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53-56) 作者:Black Desert 第53章 天魔 无星无月,不明不暗。
这方周遭气息黏稠如汞,似水而非水,不知是由何等诡异物质凝聚而成,更不知此间岁月流转了几何。
一切仿佛皆归于混沌虚无的初始,又好似万物湮灭后的终焉。
无形无色,无光无尘,无声无息——此乃大自在天魔之本相,亦是这方“天魔幻境”的主宰。
“无趣!”
一声冷哼,犹如九幽沉雷,猝不及防地在那条奄奄一息的千丈白龙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音不辨男女,不分老少,透着一股视万物如草芥的无上傲慢,直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此处幻境之中,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一座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已化作废墟,凌乱的法宝残骸散落一地。
白龙盘踞于破败的龙柱之下,周身气机委顿,苍银色的龙鳞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狰狞创口,那泊泊流出的龙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大乘期巅峰的本源之力。
然而,尽管身陷囹圄,那对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下,一双璨若冷月的龙眸却依旧透着不可撼动的坚定。
殷芸绮,这位威震北海、位列登仙榜前三的大乘期绝世大能,此刻正以一种几近枯竭的姿态,抗拒着这世间最恐怖的心魔反噬。
“你这头孽龙,境界与昔年那个剑修倒也相差无几。只是……”那虚无缥缈的声音再次从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你比上一个落入吾手的修士,显得无趣得多,却也……有趣得多。”
白龙恍若未闻,连半点眼皮也未曾抬起。
她深知,对付这等专司蛊惑人心、吸食七情六欲的域外天魔,任何一句言语的交锋,都可能成为对方撕裂道心的破绽。
她索性屏息凝神,紧守灵台那最后一丝清明。
天魔见她这般油盐不进,声音愈发放肆嚣张起来:“上一个被吾拘入此间的修士,吾不过是让她在这幻境中预演了一番她那凄惨未来,她那自诩坚不可摧的剑心便当场崩碎,彻底沦为一具只知杀戮的疯魔。可你倒好!在这万千重推演的幻境里,不论吾给你安排了何等惨绝人寰的结局,你这孽龙的心智竟如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都能坦然受之!看来,你心底里也并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深爱你那个废物凡人夫君嘛!”
随着天魔的威压陡然拔高,白龙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殷芸绮心中暗暗思忖:“这魔头端的是诡计多端,只可惜,它终究是不懂人事。”
她猛地昂起高傲龙头,龙吻微张,发出一声笑:“大自在天魔,你固然神通广大,但这编造记忆的幻术手段,却实在拙劣得令人发指!你所推演的那些幻境,要么里面那个人根本不似我家夫君的行事作风,破绽百出;要么便是性格对了,但他横死当场的坏结局,本宫在来这天上阙之前,便早已在心中推演过千百回了。你拿本宫早就有所预料之事来乱我道心,岂非贻笑大方!”
适才在那千百重天魔幻境中,殷芸绮可谓是历经了百世轮回苦楚。
在那些被天魔精心编织的绝境里,有鞠景为了苟活而将她出卖的背叛;有夫妻二人举世皆敌、被正邪两道大能围剿至死的惨烈;亦有鞠景寿元耗尽、仙凡两隔,留她孤身一龙在岁月长河中恸哭的苍凉。
这等针对内心最柔软处的折磨,莫说是寻常大乘期老怪,便是那清心寡欲的罗汉金刚,只怕也早已道心失守、走火入魔。
殊不知,殷芸绮乃是从北冥大泽那吃人不吐骨头的修罗场中硬生生杀出来的绝世凶兽!
昔年她遭仇家暗算,坠落凡尘,于濒死之际在葬龙冢中挣扎求生,那等锥心泣血的绝望,远比这天魔幻境来得真实残酷。
她虽非佛道正统,不修那枯木禅功,但这颗杀伐果断的魔头之心,早已在生死边缘被千锤百炼得不染尘埃。
这些在脑海中轮番上演的悲剧模拟,非但没能击溃她,反而犹如一阵微风拂过深渊,不过是逗她冷然一笑罢了。
“我家夫君曾亲口对本宫说过,他既然心安理得地享受了本宫从四海八荒掠夺来的无尽珍宝,那便是与本宫将这因果牢牢绑在了一处!”殷芸绮那威严嗓音在识海中回荡,带着一股女子豪气,“本宫若是有朝一日业火烧身、坠入无间地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陪着本宫一同承担这等滔天罪业!你那幻境里推演他如何惨死、如何受尽折磨,可你却不知,早在他决定做本宫夫君的那一日起,他便已做好了赴死准备!而本宫……亦早做好了与他同茔而眠的准备!”
殷芸绮那双冷月般的龙眸骤然紧缩,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念电转之间,道心愈发坚若磐石。
不论这贼老天或是大自在天魔给她和鞠景安排了何等凄惨的结局,只要夫妻两人同心,她皆能安然笑纳,绝无半点怨艾。
“真是冷漠啊……也真是残忍呢。对枕边丈夫的惨死,你堂堂龙君,竟真能做到这般无动于衷?”
虚空中传来一声饱含蔑视的轻笑。
明明眼前只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但殷芸绮的大乘期神识,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诡异的“存在感”。
就仿佛有一个容貌绝美却恶劣至极的女子,正隐匿在这虚无之中,对着她掩唇娇笑。
空无一物,却又无处不在;有形无形,皆在这魔头的一念之间。
“谁说本宫无动于衷?”殷芸绮冷然反驳,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鞠景相貌,龙躯竟在这绝境中泛起一丝柔和暖意,“见夫君受苦难过,本宫这心里,自然如万箭穿心般难过。但也……仅仅只是难过罢了。他若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本宫自当护他周全;可他若是为了报答本宫的情意,决意挺起胸膛挡在本宫身前赴死,那本宫……便尊重他作为男儿的决定!”
回想起那在凡间暗巷,鞠景那番看似双标实的言论,殷芸绮那森冷的嘴竟不可思议地咧出了一抹傲然弧度。
纵然她明知刚才幻境中那个遍体鳞伤、倒在血泊中的鞠景是天魔捏造的假象,那一刻的心痛亦是感同身受,但这份痛楚,却化作了她死守灵台的无尽执念。
“这番剖白,说得倒真是比唱得还好听。”天魔显然并不死心,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阴冷,“你既然已将这生死离别、悲欢离合看得这般透彻,连这等惨绝人寰的未来都能坦然接受,那为何还要万里迢迢、孤身犯险来这天上阙寻那‘天仙之姿’的机缘?你连他惨死的结局都能接受,难道就不能接受他作为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在你膝下庸碌百年的现状?说到底,你心中还是有‘不甘’!你不甘心高高在上的自己配了一个废物!你在怨恨这天道不公!”
大自在天魔何等老辣,最擅长的便是捕捉修士心底那最细微裂痕。
它试图借着这番言辞交锋,引出殷芸绮心底深藏的仇恨、埋怨与不甘。
只要殷芸绮生出一丝“我本可以更好”的执念,那这坚不可摧的道心防线,便会如同决堤之水,瞬间崩溃。
“可笑至极!”殷芸绮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天魔的鄙夷,“你这等生于混沌、只知玩弄人心的可怜虫,又懂得什么夫妻之道!你那推演之中,尽是些妻离子散、全家死绝、孑然一身的丧气结局,皆是因为你这魔头骨子里便见不得世间真情!本宫来此搏命,确是为了争!但本宫争的,不是什么凌驾众生的虚荣,而是要为我那毫无修为的夫君,蹚出一条天仙大道!本宫要与他在那九天之上的仙界,依然能并肩而立,相互扶持,共探长生大道!此等宏愿,坦坦荡荡,又岂是你这等阴沟里的老鼠所能揣度的!”
殷芸绮一声冷哼,将体内残存的龙气尽数逼入四肢百骸。
世人皆道悲剧最是撼动人心、能令大能崩溃,可殷芸绮这一生,从重伤垂死到反杀登顶,所经历的悲惨过往犹如恒河沙数。
那些苦难没能将她压垮,反倒将她淬炼得越发没心没肺、百折不挠。
“有趣……当真有趣。吾在这大千世界游荡数万载,看过太多为情所困的痴男怨女,你竟敢说吾不懂情?”天魔的声音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由衷赞叹,“吾原本准备了千百种手段要炮制你,却未曾想,你这头孽龙的心智竟已锤炼到了这般圆转如意的境地。这世间遗憾悲剧最是能刺破道心,你却能将其照单全收、全然化解。单凭这份心境,你确实当得起‘优秀’二字。”
天魔此言非虚,若非受制于这方秘境的法则残缺,它有一万种雷霆手段可以直接碾碎殷芸绮的神魂。
但此刻,仅凭心魔试探,殷芸绮所展现出的防守反击,已然赢得了这位域外天魔的些许尊重。
“废话少说!本宫从不信你那虚妄的假设推演!若真如你那幻象所预示的那般不堪一击,本宫当年便已化作那葬龙冢里的一具枯骨了!”
殷芸绮厉喝一声,丹田中那颗已然布满裂痕的龙珠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雷火光华。
她强行催动最后一口本源灵气,庞大的白龙之躯猛然撑起,巨大的龙爪狠狠扣入虚空之中,竟是要以这纯粹的肉身伟力,生生撕裂这方天魔幻境,作那困兽之斗。
“省省力气吧,痴儿。”脑海中的传音化作一阵银铃般的呵呵轻笑,“此乃吾之天魔世界,你那世俗修真界中引以为傲的法术神通、肉身伟力,在此处犹如泥牛入海,全然派不上用场。吾眼下倒真是有些犯了难,该如何炮制你这件不听话的玩具呢?”
殷芸绮闻言,心中陡然一沉。
她骇然发现,随着那笑声落下,一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无形威压死死罩住了她的全身。
那原本正欲暴起的千丈龙躯,竟在半空中被定格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经脉之中那犹如江河决堤般的灵力,亦被一种透骨阴寒瞬间冻结,再难流转半寸。
“你的实力深不可测,要杀本宫,确如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殷芸绮咬牙道,“但你若是想折辱本宫,想看本宫道心崩塌、沦为供你驱使的走火入魔之物……那本宫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份即便是形神俱灭也绝不低头的情绪,分毫不差地顺着神识传递到了天魔那边。
天魔只觉得有几分滑稽,这头凡界孽龙,未免也太小觑了大自在天魔的手段。
“吾不过是觉得,直接抹杀你或是粗暴地改写你的记忆,实在是有违天和,且失了这玩耍雅兴。”天魔慢条斯理地说着,“吾被那上古金仙困在这破落秘境中已有数万载岁月,好不容易盼来你这么一件上佳玩具,自然是要细细把玩,多找些乐子才是。”
对于天魔而言,杀人搜魂不过是下乘手段,唯有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在绝望中一步步堕落、信仰崩塌、道心碎裂的过程,才是这无尽岁月中最为甘甜的无上仙酿。
“呵,那便放马过来吧!你还有多少重幻境?尽管往本宫身上招呼!”殷芸绮虽身不能动,那修长的龙躯却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份尊严的舒展。
她微微扬起高贵头颅,傲然道,“不管你推演多少次生死离别,本宫皆是这四个字——假的就是假的!只要本宫这颗心如明镜,你那诸般幻象,皆如梦幻泡影,休想乱我分毫!”
殷芸绮此刻宛如生出了七窍玲珑心,内心通透无比。
她一边用言语与天魔周旋,一边将大乘期神识化作千丝万缕,在这被冻结的混沌空间中如同游鱼般暗暗摸索,试图寻出哪怕一丝微不可察的法则破绽。
“不不不,那些老掉牙的把戏,吾也玩腻了。”天魔的声音忽然变了,褪去了方才的森寒高傲,竟变得如水般温柔甜美。
这等直击灵魂的靡靡之音,带着惑人心智的致命诱惑,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殷芸绮的心房,“咱们这次,来玩点新鲜的。例如……吾施展点手段,将你那心心念念的宝贝夫君,从外头真真切切地弄进这秘境里来陪你。吾倒要亲眼瞧瞧,他那区区凡人之躯的意志,是否真如你所吹嘘的那般坚定?他在面临生死抉择时,究竟有没有你这傻龙想象的那般深情?”
此言一出,殷芸绮那原本古井无波的龙眸深处,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隐秘慌乱。
但她毕竟是雄霸一方的上位者,转瞬之间便将这丝情绪完美掩藏。
“少在老娘面前卖弄你这等下三滥的挑拨伎俩!”殷芸绮破口大骂,干脆连“本宫”的自称都省了,恢复了当年混迹江湖时的泼辣本色,“我家夫君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便是一朵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他若是见了这等阵仗被吓得屁滚尿流、心生悔意,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凡人之常情,何错之有?!再者说了,你若是真有能耐将手伸到这秘境之外的太荒世界去肆意妄为,你手底下的玩物早该数不胜数了,又岂会寒酸到只盯着本宫穷追猛打?你这等被死死困在阴暗角落、只能结网捕食的黑寡妇,又怎网得住外头广阔天地里自由飞翔的蝴蝶!”
这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直戳天魔被封印数万载的痛处。
殷芸绮心中断定,这天魔的实力虽强绝一时,但在这秘境法则的压制下,手段必然受限,绝对做不到隔空摄人。
她倒要看看,对方被戳穿了牛皮后,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你说得确实不错。吾眼下确是出不去这该死的囚笼。”天魔被如此辱骂,非但不怒,那语气中的愉悦之意反而愈发浓烈了,“但是……倘若那只蝴蝶,是自己不知死活地撞死在吾这蛛网上呢?”
“不用来这一套了!”殷芸绮嗤之以鼻,“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耳朵听到的也未必是对。在这天魔秘境之中,不管本宫待会儿看到谁、听到什么声音,无非皆是你这魔头变幻出来迷惑本宫的假象罢了!这等指鹿为马的把戏,你趁早歇了吧。本宫绝不会上当!”
鞠景怎么可能会来天上阙?
他没有修为,身上又有孔素娥那疯婆子看着,绝无可能踏入这必死之局半步。
殷芸绮笃定天魔是在虚张声势,她索性闭上双眼,养精蓄锐,倒要好好欣赏一番,这天魔接下来要找个演技多么精湛的“戏子”来假扮她的夫君。
“是吗?这可就巧了,吾也同样感到好奇得很呢。”天魔咯咯娇笑起来,仿佛真的寻到了这漫长岁月中最大的乐子。
对于这等自混沌中诞生的不可名状之物而言,除了吞噬大道本源,唯一的追求便是寻求这等扭曲愉悦。
“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竟然真有个炼气期废物,眼巴巴地送上门来。吾倒要看看,待会儿你们夫妻相见,你究竟能不能辨认出他是不是你的真夫君?这可真是一桩妙趣横生的余兴节目啊!”
天魔自顾自地兴奋念叨着,声音在虚空中忽远忽近:“他如今就在那秘境的入口之外傻傻等待。吾只需稍稍动用些本源,将那秘境的入口裂隙稍微扩大那么一丝丝,那法阵的吸力,便足以将他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给卷进来了……”
“哎呀……这般强行干涉阵法,对吾力量的损耗,倒确是有些大了……”
听着天魔那断断续续、似真似假的疯言疯语,殷芸绮心头虽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
她深知,这是天魔在故意乱她心神。
她紧闭双眸,趁着天魔将注意力分散的这片刻空隙,拼命将方才被冻结的灵气一丝丝挤压入丹田之中,暗暗筹谋着那万分之一的脱困之机。
无论来的是真是假,她殷芸绮,绝不坐以待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名为“天上阙”的上古秘境入口,便隐匿在一片终年不散、烟雨雾绕的险峻孤峰之间。
山道之上,浓雾如实质般翻滚。一名青年男子正负手立于崖畔,望着那深不见底的秘境入口,眉头深锁,清秀面庞上满是难以掩饰的凝重。
此人相貌略显书生稚气,身上却穿着一件流光溢彩、极尽奢华的凤栖宫少宫主法袍。
他腰悬一枚流云翡翠玉佩,腕间扣着锁命金环,身侧更是佩着一把煞气内敛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满身足以令天下修士为之疯狂的重宝,衬得他气度极是不凡。
鞠景纵有通天智计,此刻却也只能在这秘境之外干瞪眼。
他区区一个炼气修士,在这连化神期大能进去都只能充当炮灰的“天上阙”面前,便如同一只蝼蚁仰望青天。
他深知自己若是贸然闯入,非但帮不上半点忙,反而会成为自家夫人和师尊最大的累赘。
故而,他只能强压下心头那如焚的焦急,在这入口处苦苦等候,以此来稍稍慰藉自己那慌乱不堪的心绪。
山风凄冷,吹得他法袍猎猎作响。
鞠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挂在胸口贴肉处的那把精致金锁。
触手生温,却抚不平他心底莫名的悸动。
他暗暗思忖:“这心惊肉跳之感,莫非是里头出了什么变故?但愿只是我关己则乱的错觉罢。”
“鞠少宫主且放宽心。”
一道清朗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鞠景的思绪。
发声之人乃是一名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青年剑修,剑眉星目,顾盼之间透着一股狂傲不羁的凌厉剑气。
此人正是上清宫首席大弟子,拥有九转金丹、三花聚顶元婴修为的周柏洛。
周柏洛缓步走到鞠景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了鞠景胸前那把若隐若现的金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艳羡之色,出声宽慰道:“明王殿下功参造化,乃是当世神话。此番有她老人家亲自出马,必定能旗开得胜,镇压一切邪魔。你我这等晚辈小生,只需在此处安心等待捷报便是。”
周柏洛与鞠景这二人,皆是各大宗门未来的扛鼎之人,却因修为未够,皆被摒除在进入秘境之外。
上清宫那位代掌教郝宇宫主,索性便让周柏洛留下,名义上是让他与鞠景一同看护秘境法阵,实则是暗中存了让他贴身保护这位凤栖宫新贵的心思。
“鞠少宫主这般愁眉不展,可是在为明王殿下的安危担忧?”周柏洛见鞠景手指死死捏着那枚金锁,忍不住主动开口探问。
鞠景长长地叹了口气,坦然道:“是啊。毕竟……此番要面对的,乃是名满天下、位列登仙榜首的萧帘容前辈。萧前辈即便不幸心劫入魔,那等天下第一剑修的恐怖战力,只怕也是深不可测。我这心里,确实怕师尊有个闪失,伤着了玉体。”
他口中虽只念叨着孔素娥,心中那半截话却是没敢说出口:“我更怕我家那头脾气暴躁的白龙,在这秘境里遭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毒手啊!”这两个立于修真界顶端的绝代风华之女,如今皆深陷死局,他这做丈夫兼做徒弟的,怎能不挂心?
“少宫主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周柏洛闻言,却是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那入魔修士,纵然修为通天,也不过是一具神智尽丧、全凭肉身本能厮杀的行尸走肉罢了。我那师娘萧帘容,她昔日主修的乃是符箓与剑阵之道,并非那等专修炼体的体修蛮子。如今她神智不清,那些繁复玄奥的顶阶术式决计是施展不出的。”
周柏洛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自信:“再者,符修斗法,最是依赖高阶符纸的消耗。师娘被困秘境多日,身上的符纸只怕早已消耗殆尽,又无处补充。单凭一点残存的剑气本能,去迎战底蕴深不可测、神智清明的明王殿下,那是绝无半分胜算的!”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意在宽慰鞠景,可那对锐利的眸子,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往鞠景胸口那把金锁上飘,犹如一只盯着肥肉的恶狼。
鞠景何等样人,虽无修为,但在人情世故上的眼力劲儿却是毒辣得很。
他察觉到周柏洛那异样目光,索性大大方方地将胸前的金锁拎了出来,提在半空中晃了晃。
“叮当——”
金锁在清冷的雾气中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荡漾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大道涟漪。
鞠景故作不解地笑问道:“周道友这般盯着看,莫非是认得鄙人这贴身的小玩意儿?”
“自然认得!”周柏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喉结滚了滚,眼中爆射出掩饰不住的艳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小玩意儿’!此乃位列天地奇珍榜的后天灵宝——‘韶华锁’!乃是一件蕴含着一丝时间大道法则的防御重宝!”
周柏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绪,苦笑道:“这韶华锁,原本应是我师尊的压箱底珍宝。若我猜得不错,这定是师尊为了请动明王殿下出山镇压师娘,而忍痛付出的天价酬劳。只是周某万万没有想到,明王殿下对这等足以令大乘期都眼红的保命重宝,竟是视若敝履,随手便赏赐给了鞠少宫主防身。少宫主之福缘,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周柏洛此刻看着鞠景,当真是五味杂陈。
这个才入门不到三个月的炼气期赘婿,腰间挂着先天剑胚锻造的太阿剑,身上穿着抵御化神一击的天阶法衣,脖子上还挂着能逆转时间的后天灵宝。
这等豪横到令人发指的配置,简直就是把“暴殄天物”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嫉妒倒也谈不上,毕竟大宗门出身的底线还在,但那种“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的酸楚羡慕,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逆转时间法则?这金锁竟有这般逆天的来头?”鞠景闻言也是心中一凛。
他虽知孔素娥给的东西非同小可,却没料到其格调竟高到了触及时间大道的层面。
“不然它怎配得上‘后天灵宝’的赫赫威名?”周柏洛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一旦催动此锁,无论受了何等致命的道伤,皆可借由法则之力,将自身的肉身与神魂状态,强行复原至前三日那最鼎盛的时刻!这等逆天改命的神物,昔日师尊那是日夜贴身佩戴、须臾不离的。没曾想,如今倒成了鞠少宫主的护身符。明王殿下对少宫主的宠溺之情,只怕已是超出了寻常师徒的范畴了吧。”
“嗨,周道友说笑了。”鞠景却似浑然未觉其话中带刺,只是伸手挠了挠头,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道,“可能……可能师尊她年纪大了,膝下空虚,真个把我当亲儿子来养了吧。做长辈的,有好东西自然是想着先紧着自家晚辈,这倒确实是宠爱得紧。”
鞠景心中暗自咋舌。
这等在修真界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重宝,孔素娥扔给他时,就跟扔一块凡间的长命锁似的,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给孤戴好,别轻易死了丢孤的脸”,便不由分说地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回想起来,那大乘期魔头别扭的傲娇护短,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暖意。
“亲儿子……”周柏洛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神色却忽然黯淡了下去,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外界也皆传闻,我周柏洛是被师尊和师娘当作亲生骨肉般悉心栽培的。可为何……我却从未在这上清宫中,体会过鞠少宫主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打磨成型的兵刃,稍有不顺其心意,便是严加厉色。”
同样是宗门的顶尖传人,他周柏洛天赋卓绝、根骨奇佳,却活得如履薄冰;而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当世最强之人的倾力护持。
这强烈的落差,让周柏洛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叛逆之火悄然滋生。
“道友此言差矣。或许是你多心了。”鞠景见他这般神态,收起了玩笑之心,劝解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正因为道友天资绝顶,他们对你的期许乃是那虚无缥缈的天仙大道,自然在教导上会严苛百倍。不瞒你说,师尊她对我虽在法宝上大方,但在平日的功课督促上,那可是堪比凡间最严厉的教书先生,那等残酷折磨,我也是苦不堪言啊!”
鞠景这话倒是不假,孔素娥那“高三式”的炼狱补课法,至今想来仍让他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这番推心置腹的劝慰能解开周柏洛的心结,毕竟以周柏洛九转金丹的傲人资质,长辈严苛些实属正常。
“或许吧……只是我生性散漫,平日里确是不太听得进他们那些陈词滥调的管教。”周柏洛沉默了半晌,硬邦邦地挤出这么一句,显然并未将鞠景的宽慰听进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了些许尴尬。
周柏洛为了缓解这沉闷,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周某心中一直有一疑虑。外界传闻,鞠少宫主乃是征服了北海龙君的奇男子,行事作风必然是离经叛道、视修真界旧有规矩如无物的狂放之士。可今日一见……却似乎与传闻大相径庭。不知鞠少宫主平日在凤栖宫中,又是如何与明王殿下相处的?毕竟你入宗还不到三月,便能令她这般倾心相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周柏洛原本以为,能驾驭殷芸绮那等魔头的男人,必定是个满腹狂士气概、能与他一道痛斥宗门教条的同道中人。
却没成想,眼前的鞠景温吞如水,守礼得简直像个书呆子,这让他大失所望之余,又生出了几分好奇。
“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左不过是像世间最寻常的师徒那般相处罢了。”鞠景神色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师尊每日登坛传授我修仙的通天要门,我作为弟子,自然是日日早起,恭恭敬敬地为她奉上一盏热茶,晨昏定省,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见这凤栖宫内外,其他师兄弟伺候各自的恩师,大抵也都是这般规矩。”
鞠景心中暗笑,他总不能告诉这愣头青,孔素娥那疯女人私底下是拿着合欢宗的双修禁书,强行逼着他这凡人体悟那翻云覆雨的“大道”吧?
这等惊世骇俗的闺房秘殿之乐,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每日奉茶?晨昏定省?”周柏洛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等做派,是否太过传统腐朽了些?我辈修仙之人,本该逆天而行,追寻无拘无束的大逍遥。少宫主这般拘泥于凡俗的繁文缛节,倒像极了那些只会逢迎拍马的奴才。”
周柏洛终于图穷匕见,露出了他心底对鞠景这等“软饭男”的鄙夷。在他看来,鞠景不过是个凭借谄媚讨好上位、毫无傲骨的趋炎附势之徒。
“啊?周道友觉得这是守旧传统吗?”鞠景听出他话中的讥讽,却并未动怒。
他这现代人的灵魂里,本就没有修真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只信奉最朴素的人性逻辑,当即洒然一笑道,“鄙人不懂什么大道争锋,我只认一个死理——师尊待我恩重如山,传我安身立命的本事,赐我保命防身的重宝。她老人家既以真心待我,我自然当以十分的恭敬回敬。这无关乎什么规矩传统,不过是‘投桃报李’四个人之常情罢了。若是连这点最起码的感恩之心都视为‘奴才做派’,那这仙,修得还有什么人味儿?”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周柏洛冷哼一声,看向鞠景的目光越发地厌恶起来,只觉眼前这人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快、毫无实力的伪君子,“只是这等‘尊敬’,落在旁人眼里,实在与阿谀奉承无异。少宫主初来乍到,没有那些同生共死的师兄弟做比较,自然觉得这般献媚讨好是理所应当的。周某这等粗人,却是万万学不来少宫主这等为了换取后天灵宝而曲意逢迎的手段!”
“学不来便学不来吧。”鞠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压根懒得与这陷入自我感动中的傲娇天才争辩。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笑脸,甚至还反向鼓励道,“周道友既有这般傲骨,那便将心思全扑在修炼上。待你早日碎丹成婴、修成那惊天动地的天仙之姿,用实打实的盖世修为交出一份傲人答卷。到那时,郝宫主他们自然会打心眼里认可你,将你捧在手心里疼爱的。”
在鞠景看来,这周柏洛不过是个渴望得到长辈认可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叛逆青年罢了。
“唉!”周柏洛却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逆鳞,猛地一拂袖,面色铁青地怒斥道,“一天到晚就知道修炼、修炼!我师尊他们成日里便只会在我耳边念叨这个!怎么连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开口闭口也是这套说辞?难道这修真之路,就非得这般急功近利、摒绝一切人欲不可吗?”
这等大逆不道、质疑修仙本源的狂言,若是从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怪物口中说出,或许还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意境。
但从一个享受着宗门顶级资源倾斜、被当作下任掌教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口中说出,便只剩下了令人发笑的不知好歹。
鞠景心中暗叹一声“坏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番交浅言深的话,竟是精准地踩在了这家伙的雷点上。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挽回局面:“咳,周道友息怒。别人需不需要急着修炼我管不着,但我自己,却是迫切需要这修为的。你也知道,我这少宫主当得名不正言不顺,将来若是有朝一日,师尊她白日飞升了,这偌大的凤栖宫交到我手上,我若是没点镇得住场子的实力,这底下成千上万的骄兵悍将,谁能服我?这担子太重,我不得不急啊。”
鞠景这话本是自谦的解围之语,没成想,听在周柏洛耳中,却不亚于当头一记闷棍。
周柏洛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震惊、难堪与更深的嫉妒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个才入宗两个月的炼气期废物,竟敢在这荒山野岭间,堂堂正正、毫无掩饰地讨论着将来如何“继承凤栖宫”!
而他周柏洛,作为上清宫苦心孤诣培养的首席大弟子、公认的继承人,却因着那份虚伪谦逊逆,连在私底下说出“我要接管上清宫”这等豪言壮语的底气都没有!
这便是气度的差距吗?周柏洛暗暗咬牙。
“咳,不说这些了。”鞠景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知道再说下去这天便被聊死了,于是生硬地将话题扯回了正轨,目光重新投向那云雾缭绕的山峰,“周道友可知这秘境内部如今是个什么章程?郝宫主临行前可曾向你透露过一二?萧前辈那走火入魔的凶险,莫非真就到了万劫不复、无可挽救的地步?”
提到恩师,周柏洛面上的戾气稍稍收敛,他长叹一声,语调低沉道:“难如登天啊……若想将人从魔障中唤醒,首要前提便是得有一位修为远胜于她的大能,在斗法中将她死死钳制住,而后方能施展清心之术。可师娘那是何等绝世的惊天修为?天仙之姿的大乘期剑修!放眼太荒,谁敢说能在与她的生死搏杀中还能留有这等钳制人的余力?明王殿下虽强,只怕也是做不到的。师娘昔日待我如生母一般慈爱,如今她身陷绝境,我这做弟子的却只能在此束手旁观,当真是枉为人子啊!”
说到动情处,周柏洛眼眶微红,神情间尽是悲痛之色。
两人就这般立在崖畔,相对无言。
凄冷的雾气在他们之间穿梭,气氛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悲切之中。
鞠景心中牵挂着两位亲人安危,同时也更加坚定了那颗绝不能逃避双修、必须尽快变强的心。
唯有掌握了绝对的力量,才不会在这般无力的死局面前,连个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周贤弟!枯坐无益,山腰林间,愚兄备了好酒,速来开怀痛饮!”
就在这凝重的当口,一道粗犷豪放的男人嗓音,突兀地从周柏洛腰间的传音符中炸响。
这声音中透着一股子今朝有酒今朝醉的轻狂,在这生死攸关的氛围中,显得格格不入。
鞠景心中猛地一突,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是腹诽连连:“好家伙!你家师娘此刻在秘境里九死一生、随时都可能身死道消;你家掌教命你在此严加看护、接应前线;大白天的,这等生死关头,居然还有心思呼朋唤友去喝酒?这特么是什么狗屁江湖规矩!”
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静立一旁,只等着周柏洛大义凛然地传音拒绝那狐朋狗友。
殊不知,周柏洛接下来的举动,却险些惊掉了鞠景的下巴。
只见周柏洛不仅没有半分拒绝之意,反倒如蒙大赦般转过身来,对着鞠景拱手道:“鞠少宫主,你我修为低微,在这外头枯等也是徒耗光阴,于大局无补。既然这秘境出入口暂无动静,不如少宫主赏个脸,与周某同去那林间赴约,开怀畅饮一番?也好借着那穿肠毒药,疏解疏解这胸中压抑的烦闷之气。”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竟是将擅离职守说成了豁达洒脱。
鞠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生硬弧度,连连摆手,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多谢道友美意,鄙人向来不胜酒力,滴酒不沾。周道友既有雅兴,便请自去吧,莫要让贵友久等了。”
“既然如此,那周某便不强求了。有劳鞠少宫主在此处稍作费心盯梢了。若秘境有变,少宫主只需催动传音符唤我,周某片刻即至。”周柏洛见鞠景拒绝,也不多劝,只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致歉。
“好说,好说。周道友请自便。”鞠景挤出一丝客套笑容。
看着周柏洛那迫不及待转身离去的背影,鞠景心底的吐槽汹涌而出:“你师尊郝宇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此处看护大阵、顺道照拂于我。结果别人一唤,你便将这重任抛诸脑后了!你师母眼下正徘徊在鬼门关前,你居然能这般心安理得地去寻找酒肉朋友寻欢作乐?这等宽广的心胸,这等绝妙的孝道,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鞠景忽然有些明悟了。
为什么这周柏洛明明拥有着逆天的资质,却始终得不到长辈真正的信任与偏爱。
这种为了所谓的“洒脱”与“义气”,可以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却责任之人,换作是谁,也不敢将宗门的千秋基业托付于他。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吧。这等修真界的奇葩,离得越远越好。”鞠景心中对这上清宫首席大弟子的恶感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但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在对方未曾真正触及底线之前,他也绝不会蠢到去当面交恶。
“那周某便多谢少宫主体谅了,告辞!”
周柏洛长啸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凌厉黑影,犹如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茫茫云海与深林之中,再寻不见踪迹。
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漫天白雾翻滚着,将鞠景单薄的身影吞没了一半。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活人。
“这等被抛下的感觉……倒真是有些古怪。”
鞠景自嘲地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在那块青石上盘腿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闭上双眼,试图摒弃杂念,运转孔素娥传授的那篇高深吐纳法门,吸纳这周遭极其稀薄的灵气,好让自己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正当他渐入佳境、神游物外之际——
“砰!”
忽觉脑门上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猛然撞来,似是一团毛茸茸的柔软物事,直砸得他身子微微一晃。
鞠景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太阿剑已在鞘中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定睛看去,却见那撞他之物,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犹如冬日初雪般毫无杂色的肥硕大兔子!
那兔子此刻正端坐于鞠景身前的岩石上,一对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却又透着几分诡异人性化的红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位凤栖宫的少宫主……
有诗为证:
迷雾深锁天上阙,龙困绝境魔机深。
崖畔孤影忽惊梦,雪兽红眼定乾坤。
看官你道,这天上阙外阵法森严、杀机四伏,哪里来的这等寻常雪白胖兔?
莫不是那大自在天魔当真使了什么通天彻地的妖法,化出个障眼物事,要来拘拿鞠景这炼气期的肉体凡胎入局?
周柏洛这厮前脚刚走,后脚便生出这等诡异变故,鞠景如今孤身一人,身上纵有千般重宝,又该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邪祟?
那身陷重重幻境、苦撑灵台的北海龙君,又能否料到自家夫君已然成了魔头眼中的猎物?
正是:云波诡谲藏杀阵,凡胎误入死生门。
毕竟这诡异白兔是吉是凶?鞠景又将如何化解这飞来横祸?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4章 旱魃 “兔兔呀,过来,吃点灵草。”
周遭是荒云惨雾,鞠景却恍若未觉。
他自须弥戒中拈出一株青翠欲滴的灵草,冲着那只自天而降的雪白胖兔晃了晃。
他本是凡世中人,纵然深陷这波谲云诡、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且历经了诸多磋磨,骨子里那点对弱小生灵的喜爱,却未曾尽数断绝。
大白兔伏在三步开外,一双红彤彤的眼珠滴溜溜乱转,眸底深处竟闪过一丝迷惑。
她面对鞠景这番示好的做派,实是大惑不解。
寻思:“这区区凡人,方才险些被本座砸中,此刻不怒反笑,竟还送上吃食?莫非其中有诈?”
然则那灵草清香扑鼻,大白兔终是按捺不住,四爪并用,缓缓挪动胖硕的身躯凑上前来。
她竭力做出一副寻常野兔的做派,随时防备着鞠景暴起发难。
待到了近前,见鞠景毫无异动,这才低下头,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啃食起灵草来。
“乖!”
鞠景见这毛茸茸的小物憨态可掬,心情登时大好,便伸出手去,欲要抚摸那两只长长的兔耳。
谁知手掌尚未触及毫毛,大白兔陡然间凶性大发。但见白影一闪,它竟如离弦之箭般蹿起,一口死死咬在鞠景的食指之上。
“哎哟!”
鞠景吃痛,当即痛呼出声,手臂猛地一甩,赶紧将那大白兔甩脱,脚下连退数步,拉开架势。
他低头瞧去,只见指节上赫然印着两排细密的牙印,虽未见血,却有一股钻心的痛楚顺着经脉直逼灵台。
再抬眼看去,那大白兔落地后非但不逃,反而稳稳蹲伏在地,那双红宝石般的兔眼中,竟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睥睨与鄙夷之色。
“一点都不可爱。”鞠景叹了口气,放在嘴边吹了吹手指,痛感稍减。他满心无奈,暗自苦笑:“好心没好报,倒是惹了一身骚。”
那兔子似是能通晓人言,听得此语,忽地后腿一蹬,宛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合身撞来。
鞠景毫无防备,更兼那物来势奇快,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登时仰面跌倒在地。
这一撞力道着实不轻,直叫他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待鞠景揉着胸口、灰头土脸地站起身来,只见那大白兔正挑衅似地歪着头望他,短尾巴摇了摇,作势欲跑,显然是欲擒故纵,专等鞠景动怒追赶。
鞠景拍了拍袍襟上的尘土,却并未如她所愿拔剑相向。
他苦笑一声,那神情便似在凡人界时,被同窗好友养的狸花猫打了一套“猫猫拳”般无奈,只当是自己逗弄猛兽,自讨苦吃。
他立在原地不动,任由那白兔作势欲奔。大白兔奔出数丈,回头见这凡人竟不来追,不由得顿住脚步,调转兔头,直勾勾地盯着鞠景。
“兔兔,你生得极是可爱,可别再撞我了。灵果便送与你吃,我认输便是,方才是手贱,不该摸你。”鞠景察觉这兔子颇具灵智,当即光棍到底,直接服软认输。
他随手自戒中掏出两枚灵气氤氲的朱果,远远抛了过去,身子却又倒退了数步,满脸皆是避之不及的忌惮。
天上阙秘境深处,大自在天魔的一缕主神识,此刻当真是目瞪口呆。
“这世间……竟有怕兔子怕到当面投降之人?”天魔心中五味杂陈,几不敢信眼前所见。
她刻意幻化作一只毫无修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白兔,为的便是惹怒鞠景,引诱他含怒追打,好不知不觉间踏入她设下的陷阱。
谁料这小子竟是个“软面团”,全然不按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之理出牌。
“你这夫君,脾气当真这般好么?”天魔阴恻恻的嗓音在另一方幽闭的幻境中回荡。
千丈白龙盘踞如山,鳞片间雷火隐现。
殷芸绮紧闭双目,对天魔的传音充耳不闻。
她深知天魔诡诈,这般言语挑弄,不过是攻心之计,自己若露了半分怯意,便是万劫不复。
她暗暗思忖:“这魔头花样百出,本宫唯有以静制动,寻隙破局。”
视线切回秘境外。大白兔见一计不成,忽地再次发难,化作一道白虹直撞鞠景心窝。
然则这一次,鞠景早有防备。
他眼神一凛,手腕翻处,一件法宝已然祭出。
但见半空中彩光大盛,一方“琉璃帕”迎风暴涨,化作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大白兔虽有灵智,却无半分妖力傍身,登时被这天阶法宝盖了个严严实实,在帕下死命挣扎,却哪里脱困得出。
太荒世界的大道法则森严,自容不下大自在天魔那足以乱天动地的真身降临。
这白兔不过是她勉力分离出的一道微末分身,既无天魔煞气,亦无半分修为。
此刻被琉璃帕死死压制,秘境中的天魔本尊不由得暗叹一声:“果真是杀鸡焉用牛刀,反被牛刀所伤。想花小力气办大事,这区区凡人手中竟有这等重宝,倒是难办了。”
鞠景见拿住了这伤人小兽,这才缓缓走近。
他高举双手,眼中并无半分杀意,反倒透出几分歉意。
这等从小在现代法治社会养成的、谦让无害野生动物的习惯,在此刻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好倔的兔兔。我并无恶意,想是方才鲁莽,惊吓了你,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你莫要再与我相斗,你这般模样,是打不过我的。”鞠景温声细语地劝说着,也不管那被盖在帕下的生灵能否听懂。
话音落处,他指尖一挑,便将那天阶法宝琉璃帕收了回来。
“此乃我赔礼之物,你且带回去吃罢。”鞠景又从袖中摸出一大把珍稀灵植,堆在白兔跟前,双掌合十,竟当真行了个歉礼。
他心思澄明:眼下身陷绝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不想伤这生灵,更不愿惹来未知变故。
迎着鞠景那澄澈且带着几分关爱的目光,藏匿于秘境深处的大自在天魔,直觉得胸口憋了一股郁气,上不得下不得。
“好脾气,当真是好脾气!也罢,既然引诱不得,孤便舍了这点本源,强行扩大秘境结界,硬生生将你这蝼蚁扯进来!”
天魔主意打定,再不吝惜魔力。那大白兔得她授意,顺从地低头啃食起灵植,借此将鞠景绊在原地。
鞠景居高临下,望着这小兽大快朵颐的模样,便如昔日在现世看“熊猫吃播”一般,只觉新奇有趣。
他本想伸手再在那圆滚滚的背上撸弄两把,却又怕这开了灵智的兔儿觉得受辱,再给他来个“兔冲撞”,只得强忍住了手痒。
“笑……这蝼蚁笑得当真痴傻。”天魔在幽暗宫殿中冷眼旁观,见鞠景嘴角那抹释然笑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厌恶,“这般天真无邪的模样,生来便是要被孤褫夺心智、沦为玩物的!”
与此同时,殷芸绮的神识仍死守灵台。
她不知外界真假,亦不论天魔所言虚实。
她暗暗蓄力,那如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隐隐发烫,只待天魔露出一丝法则破绽,便要以命相搏,杀出生天。
这厢天魔已布下天罗地网,正欲将分身收回以腾出手来。
大白兔将嘴里最后一口灵草嚼落,猛地转过身,撒开四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后方的重重迷雾奔逃而去。
“别过去,那边危险!”
鞠景见状,面色微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大喝出声。
他足尖发力,快步追了上去,掌中琉璃帕再次蓄势待发。
便在他纵身扑救、用琉璃帕重新盖住那白兔并将之抱入怀中的一刹那——
波!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传入耳膜。
鞠景只觉眼前景致犹如水波般扭曲荡漾,恍如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待他站定身形,周遭的明媚天光已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低沉的铅灰色苍穹,透着说不出的压抑。
四周不再是终南山的深山老林,而是一片断壁残垣、荒草离披的上古建筑群落,阴风怒号,鬼影幢幢。
“我……这是误入秘境了?”鞠景心头一沉,面露骇然之色。他分明记得,自己打坐之处距离那“天上阙”的秘境入口尚有十数里之遥!
“糟糕,这可如何出去?”鞠景将那被制住的大白兔死死抱在怀里,倒退了数步。
四周除却残破的石柱与冥烟,哪里有半分来路的痕迹?
这秘境的入口,竟似是活物般随机吞吐。
他心思电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如今是去找夫人,还是去寻师尊?亦或原地死等?”这上古秘境广袤无垠,传闻连天下第一的萧帘容都被困死于此,出口有进无出。
“对了,师尊那根护身翎羽!”
鞠景猛地醒悟,一手死死掐住兔子的后颈,另一手自怀中摸出孔素娥临别前强塞给他的孔雀尾羽。他咬破指尖,将一缕稀薄的灵力逼入其中。
“喂?师尊?”
那五彩翎羽骤然亮起一抹夺目的紫宸色华光,然则不过一息之间,那光芒便如风中残烛,闪烁了两下,彻底暗淡下去,再无半点动静。
鞠景望着手中形同枯叶的翎羽,登时如坠冰窟。
而在秘境的最深处,天魔亦发出了一声气急败坏的惊呼。
“糟糕!这小子横插一杠,抱住了孤的分身,空间法则逆乱,竟将他传送到那死绝之阵去了!”天魔本欲将鞠景直接挪移至自己所在的魔宫,谁知鞠景那无心的一抱与琉璃帕的封禁,竟惹得空间阵法生变,阴差阳错地将他丢去了另一处绝地。
“魔头,不用这般虚张声势地拉高本宫的期待。”殷芸绮冰冷威严的嗓音响起,“你若是计穷了,直接将正主放出来便是。这等拙劣的攻心之计,徒惹人笑。”她面上鄙夷,心中却暗暗焦急,那份属于大妇的理智与霸道娇妻的患得患失,令她恨不能立刻碎了这方天地。
“你——”天魔被殷芸绮这句嘲讽堵得魔气逆流,心中大怒,当即暗下魔咒,欲调遣那方绝地中的“物事”去料理鞠景。
然则,时间若往前推移半个时辰,这秘境出口处,方才经历过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乘期斗法。
半个时辰前,秘境出口。
阴风怒号,杀气凝霜。一袭贵妇装扮的萧帘容凌空而立,披头散发,那双如古潭般的黑眸中空洞无神,唯余冰冷至极的杀伐之意。
“郝宫主,萧道友这等堪比洪荒异兽的肉身强度,可不像是你素日所言的‘纯粹符修’。原来萧道友隐藏得如此之深,竟还是一位绝顶体修。”
孔素娥素手拈着一柄折扇,她傲立虚空,大乘期的磅礴威压如怒海狂涛般铺陈开来,紫宸色的凤眸中却破天荒地闪过一抹凝重。
“本座……本座与内子结缡数百年,从未见她修习过半点炼体之术!这等异状,本座实是不知,莫不是在这秘境之中沾染了什么邪祟,被强行灌顶了?”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郝宇,此刻亦是满目惊骇。
方才他与孔素娥联手试探,原以为天下第一的萧帘容不过是符法通神,未曾想孔素娥的法宝轰击在她身上,竟连道白印都不曾留下,反而逼得孔素娥肉身搏杀落了下风。
“你退下!孤要动用神通了!”
孔素娥何等心高气傲,身为凤栖宫之主,修真界魁首之一,岂能容忍自己在一尊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面前吃瘪?
她自忖未曾显化孔雀法身,法宝对拼又难以破防,当即厉喝一声,将郝宇挥退。
“明王当心!”郝宇深知孔素娥那门本源神通的可怖,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纵起剑光,远远遁至秘境出口的边缘。
那等神通一旦施展,便是无物不刷、五行俱灭,擦着点边便要神魂俱灭。
半空中,孔素娥身形变幻,发髻散开,一尊山岳般庞大的五彩孔雀法身拔地而起。
那华丽至极的尾羽犹如孔雀开屏,遮天蔽日,每一根翎羽末端的“眼眸”中,皆流转着令人心悸的五彩斑驳之光。
而对面的萧帘容却是不躲不闪。
她那空洞的眼神中灵力疯狂倒灌,苍白手指在胸前幻化出无数残影。
随着她口中冷涩晦暗的咒言吐出,虚空中陡然亮起千万道猩红符文。
那些符文勾连交错,瞬间引动天地灵气,结成一座透着森罗死气的庞大杀阵。
“是十绝阵!明王小心!”郝宇虽胆怯,阵法造诣却是极高,一眼认出这乃是上古凶名赫赫的绝杀之阵,比之前的小打小闹不知凶险了多少倍。
“区区十绝阵,安敢在孤面前班门弄斧!”
孔雀法身中传出孔素娥冰冷傲慢的嗤笑。那庞大的身躯在灰暗苍穹下蹁跹起舞,华美绝伦。
萧帘容指尖一划,十绝杀阵犹如罗网般当头罩下,万千猩红煞气化作刀枪剑戟,欲将孔素娥绞成齑粉。
眼见大阵合拢,孔素娥却是不慌不忙。巨大的孔雀尾羽猛地一展,翎羽上的千百只“神眸”同时圆睁,一道横贯天地的五色神光轰然爆发!
赤、青、黄、白、黑!
五行本源之光交织,如长虹贯日,如烈火燎原。
萧帘容苦心孤诣布下的十绝符阵,甫一接触这五色神光,便似凡纸遇着了天火,摧枯拉朽般尽数燃解消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令人绝望的湮灭。长风倒卷,烟云尽扫。五色神光如跗骨之蛆,循着气机反噬,瞬间将阵眼处的萧帘容笼罩其中。
孔素娥心中冷哼。
她这五色神光,便是那大乘期巅峰的北海老泥鳅(殷芸绮)挨上一记,也要被刷去五行、肉身虚弱不堪。
萧帘容肉体凡胎,便是体修大成,挨了这一下,不死也得脱层皮。
光芒敛去,孔素娥高悬的心尚未落下,异变陡生!
那足以消解万物的五色神光中,竟有一道黑点违背了大道常理,破空而出。黑点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竟是萧帘容!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法袍早已在神光中化为飞灰,此刻不着寸缕。
然则那具玲珑有致的玉体之上,却隐隐流转着一层令人胆寒的灰败尸气,对五色神光竟是完全免疫!
“什么?”
孔素娥心头大震,尚未来得及变招,萧帘容已欺身至孔雀法身头顶,一只白皙如玉却硬如万载寒铁的拳头,狠狠砸落!
“轰!”
孔素娥只觉灵台震荡,头晕目眩,巨大的孔雀法身竟被这一拳砸得向下坠去。
那病态傲骨与屈辱感瞬间冲垮理智,她凶性大发,正欲调转法身,与这怪物拼个玉石俱焚,分出个究竟是谁的肉身更为强横。
忽地,一阵不稳定的空间波动如涟漪般扩散至整个秘境。孔素娥上头的热血被这股波动一激,瞬间冷静下来。
“秘境要关闭了!”她神识一扫,下方哪里还有郝宇的踪影,那老狐狸见势不妙,早抛下他们脚底抹油了。
这天上阙一旦封印关闭,便是大罗金仙也休想破开。
心念电转间,孔素娥果断放弃缠斗,庞大法身在空中强行扭转,化作一道五彩长虹,直奔秘境出口那渐渐模糊的传送阵而去。
萧帘容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孔素娥拼着再受一击的风险,终于一头扎进了出口的阵法光芒之中。
光芒流转,孔素娥重凝人身。脚踏实地的熟悉感令她略微松了口气。
她回首望去,只见阵法光幕之外,萧帘容静立虚空,披头散发,那双无神空洞的眸子正死死凝视着她。
那具连五色神光都无法摧折的裸露玉体,在幽光中泛着令人心悸的惨白。
孔素娥微微喘息,紫宸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甘:“没能斩了这天下第一,终是养虎为患。”
“徒儿,孤此番是没法帮你找夫人了……”她口中喃喃,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陡然惨变,“等等!徒儿你怎么会——”
传送阵的光芒已将她彻底吞没。而在她消失的前一瞬,神识牵引中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留在鞠景身上的那根护身翎羽,竟已深陷于秘境极深处!
……
镜头再转回半个时辰后的当下。
身处绝境的鞠景,全然不知外界已是天翻地覆,更不知那出口已然死锁。
他盘腿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柱旁,双手死死按着怀里那只挣扎不休的大白兔,满脸愁容。
“兔兔,这等鬼地方,咱们该往何处去?莫非真要坐以待毙,等我那便宜师尊发现我不见了,再来施救?”
鞠景叹了口气,掌心在那软乎乎的兔耳朵上搓揉捏扁。
他一介炼气期小修士,纵然浑身挂满了天阶法宝,在这大能成堆的太荒世界,也不过是个怀抱赤金过闹市的小儿,寸步难行。
怀中的大白兔扭动得剧烈,显然不情愿被鞠景这般拘着。
她方才被琉璃帕缚住了手脚,此刻脑袋如拨浪鼓般左右摇晃,张开三瓣嘴便要再去咬鞠景的手指。
鞠景在现世可是吃过一回亏的主,哪能重蹈覆辙?
他眼明手快,左手顺势往下一滑,死死掐住兔子的后颈皮,将它按在膝上;右手则五指张开,如盖帽般按住那颗毛茸茸的兔头,一通狠揉。
“别闹!此处凶险万分,可不比你外头那老巢。你若是乱跑丢了性命,我可没那闲工夫去寻你。老实点!”
鞠景一面出言训斥,一面伸手在那兔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记,末了又揪住一只长长的兔耳朵提拉了一下。
在他这现代人眼里,这不过是安抚宠物的寻常手段;但在那大自在天魔看来,这简直是足以让她走火入魔的奇耻大辱!
天魔,本是无形无相之物,以众生七情六欲为食。
修士的绝望、恐惧、歇斯底里,便是她们最上等佳肴。
要让这等底线全无、高高在上的魔头生出“屈辱”与“愤怒”的情绪,简直比登天还难。
然而今日,鞠景这懵懂凡人,却办到了连大罗金仙都束手无策的壮举——他成功将大自在天魔的仇恨值拉满。
大自在天魔,乃是魔界仅次于至高魔王的存在,其位格甚至堪比仙界的大罗金仙。
如今,她竟被一个蝼蚁般的炼气期赘婿搂在怀里,揪耳朵、拍脑袋、肆意把玩,此等羞辱,倾尽四海之水亦难洗清!
终于,那只白兔出奇地安静了下来。不是她认了命,而是——那奉命前来索命的“正主”,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周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鞠景忽觉后背一凉,猛地抬起头来。
只见十丈开外的残破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那是初次现出真容的“萧帘容”。
看清那人影的一瞬,鞠景非但未觉出半点春光香艳,反而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那女子未着寸缕,肌肤呈现出一种常人绝不会有的、如纸扎人般的死灰色。
一头犹如浸泡在深渊黑水中的浓密长发披散而下,不仅遮住了她的容颜,更将前胸要害尽数掩去。
“贞子?!”
鞠景脑海中瞬间蹦出现世恐怖片里的经典形象。
那阴森诡谲、不似活人的气场,配上这等打扮,哪个穿越者见了能不迷糊?
纵然他知晓这修真界有鬼修一脉,但当真与这等邪物面对面时,双腿仍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
“糟糕,兔兔,此地不宜久留,你速速逃命去罢,指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鞠景死死咬着牙冠,低声冲怀里嘱咐了一句。
生死关头,他骨子里那点不愿牵连无辜的现代人底线发作,当即扯下盖在白兔身上的琉璃帕,将其往地上一推。
随即,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右手猛地搭在腰间剑柄之上。锵然一声龙吟,天阶法宝太阿剑出鞘,剑光如秋水般照亮了昏暗的秘境。
“是死是活,拼了!”鞠景压下心头惧意,怒喝一声,太阿剑化作一道刺目长虹,朝着那似人似鬼的怪物当头劈下!
萧帘容静立原地,犹如一尊死寂的石像。待那凌厉无匹的剑光临头,她方才微微抬起那只惨白纤细的手腕,屈指一弹。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鞠景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沛然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至,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横流。
太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斜斜插在远处的青石板上。
鞠景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数丈开外。
半空中,他胸前佩戴的天灵玉感应到死劫,骤然爆发出一层莹润的光罩,死死护住他的心脉。
砰地一声闷响,鞠景重重跌落在地,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他大口喘息着,顾不得拭去额角的冷汗,右手并拢一招,凭着法宝契约,将插在远处的太阿剑强行摄回手中。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大能庇护的情况下,直面这种深不可测的恐怖强敌。
眼角余光中,鞠景猛地瞥见,那只被他放生的大白兔竟还呆呆地停在原地。
他心中一急,强忍剧痛飞起一脚,将兔子向后踢滚出去数尺,怒骂道:“蠢物,还不快滚远些!”
熟料,那被踢了一脚的大白兔非但不往后逃,反而顺势一个翻滚,径直朝着那蒙发裸身的女子疾奔而去。鞠景心头大震,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兔兔!危险!”
“我自是不危险,危险的——是你!”
一道凄厉幽寒的笑声自那乱发之下传出,直刺得鞠景耳膜生疼。
下一刻,令鞠景三观碎裂的一幕出现了。
那雪白可爱的胖兔,在触及萧帘容躯体的刹那,竟“嘭”地一声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黑气,如长鲸吸水般没入了她的体内,再无踪迹。
鞠景若到了此时还猜不出那白兔是诱他入局的诡饵,那便真是蠢钝如猪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费尽心机诱我入这死地,意欲何为?!”鞠景死死握住太阿剑,强自镇定地质问道,心中已然明悟,自己才是这场猎局的最终目标。
“我?”萧帘容那僵直的身躯忽然有了动作,如鬼魅般向前飘然而行,“你可以唤这具皮囊为‘萧帘容’。至于孤——孤名‘弱水’,乃是大自在天魔!”
她每逼近一步,周遭死气便浓郁一分。鞠景在光罩的护持下,一步步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退无可退。
“身体……萧帘容?大自在天魔?你竟霸占了天下第一的躯壳?!”鞠景闻言,脑中轰然巨响。
登仙榜榜首、上清宫不世出的大能,竟被弄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
“霸占?呵,那不过是你们下界修士的狭隘之见。”弱水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嗤笑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孤乃天魔,无形无相,何须皮囊?你们这等有形生灵,弄出个躯壳,不过是为了安放那脆弱不堪的元神罢了。孤可瞧不上这等凡俗之物。”
弱水猛地顿住脚步,语气陡然转厉:“孤不过是嫌这皮囊碍事,便将这具曾名震天下的躯体,生生炼成了‘旱魃之体’!她虽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意识,却永生永世只能受孤的操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且……”
她顿了顿,那隐在发丝后的目光仿佛毒蛇般锁定了鞠景:“你那位目中无人的夫人,本宫马上便会如法炮制。她那具千丈白龙之躯,炼作提线傀儡,定是极美风景!”
“夫人?!你敢伤她——”
此言一出,鞠景犹如被触了逆鳞的狂龙。
傀儡、旱魃!
这些残忍恶毒的字眼深深刺痛了他。
脑海中浮现出殷芸绮那总是患得患失、委屈讨好却又愿为他拼命的娇妻容颜,鞠景的双目瞬间赤红,原本对鬼祟之物的恐惧被极致的仇恨与保护欲彻底吞噬。
“妖怪,我宰了你!”
鞠景狂吼一声,不管不顾地举起太阿剑,倾尽全身炼气期的可怜灵力,朝着那逼近的魔影当头怒斩!
“无知蝼蚁!拿着后天灵宝,在你这等废物手中,不过是块废铁!”
弱水冷哼一声,连施法的印诀都未捏。
她无视了那层流转的天灵玉护罩,犹如穿过一层水幕般欺身而进。
面对那锋芒毕露的天阶太阿剑,她竟不闪不避,直接探出那只惨白如尸的左手,五指成爪,精准无误地捏住了劈落的剑刃。
“嘎吱——”剑刃摩擦掌骨,发出一阵声响,却再难寸进分毫。
大乘期与炼气期的天堑,宛如云泥之别,绝非一腔怒火所能填平。
紧接着,萧帘容那高挑的身材犹如一座冰山般压迫在鞠景面前。
她右手化作一道残影,轻描淡写地突破了鞠景的所有防线,一把死死揪住了鞠景的左耳,猛地向上拉扯!
“方才……揪人耳朵,当真这般舒坦么?!”
痛楚自耳根传来,鞠景痛得闷哼出声,被迫仰起头来。在这极近的距离下,那如瀑布般覆在萧帘容面庞上的长发因动作而微微分开。
挣扎中的鞠景,终于看清了这位昔日天下第一美人、如今的旱魃傀儡的真正面孔……
正是:
昔日倾城绝代貌,今成灰败旱魃躯。
凡夫错惹天魔怒,剑挫锋折命悬丝!
看官你道,这萧帘容昔日风华绝代,如今被天魔生生炼作求死不能的旱魃,那长发之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张骇人面孔?
鞠景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凡夫俗子,落入这睚眦必报、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大自在天魔手中,又将受何等抽筋扒皮的炮制?
他那远在秘境之外的师尊孔素娥与龙君夫人,又能否察觉异状,破开这死绝之阵赶来相救?
毕竟鞠景性命如何,那旱魃真容又是何等光景,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55章 地狱 那女子静立于幽暗之中,容貌虽清贵优雅,论绝艳或许稍逊于凤栖宫主孔素娥,却也是世间罕有的绝色美妇。
她气质冷清,恍若姑射仙子,虽身不着片缕,玉体横陈于这方寸之间,却因周身弥漫的灰败,叫人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淫邪念头。
细看去,她生着一双本该流转波光的桃花眼,唇瓣极薄,神情中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漠。
那原该是书香世家、名门大派中执掌刑罚的贵妇姿态,仿佛只要微微启唇,便会有规训大义、天地至理倾泻而出。
然而此刻,她那泛着妖异青紫色的唇瓣,以及惨白如纸、毫无鲜活血色的面庞,却将其“旱魃”的骇人身份死死钉铸。
鞠景牙关紧咬,生生忍耐着左耳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感,愣是没发出一声闷哼。
那只惨白修长的手拿捏着分寸,并未使出能将凡人肉身撕碎的灵力,没真把鞠景的耳朵扯下来,但这旱魃之体本就力大无穷,这一扯的力道绝不算轻,尖锐的痛感如毒蛇啮咬,绵长不绝。
“怎么,哑巴了?”大自在天魔弱水借着萧帘容的躯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鞠景,眼中闪烁着报复的恶劣快意,“你方才提着本座大白兔分身的耳朵,不是玩得挺开心么?如今风水轮流转,被人提着耳朵的滋味,究竟如何?”
仗着高挑的身量差与大乘期旱魃的绝对武力,弱水心中满是施虐愉悦。
回想此前化作白兔,竟被这毫无修为的炼气期蝼蚁按在怀里当宠物般揉捏教训,简直是她这等混沌天魔的奇耻大辱。
“我可没觉得开心,起初只是担心那野兔受伤罢了……”鞠景心中微凛,却毫不退缩地仰起头,恼火地直视着弱水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
他腰间的太阿剑已被对方一把夺去,护身的后天灵宝天灵玉在这等跨越阶层的威压下形同虚设,可谓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生死尽在一念之间。
鞠景心念电转,冷声试探道:“罢了。上清宫那对师徒,可是你布下的棋子?故意挖坑陷害我等,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莫非,你也是我家夫人的往日仇家?”
“呵呵……”弱水冷笑一声,松开了扯着鞠景耳朵的手,却顺势一滑,那冰冷僵硬如寒铁的五指,犹如铁箍般死死按住了鞠景的头颅。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只轻轻一捏,鞠景的心头登时警钟大作,寒意直透骨髓。
他丝毫不怀疑,只要弱水的手指再多加一分力道,自己这凡胎肉体的脑花便会爆裂开来。
在这等蛮横无匹的武力胁迫下,鞠景僵立原地,连脖子都不敢动弹分毫。
“不……本座与你夫人无冤无仇。”弱水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来,带着天魔特有的蛊惑残忍,“本座只是饿了,想将你们剥皮拆骨,连同那大乘期的元神,一口一口地吃拆入腹罢了。”
“既如此,那就给个痛快!”鞠景目光一横,强忍着头骨欲裂的剧痛,抬手揉了揉早已充血通红的耳朵。
他心中暗暗思忖:既然落入这等专食人元神的天魔手中,连萧帘容那等天仙之姿的大乘期修士都已沦为行尸走肉,自己区区一个炼气期赘婿,死在这里倒也合乎修真界的残酷常理。
“痛快?不着急。”弱水冷哼一声,五指缓缓松开了鞠景的颅骨,那冰冷手指转而带着一丝寒意,缓缓划过鞠景温热的脸颊,“你夫人道心坚若磐石,肉身虽残,却还不够‘美味’。我们天魔一族,最爱品尝的,是那等心防崩塌、精神溃散后,陷入绝望的元神……”
随着那冰冷手指滑动,鞠景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恶寒。
他听得出,这天魔的千般算计、万种恶意,最终的矛头依旧是指向他那受重伤的妻子——殷芸绮。
“你夫人乃是世间罕见的绝顶食材,本座若想彻底激发她的‘美味’,你这夫君,便是必不可缺的一味‘佐料’。”弱水伸出那泛着青紫的香舌,轻轻舔了舔惨薄唇瓣,丝毫不加掩饰要将北海龙君做成盘中餐的意图。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鞠景那微弱修为,语气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轻蔑:“相反,你这等连元神都未曾凝练出来的蝼蚁,对于本座而言,便如同一杯寡淡无味的白水,连塞牙缝都不配。”
“乖孩子,你若识相,便好好配合本座演这一出戏。待本座享用完你夫人,或许还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全尸——”
言罢,弱水双臂一展,竟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怪异姿势,将鞠景整个人生生搂抱进怀里。
她将鞠景的脑袋强行按在那毫无温度的胸膛上,双手宛如逗弄宠物般,开始肆意揉搓鞠景的头发,动作之熟稔,活脱脱便是方才鞠景对付那只白兔时的翻版。
“配合你妈——!”
鞠景被这冰寒刺骨的尸身一激,属于现代人血性与护妻底线瞬间战胜了恐惧。
他怒吼一声,右臂猛地抡起,拼尽全身炼气期的真气,狠狠一拳砸向弱水那平坦却僵硬的小腹。
“砰”的一声闷响,犹如击中了一块万年寒铁。
弱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反倒是鞠景的手骨震得一阵剧痛。
“看来,你是不愿配合了。也罢,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下,你倒真成了一只要被折断四肢的乱跑野兔了。”
弱水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鞠景这等程度的反抗,在她旱魃之体的感知中,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只不过,在挨了这一拳后,她忽地有些明悟,为何鞠景起初在面对大白兔的扑咬时,不仅没有恼怒反击,反而主动放生赔礼。
太弱了,弱得甚至有些可笑。
在这等天堑般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等弱小生灵的愤怒与挣扎,非但生不出让人拔剑杀戮的欲望,反而更容易激起上位者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致。
“放开我!你这疯子,放开我——!”
鞠景被那具丰腴死寂的绝美躯体死死锢住,半分也挣脱不开。
他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防腐异香与灰败尸气,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一个惊悚的念头:旱魃……这特么不就是一具僵尸?!
即便这具躯壳生前是名震天下的绝世仙子,此刻赤身裸体地将他抱在怀里,鞠景感受到的也唯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哪里生得出半分香艳旖旎的心思。
“乖乖听话,做本座的宠物,本座便不吃你。这世间女修千千万,没了一个殷芸绮,以你这副皮囊,日后自然还会有无数个夫人。”
弱水一手如铁钳般扣住鞠景的后脑,另一只手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鞠景上半身拼命向后仰,双手死死撑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拉开距离,可那按在脑后的手掌却如有千钧之力,将他的脸狠狠埋在萧帘容毫无起伏的胸前。
若是上清宫的郝宇在此,见着这等炼气期赘婿与昔日冠绝天下的美人的诡异纠缠,只怕会惊得连眼珠子都瞪出来。
但对鞠景而言,只觉凉风直透后背,那具贴着他的躯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热度。
“做你的宠物……是不是就能放过我夫人?不要吃她?”
鞠景被夹在冰冷之间,闷声闷气地吐出一句话。
他在绝境之中,依然试图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搭救殷芸绮的机会。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天魔对他这“逗弄之仇”的微小执念,便试图顺杆爬,指望着能用自己换取天魔的宽仁。
“呵呵,宠物对主人,只需有摇尾乞怜的忠心便足够了,何须去操心旁人的死活?殷芸绮,本座是吃定了。”
若非看在鞠景这等蝼蚁拼死也要护着妻子的可笑模样上,弱水此刻给他的回应,绝不仅是揪耳朵和揉脑袋这般简单了。
作为诞生于混沌、无恶不作的大自在天魔,她的字典里从无“恻隐”与“报恩”。
只是,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凡人,属实有些趣味。
鞠景看白兔,觉得其外表毛茸茸的可爱;而弱水看鞠景,却觉得这凡人明知必死却还要死死挣扎护妻的灵魂,有一种扭曲的可爱。
“既如此,那你还是把我一起吃了吧!放开我——”
鞠景闻言,眼中的希冀彻底破灭。
他闷哼一声,登时连手带脚、连推带蹬地发起了反抗。
若这天魔非要利用他去摧毁殷芸绮的心智,那他宁可现在便激怒对方,求个神魂俱灭,也绝不愿成为刺向妻子的尖刀。
他这一番奋力挣扎,双脚登时离了地,竟被弱水宛如抱孩童般,双手一前一后合围着举了起来。
“真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凡人。也罢,本座这便带你去见见你那夫人,看看在那等绝境之下,她还认不认你这废物夫君!”
弱水被他挣扎得有些不耐烦,嫌他实在太过聒噪。
心念一动,周遭天地间的土之精华骤然凝聚,化作一块冰冷的血玛瑙,毫不留情地塞入鞠景口中,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堵得严严实实,只撑得他双颊鼓起,大口扩张,再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鞠景被天魔之力按得死死的,浑身上下一丝反抗的余地也无,只能发出阵阵含混的呜咽。
他急怒攻心,不管不顾地用牙齿狠狠咬了几口弱水那塞入的手指,可这旱魃之体坚如金石,弱水非但没有半点吃痛的反应,反倒把鞠景的牙龈震得生疼,心中对这等“咬僵尸”的举动更是生出一阵恶寒。
弱水冷眼看着他在怀中如离水之鱼般扑腾,鞠景的挣扎宛如之前那疯狂挣扎的大白兔,非但没有惹怒她,反而让弱水体内的暴虐得到了极大满足。
他越是挣扎,越是咬得狠,她便越觉愉悦。
直到鞠景体内真气耗尽,彻底折腾累了,像是一条死鱼般垂下四肢,一动不动地任由摆布时,弱水这才冷笑一声,抱着鞠景,如一缕幽魂般朝着这上古宫殿的极渊深处飘然而去,心中暗自期待着殷芸绮见到这一幕时,那心防崩溃的绝妙表情。
……
穿过一层浓若实质的黑色障壁,鞠景只觉眼前骤然一暗,仿佛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浓墨之中,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但这等失明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视线又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清明。
在这等不合常理的混沌结界中,他本该什么也看不见,却偏偏能清晰地视物,只是目之所及,皆被一层扭曲的光影所笼罩。
不过,由于脑袋被弱水那铁钳般的手强行按在胸口,鞠景的视线受限,目光所及,唯有那毫无血色的细腻肌肤,以及宛如冰雕般精致却死气的锁骨,至于外界周遭究竟是何等炼狱光景,他根本无从窥探。
“殷芸绮,你且看看,本座把谁给你带来了?”
弱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幽暗中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缓步走到一条盘踞在黑暗中、气息虚弱至极的千丈白龙身前,随手一抛,将鞠景丢在了地上。
鞠景刚一落地,便如避蛇蝎般连退两步,迅速拉开与那女旱魃的距离。
他伸手抠出嘴里的玛瑙,砸吧砸吧干涩的嘴唇,一时竟不知是该将嘴里的浊沫吞下还是吐出。
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前方那具庞大残破的白龙之躯死死钉住,一切的恐惧纠结,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夫人——!”
鞠景双目泛红,不管不顾地朝着那千丈白龙狂奔而去,一下子扑倒在那巨大如山丘的龙首之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焦急地抚摸着那白金交织的龙鳞。
虽未见外伤,但鞠景却能凭藉夫妻间那一抹玄妙感应,清晰地察觉到殷芸绮体内那种油尽灯枯的虚弱感。
他心痛如绞,双臂紧紧环抱住白龙那冰冷吻部。
巨大白龙缓缓睁开那双如日月般威严的龙目,看清了眼前这熟悉而平凡的面容,眼底瞬间涌起狂澜。
“夫君?!你怎会落入这天上阙秘境的死绝之地?孔素娥那贱婢,究竟是干什么吃的!孤不是让她护你周全吗!”
只凭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直觉,殷芸绮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瞬间便认出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正是她那视若逆鳞的夫君。
这绝非天魔幻境!
白龙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龙吟,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卷,将鞠景牢牢盘护在最核心的腹部。
在那惊讶之余,是护短狂魔因珍宝涉险而爆发的滔天怒火。
熟悉的冰凉鳞片贴着肌肤,鞠景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在这绝地中难得的安心。
他听出殷芸绮话语中的关切自责,连忙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她额前那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那是她曾经最讳莫如深的丑陋禁忌,也是他安抚这条狂暴巨龙的无上法宝。
“夫人息怒……”鞠景贴着龙角,温声细语地解释道,“我在秘境入口听闻那萧帘容入魔,心底实在怕你也在里头遭了天魔的暗算,便死皮赖脸求着师尊守在阵外,只盼能第一时间知晓你的安危。却不曾想,这天魔手段通天,竟能打破虚空将我摄入此地……倒是我这累赘,又来给你添乱了。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鞠景这话极有自知之明。
他深知自己一个炼气期,乖乖待在秘境外才是明智之举,谁能料到这大罗金仙级别的天魔竟能跨界抓人。
认错的态度,可谓是熟练至极。
“孔素娥这管不住嘴的蠢货!什么入魔之事都往外抖落,她心里就没点数吗!”殷芸绮用龙尾轻轻圈着鞠景,口中不住地咒骂着死敌,实则内心已被鞠景那不顾生死也要守望她的情谊搅得一塌糊涂。
她深知,鞠景此番被抓,确实让这本就十死无生的棋局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面对这等位格的天魔,她本就抱着必死之志。
“你这乌鸦嘴……”白龙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鞠景的脸颊,龙息微弱,“往日里总说要与本宫一同下地狱,这下倒好,一语成谶,真要死在同一个坑里了。”
殷芸绮这话虽是责备,语气中却透着无尽悲凉。她是那般极端护短的魔头,若这世间只有一人能活,她定会毫不犹豫地将生路留给夫君。
“你为了给我寻那什么塑脉主药,连命都不要了跑来这天上阙,我身为夫君,能不担心你吗?”鞠景毫不退缩地迎上龙目,语气中带着罕见强硬,双手却依旧不停地抚摸着那珊瑚龙角,活脱脱的嘴硬心软,“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要什么地仙之姿,我只想你平平安安!”
“你能有这番心意,本宫……本宫便已极欢喜了。”殷芸绮巨大眼眸中闪过一抹水光,她深知死局已定,只得低声劝告,“人既已来了,再说这些也是无用。待会儿,你千万莫要与那天魔硬碰硬,本宫知你最是怕疼……哪怕是死,也少受些零碎苦楚罢。”
那透着绝望却又温柔的关切,如清泉般滋润了鞠景心田。
无论是动作还是言语,鞠景只觉得,自己当初对殷芸绮许下的誓言,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回应。
“嗯?……你们这般做派,岂不是显得本座像个牵线搭桥的蠢货,倒成全了你们夫妻团圆?!”
不远处,大自在天魔弱水面容扭曲,那双漆黑如夜空的眼眸中燃起了难以遏制的怒火。
她本以为,殷芸绮在历经千百重关于鞠景惨死的幻境折磨后,乍一见真正的鞠景,定会以为又是心劫作祟,从而拔剑相向;她本期待着看一出高冷防备与不解委屈相互碰撞、最终揭露真相让殷芸绮痛不欲生的绝妙戏码。
殊不知,这北海龙君仅凭一眼,便打破了天魔算计,一人一龙就这般在死局中你侬我侬起来。
这等变故,直叫高高在上的弱水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滑稽小丑。
“这点,倒确实是要多谢你。”鞠景从龙鳞间探出头来,看向弱水的目光中竟带着一抹从容快慰,“若非你出手,我们夫妻怎有这同穴而葬的福气?这也算是不枉我当初对夫人的许诺——不论她是高高在上如彩云的绝世大能,还是坠落凡尘卑微如尘土的凡女,她殷芸绮,永远都是我鞠景的夫人。”
说罢,鞠景死死抱住那冰冷龙身,心中满是怜惜。
那等看透生死的淡然绝非作伪。
有的人历经濒死,会变得贪生怕死,畏惧那死后虚无;可鞠景不同,他那来自现代的纯粹灵魂认定,只要能与挚爱相守,死亡,便不过是另一场旅途的起点。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既然活不下来,那便一起灰飞烟灭!
“想得美!想同生共死?想死在一起?本座同意了吗!”
鞠景那淡然中带着讥讽的感谢,彻底让大自在天魔愣在当场。
当她看清鞠景嘴角那一抹参透生死的笑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暴躁感直冲脑门。
那笑容在她这等以操控人心为乐的天魔看来,简直刺眼至极,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想立刻将这凡人捏成肉泥的冲动。
然而,她却如同面对殷芸绮的顽强道心一般,对鞠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无从下手感。
鞠景太弱了,弱到连元神都未曾凝聚,若是天魔直接动用搜魂或幻境侵入,这等凡胎的脑子瞬间就会崩坏成一滩烂泥。
那般干脆利落的死法,绝非弱水大费周章将他弄进来的初衷。
“随你便吧。反正在你这大能眼中,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你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请便。”
鞠景干脆双眼一闭,彻底摆烂。
他将身子深深嵌在白龙的盘护之中,脸颊依赖地蹭着白龙的逆鳞,那种死生无惧的坦荡,让他的眉宇间甚至透出了一丝幸福感。
弱水咬牙切齿,只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鞠景的行事作风怎么就这般怪异?
面对不可战胜的死局,竟躺平得如此彻底!
偏偏她一时间,竟真找不出能让这凡人在精神上遭受极致折磨的法子。
鞠景此刻的状态,绝非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切绝望,反而是一种放下了所有包袱的解脱。
在佛道两家看来,这叫“心境无尘”。
而在以吸食七情六欲、玩弄人心执念为乐的天魔眼中,这便是世间最令人作呕、最难以下咽的味道!
大自在天魔费尽心机,要看的是殷芸绮与鞠景因猜忌而反目成仇,相爱相杀。
如今这两人心意相通、柔情蜜意,这局还怎么破!
“分开!你们两个,给本座分开!”
身为混沌中诞生、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高等存在,弱水终于压抑不住心底那暴走怒意。
她冷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掠至近前,大乘期旱魃的恐怖力道骤然爆发,竟硬生生顶着白龙的抗拒,强行从那盘缠的龙躯中,将鞠景如拔萝卜般一把拔了出来。
“想死在一起?想做一对同命鸳鸯?本座偏不如你们的愿!本座要让你们其中一个苟活于世,生生世世活在失去挚爱的痛苦之中!”
弱水将鞠景举在半空,贴着他的耳畔,用那阴冷如蛇嘶的声音吐出最为恶毒的诅咒。
那等剥夺生机的可怕计划,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修士不寒而栗。
“哦,随你便吧。”
鞠景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压制住的殷芸绮,被强行抱在空中后,竟连挣扎也懒得挣扎了。
他脑袋一偏,一副“爱咋咋地,小爷我累了”的泼皮模样。
“啊!你这不识好歹的混帐东西!讨打!”
鞠景这副滚刀肉的德行,算是彻底将大自在天魔的仇恨值拉满了。
此刻的弱水,对那重伤的殷芸绮竟短暂地失去兴趣,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让这个可恶的凡人见识见识天魔的手段!
她要好好与这只“宠物”较较劲!
“行行行,你打吧。只要你动手,我立刻向你磕头求饶就是了。”
鞠景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见这大天魔的心情已然糟糕到了极点,立刻见风使舵,毫不犹豫地抬起双臂做投降状,光棍地选择了口头服软。
只要能拖延时间,只要能不牵连夫人,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萧帘容那原本披散的浓密黑发,忽然无风自动,如活物般缓缓飘起,尽数飞舞至她的身后。
这一散开,那原本被发丝遮掩的躯体便再无半点阻挡。
平心而论,这具躯体前后颇具韵致,虽非那等夸张的波澜壮阔,却契合萧帘容生前那清贵高雅的仙子气质。
尤为吸睛的,是那一双毫无赘肉、修长精致的美腿,在幽暗中散发着如玉般的光泽。
然而,视线一旦触及那些不可明说之处,那触目惊心的青紫尸斑与僵滞死气,瞬间便打破了一切美感,只剩下一股妖异且令人作呕的恐惧。
见到这等视觉冲击,鞠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别过头去,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僵尸啊!
这特么可是货真价实的僵尸!
可怜那登仙榜上赫赫有名的第一强者,受万人敬仰的仙子,死后竟沦落到连尸首都要被天魔这般当众玩弄的地步,简直惨绝人寰。
“让本座好好狠狠抽你一顿……嗯?你躲什么?”
弱水原本已扬起手,准备好好折磨鞠景一番出气,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鞠景那如避蛇蝎般躲闪的眼神。
这大自在天魔心思一转,竟以为鞠景是看到了这绝色女体而感到了“害羞”。
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弧度,伸出手指,强横地捏住鞠景的下颌,硬生生将他的脸转了过来,逼迫他直视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眸。
“怎么?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怕死么?如今反倒害羞了?让本座猜猜……莫非,是怕在你那母老虎般的夫人面前,暴露了你对其他女子肉身的下流贪欲?”
弱水满眼玩味地打量着鞠景,犹如发现了新大陆。
登时,一系列兵不血刃却能将这对夫妻感情彻底撕裂的邪恶计划,如毒蕈般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不是害羞……是害怕。太怪了。”鞠景喉结滚动,实话实说地咽了口唾沫。
面对那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肌肤,还有那上下皆泛着青紫死气的唇,鞠景只觉得生理和精神上都在疯狂抗拒。
“还在狡辩?这千丈白龙那等狰狞面目你都不怕,你竟会怕一个国色天香的绝代美人?本座搜过殷芸绮的记忆,她似乎是默许你大纳姬妾、广收鼎炉的吧?可你却对这送上门的绝色如此抗拒,这又是为何?”
弱水借由此前对殷芸绮心防的试探,早已知晓了鞠景那在修真界看来极其“拧巴”的纯爱底线。
眼前的此情此景,正好与她窃取的情报完美对上。
“你曾对她说过,你们那个世界的规矩,乃是一夫一妻?我想想……所谓婚外有情,在你们看来,便是等同于背叛的羞辱?”
弱水捏着鞠景下颌的手指微微摩擦,眼中透出嗜血而愉悦的精光,那是一种即将把高洁之物踩入泥潭的兴奋。
“都说了不是!是这具尸——唔!”
鞠景急欲辩解那是僵尸带来的本能恐惧,可话未说完,那如瀑布般飞舞的黑色长发骤然倒卷而回,犹如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将鞠景的四肢百骸死死缠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天魔拉扯进那个冰冷僵硬的怀抱中,死死贴覆。
“这萧帘容生前,好歹也是名列仙子榜前茅的人物。论容貌气质,虽比不上你那师尊孔素娥妖冶,却也是端庄圣洁的大美人。你这等凡夫俗子,见了这等身段,生出见色起意之心,再正常不过了。何必压抑本性?”
在天魔的认知中,这世间的肉体皮囊不过是随手可用的工具。
鞠景那抗拒、弱势躲避的反应,在弱水看来,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彻底坐实了她那“用精神出轨来羞辱他们”的猜测。
“别……你别这样——!”
鞠景被那股阴冷尸气激得汗毛倒竖,拼命地想要推开紧贴着自己的弱水。
这一刻,他只觉得,若这天魔当真拿鞭子狠狠抽他一顿,反倒比现在这等恶心至极的折磨要痛快百倍!
“僵尸!那是尸体啊大姐!你特么不是要打我吗?你打啊!抽我啊!”
鞠景彻底慌了神,口不择言地叫喊起来。
他那一身炼气期的微末道行,哪里推得动大乘期旱魃的半寸身躯?
反倒是他这轻柔易推倒的凡人之躯,被弱水反手一按,便重重地摔在了不知何时由阴气凝聚而成的石榻之上。
活见鬼了!鞠景心中哀嚎。他可没有恋尸癖这等重口味的爱好,更何况对面还是个受人操控的僵尸!救命啊!
“尸体?呵呵,无知的凡人,本座不过是以秘法改造了她的肉身罢了。本座此前不是告诉过你么,她萧帘容的元神意识,可都还好端端地锁在这具躯壳里呢。现在……她正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呢。”
弱水俯下身,吐气如冰,说出的话却比那九幽冥火还要恐怖万分。
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意识被囚禁在自己的尸身中,清醒地旁观着自己的躯壳被天魔这般亵渎使用。
“哈?还有意识?她还看着?!”
鞠景闻言,心底更虚了,一种强烈罪恶感油然而生。
当着人家残魂的面,看着天魔用她的肉身来糟蹋自己?
这等行径,未免也太过于丧心病狂了!
“呵呵,既然你如此在意她,那便让她也来‘参与参与’。”
弱水闻言发出一阵令人发指的娇笑。
话音刚落,那具旱魃的娇躯猛地一阵诡异的抽搐。
萧帘容那原本空洞死寂的漆黑瞳孔深处,竟翻涌起一股更为深沉的黑色魔气。
她那张惨白恬静的脸庞瞬间扭曲,变得痴痴愣愣,一只僵硬的手缓缓抬起,竟颤抖着摸向了鞠景胸口佩戴的那枚蕴含时间法则的后天灵宝——韶华锁。
“去死!去死——!”
随着那细微的触摸,萧帘容原本痴愣的神色骤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癫狂。
她宛如一头被激怒的厉鬼,双手犹如铁钳般猛地死死掐住了鞠景的脖颈。
变故陡生,鞠景受了惊吓,双目圆睁。
在这等大乘期旱魃的恐怖握力面前,鞠景那凡人的脖颈脆弱得就如同薄薄的一层窗户纸。
就在鞠景感到喉咙传来一阵窒息的剧痛,以为自己就要这般被生生掐断脖子时,萧帘容那狂乱的眼底深处,竟诡异地浮现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挣扎与神采。
那是属于正道魁首最后的不屈!
“哈哈哈哈!瞧把你吓得!她那元神,早就在本座的折磨下彻底癫狂入魔了。这等沾染了绝望杀意的魔怔元神,当真是最甜美的补品。本座现在便恨不得立刻将她吞了!正好,她的剩余价值也被本座榨干了,不过在此之前……本座得先把你给收拾了!”
弱水大笑着,属于天魔的神念瞬间镇压了萧帘容那微弱的反抗。
掐在鞠景脖子上的手松开了,弱水从鞠景的衣兜里熟练地摸出那方天阶法宝琉璃帕,带着一丝诡异温柔,替惊魂未定的鞠景擦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鞠景大口喘息着,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萧帘容残魂中那同归于尽的杀气。
他明白,那位傲骨铮铮的仙子定然是误会了什么,宁可拼着神魂俱灭杀了他这“淫贼”,也不愿自己的清白之躯遭受这等下流的亵渎。
“现在,在你的夫人面前,你还有什么理由能拒绝本座的恩赐呢?”
弱水俯下身,冰冷僵硬的唇瓣胡乱地亲吻着鞠景的脸颊。
她笑得肆意妄为、猖狂至极,这种彻底撕碎人类伪善道德、戏耍玩弄他们纯挚情感的过程,让她这大自在天魔感到无与伦比的开心。
“大姐,我都软了……算我求你,你饶了我吧!”
鞠景被这旱魃死死骑在身下,想逃逃不掉,想打打不过。面对这么个喜怒无常、顶着尸体胡作非为的“神经病”天魔,他是真的快被吓破胆了。
“饶你?怎么,现在才知道在你夫人面前感到羞愧了?本座偏不饶你,倒要亲自上阵,好好试试你这赘婿成色!”
弱水修长的手指一把扯住了鞠景的腰带。那绝色面庞上,挂着压迫感十足的笑意,竟让这原本清贵无双的美人,在此刻平添了几分妖娆妩媚。
她是铁了心要在这千丈白龙的眼皮子底下,用肉体背叛来摧毁这对夫妻的道心。
然而,这等看似霸道绝伦、老道至极的强气姿态,不过是天魔用以掩饰虚无的假象。
当两人真正开始发生肢体上的实质接触时,鞠景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致命误区。
“啊!疼疼疼!卧槽!你怎么感觉……一点经验都没有的样子?!”
随着一阵仿佛要被生生连根拔起的剧痛传来,鞠景犹如一条离开水的鲤鱼般猛地弹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叫,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胡说八道!本座自混沌中诞生以来,看过的这等男女交媾之事何止百万人!你竟敢说本座没有经验?!”
大天魔弱水闻言,那张惨白脸上竟浮现出一抹恼羞成怒的不忿。
她极力辩解着,试图维护自己高高在上的全知威严。
却不知,她们天魔一族历来只是通过侵入人类的神识记忆去“旁观”那些七情六欲。
在她眼中,那些记忆便如同凡人看戏文、看图册一般,不过是一场场事不关己的皮影戏。
“所以——你特么根本就只看过,从来没亲自做过对吧?!”
痛得在石榻上几乎要打滚的鞠景,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大能威压了,直接忍着剧痛,毫不客气地一语戳破了这天魔的底裤。
“放肆!本座乃是至高无上的大自在天魔!这世间,有哪个人类蝼蚁,有资格要本座亲自去做这等下作的皮肉之事!”
弱水气急败坏地吼道。
天魔一族固然没有人类那套繁文缛节的道德廉耻观,但身为高阶位格的存在,她过往只需稍微拨弄几下情绪丝线,便能让人类欲仙欲死、自相残杀,何须她亲自下场卖苦力?
虽说在她这等超脱之物的眼中,肉体交合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没实操过”却成了她此刻最大的败笔。
“没经验就特么老老实实呆着!装什么情场老手!你要折磨人就给我个痛快的,别在这胡乱瞎拽!你想把我拔秃噜皮吗?!”
面对这个只懂得理论知识、一上手就差点让他断子绝孙的“处子”旱魃,鞠景欲哭无泪,愤然发出了属于纯爱战神的绝地抗议。
正是:
九重天魔降凡尘,欲借枯骨碎道心。
千般算计空成笑,纸上风月不识春。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原指望借着这天下第一美人萧帘容的旱魃肉身,行那等采补折辱的阴私手段,好褫夺了鞠景的清白,叫那重伤垂死的北海龙君彻底乱了阵脚、碎了道心。
谁承想,这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相魔头,论起算计人心自是老辣,可论起这男女云雨之事,竟是个只通晓“纸上谈兵”、全无半点实战之法的雏儿!
这一番生涩粗暴的硬拽强压,非但没让这夫妻俩生出半点绝望背叛的苦楚,反倒疼得那小郎君呲牙咧嘴、破口大骂,当场将这魔尊“毫无经验”的底裤给掀了个底朝天。
这天魔弱水素来视万物为提线木偶,高冷孤傲惯了,此番被一个区区炼气境的蝼蚁当着正房夫人的面这般无情嘲讽,直如被人当堂狠狠掴了十几个响火巴掌!
一时间,绝境里惊悚压抑的死气散了个干净,倒平添了几分荒诞滑稽。
只是这滑稽背后,杀机却愈发冷冽。
心高气傲的天魔受此奇耻大辱,心头那股子恼羞成怒的邪火,只怕要将这上古绝地连人带骨烧成劫灰!
毕竟这破了防的大自在天魔,会不会恼羞成怒一掌活劈了鞠景?
那拼死护夫、重伤将死的千丈白龙殷芸绮,又能否在这瞬息万变的绝境中寻得一线反杀之机?
那萧帘容被镇压的正道残魂,又会否再生变故?
不知鞠景性命如何,这番荒唐险局怎样收场,且听下回分解。 第56章 降服 幽暗森冷的极渊之地,仿佛连光线都被这上古死绝之阵尽数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灰败尸气与一种令人作呕却又诡异催情的靡靡甜香,两者交织缠绕,将这方寸天地化作了彻底的阿鼻地狱。
大自在天魔弱水借着萧帘容那具登仙榜第一美人的大乘期肉身,正居高临下地将凡人鞠景死死按在阴寒刺骨的石榻之上。
这具曾经风华绝代、清贵无双的熟妇胴体,如今虽不着寸缕,玉体横陈,却因被炼成旱魃而透着诡异。
萧帘容那张原本知性典雅、端庄圣洁的俏脸,此刻泛着惨白死气,唇瓣呈现出妖异青紫,那双曾经悲天悯人的桃花眼,如今却被纯黑的魔气所占据。
美妇那丰腴熟美的曼妙娇躯,此刻宛如一尊冰冷的寒玉雕塑。
那对平日里被严密包裹在道袍下、肥硕却弹性十足的高耸傲乳,随着她粗暴的动作在空气中微微摇晃,挺立的暗红色乳首犹如熟透却冻结的樱桃;那水蜜桃似的圆润挺翘美臀,正死死压制着鞠景的胯部。
她虽有通天彻地之能,位格堪比大罗金仙,可于这男女交媾、床笫之欢的实操之道上,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天魔一族自混沌中诞生,历来只靠神念侵入凡人识海,旁观那些七情六欲的皮影戏,何曾亲自下场卖过苦力?
这旱魃之体本就生机断绝,毫无活人那黏湿的津液与发情的媚水润滑。
那幽深紧闭的牝户深处,干涩如铁,肉壁僵硬得仿佛两块磨刀石。
弱水全凭着大乘期肉身那股子蛮横无理的恐怖力道,单手掐住鞠景的脖颈,另一只手极其粗鲁地握住鞠景那根早已因惊恐刺激而昂立不倒的巨硕肉茎,不管不顾地便朝着那干涸的蜜裂强行塞去!
“噗嗤——咯吱——”
没有半点水声,只有皮肉被强行撑开、生生撕裂的恐怖闷响。
弱水借着旱魃的千钧之重,硬生生将鞠景那滚烫钝尖、粗硕炙热的肥屌,排闼破关般捅入那毫无弹性的狭窄肉穴四壁之中!
“呃啊——!!!”鞠景双目瞬间暴突,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根根绽起。
他只觉下体仿佛被生生捅进了一把长满倒刺的铁鞘,那干涩紧致的死气肉壁寸寸刮削着他那最为脆弱敏感的柱身。
那种毫无润滑的强行贯穿,简直比活剐了他还要痛苦万分!
热刀切牛油的爽利半分也无,反倒是像被松果的球鳞般疯狂刮擦,直痛得他牙关紧咬,满口鲜血,浑身上下冷汗涔涔而下,雄躯颤如风筛。
“等等!你这疯婆娘……想把我拔秃噜皮吗?!啊——!”鞠景惨叫连连,眼泪狂飙。
弱水本欲出言讥讽,欣赏这凡夫俗子在结发妻子面前遭受肉体玷污、精神崩溃的惨状,殊不知她那泛着青紫的薄唇刚一开启,话未说完,便化作了一声难抑的变调惊呼:“嗯啊?!”
却不知,鞠景这凡胎肉身虽弱得犹如蝼蚁,被逼入这等断子绝孙的绝境,却生出了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
他这等现代人,哪肯乖乖引颈就戮任由一个僵尸糟蹋?
下体那濒临崩溃的撕裂剧痛之下,他本能地发起了绝地反击。
“给老子滚开——!”鞠景怒吼一声,腰眼猛地一沉,气凝丹田。
他那原本被压制的双腿,猛地向上翻卷,死死绞住了弱水那修长圆润、毫无赘肉的冰冷大腿。
他这般拼命挣扎,身子犹如一条离水上岸垂死挣扎的泥鳅,在这丰腴却冰冷的怀抱中左冲右突。
他那腰如活虾般连拱几下,臀部疯狂扭动,一动两动滑不溜秋。
这毫无章法、只求挣脱的扭动,却在这狭窄干涩的旱魁甬道内,引发了剧烈摩擦。
那根饱受磨难的粗长肉屌,在旱魃那紧迫到近乎疼痛的肉壶中,被逼得向上挑刺、左右乱刮。
那滚烫如烙铁的龟头,竟在这通乱搅中,好死不死地次次都擦着旱魃那原本毫无知觉、如今却被天魔神魂依附的敏感花心与阴蒂死命滑过!
“呼唔……嘶……你这蝼蚁……竟敢……”弱水骤然瞪大了那双纯黑魔眸。
她本就是一缕分身降临,方才为了强行撕裂这天上阙秘境的法则将鞠景拘拿进来,已然耗去了大半本源。
此刻,她竟觉这具早已死去的肉身掌心竟然生出了一层细密虚汗。
她想要以那浑圆艳熟的弹翘美臀和双膝死死扣住鞠景的腰身,将他彻底固定死,偏偏这小子滑溜异常,借着那痛极生悲的狂乱挣扎,次次都能从她的桎梏中泥鳅般溜脱。
那根雄壮的大家伙在干涸的肉洞里“哧啦哧啦”地疯狂刮蹭。
更要命的是,随着这种摩擦,这具登仙榜第一美人的大乘期肉身,那沉寂生理本能竟被硬生生唤醒了!
原本干涩如铁的仙穴中,在那滚烫巨物的反复碾磨下,竟开始分泌出丝丝缕缕带着阴寒尸气、却又黏腻无比的体液。
那薄浆逐渐化作勾了薄芡的荔汁,生生在那干涩的甬道内蹚出一条水路来!
弱水越是想牢牢固定,越是空耗精元,反倒被鞠景这通乱折腾弄得气息微促,那饱满丰腴的雪白奶球在空气中乱晃,体力竟有见底之势,反叫这炼气期蝼蚁在肉搏中渐渐占了上风。
“这……这是什么感觉……”弱水暗暗思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难怪族中那些老辈天魔,皆是千方百计欲打破界膜,夺舍这有形世界的血肉之躯!单是这般毫无章法的胡乱摩擦,就有这等逼人欲死的苦闷快意……若是用那等能完全契合神魂的幻化真身,又该是何等销魂的滋味?!”
然而,这念头方才在神识中升起,弱水便觉大为谬误,登时恼羞成怒。
她此番设局,本意是要这凡人在结发娇妻殷芸绮那千丈白龙的眼皮底下,饱尝肉体背叛的锥心之苦,令其羞耻煎熬、道心崩碎。
怎的如今这剧本走向全然不对?!
这低贱的蝼蚁不仅没有痛哭流涕,反而在这冰冷交媾中渐渐平息了抗拒!
她那泛着惨白死气的纤纤玉手猛地收紧,死死揪住鞠景的头发,将他那张平凡的面庞强行向后拉扯,迫使他面部后仰。
弱水那张清冷绝艳、透着姑射仙子般清贵却又布满僵滞死气的脸上满是暴虐。
她盯着鞠景,想要从那双眼睛里寻到痛不欲生、羞愧欲绝的崩溃神色,却只看到了逐渐被生理快感点燃的原始情欲。
“下贱的凡人……给本座哭啊!”弱水怒极,紧接着,她以蛮力将那泛着妖异青紫尸斑却依旧修长笔直的匀称小腿蛮横抬起,重重地搭在鞠景的肩头。
这打开的姿态,将那属于天下第一美人丰满多肉的圆月美臀毫无保留地彻底敞开。
她强行按压着鞠景的腰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屈辱姿态,迫使他那根灼热得几欲迸血的粗硕巨物,毫无花哨地深深砸入那泥泞不堪的濡湿肉穴之中。
“噗叽”一声,肉棒直没至底,将那冰冷紧凑的花径强行撑开。
待到后来,这心高气傲的大自在天魔甚至为了寻求更强的掌控感,站直了那具清贵绝伦、凹凸有致的熟美身段。
她双腿跨立在鞠景身侧,将他牢牢压在身下,宛如女骑士般开始疯狂套弄。
那磨盘般大小的浑圆肉臀随着她蛮横的动作剧烈上下起伏,每一次沉甸甸地坐下,都将那根狰狞的巨物生生吞没,甚至能听到龟头狠狠撞击冰冷宫颈的沉闷声响。
她胸前那对傲人的玉白雪峰,也随着这狂暴的骑乘打浪,抛跌出毫无血色的淫靡乳浪。
可无论她如何施为,如何变换那些从人类记忆中剽窃来的淫靡体位,心中那个大大的疑团却如附骨之疽般始终盘桓不去:为何……为何自己在这场单方面的施暴中,反倒像个被这凡人那根滚烫巨物随意摆弄、彻底失控的布娃娃?!
明明这连元神都未凝练的凡人蝼蚁,才该是她指掌间随意捏扁搓圆、榨干吸尽的玩物啊!
她感到那原本冰冷的旱魃内壁,竟在对方阳气的侵略下不可遏制地痉挛绞紧。
更令天魔感到荒谬与挫败的是,鞠景那张起初因粗暴撕裂而痛楚扭曲的脸上,此刻竟寻不见半点被强迫的羞愧煎熬!
随着两人交合愈发孟浪、排闼深入,那旱魃体内被极度刺激逼出的阴寒尸液与发情淫汁彻底润滑了幽谷。
那原本紧仄如闭的穴瓣被硕大棒身撑得红肿外翻,晶莹黏腻的尸水与花浆混杂在一起,化作拉丝的浓稠蜜汁,顺着修长的大腿根部滴滴答答地滚落。
鞠景那根怒龙般的粗壮之物,此刻进出之间已毫无滞涩,每一次抽插刨刮,都发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叽噗叽”、“咕叽咕叽”的靡靡水声,伴随着肉体相撞的“啪啪”脆响,在幽暗的绝地中回荡。
这仙尸熟女的肉壶,寒凉如玉,却又带着大乘期修士肉身那惊人的柔韧吸力。
鞠景那原本出于抗拒的冲撞,竟在这软中带劲的紧致弹性包裹下,彻底变了味道。
那内壁宛如无数冰冷的吸盘与软肉层层缠绕吮吸上来,细密的褶皱死死包夹着茎身和龟头,带来一种逼人发疯的擦刮异感。
在冰火交煎的极端刺激与肉体最原始本能的驱使下,他渐渐寻到了令双方都头皮发麻、通体颤栗的绝妙节点。
他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腰胯竟然开始不受大脑控制地自发向上挺送,迎着那重重砸下的丰满雪臀,发起了一波又一波凶悍的反击!
“啪!啪!啪!啪!”
每一次直至根部的捣入,他那囊袋都重重拍击在萧帘容那雪白丰腴的股沟之间;每一次退至精关的悬悬回抽,那稚嫩紧凑的腔肉都会恋恋不舍地将其包裹、吮吸。
这等毫无花巧的挞伐,带着一股子“既然反抗不了那就当做春梦”的破罐子破摔的痛快!
这小子,他妈的竟然在享受!!!
“哦,呜……嗯呜❤❤!”尽管弱水此刻也被那波波叠叠、如狂潮般涌来的快感冲击得神魂飘荡,那张凛若冰霜的俏脸不自觉地泛起一抹诡异潮红,但这种彻底脱离掌控、反被猎物按在身下蹂躏的局面,仍叫她大感光火,怒不可遏。
殊不知,这石榻上活色生香、淫靡至极的一切,落在不远处那条盘踞在黑暗中、重伤垂死的千丈白龙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光景。
殷芸绮虽已是油尽灯枯,但那双犹如日月般威严的竖瞳龙目,却未曾漏过石榻上的半分细节。
她看着那具登仙榜第一美人的肉身在自己夫君的胯下颠簸摇晃,看着那不可一世的天魔发出毫无尊严的喘息,心中明镜似的。
她太了解自家这个便宜夫君了。
这小赘婿平日里口口声声念叨着什么“纯爱战神”、什么“一夫一妻的底线”,骨子里却是个最怕麻烦、对这等僵尸邪物更是避之不及的凡俗性子。
此刻他这般失态逢迎、疯狂抽插,固然有几分在自己这正宫妻子面前被强暴的难堪与恐惧,但绝非那天魔贱婢所期盼的那种“道德崩塌”、“因背叛绝望”。
这纯粹就是这具丰腴熟美的旱魃肉身,用那不可抗拒的生理快感,强行破除了他的心理障碍,逼得他只能破罐子破摔罢了!
“呵……天魔贱婢,你这般自行其是、自作聪明,反倒替本宫这夫君解了那些虚伪的道学心结。如今你再想用什么狗屁礼义廉耻去拷问他、摧毁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殷芸绮心中冷笑连连。
见着那高高在上、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大自在天魔,此刻顶着萧帘容那知性优雅的清贵皮囊,竟被自家那毫无修为的夫君杀得人仰马翻、娇喘连连、淫水四溅,她这位杀伐果断的魔教巨擘非但不觉半分醋海翻波,反而生出一股子淋漓尽致的报复爽利来!
殷芸绮本就是北海龙君,是这修真界最为离经叛道的魔头,她何曾将世俗那套一夫一妻的庸常伦理放在眼里?
在她这等大乘期修士眼中,莫说夫君被逼着修习双修之法,便是他将来御女三千、夜夜新郎,广收天下绝色作为鼎炉,那也是顺理成章、彰显实力的修行正途!
只要鞠景心中时刻谨记,她北海龙君殷芸绮才是那唯一不可撼动、同生共死的正宫娘娘,这副凡胎肉体被谁睡了,被什么僵尸用了,她根本浑不在意!
“夫君,注意守住心神!莫要被她吸干了阳气!”殷芸绮暗自传音,虽知鞠景那点微末道行未必听得见,心下却已计较停当。
就在这时,她忽觉灵台一阵清明,那股子原本如十万大山压顶般、令她无法动弹分毫的天魔神念威压,竟在这“噗叽噗叽”的靡靡交媾声中,消散了一大半!
原来,弱水这天魔中的雏儿初尝云雨之欢,那前所未有的肉体高潮与极致的撑挤欲裂,已将她的心神全部牵扯进了那根滑溜粗壮的玉茎之上。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对抗鞠景那如打桩机般的挞伐上,哪里还顾得上分心去维持对白龙的精神压制?
殷芸绮登时大喜过望,暗道天赐良机!
当下,她敛起残破龙躯的所有气息,借着这极渊之地深不见底的幽暗地势,在这毫无半点灵气的绝地中,拖着千丈之躯,一寸寸、无声无息地向着外围的出口爬去。
她深知,自己此刻伤重垂死,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夫君的软肋。
唯有寻得一丝外界的灵气,方能开启储物法宝吞服九转灵丹,恢复战力,再来将这天魔碎尸万段!
且说那幽寒的石榻之上,鞠景虽深陷这肉体极乐与阴寒尸气交织的诡异境地,但他的灵台深处,却因时刻挂念着妻子的安危,而死死咬住了一线清明。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身下那具泛着死气却又美绝人寰的娇躯,暗暗咬牙思忖:“去你妈的!管你什么登仙榜第一的绝代仙子,管你什么法力无边、专食人脑的大自在天魔!老子今日既然落入魔爪,躲不过这万劫不复的死局,便当是临死前做了一场荒诞的春梦!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心念及此,鞠景的动作愈发孟浪狂野、放肆无忌。
他犹如一头发狂公牛,双手死死掐住萧帘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柳腰,腰腹间的肌肉如钢铁般贲起。
“啪!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肉体拍击声在绝地中回荡。
囊袋毫不留情地重重砸在那雪白丰满的股沟之间,直打得那片冰肌玉骨泛起层层红浪。
每一次贯穿,都犹如热刀切牛油般直没至底,将那熟女的肥厚肉穴撑得鼓胀欲裂!
“嗯啊……噢哦……好美……怎的这般舒爽❤❤~!”弱水只觉牝户中那根硬物仿佛烧红烙铁,每一次凶狠地碾磨那娇嫩花心,都叫她神魂震颤,一股股失速坠落般的骇人爽利直冲脑海。
可她本是高高在上、视众生为刍狗的主宰,岂能容忍这等被自己视作“宠物”的玩物反噬其主?!
登时,弱水骨子里属于大自在天魔的暴虐被彻底点燃。
她猛地探出双手捧住鞠景的头,强行将他那张布满汗水的脸扳正。
那双深邃如渊、毫无眼白的纯黑魔眸,犹如利剑,死死钉进鞠景的双眼。
“你这坨连元神都未聚齐的软豆腐,也敢与孤叫板!也敢在孤的体内放肆!孤今日便要给你点颜色瞧瞧,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着孤的眼睛!”弱水厉声喝道,那声音中夹杂着愉悦与愤怒。
两人目光在半空轰然相撞。
鞠景那被汗水模糊的清澈目光中,此刻竟毫无惧色,仿佛在无声嘲笑:你这堂堂大自在天魔,吹得牛逼轰轰,到头来也不过是个毫无经验的雏儿,连个凡人的胯下之辱都降服不住,在老子身下叫得像条发情的母狗,逗弄起来倒也有趣得紧!
这等直白赤裸的轻蔑之色,落入弱水的眼中,直气得她七窍生烟,连那平坦白皙的小腹都似乎要在怒火中炸裂开来!
肉体的爽感与灵魂的气恼,这两股截然相反、足以撕裂理智的狂潮,同时疯狂冲刷着天魔的神魂。
弱水再无半分迟疑,她要彻底摧毁这个凡人的意志,将他变成一只只知道交配和听命的无脑公兽!
眸中黑芒骤然大盛,如同两轮坍塌的黑洞!
大自在天魔那足以倾覆众生、激发万灵最原始、最下流情欲的本源术法——“天魔夺心”,轰然而出!
这等操控人心、扭曲欲望的至高手段,放眼整个太荒世界,除了那位传说中至高无上的魔王,再无人能出其右。
莫说是一个炼气期的凡人,便是大乘期的大能,在这一击之下,也定会沦为欲望的奴隶!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在鞠景的脑海中炸开。
他那原本苦苦维系、死死咬住的一线清明,在这毁天灭地的纯粹魔欲面前,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未曾撑住,瞬间土崩瓦解,化作齑粉!
理智断弦的刹那,鞠景的眼白瞬间被猩红的血丝爬满,瞳孔骤然涣散。他喉间发出一声嘶吼,双臂猛地暴起一股绝对不属于凡人的恐怖怪力!
他竟反手一把死死抓住萧帘容那欺霜赛雪的双腕,蛮横无理地将其高高举过头顶,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压制姿态,将这位昔日的天下第一美人、如今的旱魃天魔,死死钉压在冰冷的石板上!
“唉,糟糕……”已经趁机爬行到绝地边缘的殷芸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恐怖至极的魔气波动,心头猛地一沉,龙鳞战栗。
她最忧惧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夫君这般脆弱的凡胎肉体,若真被天魔彻底引爆了七情六欲,剥夺了理智,在那等不知疲倦的疯狂索取下,只怕用不了一时三刻,便要在这床笫之间被生生榨干所有的阳气精血,落得个精尽人亡、魂飞魄散的凄惨下场!
她心急如焚,那庞大的龙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加快了攀爬频率,带起一阵阵细碎焦急的鳞片摩擦声,誓要冲出去寻找救兵。
然而,石榻之上的两人,早已对周遭外物充耳不闻,彻底沦陷在情欲的深渊之中。
被“天魔夺心”彻底洗脑、失控的鞠景,此刻已然化作了一尊只知挞伐、没有半分情感的肏弄机器。
他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喘着粗气,那根粗壮如儿臂的玉茎带着摧枯拉朽、排山倒海之势,在弱水那泥泞湿滑的幽谷中展开了最为狂暴野蛮的冲刺!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每一次进出,皆是直捣黄龙,穿尖搠底,尽根而没,那滚烫的龟头毫不留情地狠狠撞击在那柔嫩敏感的宫颈之上;每一次抽退,都带出丝丝缕缕晶莹浑浊的体液与灰败尸气,在空气中拉出靡乱银丝。
这等毫无花巧、不顾一切、只求发泄的粗暴交合,如同狂风骤雨!
这非但没有让弱水感到痛楚,反而将这具清贵人妻肉身中潜藏了几百年的成熟快感,彻底敲骨吸髓般地砸了出来!
那原本惨白死寂的肌肤,在极度亢奋与摩擦中,竟泛起了大片大片桃花般的淫靡绯红,仿佛重新注入了活人热血!
“噫噫……哦哦……❤❤❤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好狂野的宠物……”弱水仰起那张绝美面庞,她口中发出难以自抑的、如泣如诉的浪叫,那娇慵无力的喉音中充满了被弱小修士征服的下贱沉沦。
直抵心魂至深的愉悦如惊涛骇浪般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女天魔淹没。
她那双修长圆润、肌肉紧实的美腿不由自主地死死缠住鞠景的虎腰,脚背紧绷如弓,恨不能将这具炽热狂野的凡躯揉碎了,永远嵌进自己的体内。
“我不吃你那夫人了!哦哦……大……肉棒……好粗……好热……你以后就这般好好伺候我——我的好宠物!孤的肉棒宝贝!❤❤”弱水神智迷离,早已将最初的计划抛到九霄云外,口中吐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淫语,“等……等我恢复了本源力量,为你幻化出真正的天魔之身,定教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欲仙欲死……哦哦……顶到最里面了啊啊啊啊❤❤❤——”
她的娇喘浪叫在幽暗空旷的绝地中回荡,淫靡至极。
此刻的弱水已沉沦欲海,哪里还顾得上那条正向外逃遁的重伤白龙?
在她傲慢的潜意识里,莫说一条重伤的大乘期泥鳅,便是大罗金仙降世,也休想伤她这大自在天魔分毫。
秘境法则已被她封死,殷芸绮插翅难飞。
眼下唯有这刺穿灵魂的快意,唯有被这根大肉棒填满子宫的充实感,才是天经地义的正经事!
鞠景粗重的喘息声如破风箱般呼哧作响,阳刚热烈的雄性气息喷吐在萧帘容那起伏宛然的精致锁骨上。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肏!
疯狂地肏!
管她什么旱魃尸气,管她什么天魔威压,他要将这具骄傲熟女躯体彻底撕裂、填满,将自己滚烫的精种射进那最深处的仙宫花腔!
“以后你这凡人致命的物件,只许与我一人相交,听明白了吗?!呜呜……好深……啊哈……再快些……❤❤”弱水在这狂风骤雨般的研磨中,心底竟生出了一股扭曲病态的占有欲。
她挣脱鞠景的双手,捧着鞠景那张汗水淋漓的脸,狠狠印上那双唇,贪婪地吮吸着他的津液,口中吐出放纵魔语。
“待我彻底吞噬了这方太荒世界,将这里化作虚无……你若是腻了我这副模样,这世间任何绝色——管她是什么十大仙子,还是那清贵人妻、懵懂幼女,只要你瞧得上眼,我皆可附身去伺候你,做你专属的便器……❤❤❤~”
这番骇人听闻的灭世之语,清晰地落入快要摸到出口光亮的殷芸绮耳中,直叫她浑身白金交织的龙鳞根根倒竖,龙血沸腾。
“吞噬世界?好大的口气!”殷芸绮心中大骇。
她本是杀伐果断、藐视天下的魔尊,对这等大言不惭本该嗤之以鼻。
太荒世界广袤无垠,大能无数,便是一界至尊也不敢妄言吞噬。
可这话从诞生于混沌的大自在天魔口中吐出,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宿命感,仿佛未来某种毁天灭地的大恐怖,已然在此刻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不过,这位护短的北海龙君心中旋即又生出一丝宽慰:“这天魔发了情,倒也说了句顺耳的实话。若这世界当真无可救药地走向毁灭,只要我夫君能得活命,能被这般伺候着,那便毁了又如何?!本宫看这满天下的伪善正道,早就不顺眼多时了!先保住夫君性命要紧!”
此时此刻,陷入疯狂冲刺、即将濒临爆发顶点的鞠景,浑然未觉自己的气海丹田之内,正有一丝异样至极的波动悄然升起。
那是被天魔无尽的毁灭欲念、以及那灌入体内的阴寒尸气双重极致刺激后,一直深藏于他体内的那颗至高无上的造化之物——“混沌莲子”,终于被触碰到了苏醒的机枢!
“嗡——”
一股难以言喻、无法用世间任何言语形容的清凉之气,忽地从小腹深处如泉涌般滋生。
这股气息纯粹至极,不带半点红尘烟火气,不染一丝阴阳五行,犹如混沌初开、天地未分时的第一缕造化晨曦。
这股清凉之气瞬间游走全身,鞠景那被“天魔夺心”彻底蒙蔽、即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心智,在这股造化之气的冲刷下,犹如烈日融雪,竟奇迹般地瞬间恢复了一丝绝对的清明!
他那双赤红的眼眸,猛地恢复了黑白分明的清澈。
“够了,够了,要坏掉了……你这小冤家,竟这般能隐忍,倒是叫孤刮目相看了……射进来!快射给孤!❤❤”石榻上的弱水,正承欢至极处。
她那借着萧帘容的旱魃之体在天魔本源的滋养与极乐浇灌下,死气褪去大半,肌肤竟生出几分活人的温润光泽。
她媚眼如丝,玉腿死死盘在鞠景腰间,正欲以极尽亲昵、下贱的语调,祈求这勇猛无俦的凡人赐予她滚烫精液。
忽地,她脸上的淫荡媚笑瞬间凝固,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梦魇。
“混沌莲子!!!你体内怎会藏着混沌莲子?!!”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万鬼同哭般的尖锐惊叫,从弱水那原本红润的唇间轰然爆出。
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尽惊恐、绝望与难以置信,直刺得整个幽暗绝地都在瑟瑟发抖。
就在两人下体紧紧相连、肉体最为契合的缝隙之间,一股庞大到超越了太荒世界一切法则的先天吸力,顺着鞠景那深深埋入牝户的玉茎,如同狂暴的星系龙卷风般,轰然倒灌而出!
那股吸力中透着万物始生、宇宙演进的造化之力,正是代表着“毁灭与虚无”的混沌天魔最为恐惧的噬魂天敌!
天魔者,生于混沌,代表着破坏、毁灭与绝对的虚无;而混沌莲子,乃是大千世界从无到有、孕育宇宙绽放生命之初的无上种子。
两者相遇,犹如烈火遇坚冰,光明遇极暗,乃是绝对的水火不容、你死我活!
平日里,若是大自在天魔弱水处于全盛的巅峰状态,面对这尚未发芽的莲子,倒也未见得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能强行遁走。
可偏偏,今时不同往日,她把自己玩进了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其一,她此刻降临的,不过是一缕为了适应太荒世界法则而强行剥离的分身。
那远在界外、正在疯狂腐蚀界膜的大自在天魔本体,虽能与她心意相通,力量却被天道法则死死隔绝,根本无法跨界输送半分救援。
其二,方才为了将鞠景这只没有修为的蝼蚁强行摄入死局,为了在殷芸绮面前装逼,她不惜耗费海量本源强行撑大天上阙秘境的入口阵法。
如今她这具分身的力量早已近乎枯竭,方才又在床笫之欢中空耗精元,此刻甚至连再次开启秘境遁走的一丝余力都压榨不出来了!
那股冰凉透骨的造化法则之力,顺着两人负距离交合的黏膜之处,直冲鞠景的识海。
在这生死一瞬的反差中,鞠景彻底从色欲迷心中惊醒过来。
他停止了腰部的抽插,整个人僵在原处,脑海中轰鸣回荡的,唯有“混沌莲子”与“天魔”这两个词。
刹那间,灵光乍现,醍醐灌顶!
他忽地想起,自己那便宜师尊、凤栖宫主孔素娥曾随口提过一句:戴玉婵给的这颗破珠子,能防天魔夺心。
当初他只当那是寻常的防身小物件,毕竟连大乘期的孔素娥自身对天魔的底细也知之甚少,更遑论他这刚踏入修真界、全靠吃软饭的半吊子炼气期?
谁能料到,散修戴玉婵为报恩赠予的那颗毫不起眼、被判定为人阶灵宝的青碧色“定风珠”,特么的竟然是这等能将大自在天魔逼入死路、足以引起仙界大战的先天防御至宝!!
“你算计我!你这卑鄙的蝼蚁,你做下的这一切,皆是步步为营的算计对不对?!”
弱水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死死钉在萧帘容的躯壳之中,浑身上下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她被迫仰起头,死死盯着覆在身上、还保持着交合姿态的鞠景。
那张清贵出尘的脸上,此刻交织着恐惧、痛苦与无尽的不甘。
她认定,鞠景先前的懵懂无知、主动示弱、包括那豁出性命般护妻的反抗、以及最后被“天魔夺心”后那狂暴如野兽般的抽插……这一切的一切,皆是他为了引诱自己放松警惕、为了让自己与他肉体深深相连而演出的苦肉计!
唯有在交合的最深处、神魂最为防备空虚之时,这混沌莲子方能发挥出如此一击必杀的恐怖威力!
能将位格极高的大自在天魔算计至此,这凡人的城府当真是深不可测!
“好深的城府!好狠的手段!孤竟还觉得你这蝼蚁护妻的模样有几分扭曲的可爱,孤当真是瞎了眼啊!”弱水凄厉地嘶吼着。
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拉扯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弱水的主意识一点点抽出旱魃之体。
那纯黑的魔气犹如实质般的丝线,顺着交合的部位,被疯狂地拖向鞠景的气海丹田。
她深知,若自己一开始便化作无形魔气直接钻入鞠景体内企图夺舍,只怕甫一入体,便会被这苏醒的莲子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如今虽凭借着这具大乘期的肉身多撑了片刻,但被彻底捕获吞噬,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她已然丧失了所有反抗的本钱。
“啊?算计?你在胡乱攀扯些什么鬼东西?!我何时算计过你?我特么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吗!”鞠景满脸愕然,大呼冤枉。
他下体还深深埋在对方那丰腴的肉壶内,被那吸力锁死,拔也不是,进也不是。
他双手撑在石榻上,清澈的眼眸中写满了大大的迷惑与无辜。
他是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猛啊!
弱水死死盯着他,看着他那副纯粹懵懂、绝非作伪的神态,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明白了什么,忽然纵声惨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竟毫不知情?是了……凭你这等微末如尘埃的道行,如何布得下这等惊天杀局!看来,你也不过是那叫袁震的大罗金仙手中,一颗任人摆布、随时可弃的探路石罢了!袁震啊袁震……终究是我输了你一筹!”
“什么大罗金仙?什么袁震?你这疯婆娘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些!谜语人死全家知不知道!”鞠景只觉脑中一阵缺血,这接二连三抛出的远古名讳,直教他如坠云雾,茫然无措。
这好端端的强暴戏码,怎么突然就转台到玄幻修仙的上古大劫了?
见鞠景这般一问三不知的蠢样,弱水原本因惨败而扭曲怨毒的心境,竟奇迹般地生出几分释然。
她暗暗思忖:既然这小子并非靠着精绝的演技骗过了自己,那就说明自己作为天魔的眼光并未看错,他确确实实是个清澈愚蠢的废物。
败给了一位上古大罗金仙数万年的万古筹谋,总好过败在一个被自己当做星奴便器玩弄的凡夫俗子手中。
“可悲啊可悲,你竟真的一无所知,死到临头还不自知。”弱水即便神魂已被拉扯得支离破碎,痛不欲生,她仍要维持着天魔最后的高傲,“那袁震的布局何等深沉隐秘,他将这等逆天至宝放在你身上,完全是将你当做引诱我上钩、送死的探路石!你确定还要傻乎乎地为他卖命么?呵,也罢,便是你现下倒戈于我,他也定然留了斩草除根的恶毒后手。更何况……我们天魔一族,从来就不值得任何人信任。”
鞠景被她这番话挑拨得后背发凉。
他在这残酷修真界能以一个废物的身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凡事多留个心眼、绝不轻易相信天上掉馅饼。
“不对!你这妖女最是诡计多端,莫不是见硬的不行,又想用这等虚无缥缈的阴谋论来蛊惑我?!”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寻找这世上唯一能令他毫无保留信任的羁绊,寻找他那大腿妻子:“夫人!芸绮!你听听她——”
然而,幽暗空旷的绝地之中,静悄悄的,哪里还有那千丈白龙的半点踪影?
那庞大的龙躯早已不知何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他与这被压在身下、死气沉沉的清贵人妻,大眼瞪小眼。
“呵,别叫了。你那好夫人,早趁着我玩弄你肉体、你沉浸在我的幽谷中欲仙欲死之时,抹脚溜之大吉了。”弱水见他这副失落错愕的模样,只觉痛快无比,“至于蛊惑你?如今我命休矣,做什么皆是徒劳。这天上阙秘境已成死地,被我的本源封锁,你们谁也休想出去。便在这儿乖乖等着袁震那厮降临,将你们这群果子一并连皮带骨地摘去罢!”
若是她此刻还能自如掌控这具肉身,只怕真会忍不住抬起那双冰冷的玉手,亲昵地捏一捏鞠景那因愚蠢而显得有几分可爱的脸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天魔亦然。
对着这么个稀里糊涂将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又阴差阳错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工具人,她竟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恨意。
“所以,那叫袁震的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什么混沌莲子又是什么来头?你既然要死,能不能一次性把话给老子说个通透!”鞠景性子里的那股滚刀肉的脾气被彻底激了出来。
管他什么上古隐秘、惊天棋局,他鞠景就算是死,也要当个明明白白的鬼。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身为害我性命的阵眼棋子,我为何要大发慈悲为你解惑?”弱水眉眼微挑,即便在神魂被绞碎的痛苦中,仍不忘出言戏弄,誓要让这小子心里憋屈而死。
鞠景心念电转,感受着下体那依然紧密相连的湿热,脱口而出道:“就凭你我方才在这榻上,坦诚相见,实打实地夫妻一场!我确是被蒙在鼓里,你若告知我真相,好歹让我心里记着你的好。你这一死,灰飞烟灭,这世间至少还有个人会牵挂你。若我没猜错,我当是你这天魔漫长岁月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身经历的男人罢?”
他这番话说得全无半点底气,既无深情铺垫,演技更是拙劣至极,任谁听了都觉得是个急于套取情报的局促无赖。
然而,这番话落在天魔耳中,却在她那即将溃散的神魂中激起了一层微妙涟漪。
“夫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可真敢大放厥词!少拿你们凡俗世界的恶心伦常来定义孤!你我之间,不过是至高主宰与发情宠物的关系罢了!”弱水冷哼一声,可那双清贵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异样喜色。
这大自在天魔纵横诸界数万载,阅尽红尘无数、看遍世间生离死别,却终究在这初尝禁果的荒唐一役中彻底翻了车。
虽说“一日夫妻”这词儿对她而言属实折辱了身份,但这凡人方才那番狂风骤雨般的冲撞、那滚烫的温度,确确实实叫她体味到了这世间的极致欢愉,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真正的“活着”。
心念及此,弱水暗叹一声,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死也要让那袁震不好过:“你可知,你体内这混沌莲子,究竟是何等逆天之物?”
“不知道,只听孔素娥师尊说它是能演化一方新世界的先天灵宝。至于能对付天魔这功效,我也是方才被吸住时才想起来的。”鞠景呆呆地答道。
弱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若非被吸力死死锁着,她真想一口咬死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蠢货。
“你可知这混沌莲子为何会成为我等天魔的绝对天敌?只因在这茫茫宇宙中,我们天魔,便是这莲子成长为大千世界的绝佳养料!寻常天魔只要触及它分毫,便会被它那造化之力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化作开天辟地的能量!”
鞠景闻言,身子不由得又是一阵乱扭,惹得那紧密相连的深处一阵水声翻搅。
“第一次听说,这等创世的宝物,竟是用这等残忍法子培养的。为何非得是天魔?旁的天材地宝难道不行?”
“自然也行。但这世间万物,唯有天魔的本源最合其开天辟地的大道。”弱水的语速陡然加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沉睡的莲子已然彻底苏醒,正张开血盆大口,大口大口地撕咬着她的神魂,准备享用这场饕餮大餐。
“我天魔一族的顶端,乃是传说中不可名状的魔王,亦有古神称之为‘混沌魔神’!此方三千世界的开辟者,便是那大名鼎鼎的混沌魔神——盘古!他以无上伟力,变无为有,于无边混沌中开辟天地。同样,这混沌莲子若想真正绽放出一花一世界的奇观,最不可或缺的,便是那‘无中生有’的创造气机。而这等气机,唯有我们天魔的本源中最为纯粹浓烈!”
她那双逐渐涣散的魔眸中,流露出悲愤不甘:“那袁震老贼,便是这混沌莲子原本的主人!当年他手持至宝,为了证道大罗金仙,大举入侵我混沌天魔界,四处猎杀我族同胞以滋养莲子,最终与我狭路相逢!彼时这莲子虽极度克制于我,但我已半步踏入魔王之境,他虽宝物众多,你我却也是势均力敌。”
弱水的声音开始剧烈颤抖,周遭阴气疯狂激荡:“当年那倾世一战,打得星河崩灭!我拼着放弃晋升魔王的天大机缘,以玉石俱焚之势,生生打碎了他的极道法宝‘山河图’,更将他的元神打得四分五裂!那破碎的山河图跌落此界,便化作了你们口中这有死无生的‘天上阙’秘境!我知道那老贼定然未死,为了斩草除根,亦为了阻止他重登大罗金仙之位,数万年来,我隐忍蛰伏,终于在这太荒世界的界膜上腐蚀出一个缺口,企图借着这秘境的勾连,一步步将这世界彻底吞噬,断了他的根基!”
“我苦心孤诣筹谋万载,本欲将他找出来挫骨扬灰!却万万没想到,那老贼竟早已看穿了我的图谋,在此布下了这等必杀的罗网!”弱水咬牙切齿,那张清贵面庞怨毒狰狞到了极点,“我输得不甘!我输得好冤!这世上谁会想到,那足以惊动九天十地、让万仙陨落的混沌莲子,竟会被藏在你这么个连筑基都未到的废物蝼蚁身上!连你那大乘期白龙夫君的记忆里,都只知它是件无名的防身灵宝!我怎会防备?我怎防得住啊——!!”
“啊——!!!!”
伴随着一声撕裂灵魂、响彻九幽的凄厉惨叫,弱水那庞大的天魔主意识,终于被混沌莲子那恐怖的造化漩涡彻底绞碎、抽离殆尽!
那股黑色的魔气如同长鲸吸水般,被尽数吸入鞠景的气海丹田。
萧帘容那原本昂起的头颅,犹如瞬间失去了提线的木偶,颓然垂落在了冰冷的石榻上。
鞠景只觉下体一凉,原本那紧紧包裹着他的紧致、滑腻与狂热的律动,在刹那间退去了所有鲜活。
一股难以名状的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具大乘期的旱魃之体,再次变回了那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意识的尸体。
“喂!弱水?疯婆娘?大天魔?你还在吗?”鞠景试探性地唤了两声,从那泥泞的幽谷中抽出身体,伸手拍了拍身下人那冰冷惨白的脸颊。
没有半点回应。
那双曾经深邃如夜空、充满戏谑傲慢的魔眸,此刻已然彻底空洞无神。
大自在天魔,一位足以倾覆世界的存在,就这般荒诞地、在交媾之中被吸得连渣都不剩了。
只留下鞠景孤身一人,面对着这幽暗深渊,以及那个名为“袁震”的、更为恐怖的上古阴谋。
然而,未等鞠景松一口气,异变再起!
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涌起一层浓如实质的猩红魔雾。
紧接着,一股比天魔威压更加纯粹疯狂的仇恨杀意,从这具大乘期的旱魃体内轰然爆发。
是萧帘容!
登仙榜天下第一美人,正道魁首。
她的残魂在天魔的无尽折磨与旁观肉身被辱的双重打击下,早已崩溃入魔。
如今压制她的天魔一死,这缕沾染了绝望杀意的魔怔元神,瞬间夺回了肉身的掌控权。
只见她那张清贵出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她那僵硬玉臂猛地抬起,十指犹如铁钩,直勾勾地朝着鞠景的咽喉死死掐来。
鞠景本就被方才那番狂暴的交合与天魔的惊天秘辛折腾得身心俱疲,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危机一吓,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原本汇聚在丹田的精气竟在这恐惧之下轰然溃散。
那本已疲软的物事,在这生死交关之际,竟奇迹般地再次充血胀大。
正如世间野兽在面临死亡屠戮时,总会爆发出疯狂繁衍下一代的原始冲动,鞠景此刻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这等荒谬绝伦的本能在体内横冲直撞。
那枚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天阶法宝“韶华锁”,方才早被弱水扯下丢在一旁,此刻远在几丈开外,根本触手不及。
“完犊子了……刚熬死了一个域外天魔,又撞上个入魔的疯批。老子这回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鞠景心中一片拔凉。
他这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凄苦命数,当真教人欲哭无泪。
不过万幸的是,他那视为逆鳞的夫人殷芸绮,终究是趁乱逃出去了。
只要她能活下,自己便是死在这石榻上,倒也算死得其所。
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鞠景双眼一闭,四肢瘫软,宛如一条被掏空了内脏的死鱼,坦然躺平,静候着那能轻易捏碎他颈骨的玉手落下。
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颈骨碎裂的剧痛迟迟没有降临。
反倒是双肩之上,传来了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
那双原本欲取他性命的玉手,竟只是轻轻按在了他的肩头。
鞠景心中惊疑不定,大着胆子微微睁开一条眼缝,想要瞧瞧这女人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这一眼,却叫他彻底愣在了当场。
只见近在咫尺处,那张绝美无双的脸庞上,狰狞的魔雾与死寂的灰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那双本该充满仇恨的剪水秋瞳中,此刻正流转着一抹清明深邃的神光。
那是独属于正道大能的清贵优雅,宛如九天之上的姑射仙子,不染凡尘。
混沌莲子,醒了。
这件蕴含着造化大道的先天至宝,在吞噬了天魔之后,竟顺着两人尚未分离的肉体,将一股至精至纯的造化之力反哺进了萧帘容那枯竭的旱魃之体中。
在这等足以逆转阴阳的神力洗涤之下,那入魔的残魂被瞬间荡平了戾气。
接受了混沌莲子洗礼的清贵人妻,在这一刻,真真正正地苏醒了过来。
她静静地凝视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平凡青年,眼波流转间,倒映着一个光怪陆离、却又重获新生的世界。
正是:
万载魔心沉欲海,惊天棋局落无声。
造化一子破死地,寒玉温香复清明。
看官你道,这大自在天魔苦心孤诣筹谋数万载,自视甚高,到头来竟稀里糊涂折在一个炼气期蝼蚁的胯下,成了那混沌莲子的开胃小菜。
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机心太巧翻自误,报应来时不差毫!
如今魔障尽退,生机反哺,这登仙榜第一美人、昔日的正道魁首萧帘容,竟借着这荒唐至极的云雨之欢,硬生生从鬼门关里还了神智。
可眼下这光景却最为凶险要命!
两人此刻寸缕未着,软香温玉紧紧相贴,那教人面红耳赤的尴尬物件尚在咫尺之间。
想那萧帘容生前何等清贵孤高,凛若冰霜,这遭虽蒙造化之恩苏醒,可清白之躯却实打实地被个凡夫俗子给折腾了个透彻。
待她彻底回过味儿来,是雷霆震怒、拼着残魂将这夺了清白的便宜“恩人”一掌拍作肉泥?
还是因着那混沌莲子洗涤同源的微茫羁绊,再生出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荒唐孽缘?
再者说,那拼死遁逃的白龙殷芸绮究竟能否搬来救兵?隐于万古棋局背后的大罗金仙袁震,又将落下何等绝杀的后手?
毕竟鞠景这条小命能否保全,这绝地之中又生何等变故,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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