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末生】第七卷 来迟 第七章 东极妙严

送交者: 蛋伤 [☆★★声望品衔R12★★☆] 于 2026-04-24 4:37 已读929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七章:东极妙严

  脆饼上的芝麻,看一眼约有五六十颗。厨师制饼时随手抓上一边撒上,大体
就是这个数量。这张看着随手而为的芝麻脆饼,暗藏玄机。齐开阳念及在洛城初
见凤宿云,再到受邀前往南天池,再看这张顺手送出的芝麻脆饼,心中暖暖的。

  「一见面让我喊她凤姨……南天池每个人都不欢迎我,她还要把我引进门去。」
齐开阳喃喃道。自己这个中天池【余孽】,南天池旗下稍有年岁者无一不记恨。
当日到访易门就被百般阻挠,凤氏姐妹强行接纳自己,多半要惹得诸多怨言。

  被镇在易门门口的霍跃渊与孙有孚,其中霍跃渊半道拦截就罢了,孙有孚奉
凤宿云之命迎客,仍然阳奉阴违。这些人不是不惧凤宿云,诸葛观棋对凤宿云可
是心悦诚服,被逐出宗门依然执弟子之礼,可见凤宿云的威望。这些人敢这么做,
是整个易门除凤宿云之外,上上下下都绝不愿再与中天池有半点瓜葛。

  在道陨窟口北诸天仙圣包围,付青龙领了凤栖烟的法旨居然敢袖手旁观。若
把易门扩大为整个南天池,那就是除了凤氏姐妹之外,每个人都恨不得中天池即
刻被斩草除根。

  又忆往事,不甚唏嘘。

  洛湘瑶熟知内情,宽慰道:「当年凤圣尊放了慕圣尊一马,南天池因此被三
家天池记恨,从此处处受制,积弱三千年。因为凤圣尊的【私心】,影响了多少
人的前途,他们不待见你是人之常情。待我们返回之后,再禀报凤圣尊,她一定
会严加惩戒麾下人等,就不要为这些事烦心了。齐郎,你一贯自立,他们违抗法
旨,往好了想,是逼你送你更加精进之途。」

  「人之常情……惩戒么?」齐开阳皱了皱眉,朗声笑道:「我最开心是被逼
进道陨窟,新得了位娘子。」

  洛湘瑶目光一亮,绝不仅是因甜蜜之言的欣喜,更有见证了最喜欢的男子正
在不断地成长时,一缕难以言明的情感。是自傲于自家眼光?还是为情郎的成长
而欢喜?亦或兼而有之。

  「将来不论付青龙什么下场,我都要当面向他道个谢。」洛湘瑶心有戚戚。
未来难以预料,与齐开阳理念极其接近,有知音之感,或许终究会与齐开阳走到
一起。但若没有这一回道陨窟之难,一切犹未可知。

  「有些事师尊不能做,做也做不好,只能我来做。」

  「可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的麻烦事够多了。」

  「知道,我心中有数。」齐开阳答得轻松,却死死抿了抿嘴唇,拿起芝麻脆
饼道:「你看看在指引什么?」

  洛湘瑶接过芝麻脆饼,蠕动排列的芝麻立即停止,像只死物。美妇一扁嘴,
齐开阳接过之后,芝麻又如蚁群行进。

  「洞天七签神妙无方,得你才能用。或许还能感应你心中所想,正为你解惑
呢?」

  「看着像是路线。」齐开阳点点头,道:「就算洞天七签聚齐,也不能在道
陨窟与大道之下预测天机。」

  「但是这里一定有慕圣尊布下的暗子,以她的心性,既然来了一趟,不做任
何布置就离去,我绝不相信。而你,你是慕圣尊最亲近的人,洞天签依你的气息
就能寻根觅迹。」

  「正是如此!」齐开阳眷恋地望向天空。除了春在堂,这里的一切混沌不堪,
阴云密布,惨雾漫漫,却让他生起一丝不舍。待离开这里,无忧无虑的日子就会
结束。

  洛湘瑶亦有同感,恋恋难舍。两人短暂沉默,齐开阳道:「准备好了,我们
就离去。」

  再不舍仍需割舍,至于要准备的东西简单得纯粹。片刻后男欢女爱之声响起,
缠绵悱恻,娓娓动人……

  除了洛湘瑶要补足真元之外,瓜壳法阵一样需要,有隔绝尘世之能,想逃避
大道愤怒的追杀,必赖其力。凤宿云布置的法阵玄妙无方,齐开阳虽善于探查真
元运转的路线,对这等奇物就束手无策。洛湘瑶略知一二,只能她一人引真元复
苏法阵。

  凤宿云的独门法阵,所需真元以海量计。说不得,齐开阳只能【勉为其难】,
加倍地努力。

  换了其他的方式,洛湘瑶不免要心疼情郎昼夜不休,太过辛苦,或要劝说宽
慰他不必急于一时。可惜这种方法她自己都贪恋不已,就算想强行克制,齐开阳
稍作撩拨就化作一滩温柔水,哪里还拒绝得了。加之口含舌舔的技巧【修行】不
能停,洛湘瑶正是兴致勃勃,动力十足的时候,齐开阳哪有休息的时刻?

  洛湘瑶真元得以补充之后,天罚的威胁大减。她是天机圣人,修行途中经历
过数次天劫。相比之下,天罚可比天劫好应付太多。经由天罚淬体,美妇多年未
有进展的修为居然略有松动,倒是意外之喜。

  地府难知年,不知在道陨窟里困了多久,两人终于万事俱备。

  天罚的雷声在混沌中萌动,手牵着手一起走出春在堂,洛湘瑶回身一望。这
座府邸曾是她随身之物,虽不是什么至宝,却是她的至爱。孤寂苦闷的日子,她
最喜呆在春在堂里,焙一杯清茶,翻翻凡间无聊又有趣的小故事。往后这样的日
子或许不再有,不再需要。

  近来的春在堂,是洛湘瑶一生至今最美好的日子,甚至比将洛芸茵亲手带大
的十余年都更值得珍惜回味。洛湘瑶实在不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春在堂留
在这里。这座普普通通的凡间府邸,虽沾染了她的仙气比前不同,洛湘瑶甚至不
忍动上一动。

  天罚如期而至,两人分开应对。击散雷光,从初时的艰难,到现下习以为常,
齐开阳暗叹若不是必须得离开,真愿就在这里长久地修行下去。

  引天罚淬体,每一次都能觉得自己根基更加稳固,肉身更加强悍。熬过每一
次极限,都会迎来新生的焕发。想当年慕清梦在六道轮回前孕育玉凰丹,今时自
己又来到此地,却和师尊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心念一动,金丸自现,神念离体。齐开阳掌中扣着十余根神念丝线,如拽弓
弦。弦如满月,咯咯吱吱地作响,让他识海中发闷发苦。天罚的黑柱降下,齐开
阳手一松,金丸在砰砰砰的巨大破空声中颗颗射出。

  曾经面对黑柱时,每一道都让齐开阳感到死意。如今被金丸钉入,龟裂,爆
开,溃散,应付起来行云流水!大道天罚,总是与修者本身的修为相当。齐开阳
越觉轻松,隐隐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或许远超于寻常清心境的修士。

  击退这一轮天罚,齐开阳耳边风声响动,洛湘瑶已先他一步。美妇在天机中
期的修士中,同样是出类拔萃。

  「走!」洛湘瑶贴在齐开阳身边,剑尖一指,瓜壳法阵展开,两人消失在界
域之中。

  洛湘瑶挽着齐开阳的胳膊,带着他飞身而起。齐开阳挠挠头,他若要飞行,
需足踏金光,动静太大,或为大道察觉。既然要悄悄溜走,当然越隐秘越好。就
是这么被美妇提着飞起,着实有点丢人。

  他掌中拿着芝麻脆饼,原本杂乱无章地散落着的芝麻,此时像有一只无形的
手,在拨动着芝麻游移。于是芝麻像有了生命,在焦黄的【画布】上游移着滑动,
排列,组合。

  两人前往的目的,正是倒悬于道陨窟的【妙严宫】,前代天庭东极青华大帝,
太乙救苦天尊的道场。天尊以大法力现十大化身,是为地府十殿阎罗。无论是妙
严宫与地府的关联,还是芝麻所指,皆向此处。

  大道沉寂着,不知是如往常天罚过后的云消雾散,还是对两人的行踪一无所
觉。眼看仙宫越来越近,两人心中暗暗激动。当年慕清梦从妙严宫离开道陨窟,
或许线索就在这座仙宫里。

  正缓缓上升,两人忽觉一头撞进一片【雾气】里。

  周围的世界像破碎了一般。两人明明还在飞行,却足踏着一片大地。大地又
非实地,踩着虚浮不定,时而坚硬如铁,时而绵软似沼。洛湘瑶一步踏出,落脚
处生起怪异的迥异感,仿佛瞬间衰老了数月,又回溯了须臾。

  美妇白如月光的软烟罗上,腰摆沾染了莫名的污迹,裙裾尾结上了冰霜。齐
开阳的袖口燃起火焰,双脚如陷污泥。两人暗道不妙,同时向左踏步,一步踏出,
却觉怎么后退了三步?

  环顾四周,目力所及,尽是混沌与死寂,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辨
别方向。低头看去,芝麻脆饼上出现一行字样:左七步,入兑方,寅时三刻有生
门。

  齐开阳低喝,洛湘瑶苦哼。这里根本不知是哪里,空间竟似已错乱,哪里是
左?现下几时,寅时还要多久?

  「他发现我们了。」洛湘瑶撤去法阵,遥遥一指。

  破碎混乱之地,唯有一只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两人。眼窝里一片混沌的云
雾,诡异的独眼见之可怖,却看不出是喜是怒。

  「七步……七步……」齐开阳摇头苦笑,看着芝麻脆饼,喃喃自语道:「每
一步踏出去,都不知是前后左右,七步如何走完?凤姨啊凤姨,你这是带小娃娃,
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才行了。」

  两人不敢妄动,生怕一步走错,步步错。大道化作的一只眼睛不停地看着他
们,既不出手,也不阻止。齐开阳想方设法感应真元,但在神念都无法延展的混
沌之地,真元探查更加无从谈起。

  「凤门主的法阵当真玄妙,能摆脱大道的眼睛。」洛湘瑶道:「可惜这里像
是……像是一片水域,法阵虽是自成一界,进了水里,主人就会知晓。」

  「水域?很像。」左右颠倒,四面如镜,还真像在深海里,不知身在何方。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道陨窟这么可怕,古往今来,唯慕圣尊一人能离开。」
洛湘瑶道:「进来不难,活下来很难,想出去更难。就算有通天彻地的本领,就
算有凤门主的洞天签指明道路,这一片混沌还是会把人困死。还记不记得我们刚
进来时,见到的那个游魂?」

  游魂以一根肋骨在山崖上刻字,书写他推算出的大道自行修复之时——九万
七千年。

  「嗯,记得,他的修为比你还要高。」齐开阳左右张望,寻找一点点灵光一
现的明悟。

  「我尽力试一试。」洛湘瑶提一口真元,手拈法诀,皓腕上的白莲纹现出。
寒气弥漫,将四周的混沌冰封。冰层越来越厚,一路延展开去。洛湘瑶道:「他
一定和我们一样,是肉身入道陨窟,被活活困死在此。」

  「不一样,怎么能一样呢?」齐开阳不停低头看向芝麻脆饼。芝麻写出的字
迹,绘出的图形清晰明了。他却觉得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不是洞天签所显示的箴
言?在混沌之中,所见未必为真。

  「哪里不一样?」

  「我们能活着出去。」齐开阳伸手按在冰层上,循着洛湘瑶布下的寒冰向远
方探去。他专注感应时,拿着脆饼的手顺势一移。饼上芝麻立刻变了方位。

  「唔~真元被锁住了。」洛湘瑶微微一笑,生死关前,居然一点都不担心,一
点都不难过。她不觉得能破开这片混沌,只是与情郎在一起,什么都不觉可怕。
美妇皓腕上冰莲滴溜溜地转动,道:「我用剑魄再试一试?」

  「不要,留着让我吃。」齐开阳看着芝麻随着手的左右摆动,而不断变换方
位。从左七步,变成右七步,南北七步等等,且图形也在改变指向,道:「不要
在这里就拼尽全力,我们可以走一步看看。」

  洛湘瑶先媚目一瞥自家胸口,那是剑魄现出的位置,咬牙娇羞着收回白莲纹。
既然芝麻会随着方位而变换,两人对视一同笑道:「走哪边?」

  「走这边。」

  「宝宝听你的。」洛湘瑶顺从道。

  两人携手应芝麻的指示向左一步,芝麻居然变了个方位,连字迹都变成向右
八步。果然这片混沌的空间里颠倒错乱,左不像左,右不是右。

  一步既出,没了回头路,即使再向右一步,未必就是先前的方位。齐开阳手
一紧,携着洛湘瑶继续向左稳稳踏出共七步。

  「入兑方。」

  两人最后向东南斜跨一步,踏上芝麻饼所指的方位。但芝麻仍旧指向新的方
位,这八步料想没有一步是对的。什么寅时三刻的时辰,更是摸不着头脑。

  「看来,只能不停地跟着走了?」齐开阳挠挠头,道:「反正左右无事,陪
他慢慢玩。」

  「我们不要好高骛远,一步步的试如何?第一步错了,不要继续走下一步的
方位,只试第一步正确的方位。」

  「正有此意!」

  总共只有八步,对一步,是一步。两人依着芝麻所指的方位,不停地试。前
前后后走了数千步,居然无一步正确。只消踏出一步,芝麻立刻改变方位,连第
一步走对都是奢望。

  每一步都是错的,齐开阳摸摸额头。有洞天签相助尚且如此,可想而知从前
进入道陨窟的生人都是什么结局——被困在混沌空间里,最终真元耗尽,或是彻
底癫狂,成为一缕游魂。

  「奇了怪了。」

  「要是那么容易,就不会连圣尊都不敢踏入道陨窟啦。」

  「不是说这个。」齐开阳摇头道:「我没有感应到师尊留下的真元。」

  慕清梦是为道陨窟中脱身的唯一一人,她亲身经历,必然知晓离开的关键。
在这片混沌里,绝不可能不备下后手。在里头转悠了老半天,就算步步是错,总
是兜了好大的圈子,居然一点感应都无。

  「就是说,我们兜来转去,其实都只在极狭小的一片里转圈圈?」

  「很有可能,又不大像。」齐开阳锁起了剑眉,道:「你有所感应么?」

  「一丁点都没有。」洛湘瑶同样蹙着眉,沉吟着道:「我原本想既是混沌之
地,该有乾坤天地,阴阳五行。譬如兑方为泽,当有水。可是并没有有。」

  「这样不是办法。」齐开阳朝天一扬下颌,道:「不如,我们找他问一问。」

  洛湘瑶吓了一跳,齐开阳所指的方位,正是大道混沌的眼睛。忽而灵光一闪,
有丝明悟。

  进入道陨窟的人,若未被罡风吹得魂飞魄散,最终都要来到阴曹地府,历经
大道天罚的折磨,苦不堪言。鬼修一属当可吸纳地府阴气补充真元,这些鬼祟修
者哪里敢去面对大道?至于其余修士,阴气不能为之所用,被天罚折磨之下,真
元越来越少,更加畏惧大道,恨不得躲得老远。

  「有道理,孽镜台里所见,慕圣尊临离去之前,也是直面大道。」洛湘瑶点
着螓首,道:「而且这里唯一的方位,就是他!」

  「天罚呢?怎么办?」

  「宝宝只听你的。」

  「是么?宝宝分明想的和我一样。」

  齐开阳一紧洛湘瑶的柔荑,向混沌的眼睛飞去。不过片刻间,风起云涌,混
沌的眼窝里喷出烈火,像怒火熊熊。

  「世间错乱,正邪不分,善恶无报。你只敢在这里作威作福?却不思重整天
地阴阳秩序么?」齐开阳大声怒吼。他对大道的愤怒又何尝弱于大道之于他?
「我师尊取先天之炁,取仙宫宝藏都是为了什么?你问过没有,想过没有?你只
知一味愤怒,憎恨,把天地万物生灵都看作你的私有之物么?」

  若在平常,洛湘瑶定会责备情郎莽撞,现下却觉他说的甚是在理。心中感慨
着,当年的慕清梦对大道戏谑讥讽,今日的齐开阳对大道怒不可遏,有点一脉相
承的意思。

  「妄为大道!」

  齐开阳的怒喝声中,眼窝中的混沌凝聚。风云雷电,还有诸般阴阳五行,天
罚再度凝聚,像是大道的回应。两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在一片混沌之中,若不是手牵着手,一旦失散永无相聚之日。可这轮天罚的
声势远超从前,看状况会超过两人的极限。若不分开应对,天罚合二为一,又是
一次生死玄关。

  两人变色的同时,相握的手都紧了一紧。

  绝不分开!

  洛湘瑶偏头看向情郎,妩媚而羞涩地一笑,柔荑上滑挽住情郎有力的胳膊,
道:「火焰我来对付。」

  「放开心神。」一瞬间心意相通,齐开阳见这轮天罚无所不包,对付阴气正
是自己擅长。

  这是洛湘瑶第二次放开心神,连想都不想,念头一动,心神张开得无比自然。
暖融融的八九玄功入体,美妇面上一羞。危机当前时,竟觉像是自己被他插弄得
花心大开,阳精灌注。

  天罚降临,齐开阳提银装锏,洛湘瑶展剑魄。第一道天罚赤红如血,齐开阳
如遭重锤,浑身剧震,肩头体表瞬间焦黑了一片。无数细碎的电蛇在他身上疯狂
窜动、撕咬。剧痛远超想象,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撕裂、焚烧。

  合二为一的天罚,只第一道就让齐开阳难以抵受,即使绝大多数都由洛湘瑶
受了。一缕凉意很快透体而入,消弭了电蛇,抚慰了剧痛。洛湘瑶解开胸怀,掏
出一只俏生生的饱满大奶道:「吃一口。」

  不仅让人安慰,更让人振奋!齐开阳大吸一口香汁仙乳,神智为之一清。不
及赞叹,两人急忙向左一步。

  天罚降临时,混沌被破开,这方破碎颠倒的世界现出条五尺宽的朗朗乾坤。
再低头看时,芝麻上的第一步消失,仅余六步与一方位。

  「原来如此!」两人精神大振。破碎大道的可怖,让人望而生畏,若不能直
面又如何逃出生天?如何配得上离开此地?

  第二道,第三道,阴阳,四象,五行。诸般法则像被大道掰碎了,一道又一
道地接踵而至,将两人彻底淹没。

  挽臂摩肩的两人像个五颜六色,不断爆炸的雷光电茧。齐开阳只觉身体像在
天罚之下扭曲,破碎,骨骼断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八九玄功的金光时隐时现,
勉力维持着生机。

  咬紧了牙关,在每一道天罚破开的清朗道路上一步步前进,不知觉中跨了五
步,第六步再难跨出。

  两人强撑至此,几乎油尽灯枯。大道的怒火一道又是一道,几无间歇。即使
看清了道路,莫说前进,仅是站定了不被天罚击退,就已必须倾尽全力。

  「这样不行,齐郎,我来抵挡,你带我前行。」洛湘瑶强提一口真元,剑魄
射出五彩毫光,贝齿咬着舌尖,准备搏命一战。

  「不用,快看。」齐开阳身上焦黑处处,伤痕累累,虽在不断地自愈,却赶
不上创口龟裂的速度。

  「咦?」洛湘瑶看向芝麻,只见四个字,一幅图。

  字迹是引雷淬体,寻寻常常,此前将天罚当做修行时已做了无数遍。不同的
是那副图,图上是人体经脉与丹田,芝麻一颗颗循序跳起,让图画变成一幅流动
的画面。

  洛湘瑶一点即透。芝麻显示的,是引雷淬体的方法。这套秘法并非指引如何
对抗天罚,亦不是将天罚纳为己用,而是疏。

  「就这么办!」天罚降下,洛湘瑶依样施为,片刻的痛苦加身,真元立时运
转。

  真元奇异而温和,像最高明的引水渠,将狂暴的洪峰小心翼翼地分流,疏导。
或融于真元,或走奇经八脉,或经五脏六腑,或延走孔窍排出体外。

  再看齐开阳时,做得分毫不差,美妇刚暗暗心喜,乳头一热,已被情郎含住
大吸特吸。洛湘瑶扁扁唇,以手挤压乳房,将更多仙乳挤出。

  「宝宝。」齐开阳饱饮仙乳,一振银装锏,掌心一紧。

  洛湘瑶立知其意,凝神屏息。齐开阳虽年少而老成,心思缜密。平日不乏少
年意气,关键之处则颇有城府。他愤怒时对大道口不择言,但内心里的盘算从没
有停过。

  又是一道天罚。依疏导之法,齐开阳在天罚及身的一瞬间,借乾坤的短暂清
朗,迎着天罚向前一步,道:「破!」

  银装锏挥出沉重的风声,与天罚像两柄重锤硬碰硬地交击在一起。天罚略略
受阻,一道剑光亮起,白光耀眼,竟是洛湘瑶以剑魄施展【剑断神霄】。

  天罚破开个豁口,齐开阳拉着洛湘瑶再度踏前一步,七步终于走完!

  勉力支撑天罚黑柱的银装锏已拿捏不定,这招剑断神霄已尽洛湘瑶全力,两
人油尽灯枯。洛湘瑶正待喷出精血殊死一搏时,齐开阳大喝一声,数十道神妙的
青气从四面八方,似清波鼓浪涌来。

  青气一触天罚光柱,光柱消融于无形,仿佛一切回归本源,又仿佛一切都未
存在过。

  「轮回之力?」

  洛湘瑶惊喜娇呼声中,青气汇聚在齐开阳身边,与天罚黑柱彼此消融。齐开
阳提着小手,向东南方斜跳一步,直入兑方。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青天白日之
中,一只青色的日晷悬空而立,晷针映照着不知哪里来的阳光,正指向晷面的寅
时三刻。

  「原来在这里!好开阳,你早感应到了?」洛湘瑶欢天喜地,不唯生天有望,
更因得脱此困,今后能长相厮守。

  「第一道天罚降临的时候,就察觉到师尊的气息。宝宝,我们走!」齐开阳
长笑声中,揽着美妇腰肢向日晷飞去。

  猛恶的天罚像彻底暴怒,接连不断向两人袭来。威力之巨远超二人合体之时,
想来是将青气当成了慕清梦。齐开阳还不觉怎地,洛湘瑶暗暗心惊。对比看来,
慕圣尊的修为与能耐,与自己上有天堑之隔。

  日晷则不断散发出青色,齐开阳与洛湘瑶身边像盛开千朵青花。在天罚轰击
之下,青花朵朵而落,两人却安如泰山。

  跳上晷面,日晷飘荡而起,护着二人向天飘去,而芝麻归于平静,像一张普
普通通,凡间两文钱可买三个的脆饼。

  穿过最后一道混沌,两人均觉忽然一阵头重脚轻,身形随着日晷被翻转了过
来。可眼前的景色却如往常所见,天是天,地是地,玉阶在下,阙顶在上。被倒
扣于此的天庭,六万年终于又迎来一对新人。

  「这一下,又分不清到底哪里是天,哪里是地了。」洛湘瑶抬头看去,曾在
脚下的地府化作天穹,似被无尽的大法力连根拔起,倒扣于头顶。曾于地府看天
庭倒扣,此刻于天庭又看地府倒扣,颠倒难辨。

  断裂的彩虹桥残骸从宫门垂落,像被扯断的琴弦,凝固的七彩流光中封冻着
仙娥惊惶飞散的身影。断裂的门柱上,「青华长乐界」四字金匾斜倚。本该盘踞
门前的九头青狮石像,如今只剩三颗,狮瞳以青玉雕成,内里神火早已熄灭,却
仍保持着仰天长啸的姿态。剩余的三头六只目光中,哀戚而愤懑。

  殿门早毁,大殿一览无余,让人触目惊心。原本描绘三千世界得闻天尊讲法、
天花乱坠的盛景,如今画面大半剥落。残存部分中,某位仙家的面容被利器贯穿,
鲜血四溅。飞天乐女的箜篌丝弦根根崩断,断弦如垂死挣扎的银蛇,卷曲在褪色
的祥云里。

  「法则痂痕?」三十六根盘龙金柱半数拦腰折断,断口处不是木石纹理,而
是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洛湘瑶惊叹着道:「天尊的道场毁成这样,一定是与天
尊旗鼓相当的人物。」

  原本应高悬【东极妙严】匾额的位置,如今被嵌入匾额的一柄奇形兵刃一分
为二。半块荡荡地悬着,呵口气都像毁掉落,半块早不知所踪。刃锋上凝结的血
块历经六万年仍未干涸,只是已变作黑色。

  地面铺设的七宝琉璃砖已裂成蛛网。每道裂缝都有未散的道纹:有的仍是金
色祥瑞符文,有的已异化成紫黑色诅咒邪印。如同被斩断却未死透的蚯蚓,彼此
纠缠啃噬。

  「这些法纹……还有灵力在……」步入大殿,洛湘瑶俯身抚摸着地砖,道:
「勉力维持道陨窟的法力,这里应是一股。」

  顺着法纹的灵力,两人循迹望去,天尊宝座尚存轮廓,却是半融。

  玄冰为骨、暖玉为肤的椅身,左侧覆满白霜,右侧则一片焦黑。座前丹墀上,
一尊香炉三足中一足断去近半,香灰胡乱泼洒在地上。九根「定魂香」斜插灰中——
香头竟仍有极其微弱的火光。

  青烟袅袅发出悲怆的人声:「何至于此……」

  徘徊六万余年的悲问,震撼人心。齐开阳心如打鼓,见青烟缭绕于一片莲花
池上。

  池水干涸近半,池底铺满的七彩鹅卵石亦光华黯淡。九朵倒垂的千叶宝莲莲
花早已枯萎如石,莲心处本该供奉的「救苦明珠」不见踪影,只留下九个边缘焦
黑的空洞。

  「天尊的青华莲池。」

  莲池旁栽种的枯树,当是妙严宫中的【悟道茶】母树。此刻根系裸露在虚空
中,如同倒吊尸体的发丝。千叶宝莲与悟道茶母树少数枝头上,还挂着几片未完
全凋敝的叶片,纹路天然生成《道德经》篇章,此刻却正以极缓慢的速度,从边
缘开始化作金色光尘飘散。

  青烟,莲池,茶树,勉力维持这方世界的一切,都在缓慢滴消散。若是这些
再不存,大道痕迹就将彻底湮灭。

  两人亦步亦趋,在天尊宝座后,尚有诸般法宝亮起微弱的宝光。杨枝,净瓶,
昆仑山惊雷所化的七星宝剑,九龙神火罩,乾坤圈,混天绫,火尖枪,金砖……
诸般法宝布下一个阵法,正与青华莲池相通。

  每件法宝旁都有一本簿册,洛湘瑶轻吹一口气,书册随风翻动,记载的正是
诸般法宝的使用之法。

  「师尊没有带走这些好东西。」齐开阳如释重负。孽镜台中所见,慕清梦临
行前曾言要带些东西走,引来大道愤怒。不愧是师尊,这些法宝还在勉力维持大
道不熄,她分毫不动。在有些人的心里,唯利是图。但在有些人心里,义字无价。

  「把金砖的书册吹开看看。」洛湘瑶紧了紧情郎胳膊,忽听齐开阳吩咐。吹
开书册简简单单,齐开阳自己就能轻易做到。但这里连接着脆弱的法阵,齐开阳
不敢擅动,唯恐乱了一丝,法阵的崩溃就要早一分。洛湘瑶心中甜蜜,嘬唇成圆
轻轻一吹。

  天尊法宝之中,金砖的威力算不得什么。三太子的传说之中,动用金砖的次
数不多。齐开阳却蹲下身,记熟一页,让洛湘瑶翻一页。

  以天尊的见识法力,炼制的法宝自会不断改进,书册中记载涂涂改改,运用
之法不断有所革新。齐开阳看得入神,若有所悟。洛湘瑶眼光更是高明,一见了
然,暗赞情郎目光独到,确有许多可借鉴之处。

  记熟了书册,复归原位。两人从天尊宝座后转出,洛湘瑶奇道:「不知道慕
圣尊当年带走了什么?」

  齐开阳微微一笑,他心中已然猜到,正盘算着日后送给洛湘瑶的惊喜,当下
强行按捺下显摆的心思不答。

  两人在断壁残垣间穿行,往返数回,忽觉有异,看向倾倒的香炉。

  香灰洒落覆盖之处,似有生机隐现。与千叶宝莲,悟道茶母树等其实已然死
去,仅靠法阵维持不同,这里的生机是真的有生命存在。

  拨开香灰,这才发现一株不过一寸高的青玉苗从地砖裂缝中探出。说是生命,
它并非仙葩灵植,而是由最精纯的「乙木生机」道韵凝结而成。一茎三叶的苗身
流转着与周围死寂格格不入的温润光泽,苗叶托着一滴凝固的琥珀色液珠。

  齐开阳不敢伸手,只以神识触碰,竟感受到浩瀚如海的悲悯愿力。

  「天尊的……最后一滴慈悲泪?」洛湘瑶声音发颤。

  青玉苗微微摇曳,泪滴随之轻摆。与此同时,妙严宫深处传来似有若无,整
齐划一的低诵。

  有仙官急促的唱礼:「天尊临轩——」

  有兵器碰撞的尖啸与护体神光破碎的脆响。

  最后一个威严的声音,正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某个承诺:「倒悬之宫,永镇
地府;青华不灭,苦海有舟……」

  两人聆听威严的声音,再看视线里残酷而壮美的景象。破碎与断裂是残忍战
场的墓志铭,残存的道纹与未散的愿力是文明的遗嘱。这一声威严,便是倒悬的
棺材里,昔日的无上慈悲以最惨烈的方式,履行着最后,最沉默的诺言。

  「我什么都不会带走。」两人步出妙严宫,朝着大道的方向,齐开阳暗自低
声,亦像送上庄严的承诺,道:「我齐开阳对你立誓,终我一生,将为恢复天道
伦常,因果循环而不遗余力。有朝一日我道法大成,必想方设法,助你复原。」

  「天道伦常,因果循环,该是什么样的?」

  「无定数!总之不该是弱肉强食,欺压霸凌,而该善恶有报,强者争先,弱
者温饱。该是生灵们不断地前进,而不是不停地互相倾轧,内耗无休。」

  「听起来,比现在要好很多很多。」

  「会做到的。」齐开阳左右张望,前代天庭浩瀚无际,道:「前方还不知有
什么,我们歇一歇恢复真元,再行前进。」

  「嗯。」洛湘瑶点点头,她心地善良,道:「可是这里的灵气每一丝都有大
用,我不敢。」

  「恢复真元又不是一定要搬运周天。」齐开阳坏笑着眨了眨眼,道:「来一
趟,什么都不带走,总要留下点什么?我看青华莲池很不错……」

  洛湘瑶无力地低声呻吟,嘤嘤道:「莲池是阵法根基,怎么能……」

  「就是根基才对啊!」齐开阳凑在她耳朵边,携着半推半就的美妇向青华莲
池行去,道:「宝宝的仙乳,我的阳精,都是好东西,说不定对法阵大有补益呢?」

  「强词夺理……」声音越来越低,洛湘瑶见池水依然清可见底,嘴上不依,
手却鬼使神差地解下了腰带。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娇躯 一软,已被齐开阳放在莲池边落座,两只裸足被他捧在掌心,浸入池水
中轻柔搓洗。与她丰满的娇躯不符,莲足纤长,足底肉乎乎的,足面却是骨肉匀
称。尤其五根趾头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几无缝隙。分明趾节细且长,不捏上一捏,
全察觉不到骨节的存在,兼具肉感。

  齐开阳把玩着两只纤足,洛湘瑶只觉足底麻痒痒的,不由咯咯一笑,玉腿轻
摆,踢起一蓬蓬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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