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45-48)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4 3:24 已读13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45-48) 

作者:Black Desert

  第45章 天上

  九天之上,罡风如刃。
  自那传送大阵的刺目光晕中踏出,鞠景双足踏上实地时,识海之中仍是一阵不可遏制的眩晕。
  孔素娥行事之果决,手段之通天,实是远超一个现代人的常理认知。
  适才开口说要前往中土神州,不过转瞬之间,三人便已立身于千万里之外的苍穹之巅。
  鞠景历经整整一日的折磨,元神早已疲惫不堪,这番未及喘息便被强行塞入传送阵的跋涉,直叫他胸口翻腾。
  罡风层中,一尊庞然大物正破云穿空。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似凤非凤,身披五色流转的神光,尾羽铺展开来,直若遮蔽半个天宇。
  自鞠景角度望去,那法身在虚空中翱翔之姿似缓,可每逢那绚烂羽翼微微一振,周遭虚空便随之扭曲,下方万里山河、云海飞瀑,便以骇人之速向后倒退。
  不到一日光景,从北海之滨编驹山,经传送大阵再辅以法身横渡,直抵中土神州。
  这等手笔,纵是修仙界的顶尖豪门,也得倾尽底蕴方能办到。
  鞠景立于孔雀翎羽那宽阔如玉台的间隙中,强压下腹中不适,开口打破了沉默:
  “师尊这般兴师动众,突然要去见戴玉婵的师傅,总不能空着手去。不准备些什么见面礼么?”
  风声呼啸,却吹不进这片被五色神光护持的方寸之地。孔雀法身微微偏过那硕大无朋头颅,声音直接在鞠景神魂中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乖徒儿,难不成你还想带个孩子去认亲?抑或是……带一份你们那世道所谓的‘诊断书’去?”
  此言一出,鞠景面颊微微抽搐。
  这等涉及两人神魂联觉、共享现代地球记忆的私密调侃,便是身为正牌妻子的北海龙君殷芸绮,也是断然说不出来的。
  孔素娥丝毫不在乎此刻同样立于翎羽一侧、正满脸苍白的戴玉婵作何感想。
  鞠景知晓这位大乘期魔头的恶趣味,当下稳住心神,回道:“师尊说笑了。只是这世间之人,又非个个都是疼爱女儿、护短徒弟的善类。师尊若是这般雷霆万钧地强行打上门去,摆明了便是威逼胁迫。对方若是个认死理的,宁死不屈,反倒弄得一地鸡毛,横生枝节。”
  鞠景心中如明镜般透亮。
  这修仙界的“江湖”,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最重名声脸面。
  那戴玉婵的师傅既然能教出这等宁折不弯的烈性女子,指不定也是个将宗门清誉看得比性命还重的老古板。
  若是逼得太急,那老头儿气冲斗牛之下,一掌毙了自己的徒弟以全名节,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得鞠景这番透着算计的言语,孔素娥轻笑一声。
  “你且住口,乖乖在一旁看着。”孔素娥语气陡然转冷,“这天上地下,还未有孤办不成的事。一切,看孤便好。”
  话音甫落,那遮天蔽日的孔雀法身猛地向下一沉,穿透罡风气流。
  临近地面时,五彩神光骤然内敛,孔素娥重又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白纱掩面的绝世仙姿。
  孔雀法身携带的威压太过恐怖,若是在这人口稠密的中土神州显露,立时便会引来无数老怪物的窥探。
  一行人改乘一叶青云飞舟,无声无息地向着烈云山庄的方向掠去。
  此时天色已尽数黑沉,正值午夜子时。
  本该是万籁俱寂的时刻,远处的烈云山庄却被映照得通透明亮,宛若白昼。
  数不清的法宝光华、各色飞剑拖曳的尾焰,交织成一张绚烂却又透着无尽杀机的巨网,将整座山庄所在的群峰死死笼罩。
  “那是……”戴玉婵凭栏远眺,身子猛地一震,那双透着英气的垂泪眼中满是惶恐。
  这中土神州本就散修云集、鱼龙混杂。
  此刻,成千上万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狼,将烈云山庄团团包围。
  但诡异的是,这数量庞大的修士群却泾渭分明地停驻在十里之外的外围,任凭内心贪婪如何翻滚,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只因在那烈云山庄的中心地带,正上演着一场惊世斗法。
  虚空不断碎裂重组,雷霆如银蛇般在乌云中乱舞。
  大乘期修士交手的余波,化作一重重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排山倒海般向外扩散。
  每一次法宝对轰,都引得八方地动山摇,天地灵气剧烈沸腾。
  那种源于高阶实力的恐怖威压,直压得外围那些化神、合体期的修士们面色如土,瑟瑟发抖,只敢在边缘地带作壁上观。
  修仙界等级森严,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所谓越阶杀敌,从来只存在于极少数得天独厚的天骄神话之中。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大乘期强者的战场,便是触之即死的绝地。
  “这是演的哪一出?”鞠景看得眉头大皱。烈云山庄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门派,怎会惹来大乘期老怪在此大打出手?
  孔素娥眼波微转,纤纤玉手隔空虚虚一抓。
  下方人群边缘,一名正自踮脚张望的化神期散修顿觉四周空间一紧,连呼救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如一只被无形巨手捏住的草鸡般,被硬生生扯上了半空,重重摔落在飞舟甲板之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那散修倒也机灵,一察觉到孔素娥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双膝一软,当即磕头如捣蒜,连头都不敢抬起半分。
  “下头那些个废物,在抢些什么?”孔素娥手摇折扇,语声清冷,却带着穿透神魂的寒意。
  那修士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颤声道:“回……回前辈的话,里头那些大能,是在斗法争抢戴玉婵的师傅,烈云山庄庄主林尚义!”
  “抢一个糟老头子?”鞠景闻言更是满头雾水,转头看向戴玉婵,“你师傅身上,可是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宝?”
  这一眼看去,却见戴玉婵本就苍白的面庞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她那葫芦形的丰腴身段在此刻摇摇欲坠,紧咬的朱唇渗出一丝殷红。
  那跪在地上的修士本不敢抬头,听得这句问话,大着胆子微微抬眼,目光在那绝世风华的孔素娥、丰神俊朗的鞠景,以及面无血色的戴玉婵脸上一扫,脑中“嗡”的一声,三魂七魄险些骇飞了天外。
  “你们……你们莫非没看昆仑镜?这消息早就传疯了!等等……您、您是鞠少宫主!那是戴仙子!还有……还有……”那修士目光落在孔素娥那标志性的白纱与紫眸上,登时双眼一翻,犹如见到了地府勾魂无常,“明王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那修士整个人已瘫软成了一滩烂泥,诚惶诚恐,莫说开口,便是连呼吸都恨不得当场停住。
  “说!传疯了什么?!”戴玉婵心急如焚,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上前一步,厉声断喝。
  那修士被这一喝,骇得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和盘托出:“转……转阴灵根的奇效,已经在昆仑镜上彻底传开了!太荒各州强者都红了眼。戴仙子,您昨日在凤栖宫不是亲口扬言,婚姻大事、结为双修道侣,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得您师傅点头不可么?有心人稍一查探,便摸清了您的师承底细。如今……如今全天下的高阶修士都如同疯了一般赶赴中土,就是为了抢夺林老庄主,好将他当作筹码,逼您就范啊!”
  轰——
  这番话好似一记闷雷,令戴玉婵眼前阵阵发黑,五内俱焚,对这冰冷残酷的修真界生出了一股滔天的愤懑。
  她早该想到的!
  昨日在凤栖宫大殿之上,面对满堂觊觎她转阴灵根的饿狼,她为保清白,只得扯出师傅林尚义作为挡箭牌。
  原本打算今日谈妥条件后,便借凤栖宫的势,派人前往中土庇护师门。
  谁知这些标榜正道、仙风道骨的前辈高人,行事竟是这般毫无底线!
  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他们便已串联一气,制定出了这等令人发指的毒计——挟天子以令诸侯,抓师傅以逼徒弟就范!
  “你们这群邪魔外道,休想得逞!我林尚义今日便是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也绝不容尔等拿我做要挟弟子的筹码!”
  便在此时,一声声震四野的怒吼自下方大阵中心爆出。
  这声音中裹挟着金丹修士的毕生修为,虽在漫天大乘期的威压中显得微不足道,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玉石俱焚的浩然烈气。
  听得这熟悉的声音,戴玉婵面色骤变,眼角泪痣更显凄楚。她深知师傅秉性刚烈,这般言语,分明是已萌生了自爆金丹的死志!
  “老匹夫,想死?恐怕由不得你!”
  “嘿嘿,在本座眼皮子底下也想自尽,简直是痴人说梦!”
  “诸位道友且慢下杀手,这老骨头可是拿捏那位戴仙子的无价之宝,万万不可损了毫发!”
  半空中,原本为争夺归属权而打得不可开交的大乘修士们,此刻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默契,纷纷收敛神通,结成阵势,将林尚义死死困在核心。
  “你们……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休想用老夫去掌控玉婵!她那般烈性女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绝不会向尔等低头!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
  林尚义的怒吼声透着绝望不甘。
  他的声音干涩滞重,显然已被数道大乘期真气强行封锁了周身大穴,莫说是自爆金丹,便是想咬舌自尽,此刻也是奢望。
  “明王殿下……”
  戴玉婵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甲板上。
  在这等大乘期斗法、天崩地裂的浩劫面前,她区区一个金丹散修,与凡夫俗子毫无分别。
  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如冰水般浇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仰起头,望着孔素娥,眼中满是哀求的绝望。
  鞠景在一旁看得心中一寒。他自是知晓,这场飞来横祸,追根溯源,全因身旁这位喜怒无常的明王殿下故意泄露消息所致。
  轻叹一声,鞠景伸出手,悄悄扯了扯孔素娥那华贵锦缎的一角。
  他终究是个现代人,尚留着几分悲悯底线,既不愿见这老者受辱含冤,也想着多少挽回些什么,以减轻心头那份“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歉疚。
  “师尊,请您大发慈悲,出手干预罢。”鞠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切。
  孔素娥居高临下地瞥了戴玉婵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无趣。
  她原本的算盘,是要借天下悠悠之口与这群老怪物的贪婪,好好“熬一熬”这只自视甚高的雏鹰,让戴玉婵在这修仙界的残酷绞肉机中,亲眼看着恩师受辱、同门遭灾,直至其心防彻底崩溃,抛弃脑子里那些所谓侠义、贞洁的酸腐观念,最终卑微地爬到鞠景脚下,成为一只彻头彻尾屈服的玩物。
  可如今,乖徒儿的手指正轻轻拉扯着自己的衣襟。
  那细微触感,让孔素娥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纵容。
  她轻哼一声,语气慵懒却透着森然杀机:“也罢,真没意思。既然乖徒儿开了口,孤便给他们个体面。”
  话音未落,孔素娥素手翻转。
  虚空之中,忽地撑开了一柄古朴无华的巨伞。那伞面非丝非帛,流转着深邃如海的幽光,才一现世,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后天灵宝——万里定云伞!
  这件往日里唯有在对阵北海龙君殷芸绮时才舍得动用的无上重器,此刻却被孔素娥信手拈来。
  伞盖缓缓旋动,一缕缕青色华光如垂柳般洒落而下。
  刹那间,斗转星移,乾坤凝滞。
  对于伞下之人而言,这法宝的威力直若时间静止的禁忌神技。
  下方那些正自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大乘期修士,其周身缭绕的护体罡气瞬间冻结;那张狂的笑容、掐动的法诀、甚至半空中四溅的火星,全都被死死定格在了这一帧画面之中。
  所有人的眼珠仍在骇然转动,惊恐地注视着天穹上缓缓降临的三人,身躯却如泥塑木雕,休想动弹分毫。
  孔素娥步履轻盈,犹如闲庭信步般踩着虚空,带着鞠景与戴玉婵,自半空优雅地落入冲突的绝对中心。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那群被定住的老怪,语声平缓,却好似在宣读阎罗的判词:
  “烈云山庄,自今日起,便是孤凤栖宫麾下的附庸下宗。”
  她合拢手中那柄精致的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击。
  “尔等擅闯孤之领地,意图不轨。那么,便请诸位赴死罢。”
  言毕,孔素娥玉腕微扬,折扇陡然展开。但见数百道青色的细小光羽自扇骨中激射而出,其速之快,已非肉眼所能捕捉。
  嗤嗤嗤嗤——
  连一缕惨叫都未能发出。
  那些青色光羽轻描淡写地穿透了在场所有挑事修士的眉心、咽喉。
  上一息还威震一方、能呼风唤雨的大乘、合体期高人,在孔素娥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命令下,周身真气瞬间溃散。
  扑通、扑通。
  一具具失去生机的尸体如朽木般砸落尘埃。
  孔素娥的逻辑简单粗暴:敢来此地抢人,且未穿戴三宫七宗的正规服饰,那便一律视作魔道妖孽,杀了便是,谁敢喊冤?
  这便是修真界的铁律。在真正的巅峰强者眼中,不可一世的霸主,与地上的蝼蚁,本就没有丝毫分别。
  外围那些原本被威压逼退的低阶修士,见得这如同杀鸡宰羊般的一幕,登时肝胆俱裂,发出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发喊,轰然作鸟兽散。
  逃命之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至于来日还敢不敢再踏足此地,这满地的残尸已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万里定云伞的青光倏然收敛。
  “师傅!”
  威压一解,戴玉婵眼眶骤红,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前去,一把搀扶起委顿于地的林尚义。
  她的手在颤抖,上下摸索,确认师傅未受致命重创,这眼泪才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林尚义深吸了一口凉气,勉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这老翁面上皱纹沟壑纵横,先是见到爱徒平安归来,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紧接着,他目光在戴玉婵身后四下一扫,神色立时转为忧虑:“玉婵?你怎么孤身回来了?寒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道?”
  问罢,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白纱掩面、气场尊贵到令人窒息的女子,身子不由得猛地一颤,挣扎着便要跪拜:“这……这位莫非是凤栖宫明王殿下?”
  戴玉婵听得师傅问起林寒,面上闪过复杂神色。
  她要如何开口?
  如何告诉恩师,那个被视为宗门希望、自幼与她青梅竹马的师弟,在危难关头暴露出何等懦弱、偏执与自私的底色?
  甚至为了自保和那虚伪的占有欲,对她这拼死相护的师姐拔刀相向?
  临行前,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师姐弟二人同生共死。
  如今自己独归,戴玉婵心中暗叹:“我那般用言语激他,点破他的软弱,原是盼他知耻后勇,莫要轻易寻了短见,而是去拼出一条生路。师傅若知真相,必定痛心疾首……”
  “这位……正是玉婵仙子的恩师么?”
  孔素娥适时地跨前一步,手中折扇轻摇,那高高在上的语调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戴玉婵的难言之隐。
  “晚辈烈云山庄林尚义,拜见明王殿下!”林尚义倒也硬气,不顾戴玉婵阻拦,硬是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颤抖道,“多谢殿下雷霆救场!殿下大恩大德,晚辈纵是粉身碎骨,亦无以为报!”
  言语间,林尚义凭着老江湖的本能,已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一丝诡异。
  遍地横七竖八的大能尸身,个个七窍流血,死状可怖;而眼前这位天下第一美人,却是宫装纤尘不染,雍容华贵至极。
  这种杀戮与高雅交织在一起,非但未让人感到丝毫神圣,反而自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悚然之意。
  老翁心中虽有千般疑惑,却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半句不敢多问。
  孔素娥轻轻摇头,姿态端的是悲悯天人。她将目光投向戴玉婵,缓声道:
  “林庄主这声谢,还是留给你这好徒儿罢。昨日在凤栖宫,玉婵仙子以需要恩师首肯为由,婉拒了孤的招揽。这丫头聪慧,转念一想,怕是有人要借着这个由头,对付你这做师傅的,以此来挟持于她。故而今日一大早,她便火急火燎地寻到孤的跟前,苦苦哀求孤从北海编驹山赶来相救。这不,星夜兼程,总算未曾酿成大祸。”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功劳尽数推到了戴玉婵身上。
  戴玉婵张了张嘴,那红润的嘴唇剧烈颤抖着。
  她凝视着孔素娥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紫眸,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她自是猜到有人会拿师傅做文章,但怎会料到这背后的推手、这传得满天飞的流言,其源头便是眼前这位假惺惺的明王殿下?
  贼喊捉贼,莫过于此。
  “原来如此……还要多谢明王殿下宽宏大量,不计前嫌。”林尚义长叹一声,满脸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转头看向戴玉婵,语气中透着深深无奈,“玉婵啊!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为师早与你们说过多少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等逆天的体质,绝不可轻易暴露于人前!你们师姐弟出门在外,我再三叮嘱要谨言慎行,怎么……怎么还是捅出了这等天大的篓子,引得整个太荒的饿狼都盯上了咱们!”
  林尚义郁闷至极。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本以为徒弟们能低调行事,谁料竟闹到了天下皆知的地步。
  “林庄主此言差矣。此事,却怪不得玉婵仙子,皆是孤的过失。”
  孔素娥突然开口,将这天大的罪责轻飘飘地揽入怀中,面上浮现出一丝自嘲,“孤当时初见玉婵仙子,探明其体质,心中太过惊骇,一时失察,便当众道破了玄机。孤本想着,以孤的名头出面招揽,谁人敢说个不字?自是不需隐瞒。殊不知,玉婵仙子骨气铮铮,竟当众回绝了孤的好意。这才让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钻了空子。”
  一旁的鞠景始终面无表情地立在侧后方。
  若非他洞若观火,深知这一切皆是孔素娥为了逼迫戴玉婵就范而精心布下的连环毒计,单看这明王殿下此刻主动认错、诚恳坦荡的模样,怕是也要被她这通天演技给骗了过去。
  “鞠景啊鞠景,这就是修仙界的上位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人卖了,还要别人对她感恩戴德。”鞠景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只作木然状。
  戴玉婵心中苦涩已如黄连般化开。
  明明是被人步步紧逼、设局陷害,此刻为了保全师门,她却不得不强咽下这口带血的苦果,顺着孔素娥的话茬,恭敬地低头道:“殿下言重了。若非殿下星夜兼程,动用传送大阵与法身横渡,又怎能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救下家师?此等救命之恩,玉婵铭记五内。”
  孔素娥听得这般恭维,满意地合上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着,发出“啪、啪”的清脆声响。她眼神陡然转利,直刺林尚义:
  “也是因为玉婵仙子付出了足够的筹码,否则,孤又何必这般火急火燎地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玉婵仙子,既然孤已完成了你我之间的约定,保下了你师傅的性命,也望你言出必践。今日趁着你恩师在此,林道友,孤便把话挑明了——孤要你点头同意,让你这徒儿戴玉婵,从此入我凤栖宫,做我徒儿鞠景身边的贴身奴婢!”
  此言一出,周遭夜风似乎都随之一寒。
  孔素娥撕下了温和伪装,那大乘期巅峰的威压如隐而不发的火山,笼罩在师徒二人头顶。
  她可不是来做善人的,她是来索取战利品的。
  “奴……奴婢?!”
  林尚义那张老脸瞬间僵硬,浑浊双眼猛地瞪圆。
  他的目光在鞠景与孔素娥身上飞速扫过,最终落在戴玉婵身上。
  但见戴玉婵垂首不语,神色黯淡,分明是一副默认的凄惨模样,老翁顿觉心头一阵绞痛,好些话如鲠在喉,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不开口,孔素娥却没打算放过他:
  “玉婵仙子自愿卖身,成为景儿的奴婢。以此,换取我凤栖宫出面,庇护烈云山庄满门老小,替她斩断这体质曝光引来的滔天祸患;更以此为筹码,换孤替她那不争气的师弟林寒,谋一份上等宗门的大好前程与修炼资源。如今,孤已兑现诺言,保下你的性命,肃清了强敌。相信以玉婵仙子这等重情重义的侠女风范,断不会食言而肥,做那等背信弃义、惹天下人耻笑的无赖之举罢?”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
  先抛出约定条款堵死退路,再携救命之恩道德绑架,最后更隐隐透出大乘期的武力胁迫。
  三管齐下,直教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玉婵……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林尚义身形剧烈晃动,本已站直的身躯复又变得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爱徒,这几个字问得甚是艰难。
  “师傅……没错。”戴玉婵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酸楚。
  她抬起头,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飞扬,唯余一抹认命的决然,“此事,是我自愿作出的交换。徒儿已经深思熟虑过了。”
  “那你……那寒儿该如何自处?!”
  林尚义痛心疾首。
  他自幼教导戴玉婵修习《玉女功》,不单是受这俗世重名节、守妇道的风气影响,更是出于对本家子侄林寒的私心偏爱。
  林寒姓林,是他倾注了毕生心血培养的家族希望。
  戴玉婵这等身具极品灵根、又坚守侠义与贞洁的女子,本该是林寒登顶大道的绝佳贤内助。
  他深知戴玉婵的性子,视名节如性命,宁死不屈,怎会这般轻易地将自己舍弃,去给一个凡人做低贱的奴婢?这其中定有隐情!
  而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林寒,此刻又死到了哪里去?!
  “对不起,师傅……我和师弟,其实……”
  戴玉婵语带凝咽,终是没法将林寒的背信弃义全盘托出。
  她如何不懂师傅的苦心?
  自己这等能逆天改命的“转阴灵根”一旦归了外人,林寒的青云之路便等于断了一半。
  此时舍林寒而去,无疑是当面戳了师傅的心窝子。
  “罢了,罢了……”
  林尚义看着徒儿那欲言又止、痛苦万分的模样,先是满脸苦涩地摇了摇头,继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紧锁的眉头,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舒展了开来。
  老翁终究是经历过江湖风浪的人。
  木已成舟,眼下局势,若是再执迷不悟,不仅保不住戴玉婵,整个烈云山庄都要给人陪葬。
  林寒没那福分把握住这等天之骄女,又能怪得了谁?
  “只是……”林尚义犹有不甘,想起此前修士们口口相传的情报,“昆仑镜上明明传言,凤栖宫是招你去给这位少宫主做侍妾的,你当时不还当众拒了么?怎的如今……”
  侍妾虽低微,好歹也算半个主子。
  如今却去给人做任打任骂、甚至随时可作炉鼎采补的“奴婢”。
  林尚义待戴玉婵如亲生女儿,哪有做父亲的,眼睁睁看着女儿去落入这等火坑?
  “是,徒儿昨日确实拒了。”戴玉婵挤出一丝苦笑,眼中透出一股清明释然,“师傅自幼教导徒儿守正之道。徒儿修习剑道,讲究的便是‘纯心见性’。我既无攀龙附凤之心,自是不愿委屈自己去给人做妾。老实说,徒儿并不讨厌鞠少宫主,甚至对他还有几分敬意。”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
  她心中原本描绘的未来,一直都只有那个自幼相伴的林寒,哪怕两人之间并无多少刻骨铭心的男女之情,也是一种水到渠成的宿命。
  可林寒那一拳,打断了所有情分。
  而这天下修仙者的贪婪目光,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她连皮带骨生吞活剥。
  在那种绝望境地下,若是没有凤栖宫这座天下第一的高山挡在前面,她与林寒、甚至整个烈云山庄,唯有死路一条。
  “后来……徒儿观昆仑镜,方知自己一时的意气用事,闯下了何等滔天大祸。”戴玉婵挺直身子,目光直视师傅,语调渐渐归于平静,“仔细思量这天下之大,能容我安身立命、护我周全的,唯有凤栖宫一家。鞠少宫主虽无修为,却行事端正,善名远播太荒。他曾在北海两度救我性命。徒儿此去侍奉于他,权当是知恩图报,并非是不守妇道,更不会堕了师傅的威名。”
  戴玉婵先抛出“报恩”的大义名分,给自己立下了一根不屈骨头。
  “师傅您常教导我,做错了事,便要认,要有担当去弥补。我要借助明王殿下的通天手段,便得拿出相应的诚意。昨日的莽撞拒绝,今日理当负荆请罪,自贬身价,从端茶递水的奴婢做起。这,便是徒儿必须承担的因果。”
  明明是遭了大能的算计与胁迫,她却偏要将这屈辱包装成“主动承担责任”的义举。
  不为别的,只为让眼前这位视自己如己出的老恩师,心里能好受几分。
  只要她做了鞠景的奴婢,一切的杀戮便能终止。师傅也好,师弟也罢,都能活下去。
  “林道友听见了?”孔素娥的声调依旧那般高洁端庄,悲天悯人得仿佛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此乃玉婵仙子自己的决断,便是我等,也无法强加干涉。不过林道友大可宽心,这丫头入了我凤栖宫的门,我等自然不会苛待于她。”
  她微微顿了顿,狭长紫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孤今日上门,便只问林道友一句:你可愿点头同意此事?只要你首肯,孤即刻便昭告太荒天下。一来,绝了那些老怪物的痴心妄想,免去修仙界一场腥风血雨的夺宝浩劫;二来,也让玉婵仙子从此有个依傍,免去那遭人觊觎、朝不保夕的凄苦境地。如何?”
  话音落下,不怒自威。
  “我……老夫还能说半个‘不’字么?”
  林尚义苦笑着闭上了双眼。
  明王殿下已然屈尊降贵亲自走了一遭,将那漫山遍野的仇敌杀了个干净。
  少宫主又指名道姓要人。
  自己若是此刻端着架子不允,岂非是亲手将徒弟和整个山庄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林尚义是个讲究传统的保守老翁,但绝不是个看不清时势的迂腐蠢货。重义,不等于送死。
  话说到这等田地,于情、于理、于大势,戴玉婵都注定要成为鞠景身边的人,她那一身惹祸的极品灵根,也注定要奉献给这位凡人少主。
  “罢了。”林尚义重重地点了点头,睁开眼时,那目光中饱含着老父亲嫁女般的无尽惋惜,也不知是痛惜戴玉婵的委曲求全,还是在哀叹林寒的命薄无福,“玉婵,你既已打定主意,愿去服侍鞠少宫主……莫说是做侍妾,便是做奴婢,只要不违背你自幼修持的义理大道,不坏了你的本心,那便……由得你去吧。”
  “多谢师傅成全!”戴玉婵双膝重重落地,叩首及地,一滴清泪终于隐没在尘埃之中。
  “好!多谢林道友深明大义,割爱成全。”
  孔素娥见大功告成,心情大畅,“啪”地一声将折扇收拢。她忽地目光一闪,盯着林尚义,语气中多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
  “既然此事已了,孤心中尚有一桩微末疑惑,不知林道友可否为孤解惑?”
  林尚义恭敬拱手:“明王殿下但有所问,晚辈知无不言。请讲。”
  孔素娥居高临下,朱唇轻启,吐出三个字来:
  “你可知……天上阙?”
  “天上阙?”林尚义神色一怔,浑浊的老眼中满是迷茫之色,喃喃重复了一遍,“那是何物?晚辈……实在不知。”
  正是:
  万里幽伞凝杀劫,翻云覆雨笑王侯。
  玉女低眉全孝义,天阙无音惹新愁。
  看官你道,这“天上阙”究竟是个什么惊天动地的所在?
  孔素娥堂堂凤栖宫主,费尽心机设下这等毒局,难道真只为了替凡人徒弟收个铺床叠被的丫鬟?
  林老庄主这一句“不知”,究竟是真糊涂,还是装聋作哑?
  面对这等回答,孔素娥又将降下何等雷霆手段?
  毕竟不知这师徒二人性命如何,孔素娥又有何图谋,且听下回分解。

  第46章 当面

  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在这等云海断流的绝地之中,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正破空穿梭。
  那是孔素娥显化而出的孔雀法身。五色流转的神光化作一层浑圆不破的罡罩,将外界那足以令化神期修士身死道消的罡风尽数阻隔。
  鞠景此刻便立于这孔雀翎羽之间。那翎羽宽阔如玉台,质地温润。他靠在水晶窗口,心神兀自沉浸在方才烈云山庄的惊天变局之中。
  “师尊,”鞠景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疑窦,目光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羽毛,低声问道,“什么是天上阙?”
  这三个字,方才自孔素娥口中吐出时,分明引得那宁折不弯的林尚义老庄主满眼迷茫。
  风声呼啸于外,这方寸之间却寂静无声。未几,一道温柔慵懒嗓音,毫无阻碍地直接在鞠景的识海处悠然传响。
  “一个秘境。一个仅仅流传于万载岁月长河之中、只存在于那些行将就木的老怪口中的传说秘境。”孔素娥那御姐风韵的嗓音在鞠景脑海中荡漾,透着难得的耐心,“传言之中,这个秘境里,藏着有关‘金仙’的大道之谜。”
  “金仙之谜?”鞠景心头一震,眉头微蹙,“那不是仙界才会有的玄奥么?”
  自打被迫拜入凤栖宫,经历了孔素娥那堪称变态的“高三式填鸭教育”,鞠景对这修真界的境界体系已非吴下阿蒙。
  他深知,凡人修真,逆天而行,走到极致便是在这太荒世界引动雷劫,羽化登仙。
  可那“金仙”二字,分明是已然飞升仙界、凌驾于法则之上的无上业位,怎会与这凡尘俗世的一个秘境扯上干系?
  难道在这下界,也能结成金仙道果?
  孔雀法身那硕大无朋的头颅并未转动,但那神魂之音却宛若在他耳畔吐气如兰:“乖徒儿所言不错。这方太荒世界,受天地法则所限,修士穷极一生,熬过九天雷劫,至多也不过是成就‘天仙’之位。可是……那传说中的天上阙,却有逆转乾坤的法门,能让人在这下界便铸就‘金仙资质’。也就是说,一旦跨过那道门槛飞升,便不是底层仙人,而是直接羽化为金仙!”
  孔素娥这番解释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几分掩饰不住的向往之意。
  在这残酷的修仙界,天仙之姿已是无数天骄妖孽终其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但在她这位称号“孔雀明王”的正道魁首眼中,天仙,显然还不足以填满她那傲视苍生的野心。
  “啊……竟这般厉害吗?”鞠景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为一个现代人,对这力量体系的恐怖有着直观敬畏。
  在这太荒世界,单是一个大乘期的大能便已是碾压众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天仙之姿更是足以横推一界。
  他那粗浅见识,已然不敢去想象,那所谓的“金仙之姿”,一旦出世,究竟会引发何等毁天灭地的动荡。
  “传闻之中,自然是这般神乎其神。”孔素娥轻笑,“这等秘辛,只在太荒那几个最顶阶的修士之间隐秘流传。只可惜,千古岁月悠悠,至今也无人曾真正叩开过天上阙的真容。偶尔有几个看着相似的遗迹现世,回回都能在太荒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的轰动,但到底也没见谁真能凭此成就金仙飞升的。或许,这就是一帮怕死的老朽,临终前编撰出来的虚妄传说罢了。”
  她也无法断言这消息的真伪。
  修仙界便是如此,越是虚无缥缈的秘宝,越能引得群仙疯狂;说是在这方世界,可究竟在不在,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天道,谁也说不准。
  “既是这等连师尊都难辨真假的传说……”鞠景心思电转,“那种只在顶阶修士间流传的消息,林尚义那等连大乘期门槛都没摸着的庄主,又怎会知晓呢?方才见他神色,分明与我一般,懵懂得很。”
  鞠景心中暗自腹诽,你这疯婆子万里迢迢拉着我跑这一趟,名义上是来解救烈云山庄于倒悬,实则怕是早把算盘打到了别处。
  果不其然,孔素娥的神魂传音中透出一丝笃定:“孤自然知晓那老朽不明白。孤之所以开口试探,是因为孤推断,玉婵仙子赠予你的那件先天灵宝,其源头极有可能便与那天上阙脱不开干系。不过今日观那林尚义的神态不似作伪,这烈云山庄的传承,应当是早已断代了。他们对那‘定风珠’的认知,唯独剩下一条线索——那便是其先祖当年,乃是在中土神州的‘终南山脉’中机缘巧合所得。”
  “此事牵涉甚大,必须深入查探。”孔素娥的声音忽而转为严肃,“待会儿先将你送回凤栖宫安置妥当,孤才好腾出手来,亲赴中土细细搜寻。那等诡异莫测的秘境,一旦开启,便是孤也未必能事事周全。若将你这毫无修为的凡骨带在身边,一时顾及不到,岂非是将乖徒儿置于万劫不复的险境?”
  孔素娥这番盘算甚为清晰,探查未知绝地,鞠景这等炼气期的累赘自然是要剥离的,轻装简行方为上策。
  鞠景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师尊思虑得这般周全。我还当真以为,师尊此番雷霆降临,全是为了去救那位林庄主呢。原来对烈云山庄感兴趣不过是个顺水推舟的借口。不过话说回来,这借口倒也用得恰到好处,若是咱们晚来一步,林庄主那条老命,乃至整个烈云山庄,怕是早被那些饿狼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鞠景言语间带着几分侥幸。
  他骨子里仍留着现代人的几分悲悯,回想方才大阵之中那命悬一线的惨烈,他们倒真像极了那些画本小说里最关键时刻从天而降的主角。
  “也不全然是借口。救他,保全他们烈云山庄满门老小的性命,这也是孤的本意。”孔素娥的神魂之音柔和了几分,“毕竟,玉婵仙子已经那般识时务、那般委曲求全地配合了孤的安排。她乃是心志坚韧之辈,让她再眼睁睁受那等师门覆灭、恩师惨死的苦难,确是不该。”
  鞠景听得这番“悲天悯人”的言语,不由得暗自点头。他微微侧目,看向立于翎羽另一侧的戴玉婵。
  那身具转阴灵根的侠女,此刻高束的马尾在风罡余波中微微拂动。
  她那原本英气勃勃的面庞,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更衬得那双垂泪眼透出一股枯萎。
  鞠景心中了然,若是这姑娘晚妥协一天,未曾去求孔素娥出山,那么今日的烈云山庄,断然不会有这等勉强算是“合家欢”的收场。
  “哈哈,乖徒儿,莫不是被孤方才的杀戮吓到了?”孔素娥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的情绪波动,带上了一丝调笑,“其实孤也没有你想象得那般冷血无情。天上阙的消息,孤固然是在意;但烈云山庄的死活,孤也同样关注。这两样,孤都放在了心上。”
  孔素娥这番话倒非虚言。
  她早便算准了烈云山庄会遭遇此等劫难,一切皆在她的棋局之中。
  只是,若是戴玉婵不主动低头来求,她虽也会出手保下那条线索,但绝不会亲自驾临大开杀戒,顶多只是随便派几个长老过去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天上阙真的存在吗?”鞠景收敛心神,好奇地问道,“那混沌莲子,当真与那传说秘境有如此深的牵连?”
  他此刻是真的生出了几分参与感。
  毕竟,那能引得大乘期老怪发疯、抽干了孔素娥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他体内。
  这等关乎天下大势的神物,竟与自己这般息息相关。
  “前面不都与你说明了么,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孔素娥轻笑一声,但语气却渐渐凝重起来,“这世间流传的关于仙界的线索犹如恒河沙数,靠谱的却是凤毛麟角。不过,先天灵宝终究是稀罕神物。烈云山庄的渊源,勉强能勾起孤的一丝兴致。毕竟,这等蕴含大道本源的玩意儿,总不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总该有个来路。”
  “混沌莲子又未曾生出灵智,自是口不能言,无法向孤述说它的来历。但孤修习大道多年,凭的便是一点冥冥中的灵觉。”孔素娥继续道,“孤之所以怀疑它与天上阙有关,是因为这种涉及混沌本源的灵宝,以这太荒世界的底蕴,无论是天地灵气还是法则架构,都绝无可能孕育得出。而那传说中的天上阙,恰恰疑似从仙界跌落的一角残块。两相印证,孤自是生出了怀疑。”
  “师尊这推断,未免有些武断了吧?”鞠景在心中反驳。
  单凭一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便强行牵扯到一起,这逻辑在现代人看来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若按这等推论,他鞠景的灵魂也不属于这太荒世界,难道他也是天上阙掉下来的不成?
  “武断也罢,直觉也好。反正孤近来也是闲得无聊,权当是去探探险罢了。”孔素娥却是不以为意,“那终南山脉绵延万里,此去探查,少说也得花上几个月的光景。哪怕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也算是将这条线索追索到了尽头,了却一桩心事。”
  “那……师尊此去,万望多加小心。”鞠景语气诚恳地关心道。
  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这几日被这疯婆子折腾得欲仙欲死,若是她那兴致勃勃的新鲜劲儿过了,不再天天想着法儿地折磨自己、逗着自己玩,他鞠景的日子定能好过许多。
  若是这便宜师尊能天天扎在山脉里探宝,十天半个月不回凤栖宫,那他岂不是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哟——”识海之中,孔素娥的传音猛地拔高了一个调门,“很想孤赶紧走是吧?好让你一个人留在那温柔乡里偷闲?乖徒儿,你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孤的脸上了!”
  鞠景心头一紧。那点窃喜的小心思,在这位大乘期大能、更兼有“神魂联觉”的魔头面前,简直如同透明一般。
  孔素娥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这该死的小王八蛋,总是在这等出其不意的地方,用最朴素逻辑,狠狠戳破她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孤且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休想偷懒!孤不在的这几个月,孤已经给你留足了‘作业’!”神魂传音透出森森寒意,宛若戒尺般敲击在鞠景的心头。
  “什么作业?!”鞠景头皮一麻。
  只要你这疯批不在跟前,别说作业,便是让我抄清规戒律我都认了!
  做就做吧,至少不用日夜对着那张绝美却又随时能要人命的脸。
  “秘密!”
  孔素娥冷哼一声,实则她心中也是一阵气结——她本就是临时起意要去探寻终南山脉,哪里想好什么具体的章程?
  该如何布置,才能让这臭小子既能得益于修行,又必须承受连绵不绝的痛苦劳累,她压根还没来得及盘算!
  “师尊,别吓人了,早死早超生,您快说吧。”鞠景靠着水晶羽毛,苦着脸低声请求。
  回答他的,只有识海中孔素娥一声高冷至极的娇哼。
  一旁,始终立于罡风屏障边缘的戴玉婵,默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这对名义上的师徒。
  两人没有丝毫高阶修士的端肃,反倒像极了世俗中斗气的长辈与晚辈。
  她那苍白的绝美面庞上,竟不知不觉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枯萎容颜隐隐透出一抹红润。
  “这等杀人不眨眼、伪善至极的孔雀明王……在鞠少宫主面前,竟也流露出了几分常人的真情。”戴玉婵心中暗叹。
  似是察觉到了视线,鞠景转过头,目光与戴玉婵撞在一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尴尬。
  鞠景不知该如何与这位名义上已经“卖身”给自己的恩人交流。
  若是此刻站在身边的是慕绘仙那个熟透了的化神期御姐,鞠景受了孔素娥的惊吓,定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抱着那大丫鬟丰腴的身子搂搂抱抱,名正言顺地躲进那傲人的深谷中寻求安慰。
  可面对戴玉婵,他却生不出半点那等轻薄的心思。太生疏了。
  鞠景识趣地保持着距离。
  他心中跟明镜似的,人家姑娘之所以落到这般田地,被逼上这等孤立无援的绝路,全拜自己那位好师尊所赐。
  他除了感到深深的不好意思,便只剩下无奈。
  但事已至此,局势已发展到需要他来接手的地步。
  他鞠景虽是个现代人,却也绝非圣母婊。
  既然这块美肉已经阴差阳错地喂到了自己嘴边,断没有再假惺惺吐出去的道理。
  他能做的,便是在这吃人的修真界里,尽力护她一世周全。
  ……
  青云飞舟破开云层,稳稳降落在凤栖城那繁华的街市尽头。
  孔素娥已然收了法身,重新化作那身披五彩织金锦缎宫装、皎纱覆眼的绝世仙子。
  她领着鞠景与戴玉婵,并未急着返回编驹山主峰,而是毫无顾忌地降下了云头,大大方方地走在了这人头攒动的长街之上。
  她的用意不言而喻——这是在向太荒天下展示她凤栖宫的战利品。
  如今,这身具极品“转阴灵根”的无价之宝,已然烙上了凤栖宫的印记,被赐予了这位凡人少宫主。
  借着这般招摇过市的展示,再加上回宫后的正式官宣,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便会知晓,宝物已有归属。
  这等阳谋,足以绝了那些贪婪老怪的念想,保全烈云山庄等无关人士免遭无妄之灾。
  传送阵周遭本是熙熙攘攘,鱼龙混杂。
  可当孔素娥那一行人踏足长街时,那无形的上位者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令周遭的空气凝结若冰。
  众人骇然回首,但见那标志性的五彩宫装与紫宸凤眸,登时如潮水般向两侧避让,硬生生在这拥挤的闹市中让出了一条宽阔坦途。
  万众瞩目,鸦雀无声。
  对于这等被无数道目光围观的阵仗,鞠景早已习以为常。
  自打被冠上这“少宫主”的头衔,他便已成了整个修真界的风云人物。
  鞠景索性将心一横,拿出前世走红毯般的架势,昂首挺胸地迈步向前。
  管他周遭是艳羡的好话,还是酸溜溜的恶毒诅咒,他只当那是无能狂怒的嫉妒,越是骄傲,便越是安全。
  可跟在身后的戴玉婵却不习惯。
  往日里,那些高阶修士看向她的目光,无不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与觊觎,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
  而此刻,那些贪婪的目光确实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惋惜,以及看向一件“所属物”般的打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烈性侠女,如今已是鞠景的私有物了。
  这让戴玉婵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低垂着眼眸,玉手紧紧攥着衣角。
  说不上开心,因为她的骄傲与自由已尽数葬送;却也说不上难过,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至少在这般屈辱的交易下,师傅活下来了,山庄保全了,没有人再因为她的体质而流血丧命。
  就在这交织着各种复杂情绪的街市中,在无数双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里,有一道视线,却犹如冰冷的毒蛇,尤为突出、怪异且刺骨。
  戴玉婵心头一颤,寻着那道目光的来处望去。
  在街角一家客栈的檐廊下,立着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是林寒。
  少年穿着一袭略显寒酸的青衫,身形高大。
  他死死盯着戴玉婵,那目光阴寒入骨,仿佛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眼底内燃。
  那火焰被他拼命压抑着,引而不发,却透出一种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扭曲。
  戴玉婵撞上那目光的瞬间,下意识地便想转过头去躲闪。
  那是她护了十余年的师弟,是她曾以为能相伴大道的青梅竹马。
  可下一瞬,客栈那一日他无能狂怒的咆哮、那挥向自己的拳头、以及背后偷袭的冷厉绝情,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动作,巍然不动,眼神渐渐化作深不见底的冰潭。
  她原以为,经此一别,两人已是天涯陌路,难再有相见之期。
  此后余生,自己便只会是那囚禁在凤栖宫深处的一只金丝雀,在冰冷规矩中熬尽寿元。
  怎料造化弄人,偏偏在此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撞上了这个亲手葬送了他们所有情分的男人。
  回想起方才在山庄时,恩师那饱含痛惜与期盼的叹息声,戴玉婵眼眸中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黯然熄灭。
  “林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鞠景同样顺着目光发现了檐廊下的两人。
  站在林寒身旁的,正是孔雀一族旁支美女,孔青黛。
  此刻,孔青黛正伸手轻轻拉着林寒的衣袖,那苍白的面容上写满了担忧,目光柔顺忧心地望着他。
  听见鞠景的问话,林寒深吸了一口粗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几下。他迈开僵硬的步伐,推开孔青黛的手,一步步走到街心。
  “回……鞠少宫主的话。”林寒拱起双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和声量,试图在那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威压与情敌面前,展现出最后的一丝体面冷静。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声音却出奇平稳:“在下正准备回去探望家师。在此偶遇,倒是要恭喜鞠少宫主……抱得美人归了。”
  这番话说得毫无波澜,仿佛他已然大度地接受了从小相伴的师姐沦为他人妻妾的残酷事实。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这小子,还真是能忍。
  “林兄此言差矣,哪有这般快。”鞠景脑子转得飞快,想起之前与戴玉婵达成的协议,便顺着那套“苦情追求者”的剧本演了下去,语气中带上几分故作的惆怅,“等待美人芳心暗许,可是一件难熬的苦差事。玉婵仙子清冷孤高,如今不过是念着我的几分微薄恩情,勉强给了我一个侍奉左右、以观后效的机会罢了。”
  鞠景这话说得堪称滴水不漏。
  他深知这对师姐弟此前被孔素娥的连环毒计害得有多惨,在那凤栖城的重压之下简直寸步难行。
  如今自己既然占了天大的便宜收下戴玉婵,得了里子,在这等大庭广众之下,嘴上让一让步,给这位前任未婚夫留几分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林寒接下来的反应,却让鞠景大跌眼镜。
  “少宫主过谦了。”林寒直视鞠景,那眼神中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深明大义”。
  他侃侃而谈,声音甚至故意提高了半度,仿佛是要说给这满街的修士听:“我最是了解我师姐。她自幼修习《玉女功》,那功法讲究冰清玉洁、身无所染。且她这等绝世体质,需得在金丹六转之后再行双修之法,方能对彼此的大道有无穷裨益。”
  林寒说到此处,目光在戴玉婵那丰腴诱人的身段上死死钉了一瞬,随即移开,化作一声长叹:“鞠少宫主能在师姐深陷绝境之时挺身而出,甚至愿意放下身段,默默等待她成长至金丹六转。此等谦谦君子之风,实乃我辈楷模。以少宫主的诚意与尊贵,俘获我师姐的芳心,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
  林寒完全按照自己那套扭曲的理解,强行解读了鞠景那番推辞之语。
  他不仅没顺坡下驴,反而像个知书达理的媒人一般,将戴玉婵修炼功法的隐秘、推迟双修的苛刻条件,和盘托出。
  他这是在帮鞠景圆场,也是在帮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台阶下。
  他没有像戏文里的热血少年那样拔剑怒吼,没有寻死觅活,更没有痛骂命运不公。
  在经历过客栈那场被彻底击溃的内讧后,他内心的愤怒已被现实的重压碾碎。
  愤怒褪去后,剩下的,是深深的屈辱,以及用这等“深明大义”的言辞强行粉饰出来的沉静。
  戴玉婵之前的担忧,实在太多余了,这少年,早就在这权力的绞肉机前,跪断了脊梁。
  “额——其实……”鞠景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茬。
  老兄,话都被你一个人说完了,我这反派剧本还怎么演?
  你这般善解人意,连我这原本准备好要稍作妥协、假装安抚的场面话,都被你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鞠少宫主,您不必多说。我明白的。”林寒见鞠景语塞,露出一丝自嘲苦笑,“我太了解师姐了。她之所以提出那些苛刻的条件,无非是怕我面子上挂不住,想给我留最后一丝颜面,留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罢了。”
  林寒的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在给自己催眠:“其实大可不必!这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是我自己太弱了!是我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份底蕴去守护她!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师姐这等天之骄女,也只有像鞠少宫主这般背靠擎天大树、心怀君子之风的人物,才配得上她,才适合拥有她!”
  说到最后,林寒的目光中甚至连仇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戴玉婵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只觉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青衫少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还是那个自幼与她一起在烈云山庄练剑、性格木讷却又偏执护短的师弟吗?
  面对这等夺妻之恨、折辱之耻,他此刻不应该站出来大骂自己贪生怕死、不重贞洁,大骂自己愧对恩师的教导吗?
  哪怕他骂得再难听,至少证明他的血还是热的。
  可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为何会一下子变得这般“通情达理”?
  “唉……”鞠景在心中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实在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看着林寒那副自我攻略催眠的模样,鞠景真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问一句:哥们,你若是被孔素娥那疯婆子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你能这般理解,自然是最好的。”
  一直沉默的戴玉婵终是开口了。
  她的声音清冷,情绪未有起伏:“我此番入凤栖宫,是为了报答少宫主在合欢宗与这凤栖城内的两次救命大恩。少宫主为人光风霁月,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人。师傅他老人家也已然点头,同意我作为少宫主身边的贴身奴婢,留用听用。从今往后,我自会守着奴婢的本分,好好侍奉少宫主。”
  这样自我麻痹、试图用“成全”来掩饰怯懦的林寒,让戴玉婵感到无比的悲哀。
  但她深知,自己已然是踏上凤栖宫这条贼船的人了。
  现在才想着去管他,或者想着跳下这艘注定在漩涡中前行的巨舰,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林寒选择用这种方式切割过往,那便断个一干二净吧!让他彻底放下包袱,轻装上路。
  “师傅……师傅他老人家已经答应了吗?那……恭喜师姐了。”
  听到“师傅同意”这四个字,林寒那高大的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人抽去了最后一根脊骨。
  他那粗壮有力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微微颤抖着。
  显而易见,他内心的防线并不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无所谓,那些看似冷静理智的言语,不过是他为了维护可怜的自尊而竖起的纸墙,墙后的千疮百孔,唯有他自己独自品尝。
  “没错。”戴玉婵面无表情,继续用最平静的语调将最后的一丝羁绊斩断,“当初你我离开烈云山庄,踏入这滚滚红尘寻仙问道之时,师傅并未替你我定下什么婚约。想来,师傅他老人家目光如炬,早便预测到了你我命中会有此一劫。我知你自幼对我有意,可我们之间终究只是同门之谊。鞠少宫主对我的恩情重如泰山,我已然还不清了,唯有以身相许,方能报答万一。”
  戴玉婵这番话说得残酷。
  她直截了当地点明:两人之间根本没有婚约,一直以来,不过是“青梅竹马”这层虚幻的窗户纸在约束彼此。
  如今跳出这个圈子,她戴玉婵的婚嫁自由,本就不受林寒钳制。
  命运的轨迹,早在合欢宗那日便已彻底偏离。
  原本,在那个最应该生死相依、最该让两人感情在绝境中升华的时刻,出现的不是力挽狂澜的师弟,而是带着合欢宗投降长老、如天神般降临的凡人鞠景。
  这修仙界残酷的法则,硬生生篡改了本该发生的故事。
  没有了山穷水尽时的悲壮反杀,那枚能吸干大能本源的先天灵宝混沌莲子,也没有机会在他们师姐弟手中大放异彩,反倒落入了强权阶级的手中,成为了掌控她命运的枷锁。
  若那一日濒死的是林寒,若是那混沌莲子救下的是他,或许今日在这街头被人指指点点的,便是他林寒了。
  可世间没有如果。
  “如今,既然师傅已将我托付给了少宫主,我自当恪守本分。”戴玉婵微微抬起下巴,字字铿锵,“为了弥补前几日我在大殿上的不知好歹与傲慢冒犯,我会自降身段,从最底层的奴婢做起,绝无怨言。只求有朝一日,能凭这份赤诚,争取获得少宫主的认可。”
  说罢,在林寒睚眦欲裂的目光中,戴玉婵猛地伸出玉手,一把牵起了鞠景的手。
  她将鞠景的手高高抬起,十指紧扣。
  那一刻的画面,充满了讽刺的错位感。
  戴玉婵身材高挑丰腴,常年修练让她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武威;而鞠景虽经洗髓,却终究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站在一起,倒像是这位武艺高强的女侠,正在誓死保护着一个柔弱的贵公子。
  可偏偏,掌握着生杀大权、决定了这侠女命运的,正是这位凡人。
  这等奇异的反差,在此刻的夕阳下拉长了影子,显得极为般配。
  “以身相许……才子佳人……果真是天赐良缘!”林寒双眼通红,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只紧紧交握的手上,“希望鞠少宫主日后能好好对待我师姐。我师姐这人,有时候脾气极为执拗认死理,若是她惹怒了少宫主,请您……一定要多包容!”
  鞠景被戴玉婵握着手,整个人其实是有些发懵的。
  他的手是被这姑娘强行托起的,冷不防被这练家子的玉手握住,肌肤相贴间,不仅能感受到那微凉的体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指因强忍情绪而暗暗发力的战栗。
  不过懵归懵,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鞠景自不会掉链子。
  “林兄尽可放心,我自然会好生对待玉婵仙子。她,未来可是我鞠某人明媒正娶的侍妾。”
  既然这戏已经唱到了这一步,鞠景也不再推辞。
  他手臂微微发力,反客为主,一把将那高挑丰腴的戴玉婵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衣襟相贴,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发丝间的气息。
  鞠景以霸道姿态,在林寒面前,毫无保留地宣誓了主权。
  “那……那便好。”林寒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镇定,但那发颤的尾音却彻底出卖了他。
  眼睁睁看着自己自幼视为禁脔的珍宝,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被盖上私有物的印记,这种痛楚,堪比凌迟。
  “在下……告辞。就不在此打扰鞠少宫主的雅兴了。”
  “哎,没事,林兄且宽心。”鞠景似是想起了什么,“烈云山庄现在已正式成为我凤栖宫的附庸下宗了。家师此刻还在那儿大杀四方、震慑群小呢。有家师的威名罩着,这天下断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敢去针对你们山庄了。林兄大可安安稳稳地回去做你的天骄。”
  当鞠景轻飘飘地说出烈云山庄的现状时,他甚至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的心底,竟隐隐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爽感。
  不管是看着身旁默默承受屈辱的戴玉婵,还是看着对面强装镇定的林寒。
  这两人明明都没有歇斯底里的表情,可鞠景那敏锐的现代神魂,却从这牛头人的气氛中,读出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怆。
  而就在这份他亲手炮制的悲怆之中,一种名为“愉悦”的毒藤,正在他心底悄然萌芽。
  这两人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曾几何时,他鞠景还在合欢宗的阵法外,大义凛然地呵斥那些强抢民女的老怪行那无耻的黄毛之举。
  可时过境迁,当他自己站在这大树底下,利用这权力的降维打击,轻而易举地夺走了别人心头的白月光时……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舒爽感,竟是如此令人战栗。
  “妈的,我真是在做坏事呀。”鞠景在心底自嘲,但这修真界的大染缸,似乎已不知不觉染黑了他的几分底色。
  “多谢……多谢鞠少宫主。多谢明王殿下大恩。”林寒咬着牙,深埋下头,“容在下告退。”
  林寒又岂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皆是孔素娥设下的毒局。
  那位明王殿下的话说得明明白白,若是不顺着她的意,他们师姐弟连编驹山都休想走出去。
  在那种大乘期强者如看蝼蚁般的算计面前,他除了无能为力,还能如何?
  “对了,先别走。”就在林寒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逃离这个修罗场时,鞠景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林寒脚步一顿,脊背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生生咧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少宫主……还有何吩咐?”
  “你师姐是个重情义的。临行前,她特意向家师求了个恩典,请求给你安排一个入我凤栖宫内门真传的机会。”鞠景松开戴玉婵,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寒,“你是火灵根,骨龄也不大,资质尚可。我觉得此事可行。你师姐对你,终究还是存着几分关心的——那种亲姐姐对亲弟弟的关心。既然玉婵仙子注定是我的人,那论资排辈,我也勉强算得上是你的一声‘师姐夫’了。这事儿,我应下了。”
  既然戴玉婵预定是自己的女人,鞠景可不会蠢到去说什么“你我公平竞争”的狗屁傻话。
  那是脑子进水了才干得出来的事。
  他直接利用这等阶森严的规矩,以高高在上的“长兄”与“上位者”的双重身份,替林寒安排起了前程。
  “不必了!”
  林寒只觉胸膛中一股压抑已久的郁结之气“轰”地一声直冲天灵盖。他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拳头握得死紧,骨节发出“咯咯”声。
  师姐夫?!
  眼前这个除了长得好看、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的炼气期废物,骨龄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凭什么大言不惭地让自己叫他一声师姐夫?!
  就凭他有个大乘期的疯魔师傅?
  就凭他靠着权势巧取豪夺,生生夺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姐?!
  认清了自己的软弱无力,林寒仰起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强行将那股几欲焚烧经脉的怒火压了下去,声音冷硬如铁:“多谢少宫主美意。但在下若是靠着这等裙带关系走后门,只会让师姐和少宫主在门中为难,平白惹人非议。在下受之有愧!”
  “这有什么可非议的?”鞠景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凤栖宫向来举贤不避亲。你师姐入了宫,咱们以后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呀——”
  鞠景的话音未落,只觉脸颊上忽然传来一阵柔软湿润的微凉触感。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林寒那原本就布满血丝的双眼,在这一刻瞬间瞪得如铜铃般滚圆,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残忍的幻象。
  鞠景僵硬地扭过头去,同样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的戴玉婵。
  就在方才那一瞬,这位一直标榜冰清玉洁、宁死不辱玉女功形象的侠女,竟是微微踮起脚尖,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将那抹饱满的红唇,印在了他鞠景的侧脸上!
  “大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要树立的贞洁玉女形象呢?!”鞠景在心中吐槽。
  可戴玉婵的眼神却出奇自然。
  她松开鞠景,转头看向林寒,语气平静:“少宫主对我恩重如山似海,我戴玉婵早已倾心倾慕,此生非他不嫁。但是……少宫主,若是为了奴婢,将师弟他破格收入凤栖宫,这等以权谋私之举,确实会有损少宫主在门中刚刚建立起来的威望。他既然不愿,要去什么宗门,便由得他自己去闯荡吧。”
  戴玉婵这番话,句句如刀。
  她之所以做出这等逾越之举,是在向林寒传递一个血淋淋的信息——高飞吧!
  滚得远远的!
  逃离这个被孔素娥那个满嘴谎言、伪善狠毒的老妖婆所统治的凤栖宫!
  她深知孔素娥的狠辣。
  若是林寒真的入了凤栖宫,那便等同于把脖子洗干净了送到人家刀刃上,永远都会成为挟制她戴玉婵的软肋。
  她宁可自毁清誉,也要断了林寒留下来的念头。
  “走呀……你这懦夫,赶紧走呀……”戴玉婵在心底泣血般祈祷着。她看向林寒的眼神中,甚至刻意逼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耐烦。
  清风卷过长街,拂动了少年的青衫。
  林寒死死盯着戴玉婵脸上的那抹无情,看着那刚从鞠景脸上移开的朱唇。他忽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师姐,”林寒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冷厉倔强,“我会加入凤栖宫。不用任何人的施舍,我会用我自己的天赋,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正是:
  权势如刀斩旧盟,佳人泣血掩深情。
  本期振翅辞罗网,偏向刀山赴死生。
  看官你道,戴玉婵本欲以绝情之姿,斩断情丝,好逼这师弟逃离凤栖宫这等龙潭虎穴,谁料弄巧成拙,反倒激起林寒那偏执入骨的血性。
  这木讷少年拒了鞠景的施舍,偏要放言凭一己之力硬闯那九死一生的收徒大阵。
  他这一去,便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那大乘期魔头孔素娥若瞧见这猎物主动送上门来,又会生出何等炮制他的狠辣手段?
  鞠景这“假戏真做”的少宫主,怀抱这惹火的转阴灵根,又该如何收拾这阴差阳错的修罗场?
  毕竟林寒此番硬闯山门是福是祸,戴玉婵这番苦心究竟是悲是喜?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7章 变强

  晨曦微吐,晓寒深重。凤栖城客栈的那方庭院内,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霜。
  戴玉婵那袭青衣背影已然没入长街的雾气之中,连最后一丝衣袂的残影也再寻不见。院内无声,唯余晨风穿庭过户,卷起几片枯黄落叶。
  林寒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丹田处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
  不远处石阶下,那只精铁拳套孤零零地侧翻在地,其上镌刻的阵纹在晨光下泛着幽冷凄厉的寒芒。
  周遭万物皆在苏醒,唯独这削瘦少年,周身似被抽干了最后半点鲜活之气,沦为一具灰败的泥塑木雕。
  气海之内真气涣散,四肢百骸皆软若烂泥。他仰起头,一双眼眸深陷,瞳孔中尽是死灰之色。
  日影渐移,金乌破云。
  “你方才,最后半寸收了拳劲。”
  庭院一角,孔青黛怀抱那对半月形钩爪,默然立于廊柱之下。
  适才电光石火间,她横插一杠挡在戴玉婵身前,实则论及修为底蕴,她这金丹初期远不及林寒那般刚猛霸道。
  可林寒那挟着十成狂暴真气的“破阵拳”,在触及她钩爪的最后一瞬,竟如泥牛入海,未曾将一丝暗劲透将过去伤及戴玉婵分毫。
  生死相搏,留力即是留命。他终究,是收了手的。
  林寒身子猛地一颤:“我……下不去死手。师姐她,这是在逼我替她选一条绝路,可这等遭天谴的决断,我林寒如何做得出!”
  他双手深深插入泥土之中,悲戚之音在这空旷庭院中回荡。
  方才挥拳那一刻,戴玉婵不闪不避,未曾催动半点护体罡气。
  那双素来清澈坚韧的垂泪眼中,分明透着一股死志——她将生杀大权全盘托出,任由他来决断。
  若他执意要全那虚无缥缈的名节,便只需一拳击碎她的天灵盖,全了这宁死不屈的贞烈。
  可他相伴十数载的青梅竹马,便活生生立在眼前。
  那不作半点抵抗的绝然,化作一座无形大山,生生压断了他的臂骨。
  他如何能亲手诛杀一个引颈就戮的师姐?
  便是孔青黛不曾出手格挡,那刚猛无俦的铁拳,亦注定会颓然悬停于戴玉婵的面门三寸之外。
  故而,戴玉婵笑了。因为这悬停的一拳,便是他的答案。
  这局棋,这番争执,他败得彻头彻尾。
  论修为,他不及那大乘期魔头万一;论道心坚韧,他没有师姐舍身饲虎的决心。
  他引以为傲的满腔热血,在那残酷世道面前,竟成了天大笑话。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我太弱了……我修这劳什子剑道有何用!我连自己的师姐都护不住!”
  “砰!砰!砰!”
  失去拳套庇护的血肉之躯,发疯般地捶打着坚硬的青石板与冻土。
  骨节碎裂的钝响伴着飞溅的血珠,在地上砸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
  这满腔的无能狂怒,终是只能向这不会还手的死物倾泻。
  “世道险恶,这本就是个十死无生的杀局。明王殿下亲自做局,任谁来也破解不得。你莫要再这般作践自己了。”
  孔青黛望着眼前绝望嘶吼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同病相怜。
  她这等世家旁支,为了宗族利益尚且沦为案板鱼肉,更何况他们这等毫无根基的底层散修?
  在这天罗地网中被绞杀,错不在林寒,只在那高高在上的强权。
  “有法子的!定然是有法子破局的!是我懦弱……是我道心不坚!”
  拳头猛地顿在满是血污的泥地中,林寒霍然抬起那张涕泪交加的脸庞,眼底布满血丝:“若是昨夜……若是我昨夜敢横剑自刎于这庭院之中,以死明志!师姐她那般烈性,定会毫不犹豫地追随我于九泉之下!咱们同赴黄泉,那孔素娥便有通天的手段,也绝得不到一个活着的转阴灵根!便断不会有今日这等屈辱勾当!可我……我在这院中打了一整夜的拳,像个没头苍蝇般思量了一整夜,却终究是贪生怕死,下不得这玉石俱焚的狠心。反倒是师姐,孤身一人扛下了所有因果!”
  他双手死死抱住头,在他的逻辑里,贞洁与道义重于泰山。
  只要他敢用命去填,戴玉婵必会生死相随。
  可他终究退缩了,这怯懦,成了刺穿他自尊的最后一柄利刃。
  “你……你这心思未免太过偏激阴狠了些!万幸你未曾走出这等绝步。”
  孔青黛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林寒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悚然。
  这少年满口的大义凛然,骨子里竟藏着这等要拉着心爱之人同归于尽的病态执念。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师姐的清白若失,红丸被夺,这等奇耻大辱,比杀她千百次更甚!我与师姐并未定下三书六礼的婚约,若由我来碰她,那便是我这做师弟的丧尽天良,玷污了她的玉洁冰清。我们烈云山庄的弟子,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容忍这等污秽苟且之事!”
  林寒松开抱头的手,五指深深抓入冻土之中,随后猛地握紧。
  那力道之大,骨节隐隐作响,犹如想要隔空抓住戴玉婵离去的手腕。
  可那冰冷坚硬的泥土,却无情地从他指缝间簌簌漏出,一如他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往。
  “可你心里,分明是倾慕戴道友的,不是么?戴道友对你亦有生死相随的同门之谊,她绝不排斥于你。你死守着那点腐儒规矩不肯碰她,结果便是眼睁睁看着别人用强权去将她据为己有。”
  孔青黛彻底看清了这对师姐弟之间扭曲的羁绊。世间怎会有这般作茧自缚的道理?情投意合之人,竟被那死板的道学规矩生生逼成了陌路。
  “我若趁人之危提出这等要求,我林寒与门外那些馋涎师姐体质的禽兽又有何异?我这辈子都不配提那个字!师姐她素来清高,她没有选择逼我,正是因为她懂我。她宁可自己去扛那凤栖宫的滔天业障,也不愿将这违背伦常理教的道义重压,施加在我这师弟的肩头!”
  守持道义者,必被道义所囚。
  两人皆被那病态的道德枷锁死死捆缚,在这肮脏浑浊的修真界中,近乎疯魔地渴求着彼此皆是白玉无瑕,最终却只能在现实的碾压下粉身碎骨。
  “那便这般认命了?就任由戴道友这般步入那虎口?”
  孔青黛长长叹息一声。
  她心中确有几分隐秘私心,盼着这两人因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
  可如今见他们分得这般惨烈凄绝,心底那点小女儿家的心思,也被这沉甸甸的惋惜所冲散。
  “孔素娥这老妖婆,绝非善类,行事狠辣毒绝。可那鞠景……却也算不得什么大恶之人。昨夜我已全然想通透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皆是那孔雀明王在暗中做局。师姐心思缜密,她定也瞧出了端倪。此番低头,是师姐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林寒咬碎银牙,尽管鞠景是这场毒局中唯一的得利者,但他不得不承认,从合欢宗到凤栖宫,这凡人少宫主所展露出的底线与行事做派,确有几分君子之风。
  “师姐对那姓鞠的,心底并不排斥。若是换作那合欢宗赵执事那般下作逼迫,师姐便是有十条命,也早当众自爆金丹,落个干干净净了。正因为接手之人是鞠景,师姐她……她才说服了自己,选择了妥协。”
  同为强权胁迫,合欢宗的手段是令人作呕的生吞活剥;而这凤栖宫少宫主,却给这等腌臜交易披上了一层温情脉脉、宽和以待的外衣。
  鞠景的存在,成了一剂麻痹痛觉的软筋散,让那宁折不弯的侠女,心甘情愿地放下了刀。
  “啊——!师姐——!”
  一念及此,那股失去挚爱的绝望犹如万蚁噬心。
  明明是自幼相伴、早已在心底刻下他林寒烙印的师姐,却被他亲手推入了旁人怀抱。
  那血肉模糊的双拳再次疯狂地捶打着大地,殷红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淌,染红了霜土。
  “你这般作践自己,你师姐也断不会回头了。你若是当真这般不甘,便去将她拦回来啊!”
  孔青黛素来不善言辞。
  若是面对一个怒发冲冠、失去理智的莽夫,她尚能出言劝解其冷静体谅。
  可眼前这少年,他什么都懂。
  他把人心、局势、大能的算计,乃至戴玉婵的无奈,全都剖析得明明白白。
  面对一个清醒着走向深渊的绝望之人,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寒看得太透。这漫长一夜,并非只有戴玉婵在生死边缘苦熬,他林寒的灵魂同样在油锅中煎炸了一宿。
  他找不出半个字来阻拦戴玉婵。
  那句“名节重于性命”的酸腐说辞,在漫天大能的威压面前,薄如蝉翼,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至极。
  他更没有那个光明正大的未婚夫身份,去指责对方不守妇道。
  “拦?我拿什么去拦!师姐斥责得字字泣血,我太弱了……在那只手遮天的明王殿下眼中,我连一只蝼蚁都不如!”
  他颓然仰倒,一双空洞的眼眸直愣愣地盯着九天之上的流云,精气神已然全盘溃散。
  那被现实无情打断的脊梁骨,令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傲气。
  皮肉之苦早已麻木,唯有道心碎裂的钝痛,如跗骨之蛆。
  “正因为你如今修为浅薄,戴道友才愿背负这等千古骂名,替你挣出一条生路、换来成长的光阴!她待你即便未曾生出男女风月,那自幼同门的情分亦是重若千钧。她受尽折辱,难道便是为了换你在此地如烂泥般颓废等死吗?!”
  孔青黛看着这眸中彻底熄了火光的少年,心如刀绞。
  面对那等主宰天地的大能,这等凡尘蝼蚁的无力感,她体会得比谁都深。
  林寒与戴玉婵曾在元婴凶兽口中救下她一条贱命,如今,哪怕是出言喝骂,她也要将这少年从那万劫不复的泥沼中生生拽出来。
  “我变强又有何用……纵是修得通天彻地之能,我想要拼死守护的人,也早已不在了。难不成,你指望我能在那金丹六转之前,从这天下正道魁首的眼皮子底下,将她强抢回来?”
  林寒唇角勾起一抹状若癫狂的惨笑。
  毫无盼头,毫无希冀。
  戴玉婵以为他执迷不悟,实则,他是想得太过通透,通透到连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都给掐灭了。
  “有何不可!你昔日敢以金丹之躯迎战元婴期雷纹巨虎,敢在那满堂老怪的选妃大典上仗义直言。昔日那般悍不畏死,怎的今日连抢回心爱之人的胆魄都丧尽了?!六转金丹若不成,那便修至元婴!元婴若不敌,那便化神!哪怕是硬生生凿开这太荒天地得道成仙,又有何惧!难道你就这般笃定自己终生无望仙道?!”
  孔青黛柳眉倒竖,半月形钩爪重重顿在地上,厉声清喝。这少年那副束手就擒的窝囊相,当真激起了她骨子里的火气。
  “难道……你是嫌弃她此番入宫,清白之躯必将不保?你对她十数年的倾慕,便会因这区区一层皮囊的失节而彻底烟消云散?!你且摸着良心问问,她今日这般委曲求全,究竟是在替谁还债!”
  孔青黛字字诛心。
  若是这林寒当真因那等酸腐至极的贞洁观,而将为他牺牲的师姐视作敝屣,那她当真是瞎了眼,竟将这等薄情寡义的伪君子视作恩人。
  “孔道友,你不懂……你根本不懂她。”
  林寒眼眸僵硬地转动了几下,他这等深受礼教毒害之人,对女子的贞洁看得比天还大、比命还重。
  可偏偏那是他的师姐。
  他在心底千百次地拷问自己的灵魂,得出的答案却是——若她真能活着回来,他愿将这顶绿毛龟的帽子死死扣在头上,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师姐她,骨子里最是执拗刚烈。她不是那等身段依附于人、心思却另有所属的轻浮女子。她既已狠下心肠将自己卖予了那鞠景,此生此世,她的身心,便只会死死拴在那少宫主一人身上。退一万步讲,即便有朝一日我当真修成天仙大能,有了傲视群雄的资本,师姐她……也只会以死来全她对鞠景的忠诚。”
  这才是压垮林寒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临行前放下的那些狠话,看似羞辱,不过是怕我万念俱灰寻了短见,故意留给我恨她的由头,一个拼命修炼复仇的虚妄执念罢了。可我太了解她了。一旦她跨入那扇宫门,成为那姓鞠的枕边人,我林寒此生此世,便再无半点指望。她这般专情之人,是决计不会给旁人半点接盘余地的。”
  他若修成归来,迎来的不会是破镜重圆,只会是一具为保全对另一人忠贞而自刎的冰冷尸骸。青梅竹马十数载,他对此女的心性早已了如指掌。
  “林道友……”
  孔青黛张了张嘴,却是满嘴苦涩。
  “也罢。事已至此,随波逐流也未尝不是一种活法。戴道友如今攀上了少宫主这根高枝,那少宫主本就是保送地仙的逆天造化,有明王殿下护持,未来必定不可限量。你与戴道友师出同门,有这层斩不断的渊源在,你日后在这修仙界,也算是有了一座倒不了的靠山。背靠凤栖宫,你想要安稳修炼成仙,绝非难事。”
  孔青黛低声宽慰。
  她忽觉自己先前的担忧何等可笑。
  戴玉婵既能逼着孔素娥答应保下林寒,那等天仙保底的承诺之下,林寒日后的修行资源定是如山如海。
  这等求之不得的仙缘,天下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
  “谁稀罕他们这等施舍!”
  原本已如死灰般瘫在地上的林寒,听闻“靠山”二字,他浑身骤然绷紧,那张麻木的脸庞瞬间扭曲,爆发出极度的病态自尊。
  “你此番想拒也是拒不掉的。你师姐以那等绝世体质入宫,孔雀明王必会倾尽底蕴栽培于她。假以时日,她的修为必将一日千里,远超于你。她手指缝里漏出点东西——”
  “我说了!我绝不会要这等摇尾乞怜的施舍!”林寒粗暴地打断了孔青黛的话,双目瞪得犹如铜铃,眼角几乎要瞪出鲜血,“拿我心爱之人的皮肉清白换来的施舍,我林寒便是饿死、走火入魔而死,也绝不沾染半点!她身具转阴纯灵根,我亦是千年难遇的火德纯灵根!谁说我这辈子就定然会被她踩在脚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冰清玉洁的师姐,在那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下婉转承欢、换取天材地宝的画面。
  这等蚀骨钻心的臆想,令林寒浑身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一股滔天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必须变强!
  他要摒弃所有来自那座凤栖宫的恩惠,单凭手中的三尺青锋杀出一条血路!
  他要堂堂正正地站到巅峰,不再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这泥泞中仰望那夺走他一切的仇人!
  ……
  凤栖城长街,青云飞舟传送阵外。
  林寒死死盯着前方那对并肩而立的男女,那颗被撕裂的心脏,正滴着淋漓鲜血。
  他在庭院中千百次地告诫自己要认命、要接受这残酷的天道法则,可当真切地看到这一幕时,那痛彻心扉的绝望依旧如山崩海啸般将他吞没。
  “师姐,我会加入凤栖宫!不用任何人施舍,我会用我自己的天赋,堂堂正正走进去!”
  那生性保守、素来视男女大防为铁律的师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微微踮起脚尖。那抹饱满的红唇,没有半分犹豫地印在了鞠景的侧脸之上。
  这一幕让林寒那原本佝偻战栗的身躯,在屈辱刺激下,竟不可思议地挺得笔直。
  纵然他在心底已将戴玉婵拱手相让,可那股源自男性本能的嫉妒不甘,依旧化作了焚城烈火。
  “修仙一途,财侣法地,跟脚底蕴最是磨人。不过林兄能有这等破釜沉舟的志气,倒也令人敬佩。再过些时日便是凤栖宫十年一度的招新大典,林兄切莫误了时辰,若是错过了,那便遗憾了。”
  鞠景神色如常,语气中听不出半分讥讽,甚至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宽和。
  他这现代人的灵魂,对于林寒这种底层修士不肯吃嗟来之食的倔强,并未觉得有何冒犯,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然而,这番四平八稳的善意提醒,落入林寒那敏感自卑的耳中,却变作了居高临下的轻蔑。
  鞠景没有半点张狂挑衅,可他侧脸上那抹淡淡的胭脂红印,却比天下间最锋利的刀剑还要恶毒,生生绞碎了林寒的心窝。
  “少宫主放心!在下定会准时赴考!不仅要进,我林寒还要凭真本事夺下那大比第一,名正言顺地拿下真传资格!”
  这修真界修士骨子里独有的偏执傲慢,在林寒身上轰然爆发。他咬牙切齿地抛下这等狂妄豪言,仿佛只有将话说得最满,才能掩盖他内心怯懦。
  “那便……拭目以待了。”
  鞠景感受着掌心中那柔若无骨的玉手。
  戴玉婵十指紧扣,却不知为何,掌心竟渗出了一层细密冷汗。
  鞠景侧目望去,只见这高挑丰腴的侠女此刻神情恍惚,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痛楚。
  林寒这等倔强偏执的神情,戴玉婵看得太多了。
  每一次他执拗地认死理时,便会露出这等神色。
  她下意识地向鞠景身侧靠了靠,那副娇怯依人的模样,倒像是鞠景顺势将她揽入了怀中。
  “空有匹夫之勇罢了。凤栖宫乃太荒正道魁首,门槛何等森严。想拿第一?林师弟还是少说些大话,回去将那粗浅道基夯实了再说罢!少宫主,咱们走罢,莫要为这等不相干的人,误了明王殿下的行程。”
  戴玉婵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她强行在脸上挤出一抹令人心寒的厌恶鄙夷,连那声“师弟”都唤得无情无义。
  她甘愿沦为玩物,本欲断他念想,孰料这蠢货竟主动要往这龙潭虎穴里钻。
  如今软肋已然交到了鞠景手中,这少宫主究竟是真如传言中那般心存善念,还是披着人皮的恶狼,她尚需时日去慢慢验看。
  若是所托非人,她大不了一死百了;可如今林寒这般不知死活,她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无妨,左右也是最后一次叙旧了。这凤栖宫的主峰,一旦踏足,规矩森严,日后想出来走动,怕是难了。”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孔素娥,此刻终于开了金口。
  她那被皎纱遮掩的绝美容颜上,红唇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这等以玩弄人心为乐的强者,看着这对师姐弟在爱恨与尊严中相互凌迟,心中涌起的愉悦感,甚至远胜于得了一件先天灵宝。
  “在下琐事缠身,就此告退!”
  林寒听闻戴玉婵那毫不留情的讥讽指责,只觉脸上如被人狠狠抽了十几个耳光般火辣辣的疼。
  他再也无法在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中多待片刻,拱了拱手,如丧家之犬般转身便逃。
  孔青黛见状,赶忙拔腿追了上去。
  看着那青衫少年远去的背影,戴玉婵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上,终是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弛。
  虽说行事莽撞,但他终究未曾被彻底击垮,那股子冲霄的斗志,或许能支撑他在这个残酷的世道里活下去。
  “瞧瞧,你这师弟的桃花运倒是不浅,这么快便寻到新欢了。”
  鞠景看着孔青黛那紧追不舍的背影,耸了耸肩,心安理得地将这口“夺人所爱”的黑锅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现代人的脑回路,生生错认了这两人同病相怜的关系,倒也落得个良心安稳。
  ……
  中土神州,终南山脉深处,烈云山庄。
  暮色四合,庄内刚刚经历了一场大乘期降维打击的血洗,空气中尚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与残存的真气波动。
  满目疮痍的青砖玄瓦间,点点灯火透着劫后余生的凄凉。
  庄主内室中,烛火摇曳。
  林寒方一跨入房门,白日里在大能面前维持的那点虚伪镇定,便在自家恩师面前彻底粉碎。
  坐在首位的林尚义,虽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但一拍桌案,那股积威已久的宗师气度依旧令人胆寒:“你这孽障!莫不是被狐黄白柳迷了心窍!你究竟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蠢事,竟逼得玉婵那丫头狠下心肠弃你而去?!”
  老庄主气得浑身发抖,胡须倒竖。
  他自幼看着这对金童玉女长大,两人皆是天资卓绝之辈。
  他此生最大心愿,便是看着他们结为道侣,共同扛起烈云山庄的百年基业。
  孰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这对天作之合竟落了个劳燕分飞的下场。
  “师傅……是弟子无能,是弟子太弱了。”
  林寒“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石砖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那在外人面前强撑的傲骨,此刻尽数卸去,只剩下一个做错事的稚童般,乖乖承受着恩师的雷霆之怒。
  “弱?你当玉婵是那些市井青楼里贪慕虚荣的贱皮子不成?!她自幼修习玉女功,心思最是沉稳大度,骨子里更是守规矩知廉耻的传统女子。她既早已知晓老夫有撮合你二人的心思,若非你伤透了她的心,她岂会轻易丢下你,去攀附那什么凤栖宫的少主?!”
  林尚义怒不可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首徒了。戴玉婵绝非那种看见大树便死皮赖脸贴上去的庸俗女修,这其中必定有天大的隐情。
  “皆是弟子的错……是我自大冲动,是我道心不坚。师姐她……她是为了保全咱们山庄啊!”
  林寒伏在地上,声泪俱下。
  他不再隐瞒,从合欢宗那惊险万分的死局,到凤栖宫招募鼎炉的通告,再到传送阵外那令人绝望的强权压迫,以及孔素娥的连环算计,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这其中没有谁对谁错,若真要追究,唯有一点——他们太弱了。弱到连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都没有。
  “竟……竟是如此!好个颠倒黑白、伪善至极的孔雀明王!”林尚义听罢,只觉脑中“轰”地一声巨响,如遭雷击。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这把老骨头,竟是被那大乘期妖女当成了拿捏爱徒的筹码!
  什么从天而降的救命恩人,这分明是一招贼喊捉贼、请君入瓮的绝户计!
  他堂堂一庄之主,竟连自己的大弟子是在被强权胁迫下卖身,都未曾看穿!
  “欺人太甚!老夫这便上那凤栖宫,便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讨个说法——”林尚义双目赤红,罡气狂涌,便要向门外冲去。
  “师傅!去不得啊!”林寒猛地直起半身,死死抱住林尚义的双腿,悲泣道,“您此去,连那凤栖宫的主峰大阵都破不开,如何见得到师姐?更何况……这已是师姐当众亲口定下的抉择,木已成舟,您去了,除了白白送命,又有何益?”
  林寒死死拦着恩师,在那等执掌天地生杀大权的神明面前,凡人的愤怒,不过是可笑的蚍蜉撼树。
  “唉——!造孽啊!”
  林尚义颓然跌坐回椅中,仰天长叹。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老脸滑落。
  是啊,去了又如何?
  今日若非那妖女出手,烈云山庄早已被那些贪婪的饿狼踏平。
  “玉婵那丫头身怀那等遭天谴的绝世灵根,这普天之下,除却那龙潭虎穴般的凤栖宫,怕是再无一处能护她周全了。她既已决意舍身入局,也算是……求了个安稳吧。”林尚义强行压下心头那口恶气,目光悲悯地望向地上的林寒。
  他深知,这徒弟对玉婵的情根深种,此番变故,最痛不欲生的,莫过于他。
  “师傅切莫忧心。弟子已然斩断了心魔,绝不会一蹶不振。”林寒缓缓站起身,用袖袍胡乱抹去脸上泪痕。
  他眼眸中重新燃起那股执拗烈火,咬牙切齿道,“不日便是凤栖宫入门大比。弟子定会勤加修炼,在擂台之上拔得头筹,绝不堕了我烈云山庄的威名!”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凡人面庞,以及师姐那句诛心的“太弱了”。
  第一名。
  他必须拿下这大比第一!
  哪怕是为了争这一口气!
  “你既能想开,那自是最好。切莫将自己逼得太狠。你身具火德纯灵根,天赋本就冠绝同侪。老夫原指望你与玉婵能锦上添花,如今看来是缘分未到。”林尚义看着徒弟那倔强神情,心中不忍,刻意将话锋一转,“老夫观那孔雀一族的孔青黛仙子,品性纯良,此番更是不避艰险一路护持于你。这等有情有义的女子世间难寻。你既已吃了一次教训,日后切要懂得怜取眼前人,莫要重蹈覆辙。”
  老庄主语重心长。断了戴玉婵这根念想,若能攀上凤栖宫旁支的因果,对林寒的道途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弟子谨遵教诲。”
  林寒垂下眼睑,沉声应道。
  接受孔青黛?
  与师姐彻底划清界限?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那等男女情爱之心,早已在凤栖城长街上随着那一吻死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支撑他活下去的,唯有那变态般的执念与对力量的渴望。
  “对了,你且过来。”林尚义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关紧之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压低了嗓音,“今日那明王殿下驾临,除却收编山庄,竟还向老夫盘问起我林家祖传宝物的根脚。”
  林寒心头一凛,猛地抬起头:“宝物?”
  “不错。”林尚义那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老夫总觉得此事牵扯着一桩惊天隐秘。那两件祖传之物……一件,是昔日赠予你师姐的‘定风珠’;而另一件,便是套在你手上的这只精铁拳套。那妖女既然盯上了它们……这其中,必有文章。”
  夜风吹开半掩的窗棂,将室内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
  林寒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仅存的那只残破拳套。
  这冰冷铁器之上,仿若正悄然蔓延开一张无形恐怖的因果巨网,将他们这些底层蝼蚁,死死缠缚。
  正是:
  长街霜冷断尘缘,泣血孤心化执念。
  残铁沉骨藏劫数,风云乍起惹惊天。
  看官你道,这林家祖传的精铁拳套与那颗送出的定风珠,究竟藏着何等惊动大乘期老怪的逆天秘辛?
  林寒这怀着满腔孤愤、誓要拒食嗟来之食的落魄少年,又将如何在凤栖宫那卧虎藏龙的招新大比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与那高高在上的少宫主鞠景之间,又会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48章 作业

  凤栖宫主峰,明王殿内。
  大殿穹顶高逾百丈,镶嵌着数以万计的深海夜明珠,映得殿内亮如白昼。
  案几之上,青烟袅袅,散发着安神定魄的奇香。
  然而此刻,这等仙家气象在鞠景眼中,却宛如九幽炼狱般压抑。
  “孤要走了。你且在此给孤好好用功,待孤归来之日,定要细细抽查你的课业!”
  孔素娥端坐于九彩云锦蒲团之上,一袭缀满细碎宝石的青柳色长裙迤逦于地。
  她那双紫宸色的凤眸微微弯起,唇角勾勒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笑意。
  这笑意落在旁人眼中,自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仙颜,可落在鞠景眼里,却好似一柄悬在头顶的寒锋。
  但见案几之上,整整齐齐地垒着三大本厚重如砖的古籍。
  鞠景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心中暗暗叫苦。
  先前仗着这疯批大能的一时兴致,枕了回大乘期明王的大腿,原以为能讨得几分柔情,孰料这修真界的“高三班主任”折磨起人来,竟是加量不加价。
  鞠景故意愁眉苦脸地抬起衣袖,装模作样地擦了擦额头虚汗,叹道:“师尊,做人总是要有个极限的。您这般拔苗助长,这三大本天书,徒儿便是生出三头六臂,哪里又看得完?”
  孔素娥见他这副伏低做小、愁容满面的模样,心中登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爽。
  她素来高高在上,睥睨天下,最喜看的便是这等桀骜不驯、骨子里藏着刺的凡人,在她威压下屈服的姿态。
  她玉手轻抬,揉了揉鞠景发丝,语调中透着戏谑:
  “你是修真者,修的是长生久视的仙道,做什么凡人?你只管给孤好好读。若是当真用了心,便是一时半刻完不成,孤也不怪你。此番出行,孤去去便回,定会在那入门大比开始前赶回来。”
  她顿了一顿,似乎对每日这般“教育”鞠景生出了几分眷恋:“孤这般教导你,心中实是快活得很。若非那秘境事关重大,孤倒真有些不愿去寻那什么劳什子宝物了。”
  鞠景闻言,心中一动,暗忖:“师尊这人行事全凭喜怒,若由着她性子来,我只怕连喘息的余地都没了。”当下直起身子,不着痕迹地避开她那只“魔爪”,正色道:“徒儿明白师尊的苦心。只是,既然临近收徒大典,入门大比也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师尊何必急于一时?便不能等大比之后再动身么?”
  孔素娥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扇面上那只栩栩如生的孔雀仿佛要振翅飞出。
  她凝视着鞠景,悠悠道:“你如今不过是炼气中期,体内那混沌莲子与洗髓灵液的药力正在缓慢重塑你的半道体雏形。这几个月里,你只需用水磨工夫,慢慢熬到炼气后期便是,孤在与不在,并不相干。”
  说到此处,她话锋一转:“但若是到了凝体期,那便大不相同了。届时,孤要趺坐于你身侧,日夜不离,全程为你护法,直伴你结成金丹。照你这等资质,便是孤倾尽天下天材地宝供养,少说也要耗上二十余年。既有这等漫长的苦日子在后头,孤索性先去中土神州探探那‘天上阙’的虚实。”
  此言一出,无异于晴天霹雳。鞠景身子微微一晃,脸色登时一僵,呼吸亦为之一滞。
  “二十多年?”
  对于一个带有现代记忆的凡人而言,二十年,几乎便是一段完整的人生。
  整整二十多年,日夜与这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杀人的大乘期师尊捆绑在一处?
  没有假期,没有喘息,只有无休无止的威压与精神折磨?
  孔素娥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震骇,却会错了意,只当他是嫌这修炼进境太慢。
  她手中折扇一拢,发出一声清脆轻响,冷笑道:“呵,不然你以为呢?你当你是孤这等万古无一的天骄么?孤当年不过用十年便完成金丹化形,你一介毫无灵根的肉体凡胎,能用二十几年结丹,已是孤用尽手段的造化了!”
  若她知晓鞠景此刻心中所想,乃是嫌弃与她相伴的岁月太过漫长,只怕这位不可一世的孔雀明王当场便要勃然大怒,降下雷霆之怒。
  见鞠景默然不语,孔素娥眼波流转,自以为看穿了这少年的“软弱”,忽地又放柔了声音,语重心长道:“二十年岁月,对凡人而言确是一生,但在修真界,不过是弹指一挥。你莫要害怕,孤既然收了你,便会像你那异世界的娘亲一般,给你无微不至的关爱。再者,这二十年也并非叫你在深山老林里枯坐苦修。孤会带你游历四海,为你寻觅天地奇火,抓捕洪荒灵宠。这等快意恩仇的修仙岁月,可比你前半辈子做个庸碌凡人要有意思得多了。”
  这番话说得恩威并施,真假难辨。
  孔素娥这等大能,心机深不可测,承诺于她而言不过是掌中玩物,全凭她一时兴致。
  但鞠景深谙生存之道,知道此刻必须顺着她的意。
  其实在他心中,若真有关起门来“苦修”的日子,倒也并非全然不可忍受。
  脑海中自带的昆仑镜虽无网路,却能洞察世间万物,再者,自己身旁还有慕绘仙那等熟艳至极、百媚千娇的人妻尤物服侍,便是闭关百年,又岂会寂寞?
  念及此处,鞠景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感激涕零的微笑,长揖到地:“徒儿明白了。多谢师尊筹谋,徒儿定当粉身碎骨以报师恩。”
  孔素娥见他这般乖顺,心中舒畅,看了一眼案几上的三本大书,忽地大发慈悲,皓腕轻挥,将其中最厚的两本收入袖中,只留下一本薄薄古籍,随口道:“罢了,这书确是厚了些。你今日便先看这一本吧。”
  “啊?”鞠景一怔,神情呆滞。这美艳师尊的课业安排,竟如此儿戏?
  孔素娥眉头微挑,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光芒:“怎么?嫌少?孤这便给你加回去?”说罢,作势又要将那两本厚书取出。
  鞠景眼明手快,一把按住那本薄书,顺势往自己怀里推了推,连声苦笑道:“别别别!师尊大恩大德,徒儿喜欢得紧!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他暗自腹诽:老子又不是那些为了长生卷生卷死的修仙狂魔,拼什么命?往后在这残酷的修真界,要卷的日子还长着呢。
  孔素娥将多余的书本彻底收起,看着鞠景抱着那本《符箓总要》如释重负的模样,唇角不禁微微扬起。可笑着笑着,她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异样。
  “不对。孤立下的规矩,乃是对这小子行苦难教育。应当是这小子受苦,孤便快活;这小子难受,孤便舒畅。怎的如今他笑了,孤反倒觉得高兴?这规矩岂非乱了套?”
  孔素娥何等人物,心思电转间,脸色便已如六月天气,瞬间阴沉下来。
  她想起了自己将戴玉婵那等绝世炉鼎强塞给鞠景时,鞠景那满心抗拒、勉为其难的模样,那才是她想看的戏码。
  鞠景尚未察觉到周遭气场的急剧降温,兀自拍着胸脯保证道:“师尊放心,徒儿定会悬梁刺股,将这本符箓总要倒背如流,绝不让师尊失望!”他已在心中盘算好,每日花上几分心力,应付过关即可。
  “莫要高兴得太早!”孔素娥冷哼一声,犹如冰水浇头,将鞠景的笑容生生冻结在脸上,“除了背书,孤还有要紧差事派给你!”
  这一冷一热,宛如在刀尖上跳舞,鞠景的心情也随之如同过山车般从云端跌落谷底。
  他深吸一口气,敛去笑容,恭恭敬敬地垂首道:“不知师尊有何法旨,徒儿洗耳恭听。”
  孔素娥看着他这副如履薄冰的谨慎模样,心中的施暴欲与掌控欲再次得到极大满足,方才生出的一丝反省早已抛诸脑后。
  她斜睨着他,语出惊人:
  “孤要你去攻略戴玉婵的心防。去同她谈情说爱,刷满她的好感。那可是身具‘转阴灵根’的绝世奇珍,孤把鱼给你养在池子里了,你可别给孤养死了!”
  “啊?刷好感?”鞠景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脱口而出,“师尊,您当这是在玩异世的恋爱养成游戏呢?”
  他只觉荒谬绝伦。
  那戴玉婵是被孔素娥以师门满门性命要挟,宁死不屈才勉强答应做个侍女的。
  面对一个满心屈辱、视自己为阶级仇敌的贞烈修士,怎么去刷好感?
  他鞠景虽有几分小聪明,但骨子里却是个大男子主义的现代人。
  他知道戴玉婵是自己未来鼎炉,知道她不慕荣华富贵,但他何曾主动去死皮赖脸地追求过女人?
  向来都是如殷芸绮那般强势占据,或是如慕绘仙这般因畏惧与慕强而主动依附。
  “孤又不是你们那异世界里胡说八道的砖家叫兽!”孔素娥凤眸微瞪,冷然道,“那些老朽成日里叫嚷着让你们这些九九六、零零七的年轻人去谈情说爱、生儿育女,却连半点空闲都不给。孤可不同!孤连时间都给你腾出来了,这几个月你大可放手施为。至于怎么将她的心弄到手,那是你的本事!”
  这番话夹杂着鞠景前世的词汇,从一个大乘期修士口中吐出,竟有种诡异的说服力。
  鞠景被噎得哑口无言。
  是啊,时间空出来了,连课业都减负了,他还能找什么借口?
  “怎么?孤说得不对?”孔素娥步步紧逼,“那戴玉婵如花似玉,身段丰腴,更是有着女修士少有的英姿飒爽,孤不辞辛劳将这等大美人送到你榻前,难道还要孤亲自动手,施展迷魂法术,将她的好感度强行改为满值不成?孤又不是你身上的随身系统,哪有这般全能!”
  这连珠炮般的现代词汇与修仙逻辑的完美融合,彻底堵死了鞠景的退路。若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徒儿……徒儿明白。徒儿尽量完成任务。”鞠景低声下气,底气严重不足。主动攻略一个宁死不屈的贞烈女侠,他当真是两眼一抹黑。
  “什么叫尽量?是要你保证完成任务!”孔素娥听出他的怯意,玉手一挥,那柄后天灵宝级别的折扇已轻轻敲在鞠景的额头上。
  她似笑非笑地盯着鞠景:“如此胸器逼人、绝世无双的奇女子,你这血气方刚的男儿,就当真没有一点想法?”
  “是!徒儿保证完成任务!”鞠景心知胳膊拧不过大腿,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将这位活祖宗送走再说。
  “如此甚好。”孔素娥满意地收起折扇,长袖一拂,站起身来,“孤此番离去,你便代行这凤栖宫少宫主之职。遇到不懂的俗务,大可去向那几个老不死的长老请教。若真到了生死攸关、非找孤不可的地步……”
  她素手轻翻,掌心已多了一根流转着奇异光华的孔雀翎羽。
  那翎羽不过数寸长,通体闪烁着幽紫色的光晕,尾端的眼斑好似一颗鲜活的紫色眼眸,透着难以言喻的高贵神秘。
  “这枚翎羽,你且贴身收好。若有急难,便以此物为引,来中土神州终南山寻孤。”
  鞠景双手恭敬接过翎羽,目光在那紫色的眼斑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丝熟悉的画面。
  孔素娥见他盯着翎羽发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悦的往事,冷哼道:“这原本便是当初要给你的信物。怎奈被你那护短的龙君夫人弄了个假身障眼法,生生骗了过去。此物犹如你那夫人的本命逆鳞,极其珍贵,你定要妥善保管,切不可遗失,听明白了吗?”
  提到殷芸绮,鞠景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温柔,嘴上却道:“师尊的法身那般遮天蔽日,这翎羽却生得如此小巧精致。说来惭愧,我家夫人虽是真龙,却从未赐过我龙鳞。这等信物,徒儿还是生平头一遭收到。”
  孔素娥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他是第一次收,她这位绝代明王,又何尝不是生平第一次将贴身翎羽赠予一个男子?
  看着鞠景将那翎羽放在掌心细细端详的模样,孔素娥心中忽地生出一丝古怪悸动。
  她不愿深究这悸动从何而来,猛地转过身去,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弧线。
  “休要在此大惊小怪了,孤走了!”
  话音未落,大殿内的空间已开始隐隐扭曲。
  “师尊且慢!这东西到底该如何催动?”鞠景见她背影已至殿门,赶忙出声询问。
  “注入一缕灵力即可,只要在一定界域之内,孤自会生出感应。”
  那清冷傲绝的余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而孔素娥的身形,已然化作点点星芒,彻底消散于虚空之中。
  鞠景高举着那枚孔雀翎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头顶大山,总算是暂时移开了。
  他转身向内殿的寝居走去,脑中盘算着得寻个妥当的玉盒,将这要命信物收纳起来,再放入储物袋中。
  穿过重重的东海鲛珠帘,鞠景刚一踏入内室,一股馥郁体香便如无形却柔韧的丝网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那是混合着高雅水粉,以及女子独有的熟韵温潮气息,闻之鲜甜、沾之不散,瞬间便令人口干舌燥,仿佛能将骨子里的欲念尽数勾起。
  鞠景抬眼望去,呼吸微微一滞,原本因应对孔素娥的压力,在此刻犹如被泡入了温热灵泉之中。
  只见床榻之畔,慕绘仙正微低着头,更换脚上的高跟鞋履。
  这位曾名动东衮荒洲、被无数男修奉为梦中神女的云虹仙子,如今已彻底将那层清高矜持的画皮剥落,将专属侍女与私有鼎炉的身份,深深揉进了每一寸骨血肌理里。
  她今日依旧梳着端庄雅致的坠马髻,一根水色的绸缎发带将其紧紧系住,却又极富心机地留出几缕碎发,不加掩饰地垂在白皙优美的雪颈边。
  那份独属于人妻的成熟靡丽,在她身上散发得淋漓尽致,随着她轻微动作,发髻上的金步摇漾出细碎的流光,于端庄圣洁之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尤物风情。
  仙子人妻的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
  那张曾让无数修真大能只敢远观的绝色容颜上未施粉黛,肌肤却如敷细粉、腻理如玉,透着一股酪浆似的雪腻肤质。
  唯独那饱满的双唇抹了一层艳红口脂,俏如染樱,微微开合间,仿佛在无声地引人采撷。
  耳垂上挂着两对圆润的明珠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幅度轻轻摇晃,愈发衬得她气质淑雅。
  顺着那截天鹅般的颈项往下,慕绘仙身着一袭藕合色的牡丹对襟衫裙。
  金线勾勒的富贵牡丹不仅彰显了龙宫昔日底蕴,那紧致的剪裁更将那对傲人的雪腻酥胸紧紧包裹,领口处被撑起一道惊心动魄的傲人深壑,两团沉甸甸的娇脂堆积如沃雪,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呼之欲出。
  宽大飘逸的裙摆如彩云般堆叠在脚踝处,遮掩了无限春光。
  而此刻,最勾人魂魄的,却是仙子玉脚上的动作。
  她那有如猫儿爪软垫似的雪白小脚已从纯白的足衣中探出,雪腻的足趾上涂着红宝石般的丹蔻,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妖冶的光泽。
  十根纤巧的脚趾微微蜷缩着,正缓缓地踏入一双纤细的红色高跟鞋中。
  那足弓绷出的凌厉险峻的曲线,配上她那半解未解的裙摆,构成了一幅美艳画卷。
  “绘仙,你这是在作甚?”
  鞠景只觉小腹处腾起一股灼热的无名火。
  或许是被孔素娥那句“胸器逼人”撩拨了心弦,又或许是连日来被大能压迫的紧绷神经急需一个宣泄口,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暗哑下来,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听得男人的呼唤,慕绘仙动作一顿,回眸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寻不到半点昔日大能仙子的清高,唯有媚骨天生与顺从。
  “奴听闻公子回来了,便寻思着换上公子平日里最爱看的高跟鞋,好服侍公子。”
  美艳人妻柔声说着,鼻音娇腻,左足已稳稳踏入那红色的高跟之中,右手中漫不经心地拎着另一只刚刚脱下的平底绣花鞋。
  这等中西合璧、古今交错的反差,配上她那犹如熟透水蜜桃般丰腴的身段,瞬间击溃了鞠景大半的理智防线。
  “咳……”鞠景干咳一声,强行收束心神,扬了扬手中那根闪烁着幽紫光晕的翎羽,“这屋里可有收纳用的玉盒?师尊方才赐了我一件信物,需得妥善安放。”
  “公子稍待,容奴把鞋穿好。”
  慕绘仙葱白般纤长的手指灵巧地褪去右脚的鞋袜,身姿曼妙地将右足也套入高跟鞋中。
  动作利落流畅,丝毫不显生涩,仿佛她天生就该踩在这等折磨人却又极其性感的器物上。
  “哒、哒……”
  她站起身来,高挑的身段被高跟鞋衬托得愈发修长窈窕。
  细跟踩在千年云香木铺就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这声响落在鞠景耳中,宛如世间最勾魂夺魄的靡靡之音。
  她轻移莲步,走向紫檀木柜。
  随着步伐走动,那牡丹对襟衫裙的裙摆摇曳生姿,盈盈一握的蛇腰扭动出令人炫目的柔媚弧度,底下那肌束团鼓的俏臀在布料下若隐若现,荡漾出惊心动魄的臀波。
  “公子,找到了。”
  慕绘仙转过身,双手捧着一只雕工精美的长条玉盒,恭敬地递到鞠景面前。
  鞠景伸手接过,将那枚孔雀翎羽小心放入盒中,扣上锁扣,随即将玉盒收入腰间的储物袋。
  “哒……哒……”
  慕绘仙见他收好信物,便转过身去,背对着鞠景,将柜中散落的杂物重新理好。
  就在她微微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去够柜子最上层的那一刹那,腰肢瞬间下塌,浑圆香臀自然地向后翘起,勾勒出一道令人血脉偾张的诱人曲线。
  鞠景上前一步,一双坚实的手臂忽然从背后探出,如铁箍般揽住了美妇那不盈一握的软绵腰肢。
  一阵粗重灼热的鼻息,带着男子特有的阳刚气息,喷洒在女子敏感的后颈上。
  “唔……”慕绘仙娇躯微微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娇慵喉音,却没有半分排拒动作。
  她早已在心中将这副绝美皮囊与所有尊严都尽数给了眼前男人。
  更何况,在那夜绝境庇护后,她对鞠景早已生出了实打实的死心塌地。
  高贵美艳的云虹仙子就势软倒在鞠景怀中。
  她那被修真界岁月温养得毫无瑕疵的娇躯,此刻柔媚得宛若一滩被春阳融化的春水,再寻不到半点昔日身为东衮荒洲顶尖女修的清高与矜持。
  她反手向后,极其自然且温柔地覆上了鞠景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属于凡人的大手。
  她微微仰起那修长雪白的鹅颈,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带着女子特有的熟韵与馨香,语调中透着三分作为长辈的包容,与七分只属于私有尤物的娇宠:“公子……可是又馋了?”
  她那软糯的语气,俨然是新婚燕尔的妻子在榻上嗔怪索求无度的丈夫。
  在慕绘仙如今被彻底打碎重塑的认知里,鞠景这等血气方刚的少年郎,贪恋自己这具正值丰熟、宛如水蜜桃般多汁的肉体,实乃天经地义之事。
  她甚至为此感到一种隐秘骄傲——能用这具皮囊牢牢拴住这个在绝境中庇护她的男人,是她如今最大的生存倚仗。
  “不是公子……”鞠景将下巴重重地搁在仙子美妇圆润白皙的肩头上,鼻尖深埋进她那梳着坠马髻的乌黑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一股甘美诱人的淫靡气息,混合着高雅的仙家水粉与她动情时散发的微膻体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鞠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撒娇,贴着她敏感的耳廓低语,“是孩儿……孩儿受了师尊重罚,心里苦闷得很。好娘亲,孩儿饿了,想吃奶……”
  在这等对自己绝对服从、身心皆已沦陷的尤物面前,鞠景如今已无需做任何正人君子的伪装。
  自家那位霸道护短的夫人,亲自替他把关严选的这具专属鼎炉,无论是那丰腴妖娆的身段,还是那善解人意的心性,皆是极品中的极品。
  而这种背德的母子相称的闺房情趣,更是能极大满足鞠景内心深处那股年上大姐姐的隐秘性癖。
  听他这般顺口无赖地唤出那两个字,慕绘仙此时不仅没有感到羞耻,反而觉得心尖一酥。
  她忍不住掩起涂着艳红口脂的樱唇轻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
  这一笑,胸前那对被衣料紧紧包裹的硕大盈乳更是惊心动魄地起伏摇晃起来,隔着薄薄的藕合色对襟衫裙,毫无保留地摩擦着鞠景结实的胸膛,带来一种惊人绵软又沉甸甸的压迫感。
  “景儿尽是胡说八道。修真界中,哪有炼气初期的修为还能平白无故倒退的道理?莫不是孩儿受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暗伤,这才想在娘亲这里寻些安慰哩?”
  慕绘仙顺势调侃着,那张端庄脱俗的脸庞上浮现出动人酡红。
  她不仅不拒绝这个称呼,反而已能无比自然地代入了公子“娘亲”的角色。
  她微微侧过头,用那光洁如凝脂般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鞠景的鬓角,水盈盈的秋眸中流露出混合着母性溺爱与深沉肉欲的光芒。
  “自然是受了伤,受了极重心伤。”鞠景的手臂猛地收紧,将美妇那丰腴的娇躯狠狠压向自己,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娘亲姐姐不在身边伺候,我这心里,伤痛欲绝啊。”
  他低声呢喃着,脸颊顺势贴着仙子人妻那挺直柔美的玉背一路向下流连。
  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质衣衫,他清晰地体会着她身上那宛如三山五岳般起伏跌宕的结实弹性。
  体内那刚刚经过天阶灵液洗伐后的半道体纯阳之气,在此刻隐隐与她体内化神期的温润木属性灵气产生了奇异共鸣。
  鞠景的手掌不再安分,顺着美艳仙子平坦紧致的小腹一路向上攀爬,指尖挑开衣襟缝隙,毫无阻碍地探入了那件藕合色的对襟衫裙内。
  下一瞬,他的双掌便被那两团软糯温香的庞然大物彻底填满。
  “啊……”慕绘仙发出一声压抑在喉咙里的娇媚气音,身子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微微后仰,将更多的丰腴重量交托给身后的男人。
  鞠景的动作带着一丝粗暴,他单手扯开了她领口精巧的盘扣。那件华贵衫裙失去了束缚,顺势向两旁滑落,最终堆叠在她雪藕般的手肘处。
  入目之处,满是娇脂堆积如沃雪。
  那是怎样一对夺天地造化、令人目眩神迷的绝世凶器。
  云虹仙子的双乳浑圆饱满到了极点,乳廓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球型半弧,肌肤雪白细腻,宛若胸前倒悬着一对皎洁无瑕的满月。
  即便此刻未曾穿戴任何兜衣托举,那对硕大盈乳依旧傲然挺立,毫无下垂之态,触感比刚出笼的蒸糕还要软弹细滑。
  那不可思议的惊人起伏牢牢牵引着鞠景的目光,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那细嫩的乳肉弹晃如波,漾开一层又一层炫目的乳浪。
  在乳丘的最顶端,那两粒淡樱色的硬红蓓蕾早已被情欲与母性的本能催得傲然挺立。
  更致命的是,慕绘仙为了将自己彻底绑定在这个男人身上,不时以化神期真气温养自身的乳腺。
  此刻,在那嫣红蓓蕾的顶端,正缓缓溢出几滴涂了奶汁似的滑润浆白,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向外散发着微膻而馥郁的乳脂香气,诱人至极。
  “景儿若是饿了……便自己来吃。娘亲这身子里产的乳汁……本就是单单为你一人备着的……”慕绘仙从男子的怀抱中轻柔脱出,她转过身,双手向后反撑在紫檀木柜边缘,努力稳住自己发软身形。
  她微微弓起那盈盈一握的柔媚蛇腰,将那对硕大的盈乳更加主动地向前挺起,毫无保留地迎合着鞠景那毫不掩饰的目光。
  鞠景哪里还会客气,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犹如饿极了的狼扑食般,直接埋首于那片波涛汹涌的雪原之中。
  他张开嘴,一口便叼住了其中一颗肿胀挺立、宛如玛瑙珠子般的艳红乳首。
  “嗯啊——!”慕绘仙被他含住瞬间,只觉一股强烈的酥麻电流从乳尖直窜尾闾。
  她那踩在红色细高跟鞋内的十根涂着丹蔻的足趾紧紧蜷缩起来,白腻的鹅颈用力向后仰去,拉出一道艳丽弧线。
  鞠景的舌尖小巧滑溜,像泥鳅般在那颗蓓蕾上放肆地勾挑拈弹,牙关微微一合,带着一丝惩罚性力道,轻轻啃咬吸啜起来。
  随着他的吮吸,甘润浓香的奶水喷薄而出,直直冲入他的口腔。
  他喉结快速滚动,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在寂静的内室中发出“咕咚咕咚”的粗重吞咽声。
  来不及咽下的些许浓稠白浆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流淌,最终滴落在慕绘仙那雪腻的酥胸上,平添了十二分的淫靡娇艳。
  “呼……哈……景儿慢些吃……别呛着……娘亲这奶水多着哩,管够……”慕绘仙一边娇喘着,一边伸出双臂,环住鞠景的脖颈。
  她那修长的手指穿插在鞠景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犹如一位真正的母亲在安抚贪婪吮吸的婴孩。
  可她那双水盈盈的秋眸里,却满是化不开的春情媚意与耽于情欲的沉沦。
  鞠景双手齐上,将那对软如酥脂、腻热如膏的沉甸甸乳肉揉捏得变了形。
  那软糯温香的肉感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在她毫无瑕疵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边缘模糊的微红指印。
  他在一侧吸足了,又转战另一侧,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两团发醒了的膨大雪峰弄得泥泞不堪,满是津液与奶水的混合物,泛着下流水光。
  感受着男人身上越发炽烈的温度,以及贴肉熨灼的惊人硬度,慕绘仙眉眼间的春意愈发浓烈。
  那根蓄势待发的怒龙,正隔着两人薄薄的衣物,直挺挺地抵在她那浑圆股肌的中央,散发着烫人的热力。
  她勉强保留着一丝作为侍女的理智,娇声劝阻道:
  “公子……你呀……这大白天的,若是让明王殿下撞见了,只怕又要重重罚你。公子若是实在忍不住,且忍到入夜好不好?到了晚上……奴这身子,随公子怎么折腾,定然百般顺从,绝不喊疼。”
  她已彻底抛弃了身为仙子的底线,言语间满是卑微的迎合。
  见鞠景那双带着侵略性的手掌已经开始向下滑动,只能搬出那恐怖的大乘期魔头孔素娥来吓唬他。
  “无妨。师尊她老人家去寻那‘天上阙’的秘境了,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还,这凤栖宫如今没人管得了我。”鞠景一本正经地说着,嘴上虽然依依不舍地松开了那被吸得红肿不堪的乳首,双手却并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他揽着慕绘仙的腰肢,将她原地调转了一个身子,让她背对着自己。
  随后,鞠景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张紫竹编织的小凳,稳稳地放在慕绘仙身后,自己则一步踏了上去。
  两人身高的些许差距,在此刻被这张小竹凳完美弥补。
  此刻的鞠景居高临下,只需微微挺胯,那灼热的硬物便能精准无误地对准她大腿深处那片神秘的幽谷。
  慕绘仙见他连这等垫脚的物事都随身备好了,心知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这白日宣淫了。
  她索性转过头来,眼波流转,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依然耐心地以修仙者的逻辑柔声劝导着:
  “若是为了加快提升修为,公子切莫心急。那洗髓灵液的药力改造经脉,需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适应过程。公子如今虽得脱胎换骨,但到底不比龙君殿下与明王殿下的仙魔之躯,人类的肉体凡胎,承受这等狂暴的双修极限,总归是孱弱些的。”
  她这边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着经脉与药理,可若有旁人在场,定会被她接下来的动作惊得道心崩塌,鼻血横流。
  只见这位曾经高高在上凛然不可犯的化神期仙子,一边柔声说着规劝的话,一边自然地伸出双手,抓住了自己那犹如红霞般的对襟裙摆。
  她顺着鞠景火热的目光,缓缓地将裙摆往上提去。
  那华贵料子越过她那踩着红色高跟的玉足,越过那白腻修长的小腿,越过那橘酥酥的浑圆膝头,最终堆叠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际,被她用手肘乖巧地固定住。
  顿时,底下那双腴润修长的双腿,以及大腿根部那片常年不见天日的神秘地带,毫无保留、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我自是知道。方才被那灵液洗髓,虽说脱胎换骨,但此刻我只觉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急需找个鼎炉卸一卸火。”鞠景站在小竹凳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这等完全掌控一位大能仙子命运与身体的视角,让他的征服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鞠景的目光贪婪地扫过眼前的绝色风景。
  慕绘仙的双腿修长而丰腴,肌肤莹润如玉,透着成熟女人独有的腴润肉感。
  因为穿着那双鲜艳的红色高跟鞋的缘故,她的小腿肌肉微微紧绷,线条起伏玲珑,足弓被逼迫出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凌厉弧度。
  而在那两条腴腿交汇的深处,那片神秘的幽谷早已做好了迎接主人的准备。
  那里并没有多余的亵裤遮掩,乌黑浓密的卷茸犹如芳草般茂盛而整洁。
  顺着那道蜜缝向下看去,那肥美湿润的肉缝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开阖。
  花唇因情动呈现出一种娇艳欲滴的粉橘色。
  顶端那颗嫣红的阴蒂精神抖擞地挺立着,被晶亮的黏腻液丝包裹。
  仅仅是这般站立着,那鲜腻的花浆便已顺着大腿根部缓缓流淌,拉出细长的银色丝线,散发着湿濡的、令人发狂的雌性气味。
  鞠景伸出手,轻轻拨弄着慕绘仙耳畔那一缕浓密的青丝,随口道:“师尊留下的课业,可不是教我如何提升修为,她也知晓那是个水到渠成的功夫。”
  说话间,他的一只手已然探入了那片泥泞的芳草地之中,贴着那粉橘色的圆饱玉蛤轻轻摩擦,感受着那温腻湿黏的极品触感。
  指尖顺着那条仙肠小径一路向下滑动,挑开那黏闭的仙子玉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紧凑蜜壶的入口。
  “啊……嗯……”慕绘仙感受着身后的异样挑逗,一双修长美腿本能地微微颤抖起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她双手不由自主地扶住了紧靠墙壁的紫檀衣柜,试图借力稳住自己那逐渐软绵、不断往下滑落的身子。
  鞠景的中指沾满她自己流出的滑腻汁液,缓缓推进。
  那里面的软腴嫩瓤犹如拥有独立意识的活物一般,瞬间便缠绕了上来,带来一种软中带劲、不可思议的紧致弹性。
  内壁的温度滚烫焦灼,湿热腻滑的触感让鞠景的指尖几乎要融化在里面。
  “那可是天阶上品的灵液,明王殿下对公子当真是恩宠有加……”慕绘仙死死咬住下唇,将一声极具风情的娇啼咽回肚里。
  她拼命运转体内残存的微弱灵力,不让自己在这蛮横的攻势下软得跪倒在地。
  花径里那一圈一圈麻花似的柔嫩肌肉,随着鞠景手指的进出,本能地一收一缩,仿佛一张漱过热汤的小嘴,贪婪地吸啜着那根作恶的手指。
  “既如此……殿下布置的课业,定是为公子的大道前程着想的吧?”她强撑着一丝清明,顺着他的话茬问道,光洁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香汗,几缕青丝黏在脸颊上,更添媚态。
  “是啊,确是为我好。她老人家的课业,便是命我去攻略那戴玉婵,去刷满那女人的好感。”
  鞠景借着身高的优势,粗暴地一把扯下自己的亵裤。
  那根早已硬得像烧火棍似的巨硕翘硬弹跳而出,狰狞的棒身盘绕着青筋,滚烫的钝尖直直抵在了仙子人妻美妇那早已汁水横流的泥泞穴口。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前戏,双手死死掐住慕绘仙那肌束团鼓的俏臀。
  那两瓣熟瓤结暴般的浑圆雪臀被他捏得变了形,手指深深陷于那酪浆似的肌肤中。
  腰胯猛地向前一挺,排闼而入!
  “啊——!”
  慕绘仙发出一声拔高了音调的娇喘。
  那根粗壮的龙根强行撑开狭窄娇嫩的花唇,像灌腊肠似的毫不留情地破开花径,狠狠撞击在了那娇黏肉壁的最深处——仙穴花心。
  巨大的贯穿感带来一种紧迫到近乎疼痛、又极度快美的销魂滋味。
  慕绘仙只觉浑身倏如蚁走电窜,腰眼瞬间酸麻得失去了知觉,那一瞬间的极度充实感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等尺寸悬殊的强行插入,伴随着轻微的钝痛与异物感,但化神期修士强大的恢复力与久旷的肉体本能,很快便将这丝不适转化为强烈的、排山倒海般的爽利。
  鞠景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云虹仙子的美穴着实太紧了!
  那贴肉的紧凑程度,简直如入鱼腹。
  慕绘仙那极品仙穴的腔肉疯狂掐挤着自己那根入侵的大肉棒,层层叠叠的软肉紧紧包裹着他,不断地蠕动吮吸,带来凡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极致快美。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让慕绘仙的内壁适应这庞然大物的存在。
  看着眼前这具曾属于东衮荒洲豪门家主的发妻躯体,在自己的胯下如风中残叶般颤抖臣服,鞠景心中的征服欲与一抹恶趣味同时涌上心头。
  他俯下身,滚烫的胸膛贴着慕绘仙光洁的后背,嘴唇凑到她那珠圆玉润的耳垂旁,并没有急着发动狂风骤雨般的冲刺,而是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发指的碾磨节奏,轻轻转动着腰胯,在她的敏感点上不断擦刮。
  “好姐姐……好娘亲……”鞠景的声音低沉,“方才你说我馋嘴,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那前夫东屈鹏,放着你这等倾国倾城的绝世仙子、这般销魂噬骨的极品名器在府中,竟舍得让你守了整整二十年的活寡?”
  听到“东屈鹏”这三个字,慕绘仙正在迎合的娇躯猛地一僵。
  这个名字是她前半生最大屈辱,是在真修大会上将她如弃履般随意发卖给北海龙君的罪魁祸首!
  然而,在这等最隐秘下流的交合时刻,鞠景忽然提起了她的前夫,这种强烈的身份错位与禁忌感,竟如同最猛烈的催情媚药,让慕绘仙花径深处的嫩肉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死死地绞住了鞠景的龙根。
  “啊……公子……为何提那个薄情寡义的畜生……呜……”慕绘仙眼眶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泣音。
  鞠景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腰部猛地一挺,将那根巨杵再次深深凿入她的花心,撞得慕绘仙向前一个踉跄,险些撞在衣柜上。
  “为何不提?我就是要你好好比比。”鞠景的双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落,握住她的大腿根部,将她的一双浑圆美腿拉得更开,动作逐渐变得狂野起来,“你那前夫,东家家主,高高在上的修真大能。他平日里,可能像我这般,将你这堂堂云虹仙子的裙摆掀到腰上,让你踩着这红艳艳的高跟鞋,像个下贱的通房丫头一样趴在柜子上挨肏?”
  “噗唧!噗唧!”
  轻巧快利的抽送带起黏腻的挤水声。
  鞠景每一次退拔出大半截那沾满亮晶晶水液的巨杵,再狠狠犁进那片软腴嫩瓤的深处,两人的身躯撞击出沉闷黏湿的肉体声响。
  “呜呜……没有……他从不这般……哪里懂得风情……他只知端着正道君子的架子……他就是个有眼无珠的瞎子!”慕绘仙被这等粗俗却又直击灵魂的言语羞辱与肉体冲撞逼得理智全无。
  过去生下儿子后二十年里的冷落委屈,在鞠景这粗暴火热的填补下化作了无上快感。
  仙子人妻开始疯狂地扭动着水蜜桃般的浑圆雪臀,主动向后迎合着鞠景的撞击。
  “瞎子?我看他不仅瞎,还是个废物!”鞠景轻笑一声,腰胯如打摆子似的不停抽搐,悍然发起了狂风骤雨般的冲刺,“他若不是废物,怎会不知道姐姐你这身子有多软、多会吸?好娘亲,与我说说!我和你那前夫比,谁的更大?谁能让你快活?!”
  这种压迫感与羞辱性的闺房盘问,击碎了慕绘仙心中仅有的一点矜持。
  在极度快感与对前夫的怨恨交织下,高贵美艳的云虹仙子放下了所有身段,高高撅起那满是红痕的臀肉,发出了凄婉淫荡的娇啼:
  “是公子!公子更大……更烫……呜呜……东屈鹏那个没用的废物,连景儿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根本不配做男人!娘是景儿的……奴儿的这口贱穴,只认公子的这根大肉棒!公子肏得奴好爽……肏得娘亲好快活……啊啊——!”
  慕绘仙终是没忍住,发出一声荡气回肠的浪叫。
  花径内的充实感已完全转化为如潮水般的快感,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根滚烫的凶器在自己体内肆意挞伐,将她前夫留下的耻辱印记一点点地抹去,烙印上属于鞠景的形状。
  鞠景听着这番话,心头大快,胯下的攻势愈发刚猛。
  “吱呀——吱呀——”他脚下的紫竹凳,随着他强悍的律动节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共振声,与那深浅不一的“啪啪”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将室内温度推向顶点。
  为了迎合鞠景的冲刺,慕绘仙极为懂事地调整了姿态。
  她那踩着红色细高跟的玉足微微向内并拢了些许,柔韧十足的腰背尽力下压,将那傲人的浑圆臀丘撅得更高。
  这一个细微的姿态变化,使得那条仙子小径的紧凑程度陡然攀升。
  蜜穴内的角度发生了改变,鞠景每一次向上挑刺,都能精准地刮擦过前壁那处最敏感的凸起肉芽。
  在享受着这等美艳服侍的同时,鞠景一边在那紧致绝伦的蜜穴中开疆拓土,一边含混不清地将话题扯回了先前的烦恼,气息炽热如火:“好娘亲,不扯你那前夫了。你且为我评评理。孩儿一个凡俗书生,哪里懂得如何去讨女人的欢心?我生平便未曾正儿八经地谈过什么情爱。如今师尊要我去攻略那戴玉婵,去叩开她那紧闭的心扉……这等苦差事,除了仰仗娘亲你这等冰雪聪明的妙人儿来教我,我还能指望谁?”
  他一边发动着排山倒海般的攻势,一边却用这般软语相求。这等身心双重的拉扯,直教人欲罢不能。
  “公子……嗯……孩儿莫要急……”慕绘仙勉强稳住声线,“呼……哈……景儿这情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在床笫间……嗯……又这般会折磨人,竟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未曾谈过情爱?在娘亲……嗯嗯……好美……这等残花败柳面前,孩儿还装什么清纯少爷呢……”
  “我那都是对自家人,怎么胡来都无伤大雅。”鞠景喘息声渐重,双手在那两瓣浑圆香臀上拍打揉捏,留下道道殷红的掌印。
  他一边郁闷分析道,“你且想想那戴玉婵。她不过是迫于师门满门的性命,才被逼无奈屈从于我。先前在长街上,她虽当众亲了我一口,但我瞧得真切,那不过是为了彻底断绝她那窝囊师弟的念想,故意做戏罢了。我和她非亲非故,前后加起来也不过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这简直难如登天啊!”
  鞠景越想越觉得心头憋闷,那种被孔素娥强行布置恋爱任务的荒谬感在体内无处发泄,只能化作更为悍然的抵死交欢。
  体内那尚未完全炼化的纯阳之气在奇经八脉中乱窜,惹得意乱神烦。
  他的动作变得越发孟浪狂野。每一次深入都直没至底,滚烫的钝尖狠狠撞击着宫颈,带来沉闷的碰撞感。
  “哈啊……好深……好孩儿……好公子……太深了……嗯嗯……慢些个……既是如此……”慕绘仙双眸微闭,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在那狂风骤雨般的冲刺下,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随着鞠景的节奏如浮萍般摇曳。
  花径内壁宛若沸浆激涌,大股大股的浓稠蜜汁如决堤的洪水般喷薄而出,浇洒在鞠景的龙根上,让进出变得更加滑腻顺畅。
  “哎呀——!”
  可怜那张承载了两人重压的紫竹小凳,猛地发出一声惨烈的木质撕裂声,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慕绘仙死死咬住红唇,待那一波险些让她神魂战栗的潮韵过去。
  她的理智在高潮边缘摇摇欲坠,那逼人欲死的苦闷与酸死人的酥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将这具身子彻底融入鞠景体内。
  但她还是勉强聚起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柔声安抚道,语气中满是对这个小男人的溺爱纵容:“景儿莫愁……呼……娘亲替你想办法……奴儿寻个机会,先去替公子探探她的底细。待摸清了她的脾性,娘亲再与孩儿合谋……哈啊……定能……嗯嗯……好美……定能想出俘获她芳心的法子。”
  她急促地喘息了一会,水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那是一种深知自己地位低微、是个离异弃妇,却又忍不住想要独占这个男人的卑微醋意。
  “不过,景儿也是贪心。明明已经得到了她的人,明王殿下已经把她绑在你的榻上了,随时可以像现在肏弄奴这般占有她,你还要费尽心思去图谋她的心。这世间女子,又有几个能如娘亲这般,甘愿将整颗心都掏出来……由着孩儿这般粗暴地践踏的……”
  鞠景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那根滚烫的巨物停留在她最深处的花心,没有接话。
  偏殿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相连处偶尔滴落的花浆砸在地板上的“滴答”轻响。
  过了好半晌,慕绘仙只觉骨软筋麻,四肢百骸皆融化在了这无尽的春意中,腰酸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那双穿着红色高跟鞋的玉足在地板上微微打着颤。
  这才听得身后传来鞠景悠悠的叹息声。
  “这等杀人诛心的手段,大抵便是我那疯批师尊的恶趣味吧。照我的性子,男欢女爱,你情我愿便罢。哪怕是这修仙界弱肉强食,买卖炉鼎,也当秉持个公平交易的原则,绝不强买强卖。我原本也是将其视作一场等价交换的买卖,确实未曾奢望过要得到她的真心。”
  说到此处,鞠景只觉小腹处一阵剧烈的痉挛,那股积攒到了极致的阳火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双臂猛地收拢,将这具丰盈娇软、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极品美妇死死勒入怀中。
  “好姐姐,好娘亲……接好了……我射给你……给我生个宝宝吧……”
  鞠景发出一声低吼,腰部肌肉贲张,发动了最后几下极具爆发力的碾磨与撞击。
  “啊啊啊——好景儿……给娘亲……嗯嗯……射到最里边来……让奴儿给公子生个孩子!”
  慕绘仙在颠簸中发出了极度压抑的泣血般的哀婉呻吟。她花径深处的嫩肉像疯了一样痉挛绞紧,死死地咬住那根即将喷发的巨物。
  鞠景屏住呼吸,阳精爆出大股浊流,如狂潮般冲开那层层叠叠的肉褶,直直倾注进那最深处滚烫的仙子温床之中。
  大股大股的生命精华浇灌在宫颈之上,带来一种极致的释放感。
  伴随着他腰胯最后的抽搐,慕绘仙的快感也被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的腰背向后反折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十根涂着丹蔻的足趾死死抠在红鞋的鞋底,大股大股精纯至极的木属性元阴化作无形暖流,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疯狂倒灌进鞠景体内。
  主仆两人同时陷入了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之中,身躯打着摆子般不停颤抖。
  在高潮余韵中,鞠景将脸深埋在她汗湿的秀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安宁:
  “不过,现在这般,真好。好绘仙,好姐姐,有你这般死心塌地跟着我,真好。那东屈鹏真真瞎了眼,让我捡了个无价之宝。”
  随着他的动作彻底停止,那张险些散架的紫竹小凳终于归于平静。
  大量混合着白与透明的稠浓体液从交合处溢出,顺着慕绘仙修长的玉腿缓缓滴落。
  此时此刻,鞠景在心中,当真是对自家那位霸道护短的龙君夫人充满了无尽感激。
  若非殷芸绮的雷霆手段强买强卖,他又怎能降服这等知冷知热、在床笫间百般逢迎的世间绝品?
  “少宫主,请问……”
  就在这柔情蜜意、旖旎风光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当口。
  内室的珠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猛地挑开。一阵清脆的玉石碰撞声骤然响起。
  戴玉婵一袭紧致的玄色剑装,英姿飒爽地踏入房内。
  她手中正握着一块代表侍女身份的玉牌,显然是刚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来向这位“少宫主”报到。
  她口中的话语才刚刚起了个头,目光便不经意间越过了屏风的缝隙,直直地落在了那紫檀衣柜前。
  那是一幅何等令人气血逆流、三观彻底崩塌的画面!
  名满东衮荒洲的化神期大能、被无数正道修士奉为圭臬的冰清玉洁的云虹仙子,此刻正衣衫不整地半趴在衣柜上。
  她那件华贵的藕合色衫裙已被褪至腰间,露出上半身白羊似的绝艳女体,胸前那对硕大盈乳上满是惹人遐想的津液与未干的奶水。
  她脚上竟然踩着一双惹火的红色高跟鞋履,裙摆高高堆叠至腰际,露出那满是鲜红掌印的丰腴雪臀。
  而那个毫无修为、仗着大能撑腰的凡人少宫主,正大剌剌地踩在一张紫竹小凳上,从背后将这位化神期仙子紧紧搂在怀中。
  两人紧密交叠的姿态,那泥泞不堪的结合处拉出的银色细丝,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膻交媾气味,任谁看了都知道方才发生过何等荒唐、靡乱、不知廉耻的云雨之事!
  戴玉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那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道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冲击。
  这……这就是她接下来要服侍的主人?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等价交换”?这等将高阶女修当做母狗般随意折辱的画面,就是她未来的归宿?!
  “哐当——”
  一声清脆响动,打破了屋内死一般的安静。
  戴玉婵手中那块象征着屈辱妥协的侍女令牌,从她失去知觉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跌成了两半。
  看官你道,这戴玉婵本是宁折不弯的傲骨修士,今日怀着满腔屈辱来报到认主,谁承想一掀门帘,竟撞破了这等毁人道心的荒唐艳事!
  这玉牌一地粉碎,碎的又何止是一块死物?
  正是:
  仙阁白日正荒唐,春水横流褪羽裳。
  门外忽来霜雪客,一声碎玉断肝肠。
  毕竟不知戴玉婵亲眼撞见这等糜乱不堪之景,是会拼着满门性命不要当场拔刀相向,还是心死如灰彻底沦为任人摆布的玩物?
  鞠景那“刷满好感”的要命课业,又该如何在这等难堪至极的修罗场中收场?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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