,脚下本能地向后疾退,却还是被这股巨大的冲力带着仰面栽倒。
两人瞬间滚作一团,扭打在冰冷的金砖上。
孔素娥虽然灵力全无,但大乘期淬炼千万遍的体魄依然强悍;而鞠景虽是凡人,好歹是个气血方刚的青年,再加上这段时日被殷芸绮用各种天材地宝强行灌注到了炼气初期,力量倒也不落下风。
一时间,华丽的寝殿内,衣帛撕裂,沉闷的肉体碰撞声接连响起。
就在两人死死纠缠之际,鞠景掌心那颗青色珠子再次爆发出一圈柔和的青光。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两人完全覆盖。
嗡——!
光芒合拢的刹那,海量的信息犹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两人的脑海。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犹如被施了定身法,瞳孔剧烈收缩。
神魂联觉!
鞠景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孔素娥的视角。
他感受到了孔素娥那高高在上的傲慢,感受到了她被打脸后的耻辱,更感受到了她内心深处那套固若金汤的“正道逻辑”。
在孔素娥的认知里,她强行撸走鞠景,除了洗刷耻辱,竟真的夹杂着几分“为他好”的师尊心态。
她固执地认为,跟着殷芸绮那个满手血腥的残疾女魔头,走阴阳双修的邪道,鞠景这个凡人迟早要遭天谴。
修真界是有因果承负的。
名声越坏,遭遇的反噬就越大。
魔头之所以短命,就是因为业障缠身,运气极差,全靠命硬死扛。
殷芸绮是太荒世界几万年来唯一一个命硬到能扛过天道清算的大乘期魔头,可鞠景呢?
一个凡人,扛得住这种反噬吗?
孔素娥是真的觉得鞠景走错路了。
她想把他拉回正道,想给他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尊,想给他最好的资源。
当然,前提是鞠景必须跪下来,痛哭流涕地向她认错,满足她那病态的自尊心。
而另一边,孔素娥的意识也跌入了鞠景那二十二年的凡人人生。
她看到了那个名为“地球”的小世界,看到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看到了鞠景从小接受的现代教育。
她感受到了鞠景心中那条不可逾越的道德底线,感受到了他对“强权压迫”、“草菅人命”的生理性厌恶。
更令孔素娥震撼的,是鞠景对殷芸绮的感情。
那不是被美色迷惑的沉沦,也不是对力量的趋炎附势。
那是两个孤独灵魂在绝境中的互相取暖,是看到对方最丑陋脆弱的一面后,依然选择紧紧相拥的纯粹底色。
在鞠景的记忆里,孔素娥那所谓的“拯救”,那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施恩姿态,简直恶心到了极点。
他痛恨孔素娥打碎了他的平静,痛恨她自以为是的破坏。
两股截然不同的三观,在青光中轰然相撞。
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从联觉中清醒过来。
孔素娥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错愕茫然,抓着鞠景的手不由得松了一分。
鞠景却没愣着。
生死搏杀,哪容得下半点犹豫?
他趁机左手猛地向上一伸,直接将那颗烫手的青色珠子塞进了自己嘴里含住。
紧接着,他双手如游龙般反绞,借着腰部发力,猛地一个翻身,直接将孔素娥死死压在身下,跨坐在了她的腰间。
鞠景单手一把揪住孔素娥那残破的五彩衣领,将她上半身扯得微微抬起。还没等孔素娥从刚才的记忆冲击中回过神来。
扬手。
挥臂。
“啪!!!”
一记清脆沉闷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寝殿内炸响。
这一巴掌,鞠景没有留半点力气。纯粹的肉体力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无暇的脸颊上。
孔素娥被打蒙了。
她的头偏向一侧,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浮现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红印。自她踏入修行道以来,数千年岁月,何曾受过这等凡俗市井般的奇耻大辱?
趁着孔素娥愣神的瞬间,鞠景犹如触电般从她身上弹起,迅速拉开距离。
孔素娥缓缓转过头。
那双紫宸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
原本的错愕茫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实质的滔天杀意。
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冥顽不灵的弟子,而是在看一具必死的尸体。
被这等大能用这种眼神盯着,鞠景只觉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在恐惧的催化下,鞠景心底的怒火也彻底被点燃了。
“还敢瞪我?”
鞠景冷着脸,一把抽出腰间的太阿剑。后天灵宝的凶威瞬间弥漫,剑锋直指孔素娥的咽喉。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给这个疯婆子任何机会。
看着那不断逼近的剑尖,孔素娥眼中的杀意反倒慢慢敛去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脸颊上的火辣辣的疼痛,夹杂着刚才在神魂联觉中品味到的、鞠景那二十多年短暂而鲜活的人生。
她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自己堂堂大乘期宫主,修真界至高无上的存在,有朝一日,竟会死在一个炼气期凡人的剑下,死得如此滑稽可笑。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长剑贯穿咽喉、搅碎丹田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哐当。”
一声金属入鞘的脆响,打破了死寂。
孔素娥惊愕地睁开眼,却见鞠景已经收起了太阿剑,正偏过头,将嘴里那颗青珠吐到掌心,随意地在衣襟上擦了擦口水。
“不需要你咸吃萝卜淡操心。”鞠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我有我自己的选择。什么恶名,什么因果,那都是我选的。哪怕明天就被雷劈死,我也认。”
他终究还是没下杀手。
因为那场神魂联觉,他确实感受到了孔素娥内心深处那点微末扭曲的“好意”。
这疯婆子确实是真的把他当成了弟子,虽然这感情不多,且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自我感动。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这话你没听过吗?”鞠景冷哼一声,转身不再看她。
孔素娥跌坐在地上,望着那道背影。
她知道,自己的命保住了。可她半点也高兴不起来。脸颊上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将她的骄傲烫得千疮百孔。
从暴怒中冷静下来,她回味着鞠景手下留情的那一瞬,内心五味杂陈。
在鞠景的记忆里,她看到了自己那副强作救世主的可恶嘴脸,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将别人的真心踩在脚下。
“是孤……想太多了。”孔素娥的声音透着疲惫,“殷芸绮的恶名,确实没有影响到你。你的运气,当真好得让人嫉妒。”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颗已经暗淡的青珠上,苦笑道:“合欢宗那种污秽之地,你救了一对被强迫收徒的濒死师姐弟。人家为了报恩,竟能把这等东西给你……想必,那散修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先天灵宝,没想到恰好被孤的魅惑术法触动了。”
青珠的光芒彻底内敛,鞠景的脑海中,也随之浮现出了关于这件宝物的信息。
混沌莲子。
世界演进的种子,大能合道的契机。所谓一花一世界,这混沌莲子若能成长盛放,便能开辟出一方完整的大千世界。
它最大的功效,便是防御天魔夺心,坚固道心。
孔素娥的“孔雀开屏”本源魅惑,恰好属于天魔攻击的范畴,这才阴差阳错地将这颗沉睡的莲子唤醒。
这确确实实是一件顶级的先天灵宝。
是大千世界从无到有诞生出的宇宙种子。
它虽然不具备太阿剑那般毁天灭地的杀伐之力,却是大罗金仙开辟混元大道的无上至宝。
仅仅是被动防御,就将大乘期的孔素娥震飞;仅仅是勉强动用了一丝气息,就抽干了一个大乘修士的全部本源灵力。
当真是宝物蒙尘。若非今日机缘巧合,这混沌莲子不知还要在那散修手里被当成普通玻璃珠闲置多少年。
“她若知道这是何物,也轮不到你了。”孔素娥看着鞠景,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幽光,“她自己就会动手灭了合欢宗满门,绝不可能将这等宝物送人。这东西,是足以引起仙界大战的祸根。”
孔素娥看过鞠景的记忆,自然知道这莲子的来历。
先天灵宝啊……光是听着这四个字,便能让修真界任何一个修士心生魔障。
哪怕是她这等太荒世界的顶级大能,这等宝物也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之中。
而现在,这足以让仙界大能争得头破血流的和氏璧,就这么轻飘飘地捧在一个炼气期凡人的手里。犹如稚子抱金过闹市。
“怎么?”鞠景敏锐地察觉到了孔素娥眼神的变化,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警惕性直接拉满,“你现在灵力都没了,还想杀人夺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鞠景深知自己手里握着的,是个能把整个太荒世界炸翻天的烫手山芋。
“不会。”孔素娥的紫眸恢复了冷漠,她微微偏过头,脸上的酸痛似乎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屈辱,“因为你刚刚留了孤一命。孤虽修无情道,却也不屑做那等恩将仇报的下作之事。”
看着鞠景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孔素娥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
鞠景看着此刻显得异常安静乖巧的孔素娥,一时摸不清这女人的真实态度。不过他也懒得管了,当务之急,是赶紧开溜。
他将混沌莲子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转身就往殿外走。
“没有殷芸绮接应,你能逃到哪里去?”
孔素娥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寝殿内回荡,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鞠景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啊,这里是凤栖宫,是正道魁首的敌人巢穴。外面不仅有重重阵法,还有上万名修为高深的弟子。
“而且,你身怀重宝,只要踏出这寝殿半步,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孔素娥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方才那冲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傻子都知道有重宝出世。孤不杀你,外面那些红了眼的长老、弟子,也会将你生吞活剥。”
修行者的贪欲是填不满的沟壑。看到宝物,便想占为己有;明抢不行,便暗算。这才是修真界最真实的底层逻辑。
“你现在,能驱动那先天灵宝为你作战吗?”孔素娥抛出了致命一问。
不能。刚才那一下是被动触发,现在这珠子在鞠景手里,真就跟个玻璃球没区别。
“所以……”鞠景转过身,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孔素娥,试探性地问道,“你要带我出去?就当是还我刚才不杀之恩?”
他刚抽了这女人一记响亮的耳光,对方不记恨就算了,还能大发慈悲帮他逃命?
听到这话,孔素娥那张被打出红印的绝美脸庞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凄美而充满嘲弄的迷人笑容。
“你倒是想得美。”
孔素娥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语气中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冷酷。
看官你道,这孔素娥虽被吸干了本源,那修无情道的冷傲性子却未曾全折。
她深知外头那上万双红了眼的修士,绝容不下这怀揣先天重宝的凡人。
可怜鞠景,方才逃过大乘期的一劫,一转身,却又落入这群狼环伺的死局,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正是:
绝代明王,反遭凡夫一掌辱;
通天重宝,翻成催命索魂符。
毕竟这鞠景身陷龙潭虎穴,失了外援,要如何在这万千修士的贪婪之下保全性命?
那护夫心切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又能否及时撕裂虚空前来搭救?
不知鞠景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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