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85-88)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4 6:32 已读93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85-88) 

作者:Black Desert

  第85章 窥视

  拥抱的两人于客房外纠缠着爱意与甜蜜。
  山不移,海不变,彼此身上那股熟悉的体味相互交融,顿生出勾连性命的安心感。
  两人分别的日子实在太久,竟比他们相聚相守的时日还要长出许多。
  “好了,你师尊尚在一旁瞧着呢。礼物已然收下,本宫心中十分欢喜。夫君这番话甜得赛过百花蜂蜜,究竟是谁教你这般油嘴滑舌的?是慕绘仙,还是萧帘容那个贱婢?”
  殷芸绮身形一转,顺势从后方搂住鞠景的腰杆,将自己生着红珊瑚荆棘龙角的脑袋靠在鞠景肩窝处。
  她抬起那双清冷睥睨的眼眸看向孔素娥。
  在北海龙君想来,这等温存体贴的情话,绝无可能是孔素娥这个修无情道的死冰块教得出来的。
  “为夫无师自通,单是瞧见夫人这倾国倾城的容貌,嘴里便止不住要往外蹦这些话。夫人若是不喜,我往后少说便是。师尊,您老人家可还有其他吩咐?”
  鞠景手里攥着那顶垂纱斗笠,转头看向孔素娥。
  他心里明镜一般,这话题万万不能深究。
  倘若细细盘问下去,势必会牵扯出什么熟能生巧的破绽。
  鞠景警惕性极高,他总不能坦白自己整日里被孔素娥高压逼迫修炼双修功法,又在私下里与慕绘仙、萧帘容百般调情。
  此时此刻,鞠景只想赶紧脚底抹油,拉着自家夫人回房说些更为体己的私房话,做些更为亲密的夫妻伦常,去放肆地抚弄那对视为禁忌的龙角之外的诱人身段。
  孔素娥罩在皎月纱下的紫宸凤眸微眯,冷冷瞧着被殷芸绮抱在怀里的鞠景。
  这小子急于脱身、满脸诚恳要过二人世界的模样,令孔素娥心中分外光火。
  正所谓有了媳妇忘了娘,鞠景这般迫不及待的猴急样,直让孔素娥足底发痒,恨不能一脚踹在鞠景那张略显书生稚气的脸上,狠狠将这逆徒踩在脚下践踏羞辱一番。
  奈何殷芸绮这尊大乘期巅峰的杀神就立在当场,孔素娥纵有千般手段,此时也极难发作。
  “既无他事,便去与你夫人团聚吧。”
  孔素娥端起正道魁首的架子,表面上极力维持着为人师表的体面。
  她心中暗自盘算,待殷芸绮这魔头离去,定要将这小子带回凤栖宫的刑房里好好拷打折磨。
  她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衣袖,算是放行。
  身为鞠景名义上的师尊,她苦于没有正当由头强留徒弟,只能暂且咽下这口恶气。
  “徒儿这便不打扰师尊清修了。夫人,咱们回屋。”
  得了孔素娥的首肯,鞠景如蒙大赦。
  他一把牵起殷芸绮那柔若无骨的玉手,脚步生风,一溜烟钻进了隔壁的厢房,只留给孔素娥两扇紧闭的木门。
  孔素娥孤零零立在原地,目光落在被自己随手丢在桌案上的那双冰丝罗袜上。
  她静立良久,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满含自嘲的冷笑。
  堂堂凤栖宫宫主,大乘期绝顶大能,竟会为了一个凡人徒弟吃这等莫须有的飞醋。
  不过吃醋便吃醋了,权当体会一遭凡俗妇人“孩大不由娘”的烦恼也未尝不可。
  此时的孔素娥坚信自己对鞠景绝无男女私情。
  倘若她真有这般一个夫君,她自问绝做不到如殷芸绮这般宽宏大度,竟能捏着鼻子容忍夫君在外头招惹三妻四妾。
  徒弟与正室夫人感情深厚,她做师尊的理当欣慰。
  鞠景急于与妻子温存而冷落了她,倒也合乎人之常情,毕竟她又并非鞠景生身之母。
  孔素娥眉头微蹙,竟开始暗自琢磨,待回了宗门,是否该逼着鞠景磕头认自己做个干娘,直把她愁得心绪不宁。
  牵着殷芸绮跨过门槛的鞠景,脑子里可没这诸多弯弯绕绕。
  他只当是向严厉的师尊寻常告退罢了。
  谁能料到,这位行事狠辣、亦师亦母的大能,竟在背后狂吃闷醋。
  鞠景自问并非水性杨花的海王,他在修真界这等吃人的地界夹缝求生,全凭身边这些修为通天的女人包容护持。
  “夫人,为夫当真想死你了!”
  回屋,反身关门,猛虎扑食般将其按倒。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鞠景将这具丰盈绝艳的大乘期娇躯重重压在身下,整个人深陷在美人那酥软如绵的胸怀之中,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交织着清冽冰雪与幽暗龙涎的奇异体香。
  “晓得了,本宫知晓了,本宫亦是日夜思念夫君。”
  殷芸绮被压得陷进锦被之中,非但不恼,反而抬起双手,极尽宠溺地抚弄着鞠景的后脑勺。
  这是她视若性命的无价珍宝,她对鞠景的思念,早已到了牵肠挂肚、刻骨铭心的地步。
  昔日孤身称霸北冥大泽,她倒不觉寂寥。
  如今鞠景不在身侧,她只觉三魂七魄都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大块。
  唯有鞠景,方能填补殷芸绮心底那处缺失了数百年的温情。
  鞠景在感情上是个极度偏私且占有欲极强之人。
  殷芸绮与他不过相处半年光景,但在鞠景心头,这位大乘期龙君的分量,远比全天下所有的女子加拢来还要沉重万倍。
  “那孔素娥倒也算教导有方。本宫再如何渴求将你拴在裤腰带上,也断不能误了夫君的无上仙道。本宫期盼着能与夫君共享日月光辉,坐看宇宙寂灭,故而才硬生生咽下了这份独守空房的寂寞。”
  鞠景此时的修为进境堪称骇人听闻,其修炼速度远超修仙界诸多天之骄子。
  殷芸绮探查其气机,发觉这原本毫无灵根的凡人夫君,短短两年竟已达凝体大成,重塑了半道体雏形,直惊得她暗自心惊。
  若是鸿运当头,指不定五年便可结丹,十年金丹大圆满。届时不过三十余岁的骨龄,这等成就,放在中土神州也是实打实的绝顶天骄了。
  “为夫心里透亮,夫人处处皆是为我筹谋,盼我出人头地。俗话讲贤妻扶我青云志,我并非那等不知好歹的逆子。我深知夫人对我太过纵容溺爱,远不如师尊那般冷酷严苛,真要由夫人来调教,只怕根本下不去那等狠手。”
  鞠景行事坦荡,秉持着有话直说的规矩。
  他最见不得那种云山雾罩的谜语人做派。
  旁人的情情爱爱他管不着,他的做人准则便是不隐瞒、不欺诈。
  若是连同床共枕的结发妻子都无法托付后背,这场婚姻岂非成了一桩笑话,还奢谈什么倾心相爱。
  两世为人的观念,促使鞠景极乐意与妻子坦诚相待。遇事有商有量,断不肯将心思全闷在肚子里,最终发酵成无法挽回的隔阂。
  鞠景前世看过无数话本戏文,总觉得那些男女主角若不生出点别扭性子,这戏文便唱不下去。
  他暗自腹诽,真正和睦的夫妻必定是推心置腹、其利断金。
  唯有那些成日里胡思乱想、拉扯不清的怨偶,才会惹出无数风波。
  明明一句话便能掰扯清楚的误会,偏要在脑海里千回百转地脑补,死活不肯开口对证,真乃极品矫情。
  “纵容自是有的。你若嫌本宫太过溺爱,本宫倒觉得是夫君你平日里没享过什么清福。你且去市井坊间瞧瞧,那些个凡俗里的贤妻良母是如何伺候丈夫的。本宫每每念及,只觉自己做得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殷芸绮出言反驳。
  她只觉自家夫君是个没吃过细糠的苦命人。
  她自认距离完美妻子尚有极大差距,万幸鞠景对她也是百般怜惜,从不拿她去与旁人攀比。
  “那岂可同日而语?世俗凡间皆是男子当家做主。咱们夫妻俩,究竟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这还用挑明吗?我可是端着碗吃夫人软饭的,哪有脸面要求夫人像那等凡俗女子一般伏低做小。”
  吃软饭就得拿出吃软饭的职业操守。
  鞠景两世为人,最是认得清现实。
  他时常觉得某些戏文里的赘婿主角简直不可理喻,明明靠着女人上位,偏要四处招惹是非,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嫌弃正妻不够温婉,转头便借着妻子的权势四处拈花惹草。
  鞠景自问做不出这等令人作呕的勾当。
  “那是本宫怕你翅膀硬了,便要抛弃本宫。如今你才华初显,身后又站着孔素娥与萧帘容这两座大靠山,本宫这北海龙君在你眼里,怕是变得可有可无了。本宫若不能做到百依百顺的贤妻本分,有朝一日你弃本宫而去,本宫连个哭坟的去处都寻不到。”
  鞠景绝非那等不知天高地厚、毫无底线的人渣。
  可殷芸绮堂堂大乘期巅峰、凶威滔天的绝世魔尊,此刻却活像个被薄情郎死死拿捏住软肋的可怜女子。
  鞠景随便一句话,便能让她患得患失。
  她骨子里那股深重的自卑,令她无时无刻不在恐惧鞠景会寻着高枝高飞。
  “胡扯,抛弃便抛弃?我若是那等贪得无厌之徒,你还出言挽留作甚?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背弃山盟海誓离你而去,夫人切莫心慈手软,直接将我扒皮抽筋便是。我鞠景吃软饭,挣个‘天下第一软饭王’的诨号倒也无妨,但我绝不愿堕落成始乱终弃的人渣。”
  鞠景嘻嘻一笑,反手将殷芸绮那双柔荑牢牢扣住。
  十指交缠,葱白圆润的玉指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掌心。
  十指连心,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顺着指节传递过去。
  吃软饭是门学问,做渣男则是触碰底线。
  “夫君倒还挺自豪。你如今这名震天下的声威,可不是本宫施舍的,全是那萧帘容给的。起初天下修士只当你是个被本宫强掳去的可怜虫,全靠萧帘容当众自曝私情,才叫你名噪九州。你可有好好向人家道谢?”
  殷芸绮任由鞠景将自己的双手举过头顶。
  鞠景那点微末的重量,在她大乘期法力面前简直轻如鸿毛,随便弹弹小指便能将其掀飞。
  可这具身躯压在她身上,又重如泰山,压得她连一丝挣扎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只能软着身子,任凭鞠景在自己饱满的胸腹间胡乱磨蹭。
  “她谢我还差不多。那女人临时变卦,天晓得我当时被凤栖宫那群老顽固围着施压时,处境有多下不来台。夫人,你就别拈酸吃醋了,这普天下的女人,全绑一块儿也及不上夫人你的一根头发丝。”
  刺激归刺激,但鞠景绝不会蠢到将与萧帘容颠鸾倒凤的细节和盘托出。
  否则以殷芸绮这等极端护短的魔头性子,保不齐又要为了给他找刺激,满世界去掳掠良家圣女。
  那场面,鞠景光是想想便觉头皮发麻。
  “本宫并未吃醋,只是忧心你步步登高,最终将本宫这糟糠之妻抛诸脑后。既然萧帘容那小贱人敢让你当众难堪,那便断了她的造化菁气,叫她活活渴死旱死。真给她脸了,做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竟敢擅作主张不通气,真当自己是无法无天的大小姐么。”
  殷芸绮柳眉倒竖,眼中煞气一闪即逝。
  鞠景在她心尖上,那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逆鳞。
  平白无故挨了萧帘容的算计,哪怕是登仙榜第一又如何?
  若非殷芸绮深知自己真身搏杀未必稳赢萧帘容,只怕早就提着拂珞剑杀上上清宫,去替夫君讨还清白了。
  如今仅仅是提议断供菁气,已算她脾气出奇的好了。
  “早已叫她赔过罪了,夫人莫要忧心。我怎会忘却夫人大恩,纯属杞人忧天。除非有哪位金仙大能出手将我神魂篡改,否则我若做出负心薄幸之事,那便不再是我鞠景了。”
  鞠景低下头,在殷芸绮那雪白滑腻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明晃晃的口水印子,以安抚她心头的暴戾杀机。
  这世上,再无第二人能如殷芸绮这般将所有偏爱倾注于他。
  孔素娥做事尚需讲究正邪大义与宗门规矩,而殷芸绮行事,全凭夫君喜怒,百无禁忌。
  “怎么个赔罪法?莫不是她挤出两滴眼泪、说上几句温软好话,你这软骨头便缴械投降了?你这般耳根子软,迟早要被那些狐媚子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女人这东西最是腹剑蜜唇,越是皮相艳丽的越会骗人,你可别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人数灵石。”
  殷芸绮纵横修仙界数百年,见过太多舌灿莲花、满腹诡计的伪君子。
  在她眼里,鞠景便是个天真无邪的稚童,极易被女修的皮相迷惑。
  这等口子绝不能开,有一便有二。
  “她算是彻底栽在我手里,反倒成全了我这吃软饭的赫赫威名。我这段时日在双修技法上可谓突飞猛进,看在好处捞足的份上,便懒得与她计较了。”
  鞠景凑到夫人耳畔,嗓音压低,将那日客房内征服天下第一美人的情形掐头去尾、简略道来。
  他脸上倒也浮现出几分难掩的羞耻感,毕竟他并不知晓,自己平日里如何恩威并施地欺负专属侍女慕绘仙的场面,早就被殷芸绮通过水镜法术看了个精光。
  当着正宫大妇的面,交代自己与其他女修的床笫之欢,鞠景只觉羞耻心爆棚。
  但他深知自己不仅没吃亏,反倒占尽便宜,只能老老实实将当时的局势权衡与利益交换和盘托出。
  “既然没吃亏,那便饶她一条狗命。虽说闹出好大一场笑话,却也叫你扬名天下,更是借机辅佐了你的修行,助你火速凝体大成。这名声一旦打响,天下修士便知你鞠景吃软饭那是凭着通天本事的。除了你,普天之下谁还有资格同时吃下萧帘容、本宫以及你那伪善师傅的软饭?”
  果不其然,殷芸绮听完鞠景的叙述,非但未曾发作,反而一双美眸亮若星辰,甚至发出一阵娇媚的轻笑。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萧帘容献身背后的臣服与退让。
  单是脑补出登仙榜第一的蟾宫月娥,如同一条卑贱的母犬般跪伏在自家夫君脚下承欢的画面,殷芸绮心底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骄傲与病态的快感。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机缘巧合凑到一块儿,吃软饭哪还需要考核什么资格。”
  鞠景看着满脸引以为傲的殷芸绮,直觉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自嘲打趣,殷芸绮竟当了真。
  他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左不过是老天爷赏饭吃,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能叫天下女子死心塌地,这便是你独步天下的本事。庸夫俗子只贪图皮囊色相,无知小儿只听信花言巧语。你这区区凡人之躯,却能将我们这些高踞大乘期、登仙榜上的骄矜女子尽数俘获,靠的便是那份纯粹的真诚、毅力与不怕死的胆魄。”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鞠景在殷芸绮那层厚厚的滤镜加持下,早已成了无可挑剔的完美神明。
  能做萧帘容的入幕之宾,在殷芸绮看来简直是理所应当。
  “我竟这般厉害?这些品质天下男儿多的是,比我拼命、比我强悍的修士如过江之鲫。我不过是运气逆天,夫人就别再给我戴高帽了。”
  鞠景深知自己一路走来,全靠这诡异的软饭气运。
  如今他左拥右抱,夜夜笙歌,实在没脸去和那些为了争夺一丝机缘便在刀尖上舔血的苦修之士比拼什么坚毅。
  “世间罕有。本宫回想当初你是如何征服本宫、成为本宫夫君的。那份在生死关头仍能看淡生死、毫无畏惧的坦荡,天下绝大多数修士穷极一生也堪不破这等魔障。”
  迎着鞠景那心虚闪躲的目光,殷芸绮郑重其事地夸赞。
  哪怕鞠景真是个来自下界、毫无根基的蠢笨凡人,他当日直面大乘期威压时的抉择,也足以傲视群雄。
  “当时不过是万念俱灰,觉得烂命一条死不足惜。时至今日,若再逼着我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大能叫板,我断然是提不起那份勇气的,因为我如今心里有了牵挂,舍不得丢下夫人。”
  鞠景偏过脸去,这等夸奖他着实受之有愧。
  昔日一穷二白,自然无所顾忌;如今锦衣玉食,温香软玉在怀,更有这般深情厚谊的夫人相伴,他早已舍不得死了。
  “那你又是如何搏得萧帘容那贱婢的纵容?不就是因为你护妻心切,宁肯放弃机缘也要守在秘境外,只求能早一刻确认本宫的安危。换作修真界那些貌合神离的道侣,大难临头如郝宇那般抛妻弃子的烂货还少么?”
  殷芸绮不容鞠景自轻自贱,继续连珠炮似的细数夫君的闪光点。
  哪怕是针尖大的优点,她也能吹捧成举世无双,何况鞠景确实做了顶天立地的爷们该做的事。
  “倘若你不赶来,可能咱们三人——本宫、孔素娥,还有那萧帘容,统统都要被那大自在天魔吞噬殆尽。全凭夫君你犹如神兵天降,一举拿下了天魔。若非如此,你又上哪去吃这等惊世骇俗的软饭?”
  一切看似阴差阳错,实则皆源于鞠景的本性。
  就如同他当初将弱水当成寻常白兔那般爱护,脾气温和,被弱水那狡诈魔头误认为毫无威胁的软柿子。
  谁料最后竟在床榻之间,凭借先天灵宝将弱水彻底车翻,一举锁定胜局。
  鞠景从不将这些功劳挂在嘴边炫耀,但作为被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妻子,殷芸绮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家夫君的品性,乃是大道至简,浑然天成。
  “罢罢罢,夫人言之有理。为夫就是爱吃夫人这碗软饭。能被夫人这般捧在手心疼爱,直教人幸福得发晕,恨不能溺死在夫人的柔情里。说到底,我骨子里是个极度缺爱之人。”
  眼前这香喷喷、软绵绵的绝色大能,便是自己最坚实的后盾。
  鞠景双手捂住殷芸绮那略显冰凉的手掌,将体温传递过去。
  他顺势将脸颊埋进殷芸绮那散发着冷香的白皙颈窝,深深吸气。
  “旁人若是给你一点点施舍,你便要恨不得把整颗心都掏给人家。本宫最怕的,便是你被那些心肠歹毒的妖女骗财骗色。故而本宫才要将你的眼界无限拔高,叫你再也瞧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鞠景浑身是宝,唯一的致命弱点便是缺爱,一旦认定对方是自己人,便毫无防备。殷芸绮正是看透了这点,才这般操碎了心。
  “我的眼界难道还不够高么?连萧帘容这等姿容绝世的天下第一美人,都没能动摇我对夫人的半分爱意。师尊那等高高在上的正道魁首,我亦未曾有过一丝心猿意马。夫人你究竟还在瞎操心些什么?”
  鞠景语气无比坚定。
  他也算是在胭脂阵里摸爬滚打过的,寻常女修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也休想乱他道心,毕竟平日里面对的皆是修仙界金字塔尖的绝色。
  “提及此事,本宫便觉气闷。一个绝佳的极阴鼎炉,竟从本宫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那可是能充实你后宅、供你尽情采补的极品好货,就这般不翼而飞了。”
  殷芸绮侧过头,红唇在鞠景的额头轻轻一啄。
  感受到鞠景那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脆弱的颈部动脉上,殷芸绮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对四海阁地下暗城那桩劫案耿耿于怀。
  “夫人的后宅便是我的后宅,夫人稳坐正宫之位。全天下的美人多如牛毛,何必为了一个错过的鼎炉长吁短叹。再者说,人若是收得太多,我这副身子骨也照应不过来啊。”
  鞠景轻拍殷芸绮的后背柔声宽慰。其实他心底也暗自好奇,究竟是何等尤物,竟能让殷芸绮这般眼高于顶的大乘期魔尊念念不忘。
  “多吗?本宫只嫌太少!你可知那合欢宗里专修采补之术的修士,为何鲜少结成固定道侣?全因修为进度不一,一方闭关苦修时,另一方动辄便要面临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空窗期。为了不荒废双修进度,他们宁肯不结道侣,只寻那些露水情缘。”
  “而夫君你,你嫌合欢宗乌烟瘴气不肯去,本宫自然也舍不得你陷进那等腌臜泥潭。可若是哪天慕绘仙闭死关了,你新收的那几房小妾也都到了破境的紧要关头,你这惊世骇俗的双修天赋岂不是白白闲置了?连个替你舒缓阳气的人都寻不到。因此,夫君的后宅不仅要收,还要收尽天下绝色,越多越好!莫说几个鼎炉,便是养上千军万马,凭本宫北海龙宫的底蕴,还怕养不起么?”
  殷芸绮据理力争。
  她深知鞠景秉性良善,断不会为了自己一己私欲,便强行压榨那些女修,阻断她们的大道。
  一旦鼎炉们各自闭关,鞠景便要忍受孤寂,这是殷芸绮绝不能容忍的。
  “罢了罢了,夫人所言极是。不过命里无时莫强求,错过了便是错过了。”
  鞠景说不过这位满脑子“囤积鼎炉”理论的霸道娇妻。眼下慕绘仙不就在闭关提升资质么,这几日确实无人替他泄火,惹得他阳气旺盛。
  “算什么算,绝不能就此作罢。待这四海阁聚宝会一散,本宫便要顺藤摸瓜,亲自将那美人扒光了塞进夫君的被窝里。”
  殷芸绮眼中凶光一闪。那魔道妖女虽下落不明,但岁寒三老的踪迹她已牢牢锁定。只要顺着这条线杀将过去,她就不信揪不出那极阴鼎炉。
  “极品美人不正老老实实躺在我身下么,我不也正舒舒服服趴在美人怀中?何苦去费那般力气打生打死。有这等闲工夫去外头寻芳猎艳,倒不如留在房里,多陪夫君我快活快活。”
  鞠景长舒一口气,将这具大乘期巅峰的绝美肉体当成世间最奢华的床垫,舒舒服服地来回蹭了蹭。
  他松开紧扣的十指,大着胆子,将手探向了殷芸绮额前那对晶莹剔透、犹如泣血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指肚沿着那锋锐的轮廓细细摩挲。
  “先前夫人决意要孤身去探那什么天上阙的绝境,为夫虽心如刀绞,却也只能咬牙应下。你欲对抗天道命数,求取那虚无缥缈的金仙大道,更不愿因庇护我而耽搁了你自己的成仙路。此乃通天正途,我鞠景便是拼着被折磨死,也绝不做绊脚石。”
  “可你若要为了替我搜罗几个劳什子鼎炉,便去大动干戈、耗费心神,那便本末倒置了!有这等光景,你安安稳稳依偎在我身侧不好么?夫人可知,我在矿脉底下被那疯婆娘折磨得精疲力竭时,脑子里想的全是能在凝体疲惫之后,抱着我香软的夫人安然入梦。”
  鞠景一边搓弄着那对敏感的龙角,一边将殷芸绮那满头苍银长发缠在指间把玩。
  听闻此言,殷芸绮原本紧绷的面容猛地一怔,眼底的暴戾与执念如冰雪消融,瞬间化作一汪柔情似水。
  鞠景这番肺腑之言,直击她心底最柔软的痛处。
  是啊,她确是本末倒置了。
  夫君何曾稀罕过那些所谓的大胸长腿、绝色妖姬?
  他从不需要一支庞大的后宫佳丽来彰显男儿威风。
  他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她殷芸绮这个人罢了。
  她拼了命地想把全天下的天材地宝、绝顶尤物都搜刮来堆在夫君脚下,却独独忽略了,对于这个曾孤苦无依的凡人而言,她殷芸绮的陪伴,才是胜过先天灵宝的无上仙丹。
  “夫君的心意,本宫全明白了。既如此……今日无事,咱们便歇息了吧。”
  一念通达,殷芸绮那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如同水蛇般灵动游走,悄无声息地揽住了鞠景紧实有力的腰背。
  只听得“叮”的一声轻响,鞠景腰间那条流云翡翠革带的机括已被她单手轻巧挑开。
  与此同时。
  客房那张铺着厚厚锦浪的雕花大床斜对面,一张紫檀木圆桌下方。
  一团雪白滚圆的毛球正缩在阴暗的角落里。
  弱水那双犹如红宝石般的兔眼正滴溜溜直转,死死盯着床榻上那对正要宽衣解带的男女。
  堂堂位格堪比大罗金仙的天魔,如今却沦为这凡人的契约宠物,还得被迫在这暗无天日的桌底听壁角!
  “这小夫君,当初把本姑娘治得服服帖帖,如今对付这头母暴龙,竟也是这般手到擒来!”弱水气得三瓣嘴直抽搐,两颗大门牙把一截桌腿啃得木屑横飞。
  她内心深处那股妒火简直要将五脏六腑都焚穿了。
  “鞠景这小色胚,明明才凝体期,仗着那劳什子《颠龙倒凤功》,技术倒是越发油滑了。哼,你且得意着!待本姑娘寻得破局之法,定要篡了你正妻的位子,将你这小东西绑在榻上,榨干你最后一滴元阳!”弱水恶毒地盘算着,兔耳朵竖得笔直,不肯漏听半点声响。
  大床之上,春光乍泄。
  鞠景得了夫人的暗示,哪还会客气。他翻身坐起,双手按在殷芸绮的衣襟处,用力向两边一分。
  只听“撕啦”一声裂帛脆响,那件广袖长裙,在鞠景的拉扯下向两侧滑落。
  殷芸绮大乘期巅峰的护体罡气,在自家夫君面前形同虚设,尽数敛去。
  呈现在鞠景眼前的,是一具完美到无法用言语描摹的绝世娇躯。
  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屋内昏黄的烛火映照下,流转着宛若极品羊脂美玉般的莹润光泽。
  满头苍银长发如同瀑布般铺散在鸳鸯戏水的锦被上,越发衬托出她那不似真人的清冷孤华。
  然而,那额前挺立的红珊瑚荆棘龙角,却又为这份清冷平添了一股致命的妖艳野性。
  “夫人,为夫这段时日在师尊的‘严加教导’下,双修功法可是精进不少。今日,便让夫人好好检阅一番。”
  鞠景嗓音微沉,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颠龙倒凤功》的诸般玄妙口诀。
  这门被孔素娥视作旁门左道、却又逼着他日夜苦练的合欢宗镇宗秘典,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肌肉记忆中。
  起手式,春风拂柳。
  鞠景并不急于提枪上阵。他深知殷芸绮表面上是冷酷无情的北海龙君,但在床笫之间,却是个渴望被温柔怜惜的小女人。
  他伸出修长手指,顺着殷芸绮那脆弱优美的天鹅颈缓缓滑下,指肚带着热度,一路掠过那振翅欲飞的精致锁骨。
  “嗯……”殷芸绮的喉间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娇腻鼻音。她那双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已然迷离,半阖眼尾染上了一抹桃花般的酡红。
  鞠景的手指继续向下,探向那两座堆雪般高耸的丰满硕峰。
  没有束胸阻挡,那两团巨大的雪绵乳瓜失去了束缚,顺着重力向两侧微微摊开,却依然保持着令人惊叹的圆润饱满。
  他施展手法,双掌带着真气化作两张温热大网,将那对沉甸甸的玉乳牢牢罩住。
  五指深陷进那比极品凝酪还要绵软弹滑的乳肉之中,随着他的揉捏,那雪白肌肤上立刻泛起了一片片惹眼的绯红指印。
  掌心刻意避开了顶端,只在外围打着圈儿地反复揉弄,直揉得那对乳房如同受惊的玉兔般在掌中疯狂颤动、变换着诱人的形状。
  “夫君……莫要这般作弄……”殷芸绮的呼吸陡然粗重,那高高在上的自称“本宫”在此刻土崩瓦解,只剩下一个陷入情欲泥沼的寻常妻子。
  她那纤细的水蛇腰不由自主地向上拱起,试图将胸前那两粒早已硬挺如樱核般的嫣红乳蒂,主动送进鞠景的掌心。
  鞠景却偏不如她所愿,双手倏地向下游走,顺着那平坦光滑、不见一丝赘肉的平坦小腹,一路探向了隐秘丛林。
  粗硬手指蛮横地拨开那丛犹如乌黑纤茸般的柔软芳草。触手之处,已是一片泥泞不堪的湿热。
  大乘期魔尊那原本紧闭的娇嫩花唇,此刻已然因情欲呈现出一种艳丽的粉橘色。
  那细密的肉褶犹如一层层饱满的海棠花瓣,层层叠叠地绽放开来,缝隙间正不断向外渗出犹如蜜汁般黏稠晶莹的爱液,将周围的雪腻肌肤尽数打湿。
  鞠景的中指寻准了目标,在那顶端隐藏的细小肉豆蔻上,施展出“蜻蜓点水”的巧劲,不轻不重地连连拨弄碾压。
  “啊……!”
  伴随着一声难以抑制的高亢娇啼,殷芸绮那大乘期法身,竟在这一刻如触电般剧烈痉挛起来。
  她那修长笔直、紧致浑圆的双腿死死绞缠在一起,脚背崩得笔直,十根雪腻的足趾如受惊的花瓣般紧紧蜷缩。
  “夫君的技术……果真是精进了……是不是在萧帘容那贱婢身上,练出的这等刁钻手段!”殷芸绮大口喘息着,眼中虽水光潋滟,嘴里却仍是不肯服软,满是酸溜溜的质问。
  “夫人莫要乱吃飞醋,这等极品手段,只配用在我最心爱的夫人身上。”
  鞠景轻笑一声,低头在那珊瑚龙角上重重嘬了一口。
  这一口,宛如抽走了殷芸绮浑身上下最后一丝力气。她身子彻底瘫软在榻上,化作了一滩任人揉捏的春水。
  桌底下的弱水气得直翻白眼:“这蠢龙,被摸了一下角就软成这副德行!换作本姑娘,定要把那小子的指头咬断!”她虽在心底狂骂,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床榻,口中不自觉地分泌出一丝可疑水渍。
  前戏已足,美艳龙娘花径内早已泛滥成灾,温润的蜜液顺着股沟缓缓流淌,将下方的锦褥濡湿了一大片。
  鞠景褪去最后几件碍事的衣裤。
  经过天阶灵液洗髓和凝体期重塑后的身躯,虽不似那些肌肉虬结的体修般夸张,却也有着充满爆发力的流畅线条。
  那物事早已勃昂充血,硬得弯翘怒起,紫红的顶端挂着一滴清亮的先走汁,青筋犹如虬结的老树根般盘绕其上,狰狞骇人。
  他跨步上前,双手扣住殷芸绮那纤细柔韧的脚踝,将那两条宛如冰雕玉琢般的长腿向两侧大开。
  “并蒂连枝。”
  鞠景心中默念法诀,腰腹猛地发力,那根滚烫坚硬的怒龙,对准了那泥泞不堪、早已大开门户的玉户龙穴,一记毫无花哨的长驱直入!
  “噗嗤——”
  滑腻的挤水声在屋内骤然响起。
  “呃啊——!”
  殷芸绮猛地仰起修长雪白的脖颈,发出一声婉转泣音。
  鞠景只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团滚烫沸腾的熔岩之中,又像被无数张贪婪的小嘴死死咬住。
  那紧凑肉壁,非但没有因为湿润而显得松弛,反而爆发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强悍吸力,层层叠叠的肉褶如同无数道紧致的锁扣,顺着阳具的轮廓疯狂收缩、绞紧,试图将这入侵的巨物连根榨干。
  “好紧……夫人这般修为,连带着这妙处也是这般霸道。”鞠景倒吸一口凉气,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若非他修炼了颠龙倒凤功,只怕这结合瞬间,便要在她这大乘期肉身的本能绞杀下交代了。
  “夫君……你弄得本宫……好胀……”殷芸绮双眼微翻,眼角竟逼出了一丝水汽。
  她分明是大乘期巅峰的魔头,此刻却在自家心爱夫君这结结实实的贯穿感中,感受到了充实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鞠景不再是当初那个被她强行圆房、随便动动就会折断的脆弱凡人。
  凝体大成后的阳气与强悍体魄,让这根巨物犹如一根烧红的烙铁,在这条紧凑的羊肠小径中烙下了属于丈夫的绝对印记。
  鞠景缓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掐住殷芸绮那丰腴饱满的雪臀。那两瓣臀肉圆润挺翘,触手惊人的弹滑,仿佛剥壳的白煮蛋。
  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展开了攻势。腰胯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开始了大开大合的抽送。
  每一次退出,都带出大股浓稠拉丝的乳白蜜液;每一次狠狠捅入,那紫红的顶端都精准无误地撞击在花径最深处那娇嫩脆弱的花心之上。
  啪!啪!啪!啪!
  沉闷激烈的肉体撞击声,在客房内回荡,犹如狂风骤雨般密集。
  殷芸绮被撞得娇躯乱颤,满头苍银长发在枕席上疯狂舞动。
  她那两座傲人的双峰随着撞击的频率上下抛掷、左摇右晃,荡漾出一层层惊心动魄的雪白乳浪。
  “夫君……慢、慢些……太深了……绮儿要被戳穿了……”殷芸绮那断断续续的娇啼声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泣音与哀求。
  那花心被蛮横碾压带来的酸麻战栗感,如同电流般顺着尾骨直冲天灵盖,逼得她神魂都要离体了。
  弱水在桌底下看得目瞪口呆,一双兔爪死死捂住三瓣嘴,生怕自己惊呼出声:“我的老天爷,这小夫君连毒龙钻洞这等下流阴损的招数都使出来了!看那母龙被顶得翻白眼的死样,只怕早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小夫君的腰力怎么变得这般恐怖?若换作是我的真身……”弱水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被鞠景按在榻上肏弄抽插的画面,顿时便觉得两条兔腿一阵发软,下腹涌起一阵难堪的空虚感。
  鞠景听着美艳龙妻的哀求,非但没有放慢动作,反而被激起了骨子里的那股征服欲。
  他一把将殷芸绮那柔若无骨的身躯翻转过来,让她趴跪在床榻之上,摆出一个屈辱却又迎合的牝犬姿态。
  那不堪盈握的纤细蛇腰深深塌陷,将那两瓣白腻诱人的浑圆翘臀高高撅起,毫无保留地将那泥泞红肿的私密地带暴露在空气中。
  鞠景从后方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抓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巨物重新寻准入口,借着自身体重的冲势,一记狠辣至极的贯底!
  “啊——!夫君!夫君饶命!”
  殷芸绮被这一记深顶逼得发出一声尖叫,两只玉手死死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将那上好的苏绣锦缎生生撕裂。
  鞠景开始施展卷四中最狂暴的“疾风骤雨”。
  毫无章法,不讲理智,只有近乎野兽交媾般的原始冲撞。
  那根粗硕的阳具在紧致的肉鞘中疯狂进出,每一次摩擦都带起一阵“滋滋”水声。
  殷芸绮那丰腴挺翘的雪臀被撞得通红一片,臀波荡漾,泛起层层淫靡的桃花色。
  大乘期魔尊的理智在这狂暴的攻势下崩溃。
  她不再去想什么天下大道,不再去想什么绝地寻药,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狂喜。
  她如同一叶在怒海狂涛中颠簸的孤舟,只能死死攀附着鞠景这根唯一的桅杆,随着男子的律动在情欲的地狱与天堂间来回穿梭。
  狂乱的抽送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鞠景额头青筋暴起,也是大汗淋漓。
  他敏锐地察觉到殷芸绮体内的冰系大乘法力在情欲的催动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花径内的温度陡然降至冰点。
  “来得好!冰火九重!”
  鞠景运转功法,将自身凝体大成那炽烈如火的纯阳之气尽数灌注于下身。
  冰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属性在殷芸绮那狭窄的甬道内轰然相撞!
  殷芸绮只觉体内仿佛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滚烫的阳气如尖刀般狠狠刮擦着那冰冷肉壁。这种反差带来了难以用言语描画的快感。
  “好烫……夫君的阳气……烫得本宫要融化了……用力……再深些……给绮儿……”
  殷芸绮毫无形象地摇晃着臻首,口中吐出含混不清的淫词艳语。
  那张清冷绝俗的玉脸此刻布满了情欲的汗水,红唇微张,丁香小舌不受控制地吐出,贪婪地喘息着。
  眼看殷芸绮已被推到了崩溃的边缘,娇躯如打摆子般抽搐,花径内的嫩肉如同无数张急不可耐的小嘴,吸啜绞紧那根滚烫的怒龙,企图榨取那救命的精元。
  鞠景却在此时施展出“悬崖勒马”。
  他猛地停止了抽送,腰身死死抵住,将巨物卡在那最敏感、最要命的花心处,纹丝不动。同时闭目凝神,抱元守一,死死锁住精关。
  “夫君……为何停下……快……快动一动……本宫要死了……”
  被吊在云端、上不去下不来的折磨,让殷芸绮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主动扭动着那丰腴雪臀,试图通过腰部的摇摆来获取摩擦,甚至不顾大能颜面,卑微地回头,用那双充满水汽和哀求的眼眸死死盯着鞠景。
  “求夫君……赐给本宫……把你的种子……全都灌进绮儿的肚子里……”
  大乘期魔尊的哀求,犹如世间最猛烈的催情毒药。
  鞠景只觉脑海中轰然一声巨响,一股霸道无匹的神魂之力顺着相连的肉体轰入殷芸绮的识海,完成了短暂的“神游太虚”——在这肉体交融中,夫妻两人的神魂也达到了毫无保留的共鸣。
  他感受到了自家夫人毫无保留的爱意,殷芸绮亦感受到了心爱夫君的占有欲。
  鞠景不再忍耐。他发出一声低吼,将殷芸绮翻转过来,将一双修长玉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腰腹肌肉贲起,爆发出凝体期最后所有的力量。
  连续三记贯底猛刺,每一击都深深钉入那龙宫的幽闭口。
  “啊啊啊啊——!!!”
  殷芸绮那千锤百炼的大乘期法身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娇躯如一张紧绷的弯弓般向后仰起,胸前饱满双峰高高挺立。
  花径深处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痉挛收缩。那股难以想象的吸啜力,瞬间冲垮了鞠景死守的精关。
  “嘶——”
  鞠景闷哼一声,滚烫、浓稠、蕴含着精纯阳气的元阳,犹如火山喷发一般,一股脑儿地轰射进了殷芸绮那花房的最深处。
  殷芸绮被这滚烫的浓精浇灌在最脆弱的芯子上,整个人被快感的巨浪彻底淹没。
  美艳龙娘双眼涣散,张着红唇,如同缺氧的鱼儿般剧烈喘息着,任由那炽热的生命源泉在自己体内肆意流淌、蔓延。
  夫妻两人紧紧相拥,大汗淋漓,肌肤贴着肌肤,连心跳都逐渐趋于同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腥麝交媾气味。
  殷芸绮软软地趴在鞠景宽阔的胸膛上,手指无力地画着圈。那对原本威风凛凛的红珊瑚龙角,此刻也仿佛失去了光泽,软趴趴地贴在额前。
  “夫君如今这般生猛……本宫便是豁出这条命去,也舍不得离开夫君半步了……”此刻北海龙君的声音娇软沙哑,带着事后特有的慵懒满足。
  鞠景轻抚着仙妻汗湿的苍银长发,笑道:“夫人若是喜欢,为夫日后便日日这般伺候夫人,管教夫人再无闲心去管什么天上阙、什么劳什子鼎炉。”
  圆桌底下。
  弱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她死死盯着床榻上那对紧紧相拥的男女,听着那不要脸的情话,气得浑身发抖。
  “奸夫淫妇!一对狗男女!竟然当着本姑娘的面行这等苟且之事,还这般翻云覆雨、毫无节制!”
  弱水在心底咆哮,两排兔牙咬得咯咯作响。
  “鞠景,你这混账小东西!你给本姑娘等着!你今日如何用这《颠龙倒凤功》对付这条母暴龙,他日,本天魔定要让你十倍、百倍地偿还回来!本姑娘要让你跪在地上,哭着求本姑娘吸干你的元阳!”
  大白兔狠狠跺了一脚地板,却因为腿软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嫉妒得发狂,却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双修大戏,竟也让她这堂堂大自在天魔,看得心旌摇曳,身子隐隐发烫。
  “小夫君……你迟早是本姑娘的囊中之物!”弱水恶狠狠地发下毒誓,闭上眼睛,却怎么也挥之不去那满床的春光与激烈的肉搏画面。
  正是:
  颠龙倒凤帐生暖,惹得春风化玉泉。
  莫道良宵无客赏,天魔切齿暗熬煎。
  看官你道,这鞠景与殷芸绮久别重逢,夫妻燕尔,这番云雨自是快活似神仙,权且按下不表。
  可偏生那大自在天魔屈居紫檀案底,将这满室的旖旎风光看了个通透,生生咽了一肚子的酸水与妒火。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弱水天魔本就诡诈狠辣,视凡人为蝼蚁,此番受了这等屈辱煎熬,心中不知又在酿什么穿肠毒计。
  眼下四海阁聚宝之会迫在眉睫,鞠景这“吃软饭”的名声正要扬震九州,各路牛鬼蛇神皆已蠢蠢欲动。
  那孔素娥与萧帘容尚在局中,这躲在暗处咬牙切齿的大白兔,又将伺机生出何等骇人风波?
  这温柔乡里,实则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毕竟不知鞠景日后如何应对这天魔的算计,那弱水又将使出什么阴损花样来夺取元阳,正是:情丝方结孽缘起,且听下回分解。

  第86章 巧遇

  铜镜之中,映出殷芸绮那绝世无伦的容颜。
  她静静端坐,满头苍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柔顺地贴合在背部。
  那形如美玉的皮肤上,隐隐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偏生在白皙的颈窝处,点缀着几个粉色的圆印。
  那是方才风流缱绻留下的凭证,在这位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身上,竟平添了几分凡俗女子才有的柔媚。
  殷芸绮姿态闲散,额前那一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晨风中微微轻摇。
  经过一夜的颠龙倒凤,即便是拥有千丈白龙真身的大能,神色间也透着几分慵懒。
  鞠景立在她身后,双手执着一把沉香木梳,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目光落在殷芸绮额头的龙角上,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耳畔的银发,生怕手中木梳的力道重了半分。
  “形如美玉的质地,怕什么?”殷芸绮自铜镜中瞧见夫君那副谨慎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语声娇嗔,“你那般肆意妄为,也没见弄坏了它。本宫堂堂大乘期巅峰的修为,这龙角岂是你能扳坏的?”
  鞠景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寻思:“夫人这肉身强横无匹,连孔素娥那等绝顶高手都难以轻易伤她,我这凝体期大成的凡俗肉身,又怎能伤及分毫?”他随即摇了摇头,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搭在殷芸绮那光洁的香肩上。
  “方才有些忘乎所以,下手没了轻重。”鞠景语气温和,“若是弄疼了夫人,夫人可别憋在心里,定要告诉我。”
  殷芸绮听得这声“夫人”,心中甜如蜜糖。
  她自视甚高,向来视天下修士如草芥,唯独在这相貌平平的男子面前,甘愿卸下所有防备。
  她抬起手,反复过那红色的印记,轻声调侃道:“就凭你那点微末道行,给本宫挠痒痒尚且嫌轻。你若真有能耐弄伤本宫,在这里……”她指了指平坦的小腹,语带机锋,“你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鞠景被她这番直白的话语说得哑口无言。
  他深知这位北海龙君行事百无禁忌,魔道魁首的做派在闺房之中也是尽显无遗。
  但他并不觉得难堪,反而用双手轻轻揉捏着她柔和的肩头,指腹摩挲着那滑嫩的肌肤。
  “夫君,你近来……”殷芸绮反手覆在鞠景的手背上,语气中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患得患失,“似乎更喜爱本宫了。”
  鞠景心中一动,回想起往昔种种。
  初至修仙界,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被迫卷入这场神仙打架的旋涡。
  那时的殷芸绮,行事霸道,将他强留在北冥大泽,手段不可谓不粗暴。
  可后来,为了他的道途,这位不可一世的魔尊竟甘愿妥协,将他送入死敌凤栖宫门下。
  “夫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鞠景低声回应,顺势卷起她一缕苍银色的发丝,在手中把玩,“我这颗心,何时离开过夫人?你这般猜忌,莫不是要冤枉死为夫。”
  殷芸绮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幽深,似在回忆往日光景。
  “往日你虽唤本宫夫人,心中总带着几分防备。”她坦然说道,毫无隐瞒之意,“本宫深知昔日手段强硬,未曾顾及你的感受。将你留在孔素娥那贱婢处,本宫更是日夜煎熬,唯恐你怪罪本宫狠心,从此生了嫌隙。”
  这位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此刻在铜镜前竟露出了一副担忧失去珍宝的模样。
  她左手穿过身前,紧紧握住鞠景搭在肩头的手,直到察觉他掌心的温热,眉宇间的忧虑才堪堪舒展。
  鞠景凝视着铜镜中那张绝色容颜,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
  “人心都是肉长的。”鞠景低下头,脸颊贴着她的银发,“夫人为了护我,敢孤身杀上凤栖宫,力抗群仙;为了我这毫无灵根的凡躯能踏上长生大道,宁愿忍受分离之苦,将我托付给宿敌;更为了寻那重塑经脉的主药,独自犯险闯入‘天上阙’那等绝地,险些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夫人为我所做的一切,我若还不知好歹,那便真是狼心狗肺了。我这双眼虽看不透天机,却分得清谁将我放在心尖上护着。面对夫人这般深情厚谊,我纵是铁石心肠,也该融化了。”
  这番话全出至诚。
  鞠景回首过往,初见时的惊艳,知晓她因龙角自卑时的怜惜,长久相伴生出的羁绊,直到得知她为自己孤身涉险时的震撼。
  种种情愫交织,早已让他分不清责任与爱意。
  当他再次挡在殷芸绮身前时,他便清楚地知道,自己已彻彻底底将这条霸道护短的恶龙视作了此生不可触碰的逆鳞。
  殷芸绮听得此言,眼底波光流转。她猛地转过头,红唇在鞠景脸颊上重重印下,留下一个清晰的红色唇印。
  “仅仅因为感恩么?”她仰头看着鞠景,语气中带着几分执拗的试探,“再无旁的原因?”
  鞠景松开她的香肩,抬手摸了摸脸颊上的唇印。
  这女子刚刚沐浴更衣,便迫不及待地给自己盖上印记,这般极端的占有欲,反倒让他觉得分外可爱。
  “生死之间走过一遭,还要什么原因?”鞠景洒脱一笑,顺手取过锦帕,作势要擦去脸上的唇印,“夫人刚上了胭脂,就往我脸上蹭。莫不是要让为夫顶着这印记出门,好去招蜂引蝶?”
  殷芸绮见状,夺过他手中的锦帕,亲自为他擦拭,脸上绽放出明艳的笑容。
  “招蜂引蝶?本宫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修士都知道,你鞠景是本宫的夫君。”她理直气壮地说道,指着鞠景颈间的红印,“就像你留在本宫身上的这些印记一般。本宫大可催动灵力将其散去,却偏要留着。本宫的人,自然要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
  鞠景半蹲下身,任由她擦拭脸颊。
  看着她熟媚动人的面庞,他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念头,随口问道:“说来奇怪。夫人与师尊分明是同时代的大能,怎的师尊容貌如少女般青涩,夫人却生得这般……”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这般成熟丰腴?”
  此言一出,殷芸绮的手指顿在半空。她一把攥住鞠景的衣襟,将他拉入怀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嫌弃本宫年老色衰,看上你那水灵灵的年轻师尊了?”殷芸绮伸手捏住鞠景的脸颊,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他疼痛,又带着几分惩戒的意味。
  她暗暗庆幸鞠景经过天阶灵液洗髓,肉身已属凝体期大成,这般揉捏倒也不怕伤了他。
  “夫人莫要胡乱攀扯。”鞠景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正色道,“师尊于我,有教导之恩,我心中只有敬畏。她那等冰冷的性子,断然不是我中意的路数。我早就与夫人说过,我就偏爱夫人这般宛若熟透蜜桃般的风情。那些青涩丫头,如何及得上夫人万一?”
  殷芸绮听得心花怒放,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反倒摸了摸自己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当年本宫遭正道各大宗门围剿,杀出重围时动用了燃烧本源的秘法,平白折损了数百年寿元。”她幽幽叹息,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心虚,“也幸亏本宫底蕴深厚,未曾变成鹤发鸡皮的老妪。若真成了那副模样,只怕夫君连看都不愿多看本宫一眼了。”
  鞠景听她提及当年血战,心中猛地一紧。
  他虽未曾亲见那场惨烈的搏杀,但单从那“燃烧本源”四个字,便能想象出其中的九死一生。
  他抬手复上殷芸绮细腻的面颊,顺口答道:“男儿本色,若是真成了老婆婆,我这凡夫俗子,怕是真要多思量几分了。”
  话音刚落,客房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鞠景等了片刻,见殷芸绮毫无发作的迹象,心中大感困惑。
  依照这位魔尊夫人睚眦必报的性子,听了这等大实话,纵然不发火,也该冷嘲热讽几句。
  “夫人……不生气?”鞠景试探着问道。
  殷芸绮将脸颊贴在鞠景的掌心,柔顺温婉,宛若敛去锋芒的绝世剑刃。
  “你对本宫坦诚相待,本宫为何要动怒?”她语调平和,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易地而处,你若是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本宫当年又岂会强留你在龙宫?世间男欢女爱,本就始于皮相。”
  她顿了顿,忽地展颜一笑,犹如春花绽放:“不过,如今这情分不同了。纵然你明日便满头华发、步履蹒跚,本宫也照样认你这个夫君。”
  鞠景闻言,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原本打算用那句实话激起殷芸绮的羞恼,再借机表白一番,说出无论她容貌如何变化都矢志不渝的誓言。
  谁知这位龙君竟先一步将他的路堵死了,反倒让他这自诩通透的现代人显得落了下乘。
  “夫人,你莫不是修了什么读心术?”鞠景苦笑一声,干脆伸手环住殷芸绮的玉颈,“我想说的话,全被夫人抢先说了。当初被迫留在龙宫,或是阴差阳错,但事到如今,已是海誓山盟。莫说是变老,便是夫人真成了传说中灾厄缠身的丑陋怪物,我鞠景也绝不松手。”
  言语不足以表露心迹,鞠景低下头,径直复上那两瓣娇艳的丹唇。
  唇齿相依,夫妻两人在这静谧的晨光中深情拥吻。
  良久,唇分。
  殷芸绮气喘连连,双颊飞起红晕。
  情动之余,这位魔道巨擘忽生促狭之心。
  她直勾勾盯着鞠景,红唇轻启:“夫君所言当真?那你且仔细看看!”
  话音未落,殷芸绮那绝美的娇容陡然变幻。
  原本莹润如玉的肌肤瞬间褪尽血肉,化作一具白森森的骷髅!
  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对着鞠景,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鞠景全无防备,骇得向后连退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但仅仅一瞬,他便稳住身形,寻思:“夫人大乘期修为,若真要害我,何须这般装神弄鬼?”他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逃开,反而上前一步,双臂紧紧环住那具红粉骷髅的脖颈,将脸埋入她衣襟深处。
  “夫君恕罪!”
  耳畔传来殷芸绮惶恐的声音。见鞠景被吓到,她立刻撤去幻术,恢复了绝美容貌。那位不可一世的北海龙君,此刻竟慌乱得如同做错事的孩童。
  “妾身不知轻重,妄用幻术惊吓了夫君,万望夫君责罚!”
  她紧紧回抱住鞠景,心中涌起无尽的懊悔。
  大好时光,两人交心正浓,自己为何偏要使这等低劣的手段去试探?
  若是鞠景因此生了芥蒂,她便是百死莫赎了。
  但同时,鞠景那不退反进的拥抱,又让她感到安稳幸福。
  鞠景深埋在她怀中,待到狂跳的心绪稍稍平复,这才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殷芸绮满含歉意与担忧的面庞。
  “罢了罢了,红粉骷髅亦有几分意趣。”鞠景长长舒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坦然认怂,“不过夫人下次若要显露这等本相,还请提前知会一声,让为夫有个心理准备。我方才那番话确有夸大之嫌,我这人俗得很,终究还是偏爱夫人这副倾国倾城的皮相,是个不折扣的色鬼。”
  他毫不避讳自己的世俗欲望,这般坦诚,反倒让殷芸绮彻底安下心来。
  “色鬼好,就怕夫君是个坐怀不乱的伪君子。”殷芸绮抬手揉了揉鞠景的短发,眼中满是溺爱。
  她本想借聚宝会之机为鞠景寻觅几个上佳的双修鼎炉,以此弥补自己方才的过失。
  “今日出门,本宫便带你去交易市场转转,若有资质绝佳的女子,本宫便替你买下,权当赔罪。”
  鞠景听罢,连连摆手。
  “去什么交易市场?这等聚宝盛会,无非是些宗门弟子争强斗胜、招摇过市的戏码。”鞠景深谙修仙界弱肉强食的做派,对那些打杀抢夺毫无兴趣,“外面那些庸俗女子,哪里及得上我家夫人万分之一?有这闲工夫,倒不如在房中多陪陪夫人。”
  殷芸绮听他句句不离自己,心中欢喜无限,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全依夫君的。只是本宫顺着你,你那位高高在上的师尊,只怕未必肯依。”
  她话音刚落,便将目光投向了紧闭的房门。大乘期巅峰的神识,早已察觉到门外那股毫不掩饰的火行灵力波动。
  “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地响起。
  鞠景惊得猛然从殷芸绮怀中直起身子,动作迅捷,全无方才的慵懒。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倒像是在学堂里偷闲被先生抓个正着的蒙童。
  殷芸绮见状,不疾不徐地拢了拢肩头的披肩。
  她端坐镜前,随手整理了散乱的银发,刻意展露出那绝艳倾城的人妻风韵,这才朗声道:“请进。”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孔素娥缓步踏入客房,那双紫宸凤眸冷冷地扫过房内二人。
  这位修真界名满天下的绝色佳人,此刻虽极力维持着正道魁首的威严,但浑身上下散发的冷厉气场,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孔素娥的目光首先落在殷芸绮身上。
  只见这位死敌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眉眼间春意盎然,尤其是那白皙颈窝处几点鲜红的印记,更是明晃晃地刺痛了她的双眼。
  孔素娥心中一震,寻思:“这北海魔头昨夜究竟与他折腾到几时?看这印记的颜色,分明是刚留下不久。这色胆包天的孽徒,放着聚宝会的正事不理,竟在这等污秽之事上耗费光阴!”
  她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翻涌的邪火,冷声开口道:“你们夫妻久别重逢,孤也不便过多叨扰。只是这日头都升到中天了,你们便打算饿着肚子,在这房中蹉跎一整日?这天枢城的聚宝会,你们是看也不打算看了?”
  鞠景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半句也不敢多言。
  他深知这位师尊的脾气,掌控欲极强,且生性傲慢。
  此时若是开口说要在房中陪殷芸绮,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师尊大驾光临,徒儿自是准备妥当,正要出门。”鞠景满脸堆笑,语气恭敬,拿出他那套圆滑的应对手段。
  孔素娥冷哼一声,手中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目光如刀般刮过鞠景的脸庞。
  “孤带你来中土神州,可不是让你来沉迷温柔乡的。”孔素娥语气森寒,“除了见世面,更是为了让你亲自挑选筑基的材料,以及未来双修的鼎炉。你若这般懈怠,怎对得起孤的栽培?”
  鞠景心知肚明,孔素娥这是借题发挥。他索性将姿态放低,准备挨上一顿臭骂来平息这位大能的怒火。
  “师尊教训得是。”鞠景低眉顺眼地答道,“只是徒儿寻思,筑基材料天下皆有,凤栖宫底蕴深厚,更是应有尽有,倒也不急于这一时。至于双修鼎炉……徒儿目前修为尚浅,确是不需急着操办。”
  他本已做好了被劈头盖脸痛骂的准备,谁知孔素娥只是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你倒是看得通透。”孔素娥极力克制着面部表情,不让一丝情绪外泄。
  她深谙帝王心术,知道在这北海魔头面前,若是当众折辱自己的弟子,反而失了凤栖宫的体面。
  “既然你心如明镜,那便随孤一同出门。莫要将这聚宝会,当成了供你们游山玩水的消遣。”孔素娥用折扇指了指房门,不容拒绝地下了命令。
  鞠景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徒儿谨遵师命!方才徒儿正准备去请师尊同行,绝不敢因私废公!”
  这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听得一旁的殷芸绮暗自发笑。
  她看在眼里,寻思:“夫君这般滑不留手,倒也只有孔素娥这等冷面无情的师尊能压制得住他。”
  眼见孔素娥转身欲走,殷芸绮缓缓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起鞠景的手。
  “明王殿下暂请留步。”殷芸绮敛去方才的娇媚,恢复了北海龙君那睥睨天下的冷傲气度,“本宫与夫君聚少离多,心中甚是挂念。今日这聚宝会,若是只为采买些寻常材料,本宫陪同夫君前去即可。还望明王殿下行个方便,就当是给本宫这不成器的夫君告个假,容我们夫妻二人共享片刻天伦。”
  殷芸绮这话软中带硬,明面上是请假,实则是宣誓主权。她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若隐若现,竟逼得孔素娥一时语塞。
  两位大乘期巅峰的绝世大能,皆是见多识广之辈,什么天材地宝没见过?
  采买筑基材料不过是个借口。
  孔素娥深知,若强行阻拦,反倒显得自己这正道魁首气量狭小。
  孔素娥冷冷地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拂袖离去。
  直到出了走廊,孔素娥才停下脚步。她低头望去,只见一只雪白灵兽正蹭着她的裙摆。
  孔素娥弯下腰,将那雪白灵兽抱入怀中,紫宸凤眸中闪过一丝颓然。
  “天魔,孤这师尊当得,当真是憋屈。”天下第一大美人罕见地露出了疲态,向着一头魔物大吐苦水。
  弱水那双犹如红宝石般的兽瞳滴溜溜一转,口吐人言,语气中满是不屑嘲讽:“你这哪里是做师尊?分明是在吃徒弟媳妇的飞醋!你不难受谁难受?”
  这大自在天魔向来言语无忌,一语便道破了孔素娥的心事。
  “闭嘴!”孔素娥怒喝一声,却并未反驳,“孤费尽心力栽培的好苗子,被人这般轻易摘了果子,孤难道连恼怒的资格都没有?”
  在天魔面前,她不需隐藏那渐渐产生裂痕的无情道心。
  弱水冷哼一声,扭动着身躯在孔素娥怀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若有这等闲工夫吃醋,倒不如静下心来提升修为。带本座去那聚宝会捡捡漏,若是你能借机突破桎梏,成就金仙之姿,本座也能早日恢复与本体的联系。”
  这天魔弱水面上虽然教训孔素娥,实则内心早已嫉妒得发狂。
  她乃唯心之物,从不在乎肉身之防。
  在她那扭曲的逻辑里,自己既然已在暗中窥视过鞠景的种种,便早已将其视为私有之物。
  听着房内两人那浓情蜜意的话语,对她而言不啻于千刀万剐。
  另一边,鞠景与殷芸绮携手走出了青云楼。
  少了孔素娥在旁施压,鞠景只觉浑身轻松。中土神州的天枢城繁华无匹,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灵气波动交织成一片喧嚣的尘世画卷。
  各色修士穿梭其间,有御剑飞行的剑修,有驱使异兽的御兽宗门人,还有身披彩衣的合欢宗女修。
  殷芸绮戴着垂纱斗笠,遮住了那足以引起轰动的红珊瑚龙角。
  她紧紧牵着鞠景的手,在这红尘俗世中漫步。
  身为北冥大泽的统治者,她往日里杀伐果断,视众生如蝼蚁,何曾有过这般闲适的时光?
  如今与心爱之人并肩同行,那些曾经弃如敝屣的凡俗琐事,此刻竟都成了无价之宝。
  两人逛了大半个下午,看遍了奇珍异宝、功法秘籍。
  “夫君可是乏了?”殷芸绮察觉到鞠景步履渐缓,柔声问道,“前方有间茶楼,不若去歇息片刻?”
  鞠景确是有些疲倦。他虽重塑了半道体雏形,但终究修为尚浅。两人步入茶馆,寻了个清净的雅座落座。
  正准备品茗之际,鞠景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大堂。
  只见不远处的一桌,坐着一男两女。
  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修为已至大乘期。
  他对面的两名女子,皆是金丹期修为。
  其中一人风姿绰约,是个清雅的美妇;另一人则是正值妙龄的少女。
  鞠景只看了一眼,便险些惊叫出声。
  “怎么?”殷芸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凤眼微眯,“熟人?还是……你想收的美人?”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鞠景的手。若是熟人,那便要看对方底细;若是鞠景看上的美人,那便顺手抢来,供他采补。这便是魔尊的行事法则。
  鞠景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夫人莫要误会。那男子……是绘仙的前夫,东屈鹏。”
  听到这个名字,殷芸绮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段记忆。昔日正是她一怒之下,以雷霆手段将此人重创,才有了后来慕绘仙沦为鼎炉的诸多变故。
  “哦?原来是那不知死活的鲁莽匹夫。”殷芸绮冷笑一声,语气森寒刺骨,“怎么?他见着本宫,还敢安然端坐?夫君可是想当面折辱他一番?且让本宫看看,这手下败将是否还生了反骨。”
  一道恶毒的念头瞬间在北海龙君的心头成型。
  她已在盘算着,如何用最残酷的手段,将这几人的元神抽出,放入招魂夺魄幡中日夜折磨,以此博自家夫君一笑。
  “夫人,你——”鞠景听着她那杀气腾腾的话语,不由得无奈苦笑。
  他深知,无论在闺房中如何温顺娇憨,这位北海龙君骨子里,终究是那个十恶不赦、睥睨天下的绝世魔头。
  正是:
  帐暖香残情意浓,红粉骷髅见真容。
  冤家路窄茶楼会,逆鳞触处起罡风!
  看官你道,这东屈鹏昔日便是北海龙君的手下败将,如今在这天枢城里,好死不死又撞见这位护短的活阎王,岂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眼下这殷芸绮杀心已起,只待夫君一句话,便要叫这茶楼化作修罗场。
  鞠景这凡夫俗子,究竟是顺水推舟任由夫人大开杀戒,还是另有权衡拦下这尊煞神?
  那东屈鹏又能否察觉死劫临头?
  未知这东屈鹏性命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7章 叫爹

  鞠景站在熙攘的天枢城长街之上,面容掩在垂纱斗笠之下,心头却是一阵激荡。
  他暗暗思忖,真想凿开自家夫人那欺霜赛雪的额头瞧瞧,这威震四海的绝代魔尊脑子里,究竟装了些甚么骇人听闻的倒行逆施之念。
  适才不过是在茶楼外远远瞥见了东屈鹏等人,殷芸绮便立时生出了抽魂炼魄的毒计。
  “夫人莫要说笑。”鞠景握紧了殷芸绮那柔若无骨却蕴含毁天灭地之能的玉手,矢口否认道,“那东苍临乃是绘仙的亲生骨肉,我岂能做出这等折辱于他的恶事!”
  鞠景行事,向来讲究个恩怨分明。
  若要他去蓄意羞辱一人,除非那人当真面目可憎、十恶不赦。
  上回在天上阙蛇窟秘境之中与东苍临一番周旋,他冷眼旁观,只觉此子虽说性情冲动了些,骨子里倒还是个讲求是非曲直、明辨事理的剑修胚子。
  “呵。”殷芸绮斗笠下的红唇发出冷哼。
  她微微侧首,透过人潮,目光遥遥锁定在远处的东苍临身上,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昔日此子不知天高地厚,妄图冲上云霄救他那母亲,被本宫略施薄惩、毁了本命飞剑。如今他坠落凡尘,心中定是对你我怀恨在心。夫君莫不是心生了妇人之仁,还指望用佛家那一套去感化他不成?难不成,你还要将用过的女人,再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殷芸绮这番话说得诛心。
  她行事向来奉行魔道法则,对这等结下梁子的仇雠,向来的手段便是斩草除根、夷为平地,绝不留半点后患。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念头里,东苍临眼睁睁看着生母被鞠景这等相貌平平的男子拖上床榻,心中那份夺母之恨、奇耻大辱,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洗刷不清。
  若非看在慕绘仙如今已是鞠景通房鼎炉的份上,只怕那日东苍临坠下云端时,便已被她顺手碾作了齑粉。
  “夫人多虑了。前些时日我们在秘境中恰巧碰过一面。感化自然是谈不上,但他对我,倒也确无夫人所想的那般大敌意。”鞠景极力安抚着身边这尊随时可能暴走的美妻。
  他心中寻思:“满打满算,距离上次相遇东苍临也不过十数日。东苍临那副恩怨分明的做派已属难得。偏见固然是有,但他能分清救命之恩与夺母之恨,甚至能与我这‘仇人’坐而论道,这份定力便远超常人。若是换位思考,易地而处,这等绿云罩顶、生母为奴的奇耻大辱,换作是我,只怕早就提剑拼命了。”
  “你们竟私下见过?”殷芸绮闻言,反握住鞠景的手陡然收紧,大乘期巅峰的真气在指尖微转,语气中登时多了几分惊诧,“在那等绝地相逢,他这等血气方刚的剑修,竟未曾对你拔剑相向?就这般生生咽下了这枚苦果?”
  在殷芸绮那冷酷的修真界阅历中,这等隐忍不发之人,若非懦弱无能,便是城府极深之辈。
  “初见之时,他确是目眦欲裂,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鞠景避重就轻,将蛇窟中那番凶险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去,“但后来因缘际会,我顺手救了他一命。他倒是个恩怨分明的,后续便能按捺住性子与我好生说话。凭心而论,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鞠景看人极准。
  东苍临在那等身中剧毒、濒死绝境之下,仍能守住本心,听得进人话,控得住脾气,更难能可贵的是,面对后天灵宝那等足可令天下修士疯狂的重宝,此子竟能毫不贪恋、坚拒不受。
  若非看重他这份宁折不弯的傲骨与心性,鞠景又怎会生出将那翠微剑当作期权投资于他的念头?
  “夫君啊,你便是心性太过纯良,看天下人皆是良善之辈。”殷芸绮微微摇头,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她那双洞若观火的凤眸早已看透世态炎凉,看谁皆带着三分怀疑。
  “这世间伪君子何其多?指不定他此刻的恭顺隐忍,全是为了迷惑于你,只待你放松警惕的关键时刻,便要在你背后狠狠递上一记杀招。”
  在殷芸绮眼中,全天下除了鞠景,皆是不可信的物件。
  即便是那位名满天下的正道魁首孔素娥,若非确切知晓其将无上至宝“混沌莲子”打入了鞠景体内,殷芸绮也断然不会对其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夫人所言极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日后自当多加防备。”鞠景深谙顺毛捋的道理,立时出言附和,“不过,绞杀折辱确是有些兴师动众了。今日这街市熙攘,咱们权当没瞧见他,绕道避开便是。”
  身为一个秉持现代观念的通透之人,鞠景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带着自家大乘期巅峰的夫人出门游逛,半路遇上侍妾的儿子,这等场合,能避则避才是上策。
  主动上前寒暄?
  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慢着!”鞠景牵着殷芸绮刚欲转身转入另一条巷弄,足下却是一顿,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不对,我手中还有一桩物事未曾交割与他!”
  殷芸绮红唇微启,本欲出言反驳。
  想她堂堂北海龙君,自踏入大乘期以来,纵横四海八荒,何曾有过为旁人避让绕道的先例?
  但见夫君突然驻足,那番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鞠景心中盘算的,自然不是那柄后天灵宝翠微剑。
  那等重宝干系太大,东苍临一个金丹期修士若是强行带在身上,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只会为他招来杀身之祸,鞠景断不肯去害他。
  他心中惦念的,是那原产自天上阙蛇窟秘境深处的造化之物——天阶洗髓灵液。
  当日在秘境之中收取此物时,因着变故陡生、秘境提前崩塌,鞠景走得匆忙,竟忘了匀出东苍临那一份。
  后续他暗自盘点,这天阶灵液的分量恰好够三人洗毛伐髓。
  鞠景自己早已在孔素娥的强压下受过洗髓之苦,自然用不着。
  这余下的灵液,他本就打定主意要分给慕绘仙、戴玉婵以及东苍临三人。
  眼下在这天枢城长街巧遇,恰是个天赐良机。
  可若是真要上前搭话,鞠景心中又觉万般别扭。
  一时间,他立在熙攘的人流中,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有东西要给,那便去给。”殷芸绮虽隔着垂纱斗笠,看不清鞠景面上面露纠结,但两人十指紧扣,她单凭鞠景掌心传来的脉搏微颤,便已将他的心思猜透了七八分。
  “正好,本宫也暗中替你长长眼,端详端详这小子是否真如你所言,对你的态度已然转圜?”
  殷芸绮本就是个视修行为第一大道的绝顶女修,自诩岁月漫长、修真无岁月。
  对她而言,能与鞠景相伴游历红尘的每一息时光都弥足珍贵。
  说不准哪一日,她便因闭关或是探索秘境而被迫与夫君分离。
  时光虽贵,但要她堂堂魔尊主动给一个金丹期的小辈让路,那是万万不能的。
  “夫人莫要玩笑,这能观察出个甚么名堂来?”鞠景无奈一笑,“你适才还说他极善伪装,咱们又未修成那等看破人心的读心神术。”
  “这有何难?”殷芸绮轻笑一声,“夫君你且孤身一人上前,将那劳什子物事交予他,就说你无人陪同。本宫倒要藏于暗处,瞧瞧他与他身边那些人,是副什么嘴脸!”
  这位行事乖张的魔尊,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来一出钓鱼执法的戏码,势必要亲自称一称这东苍临的斤两。
  “罢了罢了,便依夫人的意思。”鞠景深知若是不让她遂了心愿,今日这事决计过不去。
  他对这等无谓的试探本无兴致,心中大抵还是信得过东苍临的秉性。
  既然夫人执意要看戏,那便由着她去。
  鞠景松开殷芸绮的手,抬手将头上的斗笠压低了寸许,理了理那身极其奢华的凤栖宫少宫主法袍,随后稳步朝着东苍临一行人的方向行去。
  “东道友,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别来无恙啊!”
  鞠景行至近前,主动出言招呼。
  此刻,正陪同师尊妙华仙子与师妹边惠萍在街边摊铺前游赏法宝器物的东苍临,闻得这声极为耳熟的呼唤,身躯猛地一震,那张线条冷峻的面庞上登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你……你怎么会在此地?”
  东苍临霍然回首,目光在鞠景那顶斗笠上游移不定。纵然看不清面容,但那从容不迫的语调与独特气度,早已让他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苍临,这位是你的旧识?”
  一旁的妙华仙子闻声转过头来,面上挂着端庄温和的微笑。
  她见来人头戴垂纱斗笠,并不觉惊奇。
  在这鱼龙混杂的天枢城聚宝会期间,为免招惹是非而隐去真容的修士车载斗量。
  这等装扮,并非魔修专属,许多名门正派的修士亦好此道。
  “算……算是熟人吧。”东苍临喉结微动,眼角余光瞥见师尊与师妹皆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背心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他万万不敢在此刻揭穿鞠景那“凤栖宫少宫主”及“抢夺其母之人”的身份。
  更要命的是,就在数个时辰前向师尊禀报秘境之事时,为了掩盖后天灵宝认主的真相,他已将秘境提前崩塌、重宝遗失等一口口足以压死人的黑锅,尽数扣在了这个神秘的“鞠少宫主”头上。
  如今苦主当面,教他如何能不慌张?
  “找我何事?”东苍临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压低声音问道。
  “上回在秘境之中走得匆忙,你落下了些关键物事。此处人多眼杂,寻个清静所在,我这便交付于你!”
  鞠景行事干脆利落,根本无心去配合殷芸绮玩什么勾心斗角的试探戏码。
  他只盼着速速将洗髓灵液送出,了结了这桩心事,好回去继续陪自家夫人游赏这聚宝会的繁华。
  “秘境?”
  这两个字落入妙华仙子耳中,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她面上那端庄的笑容瞬间敛去,大乘期大能的深邃目光陡然变得无比犀利,直逼鞠景而去。
  她适才方从“苦心经营数百年的秘境毁于一旦”的巨大打击中缓过几分神来,此刻竟凭空冒出个谈论秘境之人,怎能不教她心生警觉?
  立在妙华身侧的边惠萍亦是瞬间竖起了耳朵,一双明眸中写满了探究。
  她们刚刚经历秘境异变,眼见那四海商会的黄家姐弟杳无音信,而自家师兄归来后又是那般满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一切本就如同一团化不开的迷雾。
  “你给我的物事,不是已然尽数归你处置了么?!”
  感受到师尊与师妹那灼灼逼人的目光,向来在生死搏杀中冷酷如冰的剑修东苍临,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心中暗暗叫苦:“在那蛇窟之中,不是早已定下君子之约,那翠微剑由你暂代保管么?你此刻又跳出来提起这茬,岂不是存心要教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你想岔了。你且寻个僻静雅室,我再细细与分说。”
  鞠景见东苍临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思电转,立时恍然大悟。
  他寻思道:“定是这小子误以为我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那惹祸的翠微剑塞还给他。”后天灵宝固然见不得光,但这天阶洗髓灵液同样是非同小可的造化之物,一旦现世,其那浓郁的灵气必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财不露白的道理,鞠景这现代人可谓是烂熟于心。
  “我不要!那等物事,你自己好生留着罢,我东苍临消受不起!”
  东苍临咬紧牙关,断然拒绝。在他看来,翠微剑这等后天灵宝,绝非他区区一个金丹期修士所能觊觎。强行握在手中,不过是催命的符咒罢了。
  “既是如此,前方不远便有间茶馆。不如要间雅室,我等也可暂避一二。”
  妙华仙子目光幽深似海,语调中已全无先前的轻松。
  凭借大乘期修士敏锐至极的洞察力,她已然从两人简短的对答中,锁定了鞠景的真实身份。
  那个夺了徒弟生母、又毁了她秘境的“罪魁祸首”,必定便是眼前这头戴斗笠之人。
  “如此甚好。不过,仙子与令徒倒不必回避了。”
  鞠景微微颔首,答应得颇为爽快。
  他暗自思忖,这天阶洗髓灵液固然是脱胎换骨的奇珍,对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对于元神早已成型的大乘期大能而言,却是犹如鸡肋,毫无用处。
  是以当着妙华仙子的面拿出来,倒也不怕她生出杀人越货的歹意。
  一行人步入那间装潢古雅的茶馆。
  妙华仙子显然是此间的常客,熟稔地命小厮引路,上了一间位于二楼的清幽包厢。
  鞠景跟在后头,看似不经意地回首望去,长街之上人流如织,哪里还有半点殷芸绮那绝代风华的影子?
  “在看甚么?你此番莫非还有同伴相随?”
  妙华仙子落座后,将鞠景那四处打量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出言试探道。
  她神识微放,方圆百里之内,却并未察觉到那北海魔头殷芸绮、亦或是上清宫萧帘容、凤栖宫孔素娥等绝顶大能的气息。
  “就我孤身一人。诸位,请罢。”
  鞠景收回目光,依着殷芸绮先前的吩咐,坦然回应。
  他心下暗叹,从相遇至今,东苍临浑身上下皆写满了排斥与抗拒。
  若是这场戏被殷芸绮看了去,稍后定要费上一番口舌去为这小子开脱解释了。
  “阁下在秘境之中究竟得了甚么了不得的物事,竟还要特意跑这一趟交还给苍临?”
  包厢的门扉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妙华仙子端坐主位,隐隐把控了场中的气势。
  她那犀利的目光如有实质般上下打量着鞠景,似要将这个传闻中专吃软饭、令太荒界无数男修咬牙切齿的“凤栖宫少宫主”看个通透。
  一旁的东苍临如坐针毡,冷汗浸透了里衣,却是一言不发。
  他生怕鞠景下一刻便将那柄翠微剑拍在桌上,是以早已在心中暗下决断,只要见着那剑的影子,便要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
  “乃是洗髓灵液。”鞠景语气平淡如水,反手自须弥戒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轻轻放置于桌面,“当日在那地下洞室收集此物时,秘境崩塌得太过突然,没来得及将属于你的那一份分与你。”
  那瓷瓶看似寻常,然而瓶塞方一现出,一股难以掩盖的浓郁灵气便如春泉般在包厢内弥漫开来。
  一时间,室内周遭的灵气浓度竟凭空攀升了数个层级,隐隐有仙音袅袅之感。
  “天……天阶洗髓灵液!”
  边惠萍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呼出声。
  身为天衍宗这等大派的内门弟子,她深知这等能彻底洗毛伐髓、重塑修士资质的天材地宝,究竟意味着怎样的逆天机缘。
  那是令无数金丹修士为之疯狂、可遇而不可求的造化之物!
  而眼前这斗笠男子,竟就这般随随意意地摆在了桌上,还要白白送与自家师兄?
  “我不需要!还请阁下收回,这等物事,东某断不会收!”
  东苍临甚至看都没看那瓷瓶一眼,几乎是在鞠景话音刚落的刹那,便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决绝地掷出。
  虽说这送出的物事与他预想中的后天灵宝有所出入,但脱口而出的拒绝,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悔意。
  “师兄!这可是天阶的洗髓灵液啊!是能逆天改命、提升资质的天阶至宝啊!”
  边惠萍急得直跺脚,美眸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东苍临。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等重宝当前,师兄为何视如敝屣?
  莫非他当真不知这瓶灵液的分量?
  而端坐首位的妙华仙子,此时却微微眯起了双眼。
  大乘期修士的目光何等毒辣,她静静凝视着这一送一拒的两人,似要透过鞠景那递出瓷瓶的动作,看穿他那颗隐于斗笠之下的机心。
  “我既已受过洗髓之苦,我身边之人亦是不缺此物,这瓶于我而言不过是多余的。”鞠景指尖微动,将那瓷瓶又向前推了半寸,语气真诚,“再者,当日若非你无私道出那秘境的情报,鼓励我等深入探索,我也断然寻不到这等造化。按劳分配,你本就该得此物。且收下罢。”
  鞠景说的是大实话。
  若非东苍临点破那秘境的凶险与底细,以此间主人金丹期的实力上限作为判断,鞠景那谨慎求稳的性子,只怕至今还与戴玉婵、弱水一同被困在阵法光罩中苦等救援。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已是天大的情分。这等重宝,我东苍临实在无颜领受,还请鞠少宫主收回成命!”
  东苍临的拒绝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并非肉眼凡胎,岂会不知这洗髓灵液的珍贵?
  但他心中那杆秤明镜似的高悬。
  作为一个加冠之年的男子汉,一个被寄予厚望的东衮荒洲天骄,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容许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这近乎施舍的馈赠。
  在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角落,从未真正接受过鞠景这个“后爹”的身份。
  鞠景施加的善意越是纯粹,送出的重宝越是珍贵,对他而言,便越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逼迫着他低头认输。
  接受了这些,便等同于向命运妥协,等同于在心底默认了鞠景取代生父的地位。
  因为在这残酷的修真界,唯有真正的血亲长辈,才会这般不计回报地赐下天阶宝物。
  这等认贼作父的做派,比杀了他更让他难受。
  “你若心中实在有碍,便当是你母亲托我转交于你的。”鞠景见他这般倔强,心中暗叹一声,只能换个法子迂回劝说,“此番灵液,你母亲亦得了一份。她若知晓你空手而归,为人母者定会心生牵挂。你便权当这是她送与你的心意,又有何妨?”
  鞠景并不想低声下气地求着对方收礼,但他深知,东苍临此刻这副强硬对抗的姿态,若是落入暗中那北海龙君的眼中,那是决计讨不了好的。
  一旦殷芸绮被激怒,生出除之而后快的杀机,后果不堪设想。
  他这般苦口婆心,实则是为了保全这小子的性命。
  孰料,这番为了顾全大局的迂回之言,落在旁人耳中,却是变了味道。
  “鞠少宫主,还请阁下自重,莫要再以势压人了!”
  妙华仙子长眉倒竖,周身大乘期的威压犹如实质般隐隐流露。
  在她那戴着极深偏见的眼中,鞠景这番搬出“母亲”名头的说辞,分明是在用那屈辱的事实去践踏、羞辱自己那宁折不弯的爱徒!
  身为师尊的护犊之情瞬间盖过了理智,她冷声斥道:“苍临不愿受那嗟来之食,那是他的骨气!你用他母亲的境遇来行胁迫之事,手段是否太过卑劣了些!”
  “师尊息怒!此事与您无关——”
  东苍临见师尊不问青红皂白便为自己出头,心下大急,赶忙出言阻拦。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鞠景背后的水有多深,那等大能之怒,绝非天衍宗所能承受。
  “你乃是我亲传弟子,你的事怎会与我无关!难道要为师眼睁睁地看着这等宵小之辈,用那等腌臜言语来折辱于你吗!”
  妙华仙子此时已是怒火攻心。
  在她看来,鞠景此举简直是欺人太甚!
  仗着凤栖宫与北海龙君的势力,不仅强夺了人家的母亲,如今还要跑来硬充人家的长辈,摆出一副施恩的后爹架势。
  这等行径,简直是修真界之耻!
  鞠景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呵斥弄得哭笑不得。
  自己好心好意来送天阶至宝,人家死活不收,弄得热脸贴了冷屁股倒也罢了。
  这位大乘期的仙子倒好,不知从哪里看出自己咄咄逼人了?
  “仙子此言差矣。”鞠景眉头微皱,语调骤然转冷。
  他骨子里那股现代人的桀骜也被激了出来,不退反进道,“我与苍临之间的恩怨,乃是私事,与仙子何干?你既为人师,在弟子面临这等能重塑根骨的机缘时,非但不加劝导,反而百般阻挠。若仙子真有能耐,倒是不妨自己拿出一份天阶洗髓灵液来赐予弟子。若是拿不出,你这般为了虚无缥缈的面子而断送弟子道途,岂不是在害他?”
  “再者,”鞠景转头看向东苍临,目光清亮坦荡,“苍临,你且摸着良心说说,我今日之举,可有半点羞辱于你的意思?”
  他鞠景行事光明磊落,自问在蛇窟之中便已与东苍临划清了道道,彼此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和解。
  今日不过是送个并肩作战的战利品,怎么落在这老尼姑嘴里,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折辱?
  “我……”
  妙华仙子被鞠景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却是一字也反驳不出。
  确如鞠景所言,她虽已跻身大乘,但时日尚短,底蕴尚浅。
  且昔日冲击天仙之姿失败,伤了本源。
  若要她去寻这等可遇而不可求的天阶洗髓灵液,无异于痴人说梦。
  “师尊,鞠少宫主确未曾羞辱于我。徒儿心里明白,他……他是一片好心!”
  东苍临深吸一口气,终是抵住了师尊的威压,吐露了心声。
  他虽性情执拗,但并非不明是非之辈。
  鞠景存的什么心思,他在蛇窟中便已看得一清二楚。
  连那等无价的后天灵宝,鞠景都能眼都不眨地当作期权投于他,又岂会在这区区灵液上做文章?
  鞠景的善意是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甚至从未以“后爹”自居来索要过任何回馈。
  东苍临不收,仅仅是因为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别人抹黑这份善意。
  做个纯粹的好人,难道也有错吗?
  “羞辱……师兄……少宫主……”
  边惠萍在一旁听得脑海中嗡嗡作响,无数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交织。
  她虽不知秘境中发生了何事,但也大概理清了当下的脉络。
  她没有师尊那般先入为主的偏见,只看到眼前这天大的机缘即将溜走。
  “师兄,你便听师妹一句劝,收下吧!”边惠萍急切道,“这等造化可遇不可求。多少人为了提升资质、凝结高品金丹而争破了头?那商会之子沈世华若在此地,只怕要嫉妒得发狂。天阶法宝尚有处寻觅,但这洗髓灵液用一滴便少一滴,错过了,便当真是抱憾终身了!”
  在边惠萍看来,莫说是受几句不痛不痒的言语轻慢,便是真被按在地上羞辱一番,只要能换来这等至宝,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何况师兄自己都承认,鞠少宫主并未羞辱于他。
  自己师兄每日鸡鸣而起、寒夜枯坐的刻苦,她全看在眼里。
  若是这般勤勉之人,却因师尊阻拦而错失了脱胎换骨的机缘,那未免太过苍天不公!
  “惠萍!长辈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妙华仙子厉声呵斥,随即转头看向东苍临,语重心长却又带着几分固执,“苍临,你莫要为了维护颜面而违心说话。你放心,为师日后定当竭尽全力,为你寻来同等宝物。吾辈剑修,修的便是一口气!若不愿弯腰,便不必弯腰!”
  妙华仙子当年正是在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血路,才成就的大乘尊位。
  在她那套传统的修真理念里,追求天仙大道,首重“恒心”与“骨气”。
  若是今日东苍临为了贪图捷径而弯下那不屈的脊梁,道心蒙尘,那他日后攀登天仙大道的路,也就彻底断绝了。
  “以后?仙子口中的以后,是何年何月?”鞠景彻底没了耐心,语气变得冰冷刺骨,“这洗髓灵液,元婴期之前使用方有脱胎换骨之效。待到化神期元神成型,便如废水一般!仙子敢拍着胸脯保证,能在苍临结婴之前寻来此物吗?你用一句虚无缥缈、连自己都不信的承诺,去诓骗弟子拒绝这等足以改变命运的机缘。你这师尊,究竟安的什么心?!”
  鞠景这番话,如同剥笋一般,将妙华仙子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他不管不顾地火力全开,不仅仅是因为胸中气愤。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那护短的殷芸绮此刻正躲在暗处窥视。
  自己若是表现得唯唯诺诺、任由这老道姑欺辱,只怕下一刻,殷芸绮那焚天灭地的龙息便要将这茶楼连同里头的人一并化为灰烬!
  “你这黄口小儿休得张狂!你便是说得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你霸占人妻的无耻行径——”
  妙华仙子被当面戳中痛处,气急败坏之下,身为正道大能的风度荡然无存,竟如世俗泼妇般翻起了旧账。
  “师尊!求您别说了!”
  “砰”的一声闷响,东苍临猛地一拍桌面,霍然起身。
  “鞠少宫主于我,有再造之救命大恩。至于我母亲之事,是非曲直,我自会亲去向她问明!”东苍临转过身,对着鞠景深深作了一揖,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低沉与诚恳,“鞠少宫主,请您收回灵液罢。我东苍临欠您的,已经太多、太多,这辈子怕是结草衔环也还不清了。我绝不能再受您的恩惠。”
  “救命之恩?”妙华仙子冷笑连连,仍是不肯罢休,“那后天灵宝翠微剑不是已然归了你?那等重宝,抵他一条命难道还不够?更遑论还白白搭进去一个秘境!”
  “师尊!”东苍临发出一声哀求,“我欠鞠少宫主的,根本不是区区宝物能衡量的!我欠他的恩情之重,今日便是在此唤他一声‘爹’,都不为过!鞠少宫主只是真心待我,从未有过半点轻侮。师尊,徒儿求您,莫要再为我出头了!”
  此言一出,诺大的茶楼包厢内,瞬间陷入寂静。
  边惠萍惊骇得捂住了嘴巴,而妙华仙子更是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向来心高气傲、宁死不屈的爱徒。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等言辞,竟会出自东苍临之口。
  而在那肉眼凡胎不可窥探的虚空之中,一抹苍银色的身影微微一颤,那双原布满杀机的凤眸之中,竟也闪过了一丝错愕的波澜。
  正是:
  怀璧怀恩两难明,偏见如山蔽慧睛。
  宁折傲骨酬高义,惊雷一语满座清!
  看官你道,东苍临这石破天惊的一番肺腑之言,直教那大乘期的妙华仙子面如土色、方寸大乱,更令暗处蛰伏的北海魔尊心起波澜。
  这高高在上的师尊平白遭了徒弟打脸,究竟要如何找补下台?
  那隐于虚空的殷芸绮听得这声“唤爹”,又将对这小子生出甚么新的计较?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88章 苦主

  茶馆雅室之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半空里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东苍临方才那一语“唤爹”石破天惊,他孤身立在桌前,身姿挺拔犹如一柄出鞘的长剑,虽在恩人面前低了头,那股剑修宁折不弯的傲骨却分毫不减。
  他主动挺身上前,生生在鞠景与妙华仙子之间划下一道分界,以万分坚决的姿态言明自身立场,断然拒受那等足以逆天改命的天阶洗髓灵液。
  鞠景袖袍微动,将那白瓷小瓶在掌心掂了掂。
  他心下暗想:“这小子性子虽说执拗,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这重宝他既死活不肯收,我若再三强塞,反倒显得我死缠烂打、另有所图了。罢了,日后我身边跟着的人多的是,这等造化之物,可不会永远给他留着。”
  念及此处,鞠景手腕一翻,那瓷瓶已然稳稳落入须弥戒中。
  他今日前来送药,本就是看在秘境并肩作战的情分上。
  如今东苍临态度决绝,他倒也落得清静。
  更何况,有了东苍临这番表态,暗处那位随时可能暴走的夫人想必也该消停了。
  这小子当众撇清仇恨,便是绝了自家夫人那斩草除根的念头。
  “鞠少宫主,请自便罢。”东苍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妙华仙子,嗓音沉稳,“师尊,鞠少宫主行事,与北海龙君大相径庭,他们并非真正的一路人。还请师尊明鉴,莫要再以偏见度人。”
  这番话出口,东苍临只觉面颊滚烫,心中生出几分难言的羞愧。
  被师尊与恩人的冲突逼到绝境,竟当众吐出“唤爹也不过分”这等言语,于他这等心高气傲的东衮荒洲天骄而言,实乃奇耻大辱。
  但这亦是他必须表露的决断。
  在蛇窟秘境那等九死一生的绝境里,鞠景若真有害他之心,只需袖手旁观,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后天灵宝翠微剑据为己有。
  但鞠景偏偏没有。
  鞠景不仅救了他,更明白母亲慕绘仙的价值远超区区天阶法宝。
  东苍临看得分明,鞠景此人,重情重义乃是本性,绝非传闻中那等十恶不赦的魔头。
  听得爱徒这番剖白,妙华仙子面上的寒霜稍稍解冻了几分。
  她虽不晓得这两人在秘境中究竟历经了何等波折,但眼见东苍临神气坦荡,对鞠景已无半点喊打喊杀的仇视,便知其中定有隐情。
  她冷眼旁观,暗想鞠景今日前来赠药,倒也确是出于一片好心,并未存心羞辱自家徒儿。
  岂料,这等平和的光景未能维持半炷香的功夫,鞠景接下来的言辞,便如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登时将妙华仙子的满腔无名火重新点燃。
  “苍临,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鞠景负手而立,斗笠垂纱随风微动,语调从容却掷地有声,“我与夫人,便是实打实的一路人。虽说脾性行事各有千秋,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鞠景何等机敏?
  他深明殷芸绮那绝世魔头此刻多半正隐在虚空之中,将这包厢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若在此刻为了讨好正道而与殷芸绮划清界限,固然能搏得妙华仙子几分好感,然而这种做法却非他本心。
  故而,平日里那些旁人嚼舌根的闲言碎语他尽可当耳旁风,但在这等大是大非的关口,他必须立场分明,将“护妻”二字摆在明面上。
  妙华仙子本就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正道大能。
  她一生斩妖除魔,固守正邪之辨,此刻听闻鞠景这般堂而皇之地维护一个魔头,气得直拍桌案:“你……你这竖子!你那夫人强夺人妻、离散骨肉,手中更不知沾了多少无辜生灵的鲜血。这等倒行逆施的恶行,你竟也全盘认可了?”
  在她那非黑即白的世界里,鞠景这等行径,不仅是狼狈为奸,更是助纣为虐!
  “不认可又能如何?她终究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鞠景面上不见半点愧色,语声转冷,“既然苍临你实在不愿收这灵液,那便作罢。在下告退。”
  爱屋及乌,慕绘仙在精舍之中那般乖巧懂事,事事顺着他的心意,鞠景心下颇为怜惜。
  在不损及自身安危的前提下,顺手照拂一下东苍临,他自是乐意。
  但对于妙华仙子这等冥顽不灵的老古板,鞠景便没了那份耐性。
  要他在这里费尽唇舌去替自家夫人辩解?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既不愿与殷芸绮划清界限,又何必在此假惺惺地充什么正道高人!”妙华仙子霍然起身,大乘期的威压在雅室内激荡回旋,直逼鞠景而去,“苍临,你可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怎能指鹿为马,说这等魔教妖邪是好人?”
  妙华仙子气得浑身发抖。
  在她眼中,鞠景这等正魔两道逢源、左右逢迎的做派,比那些真小人还要可恶百倍。
  修真界广袤无垠,正道之中固然有伪君子,却也有她这般铁骨铮铮的真君子。
  她一路从尸山血海中拼杀上位,笃信正邪不两立。
  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乃是她毕生坚守的信念。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大乘期威压,鞠景立在原地,身形巍然不动。
  他体内虽只有凝体修为,但在混沌莲子与天阶灵液的洗髓之下,肉身早非凡俗可比。
  更何况,他笃定妙华仙子不敢真个动手。
  “仙子若看我不顺眼,认定我是魔道妖邪,大可去寻我师尊孔雀明王当面质问。”鞠景昂首挺胸,语锋如刀,针锋相对地反击回去,“你亦可去上清宫,问问那正道魁首萧帘容大长老,更可去北海龙宫,问问我那夫人。他们皆是一方巨擘,堪称正道领袖。你算什么身份,也配在此对我的行事指手画脚?”
  鞠景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实则是用心良苦。
  他晓得殷芸绮那睚眦必报的性子,若由着妙华仙子继续辱骂下去,只怕这位天衍宗长老今日便要身死道消。
  他索性将妙华仙子骂得哑口无言、羞愤交加,用这等纨绔子弟仗势欺人的恶劣行径,来堵住殷芸绮的杀意。
  只要他在言语上占了上风,未曾吃亏,殷芸绮多半便不会再去寻妙华仙子的晦气。
  “本座乃天衍宗长老妙华!我便是要质问你这与魔道勾勾搭搭的无耻之徒!”
  自诩正义之人,说话总是底气十足。妙华仙子并非无脑之辈,只是此刻当真气血上涌,被鞠景那副飞扬跋扈的嘴脸激得乱了方寸。
  “天衍宗又算得什么名门大派?”鞠景寸步不让,透过斗笠垂纱,直视着妙华仙子的双目,言辞愈发犀利,“你宗内可有天仙大能坐镇?你妙华自己,又有几分把握成就天仙大道?天下正道的规矩,是你天衍宗来定,还是我师尊孔雀明王来定?又抑或是上清宫的萧帘容来定?照我看来,仙子这等不分青红皂白、只知意气用事之人,反倒不配称作正道!”
  鞠景看得分明,妙华仙子身上确有一股浩然正气。
  那股气度,与戴玉婵颇为相似。
  但比之戴玉婵那等飞蛾扑火的侠义孤勇,妙华仙子的正气更为堂皇宏大,乃是正统大道的做派。
  然而,这等正气若是失了变通,便成了迂腐。
  “天大的笑话!本座不是正道?”妙华仙子怒极反笑,袖袍一挥,震得满室茶盏铮然作响,“你且去修真界打听打听,本座剑下斩了多少魔修,除了多少败类!你这黄口小儿,不过是凭着那副皮囊,靠着些下三滥的双修手段,去讨好那些女魔头罢了!”
  她胸膛剧烈起伏,索性撕破了脸皮,将修真界那些难听的传闻尽数倒了出来:“你不仅给魔头做面首,更喜欢去勾搭有夫之妇!你这等色中饿鬼、无耻流氓,竟也敢觍颜指责本座不是正道?你不过是仗着凤栖宫与上清宫的威势,在这里狐假虎威罢了!”
  “天道昭彰,岂容你这等宵小一手遮天。你与魔道暗通款曲的丑事,天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妙华仙子对鞠景的鄙夷,已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身为东苍临的师尊,她对这夺走徒弟生母的仇敌早有防备,自然将鞠景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在太荒修真界,鞠景那“吃软饭”的响亮名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旁人倒还不敢明着编排孔雀明王孔素娥的不是,但单凭北海龙君与上清宫萧帘容这两位大乘期绝顶女修对鞠景的种种做派,便足以让天下修士浮想联翩。
  那些关于鞠景床笫之欢、双修秘术的香艳传闻,一个比一个荒诞露骨。
  世人皆认定,鞠景必定是身怀某种不可思议的下三路功法,方能让这几位通天彻地的大能甘之如饴。
  面对这等直指本心的辱骂,鞠景不仅未见恼怒,反倒冷笑连连,出言反讽:“真正的正道高人,怎会去阻拦门下弟子追求无上大道的机缘?你若当真爱护徒弟,方才就该命他收下那洗髓灵液,好生闭关修炼。那灵液非偷非抢,乃是我与他深入险地、搏命换来的造化。你无非是心中仇视我,便连带着将我送出的物事也视作污秽。似你这等是非不分、因私废公之人,也敢妄称正道?”
  鞠景嘴上说得刻薄,心中倒并未对妙华仙子生出多大恶感。
  毕竟妙华仙子所骂之言,大半皆是这修真界的实情。
  真相往往伤人,但鞠景活得通透,绝不以此为意。
  他骨子里甚至颇为欣赏这等疾恶如仇之人。
  只是眼下局势紧迫,他必须用最恶毒的言语去打压、去羞辱妙华仙子,以此向暗处的殷芸绮表功——看,为夫未曾吃亏,夫人尽可放心。
  “吃软饭便吃软饭,你又能奈我何?”鞠景仰起头,做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天下皆知我夫人乃北海龙君。我便是坐在这正道的高台之上,俯瞰你们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你们又能如何?”
  “放眼四海八荒,谁敢动我分毫?你这自封的正道楷模,明知我夫人是魔道至尊,明知我与魔修不清不楚,你今日,是敢拔剑杀我,还是敢捉我回宗门问罪?”
  鞠景这番话,当真是嚣张到了极处,活脱脱一个仗势欺人的纨绔恶少。
  他自己说出口时,都觉着这等言辞委实欠揍。
  但瞧见妙华仙子那张憋得通红、几欲滴血的面庞,他心中又觉万分好笑。
  在这残酷的修真界,所谓的正义若是没有强绝天下的实力作支撑,便不过是一纸空文。
  拳头大,便是真理。
  若那铁拳恰好握在邪恶一方手中,那便是个死局。
  “我……我今日便替天行道!”
  怒火直冲顶门,妙华仙子再也按捺不住,周身剑气四溢,便要拔剑出鞘。
  “师尊!使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东苍临死死拽住妙华仙子的衣袖,单膝跪地,将她那欲发的剑势生生阻断。
  若真在这里动了手,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鞠景身上叠着的那几重身份,随便搬出一个来,都能教天衍宗与东家灰飞烟灭。
  妙华仙子身躯微颤,仅存的一丝理智终是占了上风。
  她看着立在对面、手中把玩着空瓷瓶的鞠景,心头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
  她不敢动手。
  纵然被这等炼气期的小辈指着鼻子辱骂,她依然投鼠忌器。
  “能在这雅室中听你啰嗦这许多,我已然算是十分给正道面子了。”鞠景轻笑一声,将瓷瓶收入袖中,转身便走,“若我真是那等穷凶极恶的魔修,你且信我,你连这聚宝会都活不过。到那时,你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魔道。仙子,你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落下,鞠景大袖一挥,步履带风地迈出包厢。
  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若是妙华仙子当真不管不顾地拔剑拼命,他虽有天阶法宝护身,也难免一番手忙脚乱。
  更要命的是,届时殷芸绮必定出手,那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平息的风波了。
  刚转过楼道拐角,一阵熟悉的寒梅冷香扑面而来。
  一抹身着雪花暗纹白衣的倩影悄然浮现,正是殷芸绮。
  她面上挂着温婉悦耳的笑意,宛若一位盼着夫君归家的小娘子。
  “夫君今日,总算是端起了少宫主的架子。”殷芸绮缓步上前,极为自然地挽住鞠景的手臂,语声中透着十二分的满意与赞赏,“你这等尊崇的地位,本就该用这等口吻训人。那等不知死活的蝼蚁,也配与你同席论道?”
  殷芸绮显然是听全了方才的对峙。
  鞠景那番借势欺人、鞭笞妙华仙子的言辞,极大地取悦了这位绝世魔头。
  这恰好印证了鞠景的盘算:只要他自己不吃亏,殷芸绮便乐得看戏;若他稍微露了怯、受了辱,那殷芸绮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将对方抽魂炼魄。
  这魔尊的性情,比凡俗话本里那些睚眦必报的恶霸还要小心眼百倍。
  鞠景适才那番看似恶毒的羞辱,实打实地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下了妙华仙子的性命。
  “罢了,莫要提这等扫兴之人。”鞠景不愿在妙华仙子身上多做纠缠,以免殷芸绮心思翻转、再生变故。
  他灵机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夫人方才隐在暗处,这茶楼布有隔音阵法,你是用何等法宝将里头的动静听得那般真切的?”
  “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夫君且看这面护心镜……”殷芸绮果然被转移了心绪,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铜镜,兴致勃勃地向鞠景讲解起这法宝的妙用。
  长街之上,两人并肩渐行渐远,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然而,雅室之内的妙华仙子,又岂会领受鞠景这番救命的“好意”?
  包厢门扉紧闭,屋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待到你那师尊、夫人飞升仙界,失了靠山,我看你还有没有这等胆色来大放厥词!”
  直到鞠景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神识探查的范围之外,妙华仙子方才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一句。
  她跌坐在红木椅上,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如巨浪般将她淹没。
  那是一种被人强按着头颅、肆意践踏尊严的极致辱没。
  修真界,从来是不讲道理的地方。
  鞠景明明修为低微,却凭着背后的通天势力,在这雅室之内横行无忌。
  他孤零零地立在那儿,妙华仙子却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他。
  只能由着他嘲弄一番,大摇大摆地离去。
  “师尊息怒。为这等人生气,徒损道心,实是不值。”东苍临上前一步,倒了杯热茶,恭敬地递到妙华仙子手边。
  他面上并无半点愤懑之色。
  在见识过鞠景那等翻云覆雨的手段后,这等口舌之争,于他而言已算不得什么。
  反倒是师尊今日替他强出头,平白遭了这般打脸。
  “砰!”
  妙华仙子没有接茶,反而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木屑横飞。
  什么叫自取其辱?
  这便是自取其辱!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争端,却在对方的唇枪舌剑下败下阵来,不仅没能讨回半分颜面,反被对方骑在头上肆意羞辱。
  “师尊,千错万错,皆是徒儿的错。”东苍临双膝跪地,神气凄怆,“若非您为了护着徒儿、强行出头,也绝不会遭他这般折辱。请师尊责罚。”
  东苍临太明白师尊此刻的心境了。
  昔日他亲眼目睹生母慕绘仙被殷芸绮强行带走,自己却如蝼蚁般无力反抗时,心中那份交织着绝望与屈辱的痛楚,与师尊此刻的境遇何其相似?
  这修真界的残酷法则,今日不过是换了个戏码,在师尊身上重演了一遍罢了。
  “怪不得你。是为师行事太过鲁莽。”妙华仙子长叹一声,大乘期高手的风骨终究还在。
  她并未将气撒在徒弟身上,反而坦荡认错,“为师空有这大乘修为,却无与之相配的城府。被他三言两语便激得失了分寸,遭他嘲笑也是咎由自取。更何况……”
  她顿了顿,嗓音透着几分苦涩:“他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为师确是因着他毁了天上阙秘境,心中对他存了极深的偏见。这才导致是非不分。”
  在两个徒弟面前坦承己过,妙华仙子心如明镜。
  她生性刚烈,这是头一遭遇上鞠景这等不按常理出牌、针锋相对的诡辩之徒,一时间着实难以招架。
  “师尊!他说话那般刻薄恶毒,当真就没人能治得了他么?”边惠萍立在一旁,俏脸涨得通红。
  她本是个务实之人,对正邪之争并无太深执念,但鞠景方才那番趾高气昂的说辞,委实惹人厌恶。
  “待到孔雀明王她们飞升上界,看他还怎么作威作福!师尊,到了那时,咱们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听得徒弟这般义愤填膺,妙华仙子心下稍慰,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为师的年岁与底蕴,终究比不得那几位天骄。待她们飞升之时,为师只怕也大限将至,或是飞升无望了。要教训他,只能指望你们了。”
  方才那句“待你靠山飞升”,不过是受辱之后的场面话,用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真要论起长远计较,还得看年轻一辈的造化。
  “靠我?去教训那鞠少宫主?”边惠萍吓了一跳,脑海中登时浮现出那柄削铁如泥的太阿剑,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师尊莫要打趣徒儿了。徒儿这点微末道行,哪里是他的对手。”
  “没出息的东西!”妙华仙子见她未战先怯,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你们如今年纪轻轻便已结成金丹,论修为、论天资,哪一样不比他那炼气期强?怎的连这点心气都没有?”
  “师尊,这世间的机缘,哪里是光靠天资便能说得准的?”边惠萍倒是个实诚人,一板一眼地分辩道,“您也不想想,他连那登仙榜上名列前茅的大能都能收服。他那双修的本事,太荒界谁人不知?上清宫的萧长老为了他,连脸面都不要了。这等旷古绝今的‘天赋’,徒儿便是修炼十辈子也赶不上啊。”
  边惠萍并未盲目乐观。
  她心底亮堂得很。
  立场是一回事,实力又是另一回事。
  鞠景凭着那手出神入化的双修功法,已隐隐有了太荒第一奇男子的名号。
  去跟这等气运逆天之人争斗?
  她自问没那个胆魄。
  “你……你这丫头!”妙华仙子被她这番大实话噎得半晌作声不得。
  在鞠景那等“一力降十会”的绝对背景面前,她那些用来教导徒弟的大道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东苍临,沉声问道:“苍临,你也是这般作想?你如今放下了仇恨,便连超越他的斗志也一并丢了?”
  “不,师尊。”东苍临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他缓缓握紧了悬在腰间的长剑,语声铿锵,“弟子立誓,有朝一日,定要追赶并超越鞠少宫主!”
  面对那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山,东苍临并未如师妹般退缩,反而迎难而上。剑修之道,本就该披荆斩棘。
  “此话当真?”妙华仙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自信。
  外界传闻鞠景乃是不可多得的绝顶天才,自家这徒儿,当真能竞争得过他?
  “千真万确。”东苍临重重点头,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笑意,“从前,弟子拼命修炼,只求能有实力站在那魔头面前,向娘亲讨要一个说法。但今日,见师尊受此大辱,弟子方才醒悟。若是没有登顶绝巅的力量,即便修至大乘,也依然免不了受人折辱。弟子绝不容许,日后再逢今日之耻!”
  这一番话,如同一柄利剑,再次直直刺入妙华仙子的心窝。
  她动了动嘴唇,喉头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归根结底,还是太弱。
  弱小,便是这世间最大的原罪。
  “师尊,徒儿失言,绝无冒犯之意!”察觉到师尊的黯然,东苍临慌忙俯首告罪。
  他心中对妙华仙子敬重万分,今日师尊拼着得罪大能也要为他出头,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
  “罢了,莫要告罪。若非你拦着,为师今日只怕已酿成大祸。”妙华仙子长叹一声,眼中重燃几分期冀,“技不如人,活该受气。你有这等攀登绝顶的宏愿,为师甚慰。唯有奋尽全力,冲击那天仙大道,方能主宰自身命运。”
  她那颗冲击天仙失败的破碎道心,此刻仿佛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执拗的徒儿身上。
  冲动过后,理智回炉。妙华仙子陷入了深深自省。
  “那鞠景骂得虽难听,倒也不无道理。”妙华仙子低声呢喃,“为师确是因着偏见,阻了你的道途。孔雀明王与那魔尊所能拿出的天材地宝,又岂是为师所能企及?那洗髓灵液……”
  眼见东苍临对鞠景已无深仇大恨,那白给的天阶造化,为何不收?
  “师尊,莫要再提此事了。”东苍临打断了她的话头,语声决然,“一则,是弟子自己拒收的。二则,木已成舟,多思无益。咱们该着眼将来,莫要在这等已成定局的事情上耗费心神。”
  看着师尊这般自责懊恼,东苍临心中亦是不忍。
  师尊此刻的模样,倒与昔日母亲被抢走时,他那自怨自艾的绝望姿态如出一辙。
  只是,师尊的修为已达瓶颈,再难寸进;而他东苍临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
  “确是为师着相了。”妙华仙子看着徒儿那双清明坚定的眼眸,心中的愧疚总算淡去了几分。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时辰不早了。聚宝会的斗法大比想必已然开场。咱们且去飞仙岛,瞧瞧这太荒各地的天骄俊杰罢。”
  她急需去看看那些比鞠景更为嚣张跋扈的世家子弟,借此舒缓一下压抑的心绪。
  在这等大世之中,傲慢之辈比比皆是,瞧见旁人的狂妄,或许能让她对鞠景的所作所为释怀几分。
  ……
  天枢城,飞仙岛。
  此地乃是聚宝会专设的斗法道场。
  广袤的平原上,耸立着数十座由坚金玄铁铸就的巨大擂台。
  四周看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足可容纳数十万修士观战。
  此刻,岛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半空之中,剑气纵横,法宝的光华交相辉映,宛若除夕夜绽放的千百朵烟火,绚烂夺目。
  太荒界的修士尚武,这等汇聚了各路天骄的切磋较量,丝毫不亚于凡俗界庙会的盛况。
  师徒三人寻了处视野开阔的看台落座。
  “可惜了。”妙华仙子望着台上激烈的斗法,喟然长叹,“当初本以为那秘境要耗费数月光景,未曾替你报名这斗法大比。谁曾想你这般快便出来了。如今名额已满,你这金丹后期的修为,竟只能在此做个看客。”
  在妙华仙子眼中,东苍临此番秘境之行堪称血本无归。
  不仅没捞着半点油水,反被黄家姐弟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虽说勉强突破了金丹后期,但那秘境却毁于一旦。
  如今连这等扬名立万的聚宝会也错过了,她这做师尊的,自觉难辞其咎。
  “师尊言重了。上去打擂,未必便是扬名,指不定是上去丢人现眼的。”东苍临倒是看得通透。
  他目光越过重重人海,投向东北角那座最为火爆的金丹期擂台。
  只见那方擂台之上,罡风呼啸。
  一名身形高大、神情冷厉的青年修士,正挥舞着一双精铁拳套,施展出一套大开大合、霸道无伦的拳法。
  那拳势犹如猛虎下山,一拳递出,周遭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他的对手乃是一名金丹六转的老牌高手,此刻却被这霸绝的拳法逼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散修林寒。凭借这等悍勇的表现,他已然成了今日金丹期大比中最受瞩目的风云人物。
  “那人是……林寒?”妙华仙子顺着徒弟的目光望去,不由得微微一怔,“那遭遇与你颇有几分相似的散修?”
  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想要将“鞠景”二字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听闻他那身具转阴灵根的师姐,已被鞠景收入了凤栖宫。如今看来,他倒并未因此颓废。”
  在外人眼中,林寒的境遇可比东苍临要强上太多。
  他不仅未曾遭到灭顶之灾,反而在这等大比中大放异彩。
  更重要的是,修真界流言纷纷,皆说那戴玉婵此番入宫,实则是鞠景为了庇护这对苦命的散修师姐弟。
  毕竟,红颜祸水,以戴玉婵那等罕见的鼎炉体质,林寒区区一介散修,根本护她不住。
  鞠景出手,反倒是保全了林寒的性命。
  而林寒这般卖力打擂,想必也是承了凤栖宫的情,顺理成章地归顺了。
  “他比我聪慧,早早看清了鞠少宫主的手段与为人。”东苍临注视着台上如痴如狂的林寒,微微摇头,语声中透着几分复杂的共情,“他选择老老实实地加入凤栖宫,借势而起,能有今日这等威势,也是理所应当。人各有志,他选了顺从,而我选了抗争罢了。”
  东苍临自以为看透了林寒的妥协,却不知那擂台上的青年,每一记挥出的重拳之中,皆蕴藏着对鞠景那等上位者的滔天恨意与病态执念。
  恰在此时,隔壁看台上传来一声不加掩饰的冷笑。
  “走狗!”
  正是:
  仗势欺人作狂徒,大乘饮恨剑难舒。
  魔尊暗喜风波定,正道低眉叹不如。
  莫道少年折傲骨,青云立志破苍冥。
  擂台错认投诚客,谁识痴儿恨意生。
  东苍临自以为看破了红尘妥协,却不知那擂台之上大杀四方的林寒,早已是一头被夺妻之恨逼疯的孤狼。
  这隔壁看台突如其来的一声“走狗”,究竟是冲着谁来?
  林寒听闻此等折辱,又会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他与鞠景之间那不死不休的宿怨,又将以何等惨烈的方式碰撞?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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