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33-36) 作者:Black Desert 第33章 自愿 且说这九天之上,云海深处,凤栖宫大殿殿内琉璃铺地,白玉为柱,数千盏长明宫灯摇曳生辉。
“谁?”
鞠景束手立于殿前,指尖扣着天青盏。
他心下暗忖:这等群仙汇聚的收徒大典,护宗大阵严丝合缝,若是没有殿内这些大乘期长老的暗中默许,外人怎能如入无人之境?
这哪里是什么不速之客,分明是凤栖宫这群老狐狸借刀杀人的局。
他们畏惧孔素娥的强权,舍不得那颗能演化世界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却又嫌弃他这个满身魔门因果的凡人沾污了凤栖宫的门楣。
“龙族?你等尚未被殷芸绮打断脊梁骨么?莫不是嫌命长,还想惹那女魔头再掀一次北海龙宫?”
未及众人反应,一股幽寒如兰的香气悄然覆上鞠景的鼻尖。
孔素娥玉步轻挪,五彩织金锦缎宫装逶迤拖地。
她甚至未曾正眼看那闯入者,只伸出两根欺霜赛雪的玉指,在鞠景的手腕上轻轻一搭。
这看似轻柔的一搭,却挟着大乘期修士的霸道。鞠景只觉一股寒气逼退了周身僵硬,身子已然被她顺势攘到了一侧。
孔素娥眼覆白纱,紫宸色的双眸隐于其后,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却冷若冰霜的浅笑。
她就这般自然而然地从鞠景手中接过那盏天青茶碗,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划过鞠景方才握过的地方,姿态亲昵,却透着股主宰生死的傲慢。
来人一共十余众,皆是气息绵长之辈。
为首那青年男子,一身玄鳞绛色长袍,头顶两根尚未褪尽的暗金龙角,周身灵气激荡,赫然是大乘初期的修为。
龙族。
自打殷芸绮这头千丈白龙以绝世凶威横扫北海,连杀数位龙族大能后,整个龙宫早被打断了傲骨,俯首称臣,尊其为北海龙君。
如今这修真界,但凡头顶生角的正统龙族,听见“殷芸绮”三个字,无不绕道而行。
偏生今日,竟有人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借殷芸绮之名来寻衅。
“龙宫?不过是一窝苟且偷生的软蛋罢了!”那龙角青年冷笑一声,声如裂帛,震得殿内几排宫灯訇然摇晃。
他大步踏前,眼神斜睨,尽是不屑之色,“少将我与那些没骨头的泥鳅混为一谈,那是奇耻大辱!”
“听好了,吾乃敖构!早已脱离那等腌臜龙宫辖管。面对殷芸绮这等邪魔,不思斩妖除魔,反倒主动献城投降,这等烂透了的宗族,不待也罢!我敖构,宁折不弯,绝不在这等软弱的泥潭里溺死!”
敖构字字铿锵,大义凛然。这番话,句句骂的是龙宫,字字锥的却是凤栖宫的脊梁。
鞠景立在孔素娥身后,冷眼旁观,心如明镜。
这敖构哪里是在痛骂龙宫,这分明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明面上骂龙宫绥靖,暗地里指桑骂槐,讽刺凤栖宫堂堂正道魁首,竟也要收留殷芸绮的夫君,行那同流合污的软弱之事。
这是冲着殷芸绮来的仇家,更是来砸孔素娥场子的。
“宫主明鉴!”此时,站在长老列首的叶荷琼忽地向前半步,额间隐现冷汗,深深一揖,“此番筹备少宫主入门大典,属下虑及争议,只发放了友宗与附属宗门的飞剑传书。这群人……乃是挂了离火宗的随从名头混入护宗大阵的。属下核验不明,罪该万死!”
叶荷琼这番请罪,说得滴水不漏。
几句话便把自己从“私放外敌”的嫌疑里摘了出去,还将皮球踢还给了孔素娥——是你要收个争议这么大的凡人做徒弟,才惹来这些苍蝇,怪不得我等看守不严。
“无妨。”
孔素娥素手轻持茶盖,在水面上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那张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容颜上,未见半分怒容,连语气都似古井无波。
“大典筹办不过两三日,在凡俗界尚算仓促,遑论这闭关辄百年的修仙界。来者皆是客,能在孤这徒儿的入门大典上露面,倒也印证了孤的眼光。孤的弟子,自是众星捧月,惹得诸位道友纷纷‘祝贺’。”
鞠景在后头听得眼皮微跳。
这疯婆娘的心思,他算是摸透了几分。
她原本打的算盘,就是趁着消息尚未彻底走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死死钉在“凤栖宫少宫主”这个位子上。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整个凤栖宫便要替她背书。
谁知这些长老更狠,表面唯唯诺诺,暗地里却放进这批刺头来搅局。
闹吧。
鞠景垂下眼眸,心知肚明,孔素娥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名声越臭,风浪越大,自己这个毫无灵力的凡人,便只能越发死心塌地依附于她,做她掌心那只插翅难飞的雀儿。
“祝贺?明王殿下怕是误会了。”
敖构腰背笔挺,他顶着满殿大乘、人仙的恐怖威压,竟是毫无惧色,堂堂正正地向前逼问:“吾等今日冒死前来,只为求个惑解。堂堂三宫七宗之首,天下正道执牛耳者的凤栖宫,如今也要与魔道同流合污,勾结妖邪了吗?!”
此言一出,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几位太上长老眼帘微阖,仿佛老僧入定;大殿两侧的执事们则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这敖构,分明就是他们手中那柄用来戳破孔素娥威严的利刃。
那些被先天灵宝震慑、被孔素娥强权压服的保守势力,正借着这个愣头青的嘴,做着垂死挣扎。
“诸位且看此人!”敖构猛地抬手,直指鞠景,“他身上流着殷芸绮那女魔头的因果,那是他的发妻!你凤栖宫明知其底细,不但要收入门墙,更要尊为少宫主!清泉染墨,再难濯净。敢问明王殿下,凤栖宫还配这‘正道’二字否?!”
敖构此刻已然将自己架在了道德的最顶峰。在他这套非黑即白的除魔卫道逻辑里,鞠景就是个抹不掉的污点。
面对这般雷霆质问,孔素娥却只发出一声清冷低笑。
“道友倒生得一副心系天下的热切柔肠,连孤凤栖宫的家务事,也要越俎代庖。”孔素娥白纱下的紫眸透出丝丝嘲弄,她身子微倾,“只是孤有一事不明——当初殷芸绮三上龙宫,屠杀同族,立柱剥皮之时,敢问道友这腔热血抛于何处?那会儿怎不见你挺身而出,除魔卫道?偏生到了今日,那女魔头不在场,道友倒有胆量跑来孤的凤栖宫,对着孤的徒儿指手画脚了?”
打蛇打七寸。
孔素娥根本不接他“正邪”的话茬。
在凤栖宫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顶尖宗门里爬到宫主之位,她深谙诛心之术。
跟这群伪君子辩论正邪,反驳半句便落了下乘;直接扒了他们那层道义的遮羞布,才是绝杀。
敖构脸色骤变,青白交加。
被当众揭了怯战而逃的老底,他咬紧牙关,强行辩驳道:“打不过便去送死,那是匹夫之勇!吾等留存有用之身,乃是为了正道大业。便如今日,阻拦邪魔外道混入凤栖宫,便是尽我等微薄之力,从根源上围堵殷芸绮!”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话题死死咬回正道名声上:“我等散修,实在不忍见凤栖宫这面正道大旗沾染污名。还是说,明王殿下已铁了心,要让凤栖宫自绝于名门正派之列?”
一击即退,借力打力。
敖构虽莽,却也懂得拿捏痛点。
魔道行事,讲究个拳头大就是理;但正道宗门,要吃万民供奉,要占道义大统,这层皮若被扒了,根基便要动摇。
“好一个明哲保身,好一个留存有用之身。”
孔素娥折扇轻展,半掩住那圆润妖异的红唇,喉间溢出银铃般的低笑。这笑声在大殿中回荡,说不出的清冷矜贵,却又透着戏谑。
“既然道友都懂得在凶威之下明哲保身,又凭什么来苛责孤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弟子?”孔素娥扇骨一合,直指殿下的敖构,语气陡然转冷,“面对大乘期女魔头的强行索爱,面对屠城灭镇的死局,他一介凡人,难道要以卵击石?他不也如道友一般,是在‘留存有用之身’么?”
她这一手反弹琵琶,堵得敖构哑口无言。你敖构遇着殷芸绮不敢上,只敢逃;孤的徒弟遇着殷芸绮,被硬生生按着上了,他又能如何?
“更何况……”孔素娥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上了几分“慈悲”,“孤的徒弟,可并非只会坐以待毙。前些时日合欢宗发生了何事,诸位手眼通天,想必早已有所耳闻。”
她眼波流转,扫过两侧神色微变的长老们,继续说道:“面对合欢宗满门欲孽,他出淤泥而不染;面对女魔头随手赏赐的后天灵宝火龙镖,他断然拒绝;更是在殷芸绮欲屠灭合欢宗满门之际,他以凡人之躯斡旋求情,救下上万生灵。”
孔素娥的声音清越,为鞠景硬生生镀上了一层金身:“他做到了凡人能做的极致。孤既有护持天下正道之心,亦有怜惜赤子之意。孤这徒儿,行事桩桩件件皆合乎正道仁善之理。他敢对殷芸绮的杀戮说‘不’,敢于魔爪之下保全苍生,这等心性,可比某些连家门都不敢守的丧家之犬,强出千百倍!”
孔素娥那天下第一美人的绝世仪态,配上这御姐般清冷嗓音,瞬间掌控了整个大殿的节奏。
鞠景在合欢宗的所作所为,她可是通过神魂联觉看得一清二楚。
鞠景骨子里的确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他救合欢宗,一半是为了稳住殷芸绮,一半是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但这并不妨碍孔素娥将其包装成“身陷魔窟,心向光明”的绝世大善人。
殿内的执事与长老们面面相觑。
合欢宗那场变故,确实传出了些风声。
都说那凡人赘婿几句话便安抚住了暴走的北海龙君,救了合欢宗上下。
若真如此,这鞠景还真不算什么大恶人。
“……”
敖构一时语塞。
他一直在外串联反抗殷芸绮的修士,尚未及细查合欢宗的变故。
见殿内众长老竟无人出言反驳,心知孔素娥所言非虚。
若这鞠景真是个在魔头手下艰难求生、心怀慈悲的好人,孔素娥这种“救赎凡人”的举动,在道义上简直无懈可击,半点错都挑不出来。
他心中暗自焦急,正欲强行辩驳,其身后的队伍中,忽地走出一名面容阴沉的青年。
“好一个心向正道,好一个出淤泥而不染!”
那青年冷笑连连,猛地一拍储物袋,一面上古铜镜凭空悬浮,赫然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宝——昆仑镜的仿品。
“那敢问明王殿下,此人仗着殷芸绮的凶威,强抢有夫之妇作为双修鼎炉,这等禽兽行径,又作何解释?!”
嗡——
镜面玄光大放,一幅清晰无比的画面投射在大殿半空。
正是东衮荒洲,真修大典之上。
云层破裂,那条千丈白龙遮天蔽日。
画面中,殷芸绮一柄天阶法剑掷地,以霸道羞辱的方式,强买了云虹仙子慕绘仙。
而画面的一角,正是身着青褐短打的鞠景,默认了这一切,将那娇艳欲滴的人妻仙子收入了囊中。
“你又是何人?”孔素娥眉梢微挑,并未看那镜中画面,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青年。
没有龙角,显然不是龙族余孽。
不过,无论对方抛出什么筹码,皆在她的算计之中。
“在下凌宇文!济州凌氏仅存的血脉!”青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鞠景,恨不得生啖其肉,“殷芸绮作恶多端,灭我满门!这姓鞠的既然是她的夫君,又行这等强抢人妻、夺人造化作为鼎炉的龌龊事,与那敲骨吸髓的魔修有何区别?!”
他这一报家门,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竟是被灭门的凌家?”
“那个济州凌氏?不是说连祖坟都被天雷劈平了吗,竟还有活口?”
“定是殷芸绮那女魔头懒得赶尽杀绝,在外游历的子弟逃过一劫罢了。”
“哎,早年凌家老祖不过在拍卖会上与那女魔头起了几句口角,第二日便遭了灭顶之灾……”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入鞠景耳中。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顿时明了。
原来如此。
难怪这群人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扒皮抽筋。
这帮人,全都是被殷芸绮打碎了骨头、灭了家门的苦主。
他们摄于北海龙君那睚眦必报的绝世凶名,连去找殷芸绮寻仇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趁着自己落单,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跑来欺负他这个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
打不过那条凶残的恶龙,就来踩这条龙护着的猫是吧?
半空中的昆仑镜画面继续闪烁。
当众人看到东衮荒洲第一天骄东苍临拼死救母,却被斩断本命飞剑,如断线风筝般坠落云端时,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而殷芸绮那句轻描淡写的“买个丫鬟给夫君暖床”,更是将鞠景彻底钉在了“淫邪恶徒”的耻辱柱上。
“殷芸绮亲口所言,要将堂堂云虹仙子作为这凡人的床伴。此后,合欢宗内,那云虹仙子亦是随侍在这凡人身侧,寸步不离!”凌宇文踏前一步,目光凌厉如刀,直刺鞠景,“请问鞠小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如何狡辩?!”
凌宇文这是恨乌及屋,他已在心中将鞠景与殷芸绮死死绑定,坚信这凡人必定是个包藏祸心的淫棍。
“我……”
鞠景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解释?
他能解释什么?
你说的全对啊!
他就是把别人如花似玉的娇妻给霸占了。
鞠景是个清醒的现代人,他从不以君子自居,底线灵活双标。
夺人美妻这事儿确实不光彩,但他干了就是干了,吃干抹净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心虚?确实有那么一点点。
鞠景偏过头,本能地向孔素娥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这位高高在上的凤栖宫宫主,此刻竟也偏过了头,白纱掩盖下的双眸不知看向何处,仿佛老僧入定,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视若无睹。
鞠景转头一寻,方才领他进来的叶荷琼不知何时已退到了数丈开外。
“怎么?不敢说话了?!”凌宇文见鞠景这幅局促模样,越发咄咄逼人,声如洪钟,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你这般仗势欺人,霸占他人妻子,那云虹仙子落在你这等豺狼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非人的折磨,你能当着这满殿群仙的面,解释清楚吗?!”
他在夺回节奏。他要用声音盖过孔素娥方才营造的悲悯气氛。
遭遇了什么?鞠景眼角微抽。还能遭遇什么?双修啊,颠龙倒凤啊,探究阴阳大道、众妙之门啊。还能把你请去旁观不成?
“将一个强取豪夺、霸占人妻的无耻之徒招入凤栖宫,甚至奉为少宫主……”凌宇文见孔素娥不语,猛地转头面向两侧的长老席,声嘶力竭道,“诸位长老!凤栖宫乃正道十大宗门之首!此等行径,也符合明王殿下所言的‘非奸邪之辈’吗?!”
逼宫。
彻头彻尾的逼宫。凤栖宫的长老们畏惧孔素娥秋后算账,不敢明着反对,只能默认这群外人来充当先锋。
敖构等人更是无所顾忌。
他们皆是孑然一身的散修大能,宗族被灭,了无牵挂,既不贪图凤栖宫的资源,也不惧怕什么报复。
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渡劫之前,尽一切可能给殷芸绮添堵。
杀不了那女魔头,便要让她也尝尝锥心之痛。
眼前的鞠景,就是最好的祭品。
真修大会和合欢宗的传闻,早已印证了殷芸绮对这个凡人的偏爱。
若能在此借正道之手将鞠景逼死,那女魔头必定痛不欲生。
“不错!强取豪夺之徒若能入主凤栖宫,九泉之下的祖师怕是也要泣血痛哭!”敖构捶胸顿足,满脸悲愤,那神情仿佛他自己就是凤栖宫的开山祖师,正在痛心疾首,“当然,明王殿下若是一意孤行,非要庇护这等淫邪之辈,我等外人也阻拦不得。只是怕明日这消息传出,天下正道嗤笑,凤栖宫万载清誉,毁于一旦!”
敖构的表演稍显浮夸,但效果惊人。
没有响应。
整个凤栖宫大殿,数百名大乘、合体期的长老与执事,竟无一人出声呵斥这越俎代庖的狂徒。
这便是最可怕的态度——无声沉默,便是雷霆般反对。
此时此刻,孔素娥已然站到了整个宗门的对立面。
无人希望一个凡人,一个带着魔门因果的凡人,坐在少宫主的位子上作威作福。
先天灵宝固然诱人,可那是孔素娥带去仙界的本钱;而接纳鞠景败坏的名声,却要整个凤栖宫上下一起背负。
名望,关乎天道气运,关乎渡劫时的天魔强弱。
谁会愿意为一个凡人,去沾染这份天地业障?
鞠景眉头紧锁,只觉后背发凉。
这群所谓正道栋梁眼中射出的恶意,如芒在背。
这恶意他太熟悉了,与孔素娥被他扇了一巴掌后那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如出一辙。
他们要他死。
讽刺的是,在鞠景心底,这群闹事的人简直是他的大恩人。
他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少宫主!
落在这疯批孔素娥手里,还要接受两百年如一日的“高三式”惨无人道的折磨,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欺男霸女,被赶下山去,说不定还能借机寻回自家的白龙老婆。
但理智告诉他,若在此处承认了,这群大乘期老怪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这凡人身躯轰成齑粉。
就在大殿内杀机暗涌,众人皆以为孔素娥骑虎难下之际,一记清幽的笑声打破僵局。
“谁与尔等说,这是强取豪夺的?”
孔素娥缓缓站起身,五彩霞衣如流云般铺展。她那隐藏在白纱后的目光仿佛看着一群跳梁小丑。
她轻启朱唇,吐出了一句令全场仙佛道心崩塌的惊天之语:“云虹仙子,分明是对孤的徒儿一见倾心,情根深种。她乃是自降身份,自愿伏低做小,辅助孤的徒儿修行,日夜陪伴左右罢了。”
静。
随后,大殿内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疯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孔雀明王当真是疯了。
这简直是指鹿为马的荒唐,是红口白牙张口说瞎话的无耻!
护短护到了这等连脸皮都不要的地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呵呵……哈哈哈!”凌宇文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大的笑话,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水,他猛地指向鞠景,“一见倾心?就凭他?!凭他这蝼蚁不如的炼气修为?还是凭他这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平庸体貌?!云虹仙子那是何等惊才绝艳的化神大能,更是有夫之妇!明王殿下,您就算是护短,也莫要欺辱云虹仙子不在此处,这般凭空捏造,去玷污一个受害者的清白名声!”
凌宇文找回了绝对节奏,正义的审判之剑高高悬起。
这便是名门正派的斗法,只要占据了道德至高点,你修为通天也不能不讲理。
若孔素娥强行杀人,道心必定受损。
“有何不可?”
孔素娥不紧不慢地伸出玉指,她就着鞠景碰过的茶盏边缘,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这动作尊贵、优雅,那青烟萝裙下的身段透着雍容雅致的绝代风华,不知一瞬间看醉了多少老怪的道心。
“连殷芸绮那等视万物如刍狗、冷血无情的杀戮魔头,都能对孤的徒儿死心塌地、情根深种。”孔素娥白纱微侧,语带戏谑与致命魅惑,“一个小地方的仙子,怎么就不能被孤徒儿的魅力折服?”
她顿了顿,声音忽而压低,带上一丝令鞠景毛骨悚然的暧昧:“若非孤这徒儿早有婚配,性子又倔,孤倒也想亲自体会一番,这凡尘情爱的美好呢……”
轰——
这简直是修仙界万年难遇的惊天巨浪。
堂堂天下第一美人,凤栖宫的大乘期宫主,竟当众“自污”名节,以此来证明鞠景那不可理喻的“吸引力”!
一瞬间,成百上千道夹杂着探究、嫉妒、震惊的神识,如刀割般齐刷刷落在鞠景身上。
这凡人究竟有何等魔力?
莫非是什么隐秘的至尊纯阳之体?
还是天生自带什么不可言说的魅惑神通?
鞠景被盯得头皮发麻,心里直骂娘。孔素娥这哪里是在帮他,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撒满了孜然再递给这群饿狼!
“明王殿下,此等荒谬之言,您自己信吗?天下人信吗?!”敖构痛心疾首,心中却暗叫不妙。
孔素娥这种胡搅蛮缠的打法,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殷芸绮本就是个疯子,行事乖张。可您偏要将清冷高洁的云虹仙子也扯下泥潭,这般辱没一个被强掳的邪道受害者,您于心何忍?!”
敖构笃定,孔素娥在撒谎。化神期仙子爱上平庸凡人?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孔素娥放下茶盏,瓷底碰触玉案,发出一声脆响。她要的铺垫,够了。
“既如此,何须在此舌战。”孔素娥唇角勾起冷笑。
釜底抽薪。
“叶长老。”孔素娥声音清越,传遍大殿,“云虹仙子,可曾带来了?请上殿来吧,让这群井底之蛙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君子之风’。”
“嗯?!”
敖构、凌宇文等反抗者齐齐一愣。众人心头猛地一沉——她竟敢把当事人叫出来对峙?难道那慕绘仙已经被凤栖宫用迷魂术洗脑了?
孔素娥却在心底冷笑。
别人不知,她通过窃取记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慕绘仙不仅是自愿的,甚至前几日在偏殿里,是被迫当着她的面,主动迎合、被榨取元阴的。
琉璃殿外,忽闻奇异声响。
哒。哒。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殿玉阶之下,一道丰腴妖娆的身影快步走来。
那是一名成熟美妇。
她未穿仙家法衣,只着一身凡俗女子的藕合色对襟衫裙。
因为走得太过急促,甚至未及更衣换鞋,脚下踩着的,竟是一双样式怪异、鞋跟尖锐的高跟鞋。
哒咚、哒咚。这带着一丝禁忌诱惑的步态,与这古拙庄严的修真大殿格格不入,却又勾人魂魄。
美妇步履凌乱,裙摆随风剧烈翻飞,如一团燃烧的烈火红云。
她锁骨间点缀的红玉随着剧烈的呼吸上下起伏,额间那朵桃花钿虽显黯淡,却更添几分楚楚可怜的娇媚。
在全场大乘期大能惊愕的注视下,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就像一只找到主人的惊弓之鸟,猛地扑倒在鞠景身前,毫不犹豫地钻入那个凡人怀抱,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身。
“公子……公子勿忧,奴在。”
她声音软糯凄婉,带着毫不掩饰的卑微依赖。
下一刻,未等群仙回过神来,慕绘仙反手从袖中抛出一枚留影珠。
光华流转,又是一面虚空镜像铺展开来。这赫然是当时在青云飞舟上,鞠景试图解开阵法,拼命劝说慕绘仙逃走的画面。
画面中,鞠景的言辞恳切,甚至带着焦急,将逃生的机会拱手相让。
“诸位前辈明鉴……”慕绘仙依偎在鞠景怀中,泪眼婆娑地仰起头,环视那群如丧考妣的“正义之士”,声音中带着豁出去的自我轻贱,“公子仁善,再三舍命助我逃脱。是奴……是奴自己没有逃走。”
她凄然一笑,当着全天下最顶尖修士的面,亲手撕碎了自己最后的名节尊严。
“是奴恬不知耻。在这修真界,奴畏死求生,贪恋公子身边的庇护与龙宫资源,这才抛却了妇德,主动自荐枕席,甘愿沦为公子的玩物与鼎炉……”
慕绘仙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敖构与凌宇文的脸上。
“公子大义,宁死不愿污我名节。”美妇仰首,看着鞠景那张错愕的脸,眼中满是依附倾心,“奴贱命一条,又岂敢污了公子清名?”
话音未落,在全场安静的气氛之中,慕绘仙猛地直起身子。
她仰起头,那两片柔软娇艳的红唇,毫不犹豫地吻住了鞠景尚未说出话的嘴巴。
大殿灯火摇曳,这一吻,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将所谓的“正道公理”击得粉碎。
正是:
群仙问罪玉阶前,欲定凡夫不赦愆。
谁料云虹甘伏首,一吻惊破万重天!
这云虹仙子慕绘仙当着满殿大乘、合体期老怪的面,可谓是连最后一丝仙家尊严都彻底粉碎,当众投怀送抱、主动献吻,生生将那群所谓“正道栋梁”除魔卫道的遮羞布撕了个稀烂!
那敖构与凌宇文见此荒谬绝伦的一幕,究竟是道心受挫当场破防,还是恼羞成怒欲图玉石俱焚?
高居主位的孔雀明王孔素娥,又将如何借此绝佳良机,彻底堵死悠悠众口,将鞠景死死按在凤栖宫少宫主的宝座之上?
而温香软玉在怀、被当众强行喂了一口惊天软饭的鞠景,面对满堂大能那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嫉恨目光,又该如何收场?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4章 儿子 话说凤栖宫议事大殿之内,此刻正是一派奇异之象。
暗香浮动,软玉温香。
鞠景只觉双臂被人死死搂住,一具丰腴柔腻的娇躯紧紧贴合上来,唇齿间渡入一股幽兰般的甜香。
那一瞬,满堂仙佛、万千凶险皆被这突如其来的温软堵在了唇外。
他身形本能地一僵,浑身气血震颤。
看官你道,这大殿之上群狼环伺,千百双眼睛如同刀剑般戳在背脊上,这云虹仙子慕绘仙发的是哪门子疯?
鞠景屏住呼吸,试图从这窒息拥吻中挣脱。
可那是化神期修士的力道,即便她刻意收敛,又岂是一个炼气期凡人能轻易推开的?
唇瓣辗转间,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那点殷红探入,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爽意。
鞠景心头暗骂一声,一丝荒谬的念头却如野草般生出——这便是做曹贼的滋味?
被旁人的妻子当众拥吻,甚至是以这种玉石俱焚的姿态护在身后,荒唐之中,竟生出几分隐秘的征服之感。
一根晶莹的唾液细线,自两人唇分之际拉扯而出,在法明石的冷光下,宛如月老红线。
慕绘仙那双点着桃花钿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殿内修为高深者、结有道侣者皆看得分明,那眼中满溢的热烈痴缠,绝非强权胁迫所能装出。
大殿半空,留影珠的光影还未散去。
那画面中,男子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女修逃离,传递着生死交关的消息,而画面最终,定格在慕绘仙主动将那少年扑倒的虚影上。
虚实交叠,过去的影像与眼前的拥吻融为一处,生生将殿内那群名门正派的脸面,抽得作响。
“诸位看清了!”
慕绘仙猛地转过身去,将鞠景死死挡在身后。
那往日里一推就倒、稍加逗弄便会面红耳赤的软弱仙子,此刻竟如一堵不可攀越的高墙。
她发髻微散,脚踩着那双不合时宜的高跟鞋,藕合色的衣衫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清亮:
“公子竭力为奴争取自由,是奴自甘堕落!是奴贪图公子的修炼资源,抛却廉耻,主动引诱!公子这般仁义之士,奴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容尔等将不白之冤泼在他身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梁柱间回荡。
“绘仙……”
鞠景确是不曾料到,这在龙君威压下瑟瑟发抖、在生死边缘算计依附的女人,在面对千夫所指的舆论洪流时,竟能爆发出这等顽石般的坚韧。
她这是将自己的清白名节,连同化神期仙子的尊严,剥皮抽筋般扯下来,狠狠砸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修士脸上。
“你!不知廉耻!”
台阶之下,十余名散修联盟的修士阵脚大乱。
敖构面色铁青,指着慕绘仙的手指不住颤抖。
这局势反转得太快,太荒谬!
他们本欲用“强抢人妻”的道德枷锁将鞠景钉死在耻辱柱上,谁曾想,那所谓的“受害者”不仅反咬一口,更是将一切罪名揽入怀中。
铁证如山,佳人当众献吻,这“除魔卫道”的戏本,还如何唱得下去?
“不知廉耻便不知廉耻!”慕绘仙昂首挺胸,下巴扬起一抹孤傲弧度,那桃花钿在怒意中隐隐泛红,“奴就是倾心于公子!莫说抛家弃子,便是给公子做一辈子的鼎炉,奴也甘之如饴!人是奴推倒的,身是奴主动献的,与尔等何干?又干天下何事!”
她傲视着那些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的修士。此刻,不是鞠景道德有亏,而是她慕绘仙甘愿将自己的道德踩进泥里,只为换取身后之人周全。
“你这荡妇!”另一侧,凌宇文咬牙切齿,眼中满是郁结毒火,“你这般做派,可知你那前夫、你那亲生骨肉此刻正蒙受何等奇耻大辱?你说出这种下贱之语,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祖宗蒙羞么!”
凌宇文心中实则已是气极败坏。鞠景私德无亏,这射出去的毒箭失去了靶子,他只能调转矛头,以最恶毒的言语攻击这面挡在鞠景身前的盾牌。
“蒙羞?”慕绘仙冷笑一声,身形虽在数道大能威压下微微摇晃,“奴有了享不尽的修仙资源,有了足以护道的依靠,那些虚无缥缈的名节算个什么东西!天下多少女修求之不得的福分,奴凭何要在意旁人的眼光!”
她的反击如绵里藏针,将凌宇文那点道义上的指责化解于无形。
正当慕绘仙准备继续舌战群仙之际,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让开。”
慕绘仙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回头阻拦,却被那股柔和的力量拨到了一侧。
鞠景迈步而出。
他身上穿的是凤栖宫为少宫主准备的奢华法袍,内里却依旧透着几分青褐短打时的书生稚气。
他没有灵气护体,在这动辄化神、大乘的殿堂里,渺小得如同一只蝼蚁。
他是个吃软饭的,但他从不是个软骨头。这种千夫所指的时刻,若他还要躲在一个女人裙后,那才是把尊严扔进粪坑里。
“我说,诸位戏唱够了没有?”
鞠景目光如电,直刺台下的敖构与凌宇文。
“绘仙屈从于我,不敢逃离,是为保她原家庭的血脉不断!她不敢惹怒我家夫人,是怕那怒火烧绝了东家的根基!她不过是这修真界里,一个面对强权无奈妥协的可怜人罢了。”
鞠景语速极快,毫不留情地撕开这群人的遮羞布:“她退让,是为了保命。可你们呢?你们这群自诩名门正派的仙长,惹不起我家夫人,不敢去北海龙宫讨教高招,便纠集一帮乌合之众,跑到凤栖宫来欺压我一个区区炼气期的凡人!”
他上前一步,剑指群仙:“是谁不知廉耻?是谁欺软怕硬!你们这群孬种,连直面仇家的胆子都没有,也配妄谈正道?”
“你!你放肆!”敖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宛如猪肝一般。
他何曾被一个凡人如此当面指着鼻子痛骂?
更何况,这凡人还是那个令他闻风丧胆的魔头夫君!
“我放肆?”鞠景冷笑连连,索性放开了骂,“你敖构这老狗,又当又立!你们都是我家夫人的仇家,想寻仇,提着刀剑去北海便是!搞出这等‘除魔卫道’的恶心名头,无非就是想找个软柿子捏,借此向天下人证明你们那可怜的骨气!这就是你们所谓名门正派的做派?真是一群没根的卵东西!”
恶人须用恶语磨。鞠景骨子里那股市井幽默与愤世嫉俗,在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剔骨刀。
“竖子狂妄!”敖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鞠景的手指几乎要抽筋,“你……你既知你那夫人是杀人如麻的魔道!灭门伐宗,屠戮生灵,此乃天地不容的魔道行径!我等替天行道,有何不可?你这厮非但不以为耻,反倒在这里大放厥词!你可知昔日白夜仙子,为保贞洁,宁可自戕也不受魔修之辱!你再看看你们,简直是一丘之貉,无耻至极!”
拉踩、扣帽子,敖构的手段不过尔尔。他不敢回应鞠景关于“欺软怕硬”的指控,只能反复强调殷芸绮的凶残,试图在道德上找回场子。
“白夜仙子如何,我不认得。”鞠景眼神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但我认得这世间有一种人,明知拔剑即死,为了护住身后的亲人,也要咬着牙挥出那一刀。而你们……”
鞠景轻蔑地扫过这群所谓的高阶修士:“你们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太监、阴阳人!连直面我夫人的勇气都没有,只敢在这大殿上狺狺狂吠!”
这“太监阴阳人”的地图炮一开,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找死!”
敖构双目赤红,一股极其阴寒的杀意,自他大乘期的气海中轰然爆发,直刺鞠景眉心!
大乘期一怒,莫说是炼气期,便是元婴修士,也会在瞬间被这股杀气碾成齑粉。
鞠景只觉肺腑一紧,呼吸骤停,那股冰寒之气已触及睫毛。他还欲张口再骂,身侧却忽地袭来一阵幽香。
未及看清,一只素白手掌已揽住了他的腰带。
只觉身形腾空而起,眼前五彩华光一闪,鞠景便被一股强大力道强行拖离原地,稳稳落在一张宽大的凤座旁。
“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一道慵懒、华贵,却透着傲慢的嗓音,自头顶幽幽响起。
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
她手中那柄的万里定云伞未出,只是一面折扇轻轻摇晃,头顶的彩凤步摇发出冷厉脆响。
她方才那一抱,看似随意,实则已将那足以灭杀化神的一击化作无形。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敖构一眼,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慕绘仙一个眼色。
慕绘仙如遭雷击,哪敢怠慢,立刻扑上前去,死死抱住鞠景的手臂,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再发一言。
鞠景这满嘴诛心之言,攻击性实在太强,若再让他骂下去,怕是这大殿真要见血了。
“孤的徒弟,便是有错,也只能孤来教训。何时轮到你们越俎代庖了?”
孔素娥折扇一收,目光终于落在那群跳梁小丑身上。
霎时间,大殿内的空气凝固。
浩如烟海、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压,自这绝美少女的体内倾泻而出。
没有狂风,没有异象,唯有那令人窒息的“重”。
这重压无声无形,却直击神魂。
“咔嚓——”
白玉铺就的地砖上,蛛网般的裂纹以凤座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
敖构、凌宇文等十余人,被这股威压生生压弯了脊梁,头颅低垂,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在场附庸宗门的宾客亦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大乘期,天下第一美人,孔雀明王。
她的帝王心术,让她在方才的闹剧中冷眼旁观。
敖构等人的逼宫,若真有几分道义上的依据,她捏着鼻子听几句也无妨,权当敲打敲打这新收的徒弟,日后再慢慢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炮制至死。
可如今,鞠景既已在众人面前立住了“仁义不屈”的人设,连品行都验明了,这群人若再敢无理取闹,那便是在践踏她凤栖宫的十万年声威!
“鞠景心向正道,孤不计较他魔头夫君的身份。更何况,他献上先天灵宝,于我宗有天大功德!孤收入门墙,立为少宫主,继承道统,有何不可?”
孔素娥的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锤:“诸位今日若只是来观礼,孤扫榻相迎。若是来寻衅生事……”她眼神一寒,“那就别怪孤,不讲情面了。”
“不能!他绝不能入凤栖宫!”
哪怕骨头缝里都被那灵压榨出了冷汗,敖构依旧咬着牙,发出咆哮。
他不能退!
若鞠景真被孔素娥庇护,那他们这群在殷芸绮剑下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便彻底失去了报复的筹码!
他们活着的唯一念想,连命都可以不要,就是为了让那条白龙痛不欲生!
“哦?”孔素娥重新展开折扇,漫不经心地摇晃着,“何出此言呐?”
她不用去记恨这群人,在孔雀明王的眼中,这些人,已经是一群死人了。
敖构喉结滚动,满嘴苦涩。
他能说什么?
说他们是为了私仇,为了拉一个无辜凡人垫背?
鞠景嘴虽毒辣,却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挑不出半点伤天害理的实证。
孔素娥那被眼纱遮掩的绝世容颜上,已浮现出不耐杀机。
“他……他还没有和殷芸绮断绝关系!”凌宇文在重压下忽地福至心灵,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尖叫起来,“他若以这般身份入主凤栖宫,那凤栖宫的少宫主,岂不还是魔头的夫君!”
此言一出,殿内长老席上亦是一阵骚动。
“不错!”敖构眼睛一亮,如蒙大赦,硬生生顶着威压挺直了一寸腰板,“既然心向正道,他便该立下誓言,写下休书,彻底斩断与那魔头孽缘!”
“正道便有正道规矩!既入凤栖宫,便要与魔道划清界限!”
群起而攻之。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真让鞠景写了休书,那便是当众扇了殷芸绮的耳光,这比杀她还要让她痛入骨髓!
孔素娥摇扇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在眼纱后不易察觉地蹙起。
这一步棋,确实刁钻。她曾与鞠景神魂联觉,深知这凡人骨子里对那条恶龙的用情极深,要他当众休妻,简直比登天还难。可若不休……
她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冷意。这小子,莫不是打着正魔通吃的主意?若真如此,凤栖宫岂非成了他与那魔头调情的后花园?
敖构见孔素娥沉默,以为拿捏住了软肋,气焰复又嚣张起来,甚至上前半步,作出一副慷慨激昂的逼宫之态。
他觉得,他站在了正道的大义之巅,即便是天仙之姿的明王,也休想堵住这悠悠众口。
赢了。这局,终究是他们赢了。
“叮——”
一声极轻、极清脆的铃响,忽地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内荡开。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根冰针,直直刺入所有人的天灵盖。
“当——”
第二声铃响,伴随着一股阴冷腐朽与血腥气息的灵力,如水波般急速扩散。
敖构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便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
当他意识到应当谨守元神之时,他那大乘期的神魂,已如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晃,几欲破体而出!
“这……这是什么……”
大殿内,那些修为稍低、只具地仙之姿的长老与宾客,还能勉强祭出法宝,死守心门。
而那些被灵压笼罩、心神已乱的人仙之姿、合体期修士,竟是在这铃声中纷纷狂喷鲜血,软倒在地。
铃铛声中,隐隐夹杂着万鬼嚎哭。
众人眼前视线一花,仿佛被生生拖入了一方阿鼻地狱!
血海翻涌,白骨成舟,万千凄厉冤魂在漆黑漩涡中互相撕咬、湮灭、重生。
那是刻在修真界每一个高阶修士灵魂深处梦魇——招魂夺魄幡!
“呵呵……”
一声轻笑,自九天之上传来。
“你们正道,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要本宫的夫君,在你们这里忍气吞声?”
“轰——隆!”
话音未落,那华贵巍峨的凤栖宫主殿穹顶,竟如同一张脆弱宣纸,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生生掀翻!
狂风,夹杂着九天之上的碎雪冰渣,如同怒龙般灌入大殿。
原本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殿堂,瞬间沦为四面漏风的草棚。
殿内那些素来高高在上的长老、宾客,被这股狂风吹得东倒西歪,如同风中枯叶,狼狈不堪。
每个人的眼中,都透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凤栖宫十万年基业,正道魁首之地,今日竟被人直接掀了屋顶!这等嚣张跋扈、视天下群仙如无物的手段,除了那个人,还能有谁?
“叮当……叮当……”
凄厉的铃声,在风雪中摇曳。
在那残破的殿脊之上,在那遮天蔽日的黑色幡影之下,一道人影,缓缓降落。
那是怎样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高贵清冷的美妇身着一袭白金相间、领口绣着繁复灵纹的妆花缎月华裙,裙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夜绽昙花。
比起往日那冰冷禁欲的伪装,今日的她,衣着竟透着几分只为悦己者容的娇俏。
那张成熟、美艳到极致的脸庞上,此刻却覆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寒霜,凤眸中杀意沸腾。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她额前生着那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
在鞠景眼中,那是世间最精巧美丽的瑰宝;但在修真界众人的眼中,那却是象征着屠戮、灭绝与无尽灾厄的图腾!
天下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夫人……”
鞠景被压制在凤座旁,仰头望着那飘然若落叶、静美若死神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心安。
“殷——芸——绮!”
敖构瘫倒在碎裂的地砖上,双腿疯狂打颤,裆下一片湿热。他指着半空中的那道白影,发出一声杀猪般凄厉、却又色厉内荏的尖叫。
北海龙君,殷芸绮!
修仙界登仙榜前三,凶威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大魔!
灭门伐宗视若等闲,毁灵夺宝如探囊取物;曾三闯北冥腹地,生夺古龙之珠;那面招魂夺魄幡中,拘押着上百条不肯臣服的真龙之魂!
一时间,方才还大义凛然的群仙,几乎所有人皆是肝胆俱裂。
他们想逃,可那招魂夺魄幡散发的极阴之气,死死锁住了这方天地的灵气。
痛昏的脑涨、错乱的元神,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他们钉死在原地,只能像待宰的羔羊一般,绝望地看着死神降临。
这便是绝对武力带来的绝望。生杀予夺,皆不由己。
满殿哀风中,唯有那端坐在凤座之上、折扇轻摇的孔素娥,还能给这群丧家之犬带来一丝微渺的安全感。
“抢人抢到本宫头上来了?”
殷芸绮足尖轻点,一双精巧的绣花小鞋落在残存的玉阶之上。
她手持天阶法宝拂络剑,剑身未出鞘,那股张扬的煞气已刺得人双目流血。
头顶的铃声随风摇曳,宛如一出荒诞大戏的伴奏。
“你们正道,不是素来自诩清高么?怎么,如今也学起那凡夫俗子的勾当,干起强抢民男的买卖了?”
她的语调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从容。
“呵。”
孔素娥坐在高台之上,冷笑一声。那双紫宸色的眼眸隔着白纱,与殷芸绮隔空对撞,虚空中隐隐有雷音爆鸣。
“将一个心怀良知的好人,从你这等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中营救出来,此乃顺应天道的大善之举。”孔素娥折扇一合,“鞠景这般通透之人,跟了你,只能惹得天下人仇视,背上一世骂名。你莫要为了你那点自私的占有欲,耽误了他的无量前途。”
说罢,孔素娥手腕一翻,那条华丽的披帛宛如有了生命的灵蛇,倏地游动而出。
鞠景本见妻子降临,满心欢喜,正欲挣脱慕绘仙的阻拦上前相认。
谁知那披帛瞬间缠上他的身躯,将他裹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蚕茧,甚至还分出一股力道,死死勒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
鞠景只能在喉咙里发出无奈闷哼。他就像一件被争夺的稀世奇珍,被孔素娥强硬地扯到了身后,摆放在一个安全之位。
孔素娥左手持着孔雀翎羽折伞,右手轻抚披帛,目光幽冷地直视着下方的白龙,双方的大乘期气机疯狂交锋,整座主峰都在这对抗中微微战栗。
“明王殿下!这等魔头竟敢孤身送上门来,此乃天赐良机!求殿下出手,快快诛杀了她啊!”
台阶之下,敖构勉强咬破舌尖,借着剧痛抵抗住招魂夺魄幡的吸力。
他看着殷芸绮那张脸,眼中新仇旧恨彻底爆发。
若非恨到了骨子里,谁会拿命来凤栖宫做这局?
“聒噪。”
殷芸绮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红唇微启,轻轻吐出两个字。
“当——!!!”
招魂夺魄幡上的主铃,猛地爆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巨响!
“呃——啊!”
敖构双目圆睁,眼球几乎凸出眼眶。
他那大乘期苦修千年的肉身,在此刻竟如泥塑般脆弱,七窍之中同时喷出暗红的血柱!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恐怖吸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掏入他的天灵盖。
“不……不!”
在无数道惊恐至极的目光中,敖构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大乘期元神,被生生扯出了肉体!
元神一出,立刻被卷入半空那漆黑漩涡之中。
霎时间,幡内万千凶魂厉鬼仿佛闻到了绝世美味,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凄厉的惨嚎声,撕咬神魂的“嗤嗤”声,在大殿上空回荡。
那足以在大千世界开宗立派的大乘期元神,在招魂夺魄幡内,竟脆弱得如同一片碎纸,不过眨眼间,便被啃食殆尽,化作了那邪器的一丝养料。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修士,看着敖构那具迅速干瘪的肉身,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进幡?
谁还敢提进幡!
魂飞魄散,在这面幡前,简直是一种奢望!
“前途?”
殷芸绮目光微转,重新对上孔素娥的视线,冷笑道:“他在本宫那里,是至高无上的主人!他想要什么样的绝色鼎炉,本宫便去为他抢!想要何等逆天的修炼资源,本宫便去为他夺!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设计我家夫君分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寒,宛如九幽地狱吹出的阴风:
“本宫便将他九族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殷芸绮高昂起雪白的下巴,那股逆天而行、唯我独尊的霸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倒是在你这劳什子正道,处处要看人脸色,还要受这些蝼蚁指手画脚!也配称作前途?”
若是旁人说出此等狂言,必定惹人嗤笑。但从这绝代魔头口中说出,便只觉天地变色,风雷隐现,仿佛这便是不可违逆的天规!
北海龙君的目光缓缓扫过倒在血泊旁的凌宇文等人。那目光,与看着一地死物无异。
手中的拂络剑发出一阵亢奋的剑鸣,杀气配合着狂风与夺魄的铃声,将这方天地的肃杀推向了极点。
“如这等只会狺狺狂吠的跳梁小丑,也只有你们这些虚伪做派的名门正派才惯着。”殷芸绮眼神一凛,寒光爆射,“敢对本宫的夫君提要求?本宫今日,便将他们杀个干净!”
“救我……明王殿下,救救我们……”
凌宇文彻底崩溃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敖构那凄厉的死状,彻底击碎了他那层自欺欺人的硬壳。
他原以为,复仇的代价顶多是被一剑枭首;可这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魂被万鬼撕咬的死法,远超出了他对恐惧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为何昔日那些同样身负血海深仇的同道,宁可隐姓埋名,也死活不肯加入他们。
不是不想报仇,而是但凡感受过殷芸绮一丝威压的人,其道心便已彻底被这股恐怖的阴影碾碎!
凌宇文连滚带爬地伏在地上,仰起头,涕泪横流地看向凤座上的孔素娥。
在这世间,能抗衡这疯龙的,唯有同样位列天仙之姿的明王。
然而,孔素娥却只是端坐于凤座之上,那姿态依旧优雅得无懈可击。白纱之后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冷漠。
“你们万里迢迢跑来凤栖宫,以大义挟迫,逼宫于孤。如今惹出了正主,倒指望孤来庇护?”
孔素娥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嘴角勾起笑意:“这是你们与北海龙君的私怨。孤,可没那份闲心去插手。”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判官勾下了生死簿,刺骨冰寒。
“不……不能这样!我们都是正道同脉!凤栖宫乃正道魁首啊!”
那伙散修彻底慌了神,竟口不择言地乞求起来,“魔头就在眼前,求明王殿下诛魔!”
“孤乃凤栖宫宫主,自当以护持宫内门人为主。”
孔素娥懒得再看这群蠢物一眼,折扇猛地一挥。
“哗——”
一道五彩神光化作半圆形的光罩,瞬间将凤栖宫的长老与弟子尽数推至大殿边缘,牢牢护在其中。
神光之内,那摇摇欲坠的神魂终于安定下来,不再有脱体而出的错觉,只是周身灵气依旧被死死压制,无法运转半分。
而那些散修,则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光罩之外,直面那千丈白龙的雷霆之怒!
“不!!孔素娥!你这毒妇!你好狠毒的心!”
绝望的谩骂声刚刚响起,便化作了非人的惨嚎。
“铃铃铃——”
夺魄铃声骤急,犹如催命的鼓点。
五六道元神,在狂风中疯狂挣扎、扭曲,最终化作一道道流光,被无情地抽离肉身,投入了那面漆黑的幡旗之中。
骨肉颓然倒地,成为空壳。招魂夺魄幡的铃声,在饱饮大乘期与合体期元神后,变得越发清脆悦耳,透着一股妖异的欢愉。
“又不是孤动的手,孤何来狠毒之说?”孔素娥隔着神光,看着那一地尸首,无奈地发出一声轻叹,“不去怨恨那抽魂炼魄的龙君,反倒责怪起孤不施援手。这天下,当真是没有讲理的地方。”
她心中实则是快意至极。
这群不知死活的蠢货,终于死绝了。
若非碍于凤栖宫正道魁首的清誉,她早就亲自动手,将这群胆敢逼宫的蝼蚁挫骨扬灰。
“狠毒?”
半空之中,殷芸绮缓缓落下,绣花鞋踩过一滩未干的血迹,眼底闪烁着癫狂满足的笑意,“他们日夜哭嚎着要为亲人报仇,本宫大发慈悲,送他们去九泉之下与亲人团聚。一家人整整齐齐,本宫这般通达人情,何来狠毒?”
笑声未歇,杀气骤然一凝。
殷芸绮猛地抬起手臂,手中那柄天阶飞剑“拂络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剑锋直指神光之内的孔素娥!
霎时间,森罗煞气如海啸般倒灌入残破的大殿。
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那后天灵宝在天仙之姿的大能手中,便如同一枚随时引爆的灭世劫雷,威压之盛,令神光内的凤栖宫长老们也不禁面露骇然之色。
狂风卷动着她那一头苍银色的长发,红珊瑚般的龙角在冷光中折射出令人战栗的锋芒。
“现在,游戏结束。”
殷芸绮死死盯着被披帛捆成粽子、挡在孔素娥身后的鞠景,眼中的暴戾与柔情交织成一团足以焚江煮海的烈火。
她一字一顿,字字如金石交击,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修士的道心之上。
“把本宫的夫君,原原本本地,还给本宫!”
剑光生寒,承载着万载北冥冰霜。
“他是本宫的逆鳞,是这北海龙宫的主人!不是给你们这些虚伪正道,当个玩意儿来耍的!”
这是一段为您定制的章回体风格结尾,既总结了本章的高潮爽点,又为下一章的“大乘期修罗场”拉满了悬念:
正是:
满堂金玉皆虚妄,一吻情深伴死生。
假义伪善成枯骨,冷眼明王算计精。
天翻地覆狂龙怒,幡动魂销九幽惊。
冲冠一怒为夫主,剑指神光试长缨!
毕竟这北海龙君与凤栖明王,皆是天下绝顶、位列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巅峰大能。
如今一魔一正,一龙一凤,为了区区一个炼气期凡人,在这破败的凤栖宫主殿内拔剑张弩,大乘气机轰然相撞!
殷芸绮护夫心切,招魂夺魄幡饱饮鲜血,凶威正盛,誓要夺回心尖上的逆鳞;孔素娥身为正道魁首,万里定云伞尚未出鞘,又岂会受人胁迫,轻易交出这刚立下天大功德的少宫主?
这两大绝世强者互不相让,究竟会不会在这凤栖宫主峰之上,展开一场毁天灭地的生死斗法?
那被披帛捆作一团、连话都说不出的鞠景,又该如何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破局脱身?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5章 下手 话说九天云海倒倾,凤栖宫这万年不倒的正道首府,今日算是遭了活劫。
且说那议事大殿的穹顶,方才已被北海龙君殷芸绮一击掀翻,碎琉璃与断金丝如暴雨般砸了满地。
大殿之内,此刻静得落针可闻,只余下风穿过残垣的呜咽之声。
满堂大乘、合体期的长老执事,平日里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受万人香火的活神仙?
此刻却如被抽了筋的泥鳅,死死趴伏在冰凉的白玉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雷火劈焦了金丝楠木的刺鼻焦糊味,混杂着招魂夺魄幡散发出的幽冥血腥气,直钻入众人的五脏六腑。
在这如同修罗场般的废墟中央,孔素娥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眼覆白纱,手中一柄琉璃骨纸伞闲闲点地。
“呵,北海龙君当真是好大的威风。”孔素娥微微仰起头,御姐音中透着威严,“你以为,他在孤这里,算是个什么物件?你且听好,孤将他留在凤栖宫,乃是当作亲传弟子、未来的凤栖宫少主人来栽培!”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众长老心头皆是一颤。
看官你道,这少主人的名分,莫说是一介毫无灵根凡人,便是天骄奇才,也得熬上千年岁月,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方能染指。
孔素娥见殷芸绮冷眼不语,继续道:“这样的地位,走出去,头顶的是正道魁首的青天,脚踩的是十万年的清誉。行得端,坐得正,受天下万宗朝拜敬仰,前途不可限量。再看看你……”
她手中折扇“唰”地合拢,直指殷芸绮:“你一口一个夫君,能给他什么?一顶天下共击之的魔头帽子?还是你那血海里捞出来的脏名声?”
“笑话!”
一声冷厉的娇喝撕裂了孔素娥的尾音。殷芸绮上前一步,白金相间的妆花缎月华裙裙摆蹁跹,满头苍银长发无风自动。
“前途?本宫的夫君,想要什么前程,本宫给不起?”殷芸绮那双苍青竖瞳满是不屑,目光如看死物般扫过地上趴着的那群凤栖宫长老,“北海龙宫坐拥四海之富,三座仙晶矿脉,十处太古秘境,库房里的天阶法宝堆积如山!他想吃仙丹,本宫便拿九转金丹当糖豆喂他;他想穿法衣,本宫便抽了九幽冰蚕的丝给他织!至于修炼……”
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令人胆寒的邪道逻辑:“他阴阳双修天赋异禀,本宫大可以踏平天下宗门,将各路圣女、仙子尽数抢来做他的鼎炉!便如这慕绘仙一般。你能给他的,本宫能给;你给不了的,本宫抢来给他!论提供资源,本宫自认不弱于你们这狗屁三宫七宗!”
趴在边缘的慕绘仙,此刻正跌坐在地。
她脚上还踩着那双性感高跟,藕合色衣衫下摆沾满了灰土。
听到殷芸绮这般直白地将她定性为“抢来的鼎炉”,她不仅不敢反驳,反而畏缩地将头埋得更低,生怕触怒了这位活祖宗。
孔素娥眼底精光一闪,丝毫不退,反而以一种长辈般悲天悯人的姿态摇了摇头:“要不然怎么说你是冥顽不灵的魔头?算账,不是你这么个算法。”
孔素娥开始抛出她的利益筹码:“同样是助他双修,孤若出手,只需降下一道法旨,许以重利,大开山门,公开招募天下美人。那些女修只会削尖了脑袋往凤栖宫挤,既全了你夫君的清名,又得了双修的实惠。而你呢?”
孔素娥的语调陡然转厉,字字诛心:“你只会强抢豪夺,给他扣上一口口黑锅!你那九死一生的成魔之路,举世皆敌的凄惨境遇,是想让你这毫无修为的凡人夫君也跟着再尝一遍吗?恶名加身,因果缠绕,真到了那一日,他只怕喝口凉水都要被天地煞气呛死!”
这番话,当真是打蛇打七寸。
几万年来,修真界如殷芸绮这般命硬且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屈指可数。
一个炼气期凡人,若背上“强抢人妻、涂炭生灵”的业障,莫说修行,走出门去便会被各路自诩正义的修士生吞活剥。
殷芸绮那原本凌厉的杀气,竟在这一瞬出现了一丝凝滞。
考其根由,殷芸绮虽在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内心深处对鞠景却是患得患失。
若非鞠景毫无灵根,寻常功法根本无法入门,她堂堂北海龙君,又怎会出此下策,非要用恶名来立那阴阳道天才的邪道威名?
但魔头的孤傲绝不容许她低头。
短暂沉默后,殷芸绮冷嗤一声,千丈白龙的霸道蛮横再次占了上风:“有本宫在一天,谁敢动他一根汗毛?本宫的庇护,便是这天底下的铁律!夫君他有坏名声又如何?谁敢多嘴,本宫便拔了他的舌头;谁敢动念,本宫便抽了他的神魂!”
随着她话音落下,悬浮在半空的“招魂夺魄幡”猛地摇晃起来。
“叮铃铃——”
风铃声骤然大作,这可不是什么悦耳的仙音,而是万千厉鬼在九幽之下的嘶嚎。
铃声一荡,大殿内趴着的长老们顿时如遭雷击,一个个脸色煞白,口吐白沫,只觉自己的元神正被一只无形的鬼爪生生向外撕扯。
殷芸绮心里难受,她便要让这满殿的人陪着她一起难受。这便是魔头的强盗行径。
然而,处于风铃声中心的孔素娥却纹丝不动。她大乘期巅峰的元神固若金汤,更要紧的是,殷芸绮的杀意并未直接锁定她。
孔素娥迎着凄厉鬼啸,成竹在胸:“殷芸绮,你岂能庇佑他一生一世?大道漫漫,总有你打个盹、闭个关的疏忽。一旦他脱离了你的视线,那些被你压迫的仇家,会如何生撕了他?他明明可以拜入孤的门下,享受天下正道的善名,受天道气运庇佑,你为何非要由着自己性子,为他强添这诸多死劫?”
殷芸绮被这番连消带打的话激得心头火起,眼见这伪君子一口一个大义,她索性将剑锋一转,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就算如此,你一个修无情道、云英未嫁的老处子,拿什么教导本宫的夫君双修之法?只怕你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让夫君教你还差不多!你有何能耐,也敢大言不惭做他师尊?”
这话便说得极难听了,专揭女修的私隐。趴在地上的众人恨不得立刻戳聋自己的耳朵。
孔素娥脸颊微微一抽,但她终究是执掌一宗的帝王心术,竟将这奇耻大辱生生咽了下去,反倒大大方方地认了下来:
“孤确实没有这等采补淫乱的经验,此事,日后孤自会向天下名师……多多学习。”她咬着牙,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接着话锋一转,“孤不确定能否教好他双修,但孤要教他的,是修真界的立身之道!鞠景心存底线,是个好人,孤要用凤栖宫的底蕴,将他雕琢成一个君子!”
说这番话时,孔素娥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窃取来的鞠景那关于“高三”的恐怖记忆。
君子?
她要用两百年如一日的残酷折磨,将这敢扇她巴掌的凡人困在山上,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但在明面上,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轰!”
随着两人言语交锋到了极致,气势上的比拼也轰然撞在了一起。
大乘期的威压不再收敛,两股实质般的灵力在大殿中央如同磨盘般绞杀。空气中肉眼可见地生出无数细碎的虚空裂缝,发出“喀嚓”声。
那些合体期的执事、大乘初期的长老,此刻连瑟瑟发抖的力气都没了,只觉得背上压了十万座大山,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
他们连求饶的话都喊不出,只能在心底疯狂祈祷:祖宗们,别打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你们拿后天灵宝随便磕碰一下,我们这群老骨头就得化成灰啊!
此时此刻,他们那充满恐惧与哀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两尊杀神,投向了被护在战场边缘的鞠景身上。
排面,这才是修真界古往今来独一份的排面!
看官你想,一个凡人,无甚修为,长得也只是平平无奇,略带几分书生稚气,竟能引得两位修真界战力天花板、拥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绝顶大能,在这里不顾体面地争风吃醋、生死相搏!
他们就算抢先天灵宝也没这么疯狂啊!
众人心中苦涩无比,异常后悔今日为何要来参加这劳什子的收徒大典,白白受这等打击。
但他们也就敢在心里想想,目光甚至不敢在鞠景身上多做停留,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像那个倒霉的散修敖构一样,被殷芸绮当场抽魂炼魄。
殷芸绮五感何等敏锐,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她冷哼一声,手中拂络剑剑尖直指地面。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本宫的夫君心善,本宫可不想他被人当软柿子捏。”她眼眸微微眯起,杀气凛然,“你看看这些老匹夫的目光,鬼鬼祟祟,可不怎么友善。”
那颗环绕在她身侧的龙珠,随着她的情绪波动,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弧。
电弧“劈啪”作响,将几丈外的一根白玉柱直接炸得粉碎。
邪道魔尊的霸道在此刻展露无遗——只要我不高兴,在场的全都得死。
一众倒地的修士吓得亡魂皆冒,赶紧死死闭上眼睛,努力将自己的脸贴在地上,竭力表现出“我是一块毫无威胁的石头”的友善姿态。
孔素娥见状,手中琉璃骨纸伞“唰”地撑开,万里定云伞散发出一圈柔和的五彩霞光,将那股暴戾的雷霆气息堪堪挡在凤栖宫门人之外。
“入了孤的门墙,就是孤的孩子,凤栖宫的少主人。谁敢欺负他?孤自然会倾尽全宗之力庇护他!”孔素娥语气坚定,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大慈大悲的孔雀明王,只是这份慈悲,仅仅限定于鞠景一人。
话音未落,杀机已至。
殷芸绮显然失去了耐心,她不屑再做口舌之争。身形一闪,白金色的残影拖出一道长长的气浪。
风紧,影斜。裙摆飞扬间,拂络剑化作一条灵巧的游龙,剑尖吐出三尺长的森寒剑芒,直刺孔素娥眉心。
孔素娥不退反进,身似风中摇竹,柔韧到了极点。
手中万里定云伞一收,化出一柄青绿色的眼翎扇。
她手腕一翻,薄薄的扇面恰到好处地磕在剑锋之上。
“铮——!”
金石相击之声锐利刺耳,爆出一团刺目火花。
这是鞠景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这两位大能以“人身”进行近身肉搏。
看官你道,大乘期修士斗法,动辄便是显化法相千丈、搬山填海,为何今日却打得这般“秀气”?
实则是各有顾忌。
孔素娥若显化巨型孔雀法相,这凤栖宫的主峰瞬间便会崩塌,满门弟子皆要为她陪葬;而殷芸绮投鼠忌器,也怕千丈白龙的真身一出,狂暴的法力波及到一旁只有炼气期的鞠景。
这便造就了一场极具观赏性、却又处处透着惊险的贴身短打。
殷芸绮的剑,若游龙出海,凌厉狠辣,招招不离孔素娥的要害,那股子一往无前的悍勇,带着北海深渊的刺骨寒意;孔素娥的扇,似落英缤纷,防守得滴水不漏,每一次摇曳都带着大道的韵律,借力打力。
双方一攻一防,控制得妙到毫巅,法力被极度压缩在两人周身三丈之内,丝毫没有外泄波及四周。
但苦了趴在地上的众人。
那招魂夺魄幡的急促铃铛声,成了这场生死搏杀的伴奏。
每一次剑扇相击,铃铛便猛地震响一次,那声音噬魂蚀骨,修士们没被战斗余波炸死,元神却要在这一阵紧过一阵的魔音中被生生震碎了。
肉搏之上,殷芸绮攻,孔素娥守。而在法宝的较量上,战况更为胶着。
半空中,孔素娥的万丈红绫化作一条灵动的火红长蛇,死死缠绕追逐着殷芸绮那颗雷光闪烁的龙珠,丝毫不给龙珠停下蓄力的机会。
“呵,你就这点本事?”殷芸绮一边挥出密不透风的剑网,一边出言讥讽,“本宫倒要看看,你拿什么守住本宫的夫君?今日若是本宫不来,夫君又铁了心不愿与我这魔头一刀两断,你这假道学,作何回应?”
剑气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啸叫。
孔素娥听到这诛心之问,目光微滞,似乎真的被戳中了痛处,陷入了短暂思考。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这一分神,防守的阵脚登时现出一丝破绽。
殷芸绮眼中血光大盛,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手腕一抖,拂络剑爆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快如闪电般斩下。
“嗤!”
那条死死缠住龙珠的红绫,被这一剑生生切成两段,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颓然飘落。
没有了红绫的压制,龙珠宛如脱困的怒龙。
珠子瞬间膨胀,内里升腾起令人心悸的恐怖雷光。
紫白色的电弧如蛛网般疯狂游走,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巨响,四周的虚空都被这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
“九天应元普化神雷。”
殷芸绮红唇轻启,吐出法咒。
刹那间,龙珠化作一颗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球形闪电,带着煌煌天威,以摧枯拉朽之势直轰孔素娥面门。
危急关头,孔素娥强提一口大乘本源,双手猛地合十。
那被切断的红绫爆出刺目的五彩光芒,瞬间重组,化作一面厚重的红墙,硬生生挡在球形闪电之前。
“轰隆隆——!”
两件顶级法宝的正面碰撞,爆发出太阳般刺目的强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因为所有的能量都被极度压缩在碰撞的中心。
唯有两人脚下的白玉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片齑粉,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阵法阵纹。
光芒散去,孔素娥身形微微一晃,脚步向后退了半寸。
她那白皙如玉的下巴处,顺着白纱的边缘,缓缓滴下一滴殷红的鲜血。
血珠砸在地上,触目惊心。
考其根由,孔素娥的五色神光乃是孔雀一族的本源神通,需得显化法相真身方能发挥出十成威力。
如今受困于人身,单拼法宝与肉身,她终究是比那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千丈白龙弱了一筹。
“你们不要再打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节骨眼上,一道清朗却略显突兀的男声骤然响起。
红绫的回防,让一直被困在边缘的鞠景恢复了自由。
他此刻站的位置,离两位大能的交锋中心不过数丈,在那恐怖的能量漩涡边缘,他一个炼气期凡人,简直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
偏生这两位大能虽打得天昏地暗,却极有默契地将最柔和的护体罡气留给了他,反倒让身处战局中心的鞠景,比那些趴在远处被魔音灌脑的长老们舒服百倍。
“公子,危险!”
慕绘仙见鞠景竟然往战场中心走,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死死抱住鞠景的腰,拼命将他往后拖。
她那清冷的脸庞此刻满是惊惶,桃花钿都被冷汗浸透了。
趴在远处的众修士艰难地抬起眼皮,看白痴一样看着鞠景。
这凡人是不是失心疯了?
都打到见血的地步了,孔素娥连本源精血都吐出来了,明显是打出了真火。
不分个你死我活,马上就要显化法相拼命了,你以为你是大罗金仙下凡,喊一句停,人家就停?
大长老叶荷琼急得直咬牙,但她这大乘初期在这等威压下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绝望地等待着法相现世、凤栖宫玉石俱焚的那一刻。
然而,令人窒息的奇迹发生了。
鞠景这空洞、甚至带着几分市井无奈的一句话,竟如同一道无法违抗的神圣法旨。
殷芸绮那满脸的暴戾杀气在听到鞠景声音的瞬间,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她皓腕一转,半空中那恐怖的球形闪电瞬间收缩,重新化作一颗温润的珠子飞回她袖中,拂络剑也乖顺地悬浮在身侧。
孔素娥见状,亦是顺着台阶便下。她抬手一招,将破碎重组的红绫收回,折扇“啪”地合拢,五彩神光敛入体内。
双方,竟然真的在鞠景的请求下,停手了。
凤栖宫的长老们瞪大了眼睛,下巴险些砸在地上。这……这吃软饭的威力,竟恐怖如斯?!
“夫君!”
殷芸绮根本没看吐血的孔素娥一眼,身形一晃便来到了鞠景身前。她一把将鞠景从慕绘仙的拉扯中抢了过来,紧紧抱入自己怀中。
前一刻还是杀神,此刻却化作了患得患失的娇妻。
殷芸绮那双苍白冰冷的玉手不停地抚摸着鞠景的短发、脸颊,仔细检查他身上是否有伤,苍青色的眼眸里溢满了毫不作伪的心疼与担忧。
“夫君,是本宫来晚了,光顾着破解她那破伞的禁制,让你受委屈了。”她的声音放得绵软,带着一丝讨好,哪里还有半点魔尊的架子。
鞠景靠在殷芸绮那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柔软怀抱里,感受着妻子不顾一切的维护,心中也是一暖。
但他头脑依旧清醒,眼角余光瞥见孔素娥下巴上的血迹,又摸了摸自己腹部那颗仿佛随时会炸开的“混沌莲子”,斟酌着开口:
“我没什么委屈。其实……师尊她对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鞠景说这话,一半是为了替孔素娥求情,免得殷芸绮真把凤栖宫屠了造下无边杀孽;另一半,也是忌惮孔素娥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命门。
他这声“师尊”叫得有些勉强,但在此时此地,却显得尤为微妙。
他本以为殷芸绮这般骄傲,定会暗中用幻术或偷袭,没成想妻子竟然硬碰硬地从正门打进来,而且还打赢了。这让他底气大增。
“什么师尊!”
殷芸绮一听这称呼,柳眉倒竖,娇容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这个疯婆娘强迫你拜师,还敢用阵法困你!今日,本宫绝不与她善罢甘休。杀不了她,本宫也要将这凤栖宫上上下下屠个鸡犬不留,权当是给你压惊!”
“铮——!”
悬浮的飞剑发出一声高亢剑鸣,招魂夺魄幡再次无风自动。那股阴冷狠辣的魔威再次笼罩全场。
凤栖宫的修士们简直欲哭无泪。
他们现在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合欢宗当日的绝望。
敖构那群王八蛋到底招惹了什么怪物?
鞠景这种宽厚仁善的好人,他们怎么就忍心逼迫?
如果能出声,他们现在绝对会毫无尊严地跪在鞠景脚下喊爷爷求饶。
“别这样,夫人。”鞠景见状,赶紧伸手握住殷芸绮握剑的手,放软了声音安抚,“孔素娥刚才确实是在护我。咱们走吧,好不好?这里毕竟是凤栖宫,不是咱们北海龙宫的地盘。”
鞠景现在的念头很纯粹:夜长梦多。
能脱身赶紧脱身,离开孔素娥那个“高三变态补习班”的掌控比什么都强。
虽然理智告诉他,若真按孔素娥的法子去学炼丹炼器,对他这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来说绝对是通天大道,但他实在消受不起那种折磨。
殷芸绮听到那句温软的“夫人”,动作明显一僵,眼中的杀气又散了大半。她微微皱起那秀美的眉头,略作思索。
其实她心里也有一本账:在凤栖宫腹地,孔素娥还有护宗大阵未开,若真逼得对方显化大乘期孔雀法相搏命,自己就算能胜,也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既然夫君说没受委屈,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也罢,便依你了。”殷芸绮轻叹一口气,反手握住鞠景的手,方才那横扫八荒的魔道巨擘,此刻乖巧顺从得像个小媳妇,“法相打起来,本宫还要分心护你,确实不占便宜。既然你不想留,咱们这就回北海。”
趴在地上的凤栖宫全体门人,此刻对鞠景的感激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活菩萨啊!
若不是这位爷一句话,今日凤栖宫怕是真的要变成修罗屠宰场了。
“北海龙君,你当真爱鞠景吗?”
就在殷芸绮准备带人离去之时,一直沉默的孔素娥突然开口了。
她不知何时已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优雅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输了半招并未让她有丝毫的气急败坏,她双手交握着那柄折扇,紫宸色的眼眸隔着白纱,用一种坚韧而又充满怜悯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殷芸绮。
“无趣。”
殷芸绮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揽紧了鞠景的腰。
她斜睨了慕绘仙一眼,慕绘仙心领神会,立刻提着裙摆小跑过去,乖巧地站在殷芸绮身侧,一副准备登舟起航的架势。
见殷芸绮不接招,孔素娥不急不缓地抛出了致命的一击:
“你能护住他一时,岂能护住他一世?你修的乃是杀戮魔道,因果业障极重。你那些被你灭门的仇家,暗中蛰伏的死敌,犹如过江之鲫。在你破空飞升之前,你杀得完吗?”
这句话,宛如一把利刃,精准地刺入了殷芸绮最柔软隐秘的死穴。
她最烦恼的,便是自己飞升之后的布局。
鞠景没有修为,寿元不过百年,若自己飞升仙界,留下他一人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面对那些豺狼虎豹,下场可想而知。
“呵,在本宫手里,他们能活下来再说。”殷芸绮冷哼一声,但鞠景离她极近,明显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微微僵硬了一下。
她的语气,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霸气,多了一丝强撑的动摇。
孔素娥何等人物,察言观色便知毒药已然发作,立刻抛出了第一个诱人筹码:
“在孤的培养下,哪怕你明日便飞升,鞠景依旧能在太荒界挺直腰板,不落于人后!他不仅能享受正道天地气运的庇护,孤更能倾注资源,就算他无法提升境界,孤也会逼着他掌握炼丹、炼器、阵法等百工绝技!这些,你会吗?”
孔素娥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铿锵:“你会狠下心来,严厉督导他起早贪黑地吃苦学习吗?你只会把他当个金丝雀般养在龙宫里,任由他虚度光阴!”
此言一出,趴在地上的长老们都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等承诺,便是在座这些大乘期老怪听了,也不免生出嫉妒之心。
想当初他们炼气期时,哪有大乘期巅峰的绝顶大能上赶着要当严师,为他们铺设这等康庄大道?
殷芸绮苍青眼眸剧烈地闪动起来。
她深知孔素娥说的是实话。
慈母多败儿,娇妻又何尝不是?
对外人,她可以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但对鞠景,只要他皱一皱眉头,撒一句娇,她便会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舍得让他吃半点修行的苦楚?
见殷芸绮心防已裂,孔素娥紧接着砸下了第二个、也是最具分量的筹码:
“不仅如此。只要他留在凤栖宫,有孤的万里定云伞罩着,便是绝对的安全。即便有朝一日出了岔子,孤日后飞升仙界,依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追查那些护道不力的门人。你魔道飞升,到了上界自身难保,你行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在敲打殷芸绮,更是直接把趴在地上装死的凤栖宫满门给架在了火上烤。
长老们只觉心头被重重捶了一拳,这莫名其妙的警告来得毫无由头,却结结实实地成了套在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孔素娥的意思很明白:鞠景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这群老东西就算飞升了,老娘追到仙界也要扒了你们的皮!
“让她走啊!宫主你还挽留什么!让他走!”长老们在心底发出绝望呐喊。
但上位者棋盘,岂容蝼蚁置喙?主人意志,何须理会仆人的哀嚎。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半晌,殷芸绮缓缓转过身。她看着孔素娥,眼底的杀意已被复杂情绪所取代,那是权衡利弊后的无奈妥协。
“有趣。”殷芸绮的声音恢复了往日冰冷,但更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那么本宫再问你一遍:若是本宫今日没有出现,夫君又念及旧情,死活不愿与我这魔头一刀两断,你……作何回应?”
鞠景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
他太了解殷芸绮了,这女人今天反常的话太多了!
平日里能动手绝不瞎吵吵的龙君,居然开始认真探讨假设性问题了。
“夫人,你不会真打算把我卖了吧……”鞠景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
孔素娥站直了身子,她迎着殷芸绮的目光,一字一顿,朗声宣告:
“孤会昭告天下!不管鞠景他是谁的夫君,只要他心存正念,便是孤的亲传弟子!你殷芸绮是你,他是他。他不愿意与你划清界限,那是他重情重义,是不嫌糟糠的不拔之志!谁敢打着‘除魔卫道’的名头、用你的名声来构陷对付他,那便是与我凤栖宫为敌,与孤为敌!”
孔素娥微微一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况且,孤已经收下他献上的‘先天灵宝’作为拜师礼。孤的承诺,自当一诺千金,山海不移!”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敲响的神钟,震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凤栖宫的修士们神情剧震,元神竟在这承诺中稳定了下来。因为就在同一时刻,那一直折磨他们的招魂夺魄幡,终于停止了转动。
没有了鬼哭神嚎,废墟般的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长老们此刻心焦如焚,甚至感到一阵绝望:宫主啊宫主,你怎么就把“先天灵宝”这等足以引发三界大战的底牌给当众抖出来了!
这下殷芸绮若是翻脸抢夺,凤栖宫今日怕是真的要绝嗣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两位绝代双骄,大乘期巅峰的绝世大能,隔着数丈的距离,目光静静地碰撞在一起。
一眼,仿佛望穿了千年岁月。
那是理智与情感的交锋,是魔道与正道的权衡,更是两个掌控欲极强的女人,在对一个凡人未来的归属权上,达成的诡异默契。
殷芸绮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眷恋与不舍,但最终她松开了揽着鞠景腰间的手。
“你若真能兑现今日之言……”殷芸绮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那夫君……本宫便托付给你了。”
说罢,在鞠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殷芸绮伸出那双曾撕裂苍穹的纤纤玉手,抵在鞠景的背上,轻轻一推,将他推向了孔素娥的方向。
“夫人?!”
鞠景满脸惊骇,脚步踉跄着向前跌去,回头死死盯着那个红角银发的仙妻。
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刚才还在为脱离苦海而庆幸,转眼就被这极度护短的娇妻亲手送进了“高三集中营”。
殷芸绮别过头去,不敢看鞠景那震惊的眼神。一滴清泪划过她白皙的脸颊,她咬着朱唇,用坚定的声音呢喃道:
“确实应该给你找一位严师。夫君……本宫对你,终究是下不去这等狠手的。”
这正是:
两代天骄斗法场,魔尊为爱软柔肠。
只期夫婿登仙路,忍把良人付明王。
本谓双飞脱苦海,谁知转瞬入铁窗。
可怜凡子空惊愕,两百春秋岁月长!
鞠景万般算计,本以为能依仗妻子神威逃出生天,孰料被这护短的娇妻亲手推进了孔素娥那惨绝人寰的“高三集训营”。
面对大乘期疯批宫主的绝对掌控,毫无灵根的鞠景将遭遇何等“爱的教育”?
孔素娥那两百年如一日的折磨又该如何展开?
留下来的慕绘仙又该如何自处?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6章 合作 穹顶残破的凤栖宫议事大殿内,尘烟渐落,满地金砖碎玉。
方才两大乘期绝顶大能交锋所留下的恐怖气机,仍如寒刀般割裂着虚空。
鞠景立在原地,神情中透着错愕茫然。
前一刻,他还满心以为能借着妻子那千丈白龙的盖世神威,就此逃出这座处处透着算计与杀机的华丽囚笼。
孰料局势斗转星移,一双温软素手,竟自背后按上他的双肩,将他生生朝前推了出去。
推他之人,正是他那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夫人,殷芸绮。
“夫人,怎么……”鞠景心中一空,连退两步,恰好落入一个满是异香掌控之中。
“你说的不错。”殷芸绮立在丈许开外,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容颜上,此刻已敛去了方才面对群仙时的戾气。
她注视着鞠景,神色间透出反常大度,甚至迎着前方凤栖宫宫主孔素娥那道满含深意的目光,嘴角勾起清冷笑意。
“确是要以夫君你的修炼为重。”殷芸绮朱唇轻启,语调中虽仍带着大乘期大能的缥缈威压,面对鞠景时,却已化作了春水般柔和,“长生大道,漫长崎岖。凡人寿元不过匆匆百年,若无良师护道,终是镜花水月。一名能护你周全、传你大道的良师,实乃世间难求。若她真能保你地仙飞升,本宫将你暂且交托于她调教,倒也并无不可。”
“等等,夫人,我——”
鞠景登时如梦初醒,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急急欲上前拉住殷芸绮的衣袖,心中狂呼不妙。
他哪里是想要在什么凤栖宫修炼?
他心底的盘算,自始至终不过是想借着殷芸绮的凶威脱身,与自家夫人回北冥大泽双宿双飞罢了。
那孔素娥是个修无情道的绝世疯批,落到她手里,焉有自己的好果子吃?
“夫君。”殷芸绮微微抬手,指尖隔空一点,一道柔和坚韧的龙气瞬间定住了鞠景的步履。
“你曾对本宫说过,‘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殷芸绮念及这句诗词,眼中波光流转,似是咀嚼其中滋味,再开口时,语气已决然了几分,“凡人百年,于大乘修士而言,不过一次闭关之期。你若能在此成就地仙之躯,挣脱生死桎梏,你我便能在仙界长相厮守,再无寿元大限之忧。若将你强行留在本宫身边,以本宫那般护短纵容的心性,反倒是对你太过溺爱,害了你的道途。”
她心中暗暗思忖:夫君乃是毫无修为的凡人体质,北海龙宫虽底蕴深厚,却皆是妖修魔道之法。
此前想让他修习合欢宗的采补之术,到头来却因自己心太软、见不得他去碰别的女人,硬生生改成了正正经经的双修。
自己这般百依百顺,何曾下得去狠手逼他吃苦?
长此以往,百年之后,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化作一抔黄土?
倒不如给他找个严师。
这孔素娥虽是死敌,但其正道大义的招牌与所发下的天道誓言,却是不容作伪的。
鞠景听得此言,面皮微微抽搐,心中暗自叫苦连天:“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极了前世老妈送孩子去全封闭寄宿高三补习班前的殷切叮嘱?真要把我交给孔素娥管教?不要啊!”
他嘴唇动了动,想大声告诉殷芸绮:夫人,你有所不知!
我在这寝殿里,可是用那混沌莲子吸干了孔素娥的本源,还狠狠扇了这位天下第一美人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她那哪里是要收我为徒,她分明是要用最高压变态的魔鬼训练来折磨我,报那打脸之仇啊!
这番言辞就在嘴边打转,却被鞠景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群仙环伺,他若抖出扇了孔素娥巴掌之事,只怕不仅会让孔素娥恼羞成怒当场暴走,更会激化两大乘期巅峰的死斗。
再者,理智告诉他,殷芸绮的考量是对的。
在这个草菅人命的修仙界,魔鬼训练固然要命,但总好过将来寿元耗尽、任人宰割。
那是寻常修士求都求不来的通天坦途。
“既然你也觉得她对你很好,甚至为了护你,不惜当众拔剑。”殷芸绮见鞠景默然不语,只当他是舍不得自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甜意,轻声劝道,“那你便拜她为师吧。”
殷芸绮心中盘算清楚:凤栖宫位列中土神州三宫之一,孔素娥更是正道魁首。
以此等庞然大物作为夫君的后手庇护,远比自己孤身一人护着要安稳得多。
更重要的是,凤栖宫典籍浩如烟海,能让夫君系统地掌握修仙的各项法门。
虽说暂时要忍受分离之苦,但与日后无尽光阴的长相厮守相比,这点前期的“投资”绝对是值得的。
鞠景面露苦色,仍用余光眼巴巴地望着殷芸绮,指望着这位平日里护短的娇妻能回心转意,再救他一救。
来了吗?确实来了。
救了吗?如救。
眼看娇妻不仅没领会自己的求救信号,反而一副“看吧,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欣慰神情,鞠景彻底绝望了。
“看吧,你夫人都同意了,叫师尊吧。”
一道清冷孤高,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快意声音,在鞠景耳畔响起。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怀中这个无路可逃的凡人。
她嘴角尚残留着方才斗法时溢出的一丝殷红鲜血,衬着那张白皙如玉、完美无瑕的面容,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她笑得异常开心,那笑意从紫宸色的凤眸中流溢而出,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对,当着全凤栖宫长老的面,明王殿下自重身份,绝不会言而无信。拜师也挺好,夫君,这才是本宫爱你、为你道途计深远的做法。”殷芸绮看着鞠景在孔素娥手中微微挣扎,似是想通了什么至理,表情越发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鼓励。
“别这样……我难受。”
鞠景用力推攘着孔素娥的手臂,却悲哀地发现,这位看似娇滴滴的绝世仙子,力气简直大得离谱。
他那点炼气期的微末修为,在对方面前便如蚍蜉撼树,完全挣脱不开。
他只能斜着眼,向殷芸绮投去最后一次求助的目光。
殷芸绮非但无动于衷,嘴角反而泛起了一丝淡淡微笑。
在她看来,孔素娥这等修无情道的老处子,竟能如此不避嫌地亲近自家夫君,足见其对这名“亲传弟子”的重视。
挺好,真的挺好。
“叫师尊。拜师茶你也喝了,你家夫人也深明大义地同意了。你此刻,应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吧?乖、徒、儿。”
孔素娥故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吐气如兰,却透着彻骨寒意。
她此刻心中可谓意得志满。
成功将这个扇过自己巴掌、拥有先天灵宝混沌莲子,且令自己心魔暗生的凡人攥在掌心,这种掌控命运的愉悦感,甚至比得到一件天阶法宝更令她心血澎湃。
两百年!她有整整两百年的时间,可以好好地、名正言顺地,用尽修仙界最严酷的手段去“疼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师尊!师尊!你先放开我,我不是小孩子!”
见殷芸绮不仅不救,反露出一副“吾家有夫初长成”的欣慰神情,鞠景只觉头皮发麻,整个人彻底麻木了。
现代人的理智告诉他,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咬牙切齿地喊出那两声“师尊”。
“你在孤的眼里,就是个孩子。”孔素娥见他服软,心中快意更盛。
她学着此前殷芸绮的动作,缓缓抬起手,轻佻地在鞠景的头顶揉了揉。
松开对鞠景的钳制后,她退后半步,如获至宝般上下打量着鞠景,啧啧称奇道:“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你怎么能这般重情重义,这般……识时务呢?”
殷芸绮站在一旁,看着孔素娥那近乎放肆的打量眼神,宽袖下的玉手猛地攥紧,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法遏制的烦躁酸楚。
她暗暗咬牙:这臭孔雀看夫君的眼神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看自己的道侣!
那可是本宫的逆鳞!
本宫的夫君!
但天道誓言已成,大局已定。
她强忍着立刻拔出拂珞剑将孔素娥劈成两半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开口:“孔素娥,本宫将夫君暂且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凤栖宫身为正道魁首,有能力庇护他。你最好别让本宫失望。”
算了,眼不见为净,留在此地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毁诺。
“那是自然。孤一言九鼎,既然做出了承诺,那便一定会做到。孤会‘好好’教导,并‘严密’保护你家夫君的。”孔素娥收敛了方才的戏谑,郑重其事地做出了承诺。
只是那“好好”二字,听在鞠景耳中,直如催命符般森冷。
“本宫脾气不好,绝不想听到夫君在此受了半点委屈。”殷芸绮目光如电,骤然扫过大殿四周那些瑟瑟发抖的凤栖宫长老。
她满头苍银长发无风自动,真龙之威轰然爆发,冷哼一声:“下次本宫前来,你们这凤栖宫中,谁敢给本宫的夫君制造麻烦,本宫就让谁有天大的麻烦!”
叮当——
伴随着这声冷哼,一阵勾魂夺魄的铃铛声自她袖中骤然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刺入众人的神魂深处。
一众合体期、化神期的长老登时脸色大变,只觉神魂深处犹如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下,几名修为稍弱的长老更是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这股带着极致阴邪与霸道的铃声,仿佛要强行刻入他们的骨髓,化作永生难忘的梦魇。
“殷芸绮,够了。莫要在此耀武扬威,吓坏了孤的人。”孔素娥眉头一蹙,见好心情被打扰,当即袖袍一挥,一面古朴的铜镜浮现于掌心。
只见她指尖在镜面轻轻一弹,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清鸣。
这清鸣之声纯正浩然,犹如晨钟暮鼓,瞬间荡开了大殿内弥漫的阴邪铃声,将那些险些道心失守的长老们拉了回来。
“你这般做派,是想让你家夫君以后在宫中连个朋友都交不到么?”孔素娥语带讥讽。
“狐朋狗友,要来作甚?毫无益处。”殷芸绮高傲地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魔道巨擘的强盗逻辑,“这世上,主动来结交我家夫君的,不是心思歹毒之辈,便是另有所图之徒,没有任何结交的必要!夫君他不需要朋友,他只需要丫鬟和侍妾便足够了。”
她这番话倒也不全是意气之争。
鞠景那微薄的天赋,若真与太多人深交,时日一长,那层“深不可测”的面皮极易被人拆穿。
唯有高高在上,唯有隔绝众人,方能保持神秘与安全。
“这话孤却不敢苟同。财侣法地,朋友亦是修仙途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孔素娥嘴上虽反驳,心中却对殷芸绮这番残酷的论调暗自赞同。
修仙界弱肉强食,哪里有什么真情谊?
为了争夺一线机缘、一点资源,反目成仇、背后捅刀的至交好友简直不胜枚举。
便是探索上古秘境,大多数高阶修士也宁愿独自前往,谁知道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同伴,背地里会是什么吃人的鬼?
只是她身为凤栖宫宫主、正道领袖,这等冰冷残酷的实话,自是绝不能从她口中说出。
“随便你怎么说。本宫只要结果。”殷芸绮冷漠地丢下一句,转身欲走。
“完了,夫人这是真要把我丢这要命的寄宿学校了……”鞠景站在原地,一颗心直往下沉。
作为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他深知此刻自己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
如果刚才还能借着“陪伴妻子”的理由逃避拜师,现在孔素娥已经用“成仙方能长相厮守”的阳谋彻底说服了殷芸绮。
这下,连逃跑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了。
他傻眼了。
殷芸绮正欲显化千丈白龙法身破空而去,身形却猛地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倏然折返了回来。
“夫君。”
她快步走到鞠景面前,眼中冷厉尽去,只余下那令人心碎的依恋。
她不顾周遭群仙那震惊到呆滞的目光,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捧住鞠景那张相貌平平的脸颊,在那温热的脸侧深深印下一个吻。
“本宫这便回北冥大泽,去为你搜罗准备突破筑基所需的各种天材地宝。你且在此地,好好修炼。”
这一吻,当着全天下正道魁首的面,毫不避讳。
殷芸绮是在用这种最直白霸道的方式宣告:鞠景,是她北海龙君的逆鳞。
你们这群自诩正道的家伙,有种便针对他一个试试!
“……哦,我知道了。夫人一路小心。”鞠景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冰凉触感与淡淡的龙涎香,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应答。
听到鞠景的答应,殷芸绮微微一笑,那笑容缥缈若烟,美得不可方物。
她终究是知道,此地乃是凤栖宫的腹地,孔素娥更是虎视眈眈,不能再与夫君过多叙旧长情。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撕裂云霄,白光爆闪之中,殷芸绮化作千丈白龙,撞破残存的殿顶,扶摇直上九万里,隐入漫天雷云之中,再不见踪影。
……
压在众人心头的万钧龙威随着白龙的离去终于消散,大殿内的天地灵力重新恢复了流转。
那些被压制得险些窒息的长老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脸色蜡黄,犹如斗败的鹌鹑,纷纷上前告退。
“宫主……少宫主……我等告退。”
大乘期巅峰的绝世凶威,彻底击碎了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长老们的骄傲。
他们在孔素娥与鞠景面前,姿态放到了最低,畏畏缩缩,再无半分正道名宿的风骨。
“诸位长老今日受惊了,且都回去好生歇息吧。”孔素娥高踞凤座之旁,恢复了那高深莫测的端庄仪态,淡淡挥手。
大殿很快便空旷了下来,哪怕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新任少宫主的夫人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殷芸绮,却再无一人敢出言反对。
正道名声值几个钱?
谁又真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和那疯魔般的北海龙君玩命?
“孤本以为,在孤逼你留下之时,你这生就一副傲骨的凡人,会据理力争呢。”
待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孔素娥缓步走到鞠景身前。
她那一双紫宸色的眼眸透过皎月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鞠景,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玩味:“你若当真激烈反对,宁死不从,以殷芸绮对你的纵容,她定会改变主意带你走。为何……你就这般默不作声地应下了?”
鞠景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后是紧紧揪着他衣角的慕绘仙。他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孔素娥的审视。
“错的事情,自然要据理力争,宁折不弯;但对的事情,我纵有百般不愿,也无话可说。”
“我仔细想过,以我这毫无灵根的凡人之躯,想要踏上长生桥,确实迫切需要一位毫不留情的严师。其次,得罪了天衍宗和那些散修,凤栖宫的这块招牌,确实能给我提供最坚实的庇护。”
鞠景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虽是个小人物,却也并非那种不知天高地厚、将别人对我的好意与庇护肆意消费挥霍的‘主角’。明王殿下,你既通过神魂联觉看过我的记忆,应该明白我故乡话中,‘主角’二字,究竟是何含义吧?”
孔素娥眼波微闪,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前世出身平民,看那些戏文传记,最恶心的便是那种仗着气运加身,便肆意妄为、仗着别人爱他便糟蹋别人心意的自私之徒。”鞠景直指本心,言辞恳切,“同样的局摆在我面前。我明知自己天赋低劣如泥,若还要为了一时之安逸,矫情地拒绝一条别人拼了命为我铺好的上进之路……那不是有骨气,那是做作,是愚蠢!”
他缓缓抬起头,微微拱了拱手:“不仅如此,我甚至要感谢你。是你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真正踏上夫人她曾走过的荆棘之路。虽然……以我的资质,或许永远也看不到她的背影。”
孔素娥那被皎月纱半遮的面容上,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动容。
她确实在之前的神魂联觉中,将鞠景前世二十余载的记忆看了个通透。
她极为了解这个男人,知晓他心底的底线,知晓他骨子里的重情重义,甚至连他那隐秘的世俗癖好都了如指掌。
鞠景此刻的这番回答,与她脑海中勾勒出的那个坚韧、清醒、带着些许市井智慧却绝不跨越道德底线的形象,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好孩子……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孔素娥轻声呢喃,语气中竟罕见地褪去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真实赞许。
她突然觉得,收下这个徒弟,似乎也并非纯粹为了报复。
一种名为“护短”的情绪在她无情道的心境中悄然滋生——这种对“自家人”的关怀,与她对宫中那些唯唯诺诺的家仆长老,截然不同。
“孤听了你这番肺腑之言,甚至都不舍得给你施加那‘两百年如一日’的课业负担了。”孔素娥半真半假地叹息了一声。
“少来这一套了。”鞠景翻了个大大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对方伪善,苦笑道,“明王殿下,您就直说吧,明天开始的‘高三补习’训练计划拟好了吗?”
他才不信这疯批女人的鬼话。殷芸绮这匆匆一面,算是彻底将他推上了那条望不到尽头的修仙天梯,接下来的日子,必定是剥皮抽筋般的折磨。
“不急。”孔素娥轻笑一声,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悠闲仪态。
见鞠景出言顶撞,她非但不怒,反而心情大好。
因为她知道,鞠景越是不开心、越是无能狂怒,她就越开心。
“你的修炼计划,尚缺一物。”孔素娥长袖轻拂,负手而立,“孤已下令,借着此次招新大典,彻底废除凤栖宫只收羽族的门第限制,广邀天下英才。此举,除了为你正名,更是为了给你……配一个合适的伴儿。”
“鼎炉?”鞠景眉头一皱,猛地侧身,将身后那高挑丰腴的慕绘仙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理直气壮地瞪着孔素娥,“绘仙很好!我先跟您说清楚,天衍宗便是找上门来,我也绝不会把她交出去。她是我的!”
被挡在身后的慕绘仙浑身一颤,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
她那穿着高跟鞋的双足不自觉地并紧,玉手死死攥住鞠景背后的法袍衣料,美眸中满是感动眷恋。
“呵呵呵……”孔素娥见状,发出一阵愉悦轻笑。
她欣慰地望着鞠景这番护食举动,眼中满是戏谑,“天衍宗?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要人。你那疯魔般的夫人没去把他们宗门屠了,已是他们祖上积德。今日之后,这中土神州谁若还敢在明面上针对你,那便是同时跟孤、还有你那北海龙君夫人过不去!”
孔素娥轻摇折扇,气定神闲:“你方才不也说了么?这位云虹仙子,是‘害怕’你夫人迁怒东家,才‘自愿’不回去的。天衍宗那帮老狐狸,自然也不会不识相地找上门来讨死。”
确实,除了那些被殷芸绮化作招魂夺魄幡养料、落得个神魂俱灭下场的敖构等散修,今日之局,堪称皆大欢喜。
鞠景这“魔头之夫”的身份,与慕绘仙这“自愿倒贴”的鼎炉名分,皆在凤栖宫的强权背书下,彻底洗白,光明正大。
“那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找鼎炉?”鞠景警惕地追问。
“自然是因为你目前的境界,实在是太低了。”孔素娥收敛笑意,眼中透出为人师表的严苛筹谋,“修行百艺,炼丹、炼器,需得筑基期方能修习控火之术;阵法、符箓,更是要到金丹期,方有足够的真元去运转法阵、施加术法。你当务之急,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惜一切代价提升境界。”
孔素娥目光扫过躲在鞠景身后的慕绘仙,点评道:“云虹仙子虽是化神期,却并无纯阴灵根,双修时反哺给你的灵气量相对稀薄。你夫人定是想着,待你筑基之后,以她化神期的底蕴来辅助你修炼,自是刚刚好。可你如今只是个炼气初期的凡胎!与其用她,不如孤亲自为你挑选一名身怀特殊体质的金丹期女修。境界相差适中,分润给你的灵气更为庞大精纯,方能助你早日打通周天,叩开筑基之门。”
这一番长篇大论,思路清晰,层层递进,俨然已将鞠景未来的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下地狱前,先去天堂感受一下美好是吧?”鞠景听罢,不喜反惧,狐疑地盯着孔素娥那张绝美的脸,自我臆测道,“好恶毒的手段啊!而且……你确定你这么做,不是在和我家夫人攀比?故意恶心她?”
“嗯?”孔素娥微微一怔,那双紫宸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方才还真是一心扑在如何让这小子快速筑基的教导上,倒把这层折磨人的心思给忘了。
被鞠景一语点醒,孔素娥犹如醍醐灌顶,拊掌大笑:“对!被你发现了。孤就是要攀比!孤就是要在这天下女修中,精挑细选出一个比云虹仙子更美、更柔、更适配你的鼎炉!”
真是真心喂了狗!孔素娥心中暗爽:没想到,还能这般折磨他,折磨那个高高在上的北海龙君!对,就该如此!
鞠景顿时满头黑线,悲悯地长叹一声:“啊……我说你们这些大乘期大能,能不能别整天想着折磨我们这些小虾米了?人家女修苦修到金丹期挺不容易的,你还要去强取豪夺给人当鼎炉,这合适吗?”
鞠景前世虽是个普通人,但底线尚存,颇具几分正义感。
当然,像慕绘仙这种已经被迫“牛头人”了的例外——既然已经牛了,断不能让她回去吃苦,那就只能委屈自己接盘了。
“孤方才对殷芸绮便说过了,正道行事,岂能用强?”孔素娥以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鞠景,傲然道,“孤给你选鼎炉,用的是阳谋,是利诱!强抢那是魔道行径,太过粗暴。孤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来做你鞠景的鼎炉,便能获得孤的亲自指导,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凤栖宫真传弟子的无上待遇!”
“拿真传弟子的名分去换人来当鼎炉?这能挑出人来吗?真的有人会愿意?”鞠景深表怀疑,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三观。
“呵呵。”孔素娥白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看透世态炎凉的冷笑,吐出四个字:
“非常多。”
修仙界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只要有通天大道可走,区区名节皮囊,不知有多少所谓的天之骄女愿意双手奉上。
……
中土神州之上,九天罡风层。
此处距地面数万丈,空气稀薄至极,犹如刀刃般凛冽的罡风呼啸穿梭。
非是大乘期绝顶大能,亦或是身怀天阶护身法宝者,若敢涉足此地,瞬间便会被这天地伟力绞成一团血雾。
然而,在这狂暴的罡风深处,却诡异地悬浮着一叶孤舟。
孤舟四周布下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外界罡风如何嘶吼,舟内却是一片静谧。
头顶,是璀璨如洗的星河,万千星光闪烁,仿佛伸手可及,星影倒映在舟内的一方小几上,宛若坠落凡尘。
舟中,清茶一杯,热气袅袅。
“好雅致。孤倒是未曾料到,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生杀予夺的绝代魔头,竟也有如此清雅出尘的爱好。”
虚空微微荡漾,一袭五彩织金宫装的孔素娥凭空浮现。
她自然地在那方小几旁落座,端起那杯泛着极品灵气的清茶,放在鼻尖轻嗅,姿态清幽淡雅,仿佛方才在下方打生打死的并不是她们二人。
殷芸绮坐于对面,一头苍银长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光。
她并未穿着那件尽显威仪的法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额角那对刺目的红珊瑚龙角,在此刻静谧的氛围中,竟也显出几分妖异的美感。
“本宫原本也不喜欢这些附庸风雅的繁文缛节。”殷芸绮垂下眼眸,望着几上散开的茶叶,语调中透着一股难掩的柔情落寞,“只是……平日里看着夫君他一介凡人,无事可做,只能翻看些志怪杂书。待他看书看得累了,本宫便能亲手为他送上一盅这般温度正好的清茶,替他消解几分疲惫。”
此言一出,孔素娥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那清香扑鼻的茶水,此刻咽入喉中,竟如刺骨般难受。
她本是来炫耀掌控大局的胜利,却被对方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夫妻恩爱,狠狠地恶心了一把。
“……你放心吧。”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烦躁,放下茶杯,安抚道,“孤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做到,定会好生照顾他的。他好歹如今也是孤的亲传弟子了。况且,经过你方才在那大殿上的一番血腥震慑,这天下间,已经没人敢再瞎了眼去招惹他了。日后,绝不会再出现入门仪式上那些不知死活的跳梁小丑。”
比起在凤栖宫中那霸道做派,此刻的殷芸绮,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其眉眼间笼罩的深切失落。
“那些跳梁小丑,不也是你这好宫主暗中放水,故意放进门来逼宫的?”殷芸绮眼波流转,那双苍青眸子冷冷地睨了孔素娥一眼,直接戳穿了对方的帝王心术,“借本宫这把魔道的刀,来算计立威、敲打你们宫里那些阳奉阴违的长老,孔雀明王,当真是好算计。”
殷芸绮轻叹一声,望着无尽星海,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不过罢了。只要能维护夫君的名声,替他扫清那些暗箭,本宫被你利用一回又如何?只是……也不知道夫君他此刻,是不是正在生本宫的闷气,怨我将他独自留下。”
说到此处,她微微抬起那双美眸。
星光映照下,这位大乘期巅峰、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龙宫之主,眼中竟透出如情窦初开的少女般患得患失的怯弱。
那一双眼眸,美到了极致,能让任何铁石心肠之人平白生出无尽的怜惜。
“哈,这都是为了他好,他这般通透的人,早就理解了。你这纯粹是庸人自扰。”孔素娥见状,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寝殿内的画面,忍不住出言戏谑道,“他就算真有火气、心里不痛快,此刻怕是也在那慕绘仙的肚皮上发泄出来了。你且宽心,孤上来之前,你那好夫君,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被那化神期侍女喂着饭呢。”
“呵……他倒确实是这般随遇而安的性格。”殷芸绮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鞠景那无奈又市井的模样,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真切的笑容,柳叶般的眼眸弯成了绝美月牙。
但随即,那笑容又迅速敛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呢喃:“顺遂天命……可本宫,没了他,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抽去了神魂。”
“噗——”
孔素娥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嘲笑:“爱情,当真是使人盲目,更使人愚蠢!孤真是没想到,威压四海、杀伐决断的北海龙君,有朝一日,竟也会有这般失魂落魄、犹如民间怨妇般的模样!”
两人皆为当世绝顶,年龄相仿,明争暗斗交手过不知凡几。
孔素娥更是通过神魂联觉看过鞠景的记忆,深知鞠景不过是个骨子里带着几分良知的普通凡人。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凡人牵肠挂肚、甚至连性格底色都完全扭曲了的死敌,她只觉得荒谬可笑至极。
这哪里还是那个越境杀敌如杀鸡的殷芸绮?
简直像是被夺了舍!
面对孔素娥的嘲讽,殷芸绮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情劫入心,便是这般滋味。明王殿下修的是无情大道,不懂其中百转千回的滋味,本宫不怪你。”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易的天地至理:“夏虫不可语冰。未曾经历过这般剖心泣血之人,心中,又如何能体会?”
“是!孤不懂!”
孔素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明明殷芸绮的语气中不带任何法力波动与攻击性,但那眼神,那种“你是个可怜虫”的居高临下,却精准地刺痛了孔素娥那病态高傲。
“孤看透了那鞠景全部的记忆,孤怎么会不懂他是什么货色?!”孔素娥冷哼一声,拍案而起,厉声反唇相讥,“你不过是因为这千百年来,头顶着那丑陋的龙角,受尽了世间白眼敬畏,从未被人当做一个‘女人’般注视过!你就是缺爱,一旦抓住一根愿意赞美你、不惧怕你的稻草,就死死抓住不放,给点阳光你就灿烂了!”
面对这般恶毒的剖析,殷芸绮出奇地平静,甚至微微颔首。
“嗯,你说得对,就是这样。”
下一瞬,殷芸绮缓缓站起身来。
轰——!
方圆百里的九天罡风,在此刻骤然停滞!一股比深渊还要恐怖、比修罗还要残暴的龙族威压,自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中轰然爆散开来。
她那双原本清幽的苍青眼眸,瞬间竖成了一线极细的龙瞳。
“所以,本宫在此最后警告你一次。”殷芸绮盯着孔素娥,“你是夫君的师尊。你,也‘只是’师尊。你若敢仗着近水楼台,动了什么歪心思,试图抢夺本宫这生命中‘仅有’的一点阳光……”
“本宫便拼了这万劫不复,拼了这龙宫底蕴,也要让你孔素娥,让你这整个凤栖宫,知道知道什么叫‘大妇治家’的手段!”
恐怖的杀意如实质般刺在孔素娥的眉心,令她这位大乘期巅峰也不由得感到一阵肌体生寒。
“你在说笑吗?”孔素娥短暂的惊悸后,是更盛的骄傲与怒极反笑。
她微微扬起那戴着霞凤鸾飞冠的高傲头颅,不屑道,“你以为孤是你这等没见过世面的蠢货?孤的眼光可高着呢!看上那个毫无灵根只会耍嘴皮子的凡人?殷芸绮,你莫不是怕了吧?害怕孤这天下第一美人的真容,轻易便抢走了你的宝贝夫君?”
“是,本宫怕了。”
出乎孔素娥的意料,殷芸绮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本宫夫君他本身便是个好色之徒。”殷芸绮毫不避讳地揭短,警告之意却越发森寒,“所以,请明王殿下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魅力,千万、千万不要看上本宫那个一无是处、废物的夫君。他有本宫一个人,就足够了。”
孔素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想要再次拔剑的冲动。
面对一头护食、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母龙,任何试图触碰其逆鳞的挑衅,都是愚蠢的。
她孔素娥要的,是掌控欲与报复的快感,绝不是真的去跟一个凡人谈情说爱。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孤便给你透个底。所以孤要给他选一个绝佳的鼎炉,助他筑基,这不正是来向你报备了?”孔素娥退让了半步,冷冷道。
“只要给他的名分不是‘妻子’,其余的,本宫一概无所谓。”殷芸绮敛去杀意,重新恢复了那清冷的模样,“不管你找十个还是百个,越多越好。只要能助他修炼,你不必事事征求本宫的意见。”
她将慕绘仙拱手相让,甚至容忍孔素娥为鞠景挑选鼎炉,已是打破了她这千百年来最自私的占有欲,是她为了鞠景的长生大道,所下的最大决心。
“那些破事日后再说。”殷芸绮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住孔素娥,“你方才传音诱本宫来此,现在,那‘天上阙’的信息与方位,你可以告诉本宫了吧?”
“接好。”
孔素娥冷笑一声,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庞大信息的青色玉简划破星空,稳稳落入殷芸绮手中。
“天上阙的方位与界域屏障的薄弱点,皆在其中。不过孤得提醒你,那地方可是连昔日天下第一的上清宫萧帘容都折在里面的绝地,危险至极。你为了替那个凡人寻一味塑脉的主药,当真要去送死?”
孔素娥端起那杯早已冰凉的残茶,一饮而尽,紫眸中闪烁着难明的幽光:“看在你愿意充当这探路先锋、替孤去摸一摸天上阙虚实的份上……孤,定会‘好好’照顾鞠景的。你,放心去吧。”
星光黯淡,罡风重新呼啸而起,掩盖了两位大能之间那波谲云诡、关乎命运的最后一句交锋。
正是:
万丈罡风隐杀机,魔龙赴险为情痴。
凤台玉锁囚笼鸟,方是抽筋剥骨时。
这一番暗斗,那北海龙君殷芸绮为求夫君仙途,孤身直闯那连天下第一都折戟的绝地“天上阙”,毕竟吉凶如何?
那孔雀明王孔素娥,腹中又酝酿着何等阴损严酷的“课业”,要寻个怎样的绝色鼎炉来揉搓这毫无修为的凡夫?
可怜那鞠景,方离虎口,又坠香风魔窟,这凤栖宫中等待他的,究竟是温柔乡,还是求生不得的炼狱?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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