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93-95)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4 6:36 已读19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93-95) 

作者:Black Desert

  第93章 魔宗

  夜幕未降,天枢城上空却已是墨云低垂,沉沉地压在聚宝会擂台之上。方才还是林寒以刚猛拳法大败群雄的喧闹场面,此刻却鸦雀无声。
  一股大乘期的阴寒煞气,宛如九幽地府刮来的罡风,自地底狂涌而出。
  这等威压,冻结了周遭十数里的生机。
  满场十万修士,但凡修为在元婴之下者,只觉胸口如遭重锤雷击,丹田灵力涩滞难行,更有甚者,已是双膝酸软,瘫倒在地。
  那破土而出的参天大槐树,周身缠绕着幽青色的瘴气。
  虬结的树干上,树皮皲裂翻卷,竟生生扭曲出一张诡异可怖的巨大脸庞。
  那脸庞双目猩红,五官犹如厉鬼,透着一股嚣张至极、睥睨天下的狂态。
  “何方妖孽!怎敢坏我四海阁聚宝大比的规矩?”
  一声犹如洪钟大吕般的断喝,自东面高台骤然炸响。
  发话者乃是四海阁主事的大长老。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身着一袭绣有金元宝纹路的藏青色道袍。
  他乃是地仙修为,在这等惊变面前虽心中震骇,面上却依旧强撑着商会巨头应有的沉稳。
  太荒世界,浩瀚无垠,能登临大乘之境者,无一不是名震一方的巨擘。
  今日这聚宝会虽说群英荟萃,各宗各派亦有大乘期老祖坐镇,但这等绝顶高手,素来顾重身份,绝不轻易现身。
  眼前这树妖单枪匹马,便敢强闯这等藏龙卧虎的修罗场,若非失心疯,便是怀揣着足以颠覆乾坤的绝大底气。
  商人重利更重命,大长老不敢贸然出手,只得先出言探其底细。
  那大槐树树干上的人脸猛地张开血盆大口,爆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笑声中夹杂着雄浑的真元,震得四周阵法光幕如水波般剧烈摇晃。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座乃天魔宗大乘期护法,槐相桂是也!今日现身,不仅要砸了你们这劳什子聚宝会,更要将尔等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斩尽杀绝!用你们的项上人头,宣告我魔门重临天下的赫赫凶威!”
  伴随着他这番狂言,那遮天蔽日的树冠顶端,陡然升起一轮漆黑如墨的诡异圆环。那圆环迎风暴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煞气。
  “天魔宗?槐相桂?”
  高台之上,各路宗主长老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疑惑。
  江湖规矩,名声先行。
  太荒世界中,修士修行极重“名声”二字。
  未有震动画卷的威名,便聚拢不得天地气运;气运不显,任你天资绝顶,修行之路亦是步履维艰,莫说修至大乘,便是想跨入化神之境亦需耗费千年苦功。
  这等凭空冒出的宗门,这等毫无名号的大乘期绝顶老妖,便如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实是匪夷所思。
  台下的十万散修,本就是随风倒的浮萍。
  眼见大乘期老妖口吐杀机,那些感知敏锐、常年刀头舔血的修士,已然察觉到这树妖身上散发出的致命危险。
  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人群登时炸开了锅,犹如决堤的潮水般向会场外疯狂涌去。
  四海阁的护卫修士见状,也未曾上前阻拦。大难临头,这聚宝会的招牌算是彻底砸了,强留这些散修不仅无用,反添乱局。
  然则,那些安坐于核心主席台上的各宗大能,却是万万退不得。
  他们此行代表着各自宗门的颜面,若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树妖吓得落荒而逃,日后这太荒神州,哪里还有他们立足之地?
  尤其是四海阁的长老们,若是今日弃阵而逃,这传承万载的商会信誉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一众大能暗自心惊,各自手腕翻转,从乾坤袋中唤出本命法宝。
  一时间,高台之上宝光冲天,剑气、刀芒、符光交相辉映,结成一片五彩斑斓的防御阵线,将那大槐树逼人的煞气死死顶在十丈开外。
  四海阁大长老眉头深锁,双手拢在袖中,强压着心头不安,缓声道:“阁下既然修至大乘,也算得上一代宗师。我四海阁与贵宗往日无怨,近日无仇,阁下何苦要行这等赶尽杀绝之事?”
  “恩怨?哈哈哈哈!”槐相桂树干上的五官扭曲,笑声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肆意,“本座行事,全凭喜好,何须恩怨?看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不顺眼,杀了便是杀了!你们既然没逃,想必是做好了受死的觉悟?”
  他这般张狂,倒教四海阁一众高层心中打起了鼓。
  大长老沉声道:“阁下好大的口气。莫非你自认已具天仙之姿,能以一己之力,抗衡在座的数十位宗门魁首?”
  天仙之姿,乃是大乘期中万中无一的绝顶存在。
  若这树妖真到了那般境界,在场众人便是联手也绝非其敌。
  若真是如此,众人便是立刻脚底抹油,输给天仙大能倒也不算辱没师门。
  “天仙之姿?本座倒还未曾踏足那等虚妄之境。”槐相桂嗤笑一声,枝叶狂舞,“不过本座早已打探清楚,那号称天下财神的多宝真人,此刻正远在大瀛海,最快也得今夜方能赶回。放眼当今这会场,一位天仙级的大能都寻不出来。既然山中无老虎,本座这只猴王,自然要称一称霸王!”
  他敢在此刻发难,实是算准了时机。
  凤栖宫的孔素娥、上清宫的萧帘容,乃至那凶名赫赫的北海龙君,皆未曾在这主席台的核心区现身。
  只要这几位杀神不在,他槐相桂便无所顾忌。
  “狂妄贼子!既然不是天仙,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四海阁大长老本是个忍性极佳的生意人,但被对方接连折辱,又点破了阁主不在的底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登时怒发冲冠。
  只见他丹田猛地一沉,周身藏青色道袍宛如充气般高高鼓起,右足在玉石板上重重一顿。
  伴随着“喀喇”一声巨响,大长老整个人犹如一头离弦的苍鹰,拔地而起。
  他右手在虚空中猛然一探,一杆通体赤红、枪锋闪烁着幽冷寒芒的火缨枪凭空闪现。
  此枪乃是四海阁传承重宝之一,名唤“焚天”,品阶已达后天灵宝之列。
  大长老真元灌注,手腕急速抖动,那火缨枪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咆哮的赤色怒龙。
  枪尖所过之处,虚空生出层层灼热的涟漪,一团团暗红色的三昧真火自枪头喷涌而出。
  这三昧真火乃是修士精气神所化,霸道绝伦,专克世间木系妖邪。
  烈焰滔天,热浪滚滚。
  周遭尚未逃远的修士只觉面颊被炙烤得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焦灼。
  在场的大能们见状,无不暗暗点头,这火缨枪携三昧真火之威,大乘之下的树妖挨上一下,非得灰飞烟灭不可。
  然则,面对这等足以焚天煮海的绝杀一枪,那参天大槐树竟是不闪不避。槐相桂树皮上的巨脸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悬浮于树冠之上的那轮漆黑圆环,陡然爆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黑环中心,仿佛睁开了一只虚无的魔眼,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条裹挟着三昧真火的赤火怒龙,方一触及那圈黑色波纹,竟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死死缠住。
  大长老只觉手中长枪犹如刺入泥沼,任凭他如何催动真元,枪尖竟再也寸进不得。
  不仅如此,那黑环中传来的诡异拉扯力,竟牵引着火缨枪强行偏转了方向,“轰”地一声巨响,枪芒擦着槐树庞大的树干,狠狠砸落在一旁的空地上,将那坚逾精钢的擂台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
  “就这点微末道行?”槐相桂放声狂笑,树枝抽打着虚空,发出“啪啪”的爆响,“你们这些正道伪君子,霸占着天下七成的洞天福地,就养出了你们这群不堪一击的酒囊饭袋?”
  这番讥讽字字诛心。大长老一击落空,本就老脸一红,又闻此言,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火缨枪之上。
  “妖孽休狂!今日定叫你形神俱灭!”
  得了精血滋养,那火缨枪上的三昧真火瞬间由暗红转为刺目的纯白。
  大长老双臂肌肉虬结,长枪舞动,瞬间刺出数百道枪影。
  漫天枪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纯白火网,铺天盖地地向着大槐树笼罩而下,大有将这方天地彻底焚化之势。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槐相桂狂笑声中,那漆黑圆环急速旋转起来。
  随着转速加快,黑环中央竟生出一个深邃幽暗的漩涡黑洞。
  那漩涡中散发出一股吞天噬地的恐怖吸力,大长老那漫天纯白的三昧真火,甚至还未触及树干,便被那漩涡秋风扫落叶般吸了个一干二净,连半点火星子都没剩下。
  这一手不仅化解了杀招,更将大长老的雄浑真元生生吞没。大长老身躯巨震,自半空跌落,踉跄退了三步,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诸位道友!”大长老稳住身形,目中满是惊骇,厉声高呼,“此獠手中的法宝有古怪!面对这等邪魔外道,讲不得什么江湖规矩、单打独斗,大家并肩子上,将这妖树就地正法!”
  生死存亡之际,谁还顾忌什么高人风范?
  高台上的数十位大乘、化神期修士齐齐应和。
  一时间,数十道璀璨夺目的宝光拔地而起。
  有雷光萦绕的紫金锤,有剑气冲霄的八卦剑,有宝气氤氲的乾坤印……各式各样的后天灵宝,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如同一场绚烂致命的流星雨,朝着槐相桂狂轰乱炸而去。
  “哈哈哈哈!无耻之徒!打不过便要群殴么?”槐相桂的巨脸上满是狂放轻蔑,“本座便让你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金刚镯的无上凶威!”
  那悬于半空的黑色圆环,此刻发出一阵犹如万鬼齐哭般的沉重嗡鸣。黑环骤然膨胀至十丈方圆,环身乌光大盛。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漫天飞舞的数十件后天灵宝,方一进入黑环百丈之内,便如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原本灵动自如的法宝,此刻竟全都不听主人使唤,滴溜溜地在半空中打转,随即被那黑环散发的庞大吸力扯得一点点向环心挪去。
  “不好!我的本命飞剑!”
  “这黑圈有古怪,它在切断我与法宝的心神联系!”
  高台上众修士纷纷惊呼,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拼命掐动法诀,试图将法宝召回,却只能勉强与那黑环的吸力形成僵持,法宝悬停在半空,进退不得。
  “这……这是专门克制天下万器的邪宝!犹如当年孔雀明王大人的五色神光,无物不刷!大家速速切断心神联系,莫要被其反噬!”有见多识广的老辈修士嘶声厉喝。
  “现在才想逃?晚了!统统给本座拿来罢!”
  槐相桂面目狰狞,黑环旋转之势陡然飙升十倍。
  那股吸力瞬间打破了僵持,半空中的法宝发出阵阵哀鸣,如倦鸟投林般,接二连三地被扯入那漆黑的漩涡之中,彻底没了声息。
  “噗——!”
  法宝被夺,心神牵连之下,高台上顿时有十数名修士张口喷出鲜血,委顿在地,原本红润的面庞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这等霸道绝伦的缴械手段,彻底击溃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剩下的修士哪里还敢停留,纷纷护住心脉,连滚带爬地向外逃窜。
  满场狼藉中,却有四拨人马依旧如礁石般立于原地,冷眼旁观这修罗场。
  远处的一处楼阁飞檐上,东苍临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神色凝重地望着那狂暴的树妖。
  他身侧的师尊妙华仙子,此刻眉头紧蹙。
  她本是个疾恶如仇、除魔卫道之心极重的奇女子,眼见这树妖肆虐,素手中已捏住了一枚散发着湛蓝光芒的水刺法宝。
  然则见那黑环连大长老的火缨枪都能吞没,她便知此刻贸然下场,不过是白白送掉法宝,只得强忍杀机,静观其变。
  而在会场边缘的阴影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与合欢宗妖女曲沐霞正僵持不下。
  周柏洛头戴斗笠,身着黑色短打劲装,虽背负着上清宫的格杀令,但他骨子里那股正道名门大弟子的傲气与荣誉感却未曾磨灭。
  眼见妖魔乱世,他右手已握住了腰间剑柄,浑身剑意含而不露,大有拔剑斩妖的冲动。
  “你疯了不成?”曲沐霞面蒙轻纱,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眸画着深紫色的眼影,透着万种风情。
  她死死扯住周柏洛的衣袖,压低声音娇斥道,“那可是大乘期树妖!你一个化神期,冲上去给人塞牙缝都不够!趁着大乱,速速随我离开此地!”
  再说那擂台之上,新锐散修林寒此刻的情况却是最为惨烈。
  方才槐相桂与大长老拼斗,那火缨枪被黑环偏转方向,砸落之处,正是距离林寒不远。
  那等大乘期交锋的余波,哪怕只是一丝,也绝非他这区区金丹期所能承受。
  林寒此刻单膝跪地,那一副曾轰碎地阶法宝的精铁拳套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胸膛剧烈起伏,口中大口大口地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方才那一下震荡,已将他五脏六腑尽数震得移位,若非他修炼《王霸拳》体魄强横,此刻早已是个死人。
  大象打架,又怎会在意脚下的一只蝼蚁?
  这等无妄之灾,让林寒心中那被屈辱扭曲的怨毒之火烧得更为炽烈,却又无能为力。
  与这愁云惨淡、众生惊惧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主席台后方一处被重重禁制隔绝的奢华软榻。
  凡人鞠景,此刻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名贵的冰丝锦垫上。
  他左侧,端坐着一袭白衣、雪纱覆面、孤高绝傲的正道魁首凤栖宫宫主孔素娥;他右侧,则依偎着披着月白流仙裙、满头苍银长发、头生红珊瑚龙角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有这两尊放眼太荒世界也是横着走的绝顶杀神护持,外头那什么天魔宗大乘期树妖,在鞠景眼中,便如一出略带刺激的皮影戏,半分威胁也无。
  鞠景怀中抱着那只化作大白兔的大自在天魔弱水。他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在那雪白柔软的兔毛间穿梭,轻轻挠着兔子的下巴。
  “弱水姐姐,你听见了么?”鞠景一面顺毛,一面饶有兴致地传音入密,“外头那个树妖,自称什么天魔宗。这名头,莫不是你在这凡俗界布下的闲棋冷子?”
  被鞠景挠得舒服,弱水那颗毛茸茸的兔脑袋微微扬起,红宝石般的双瞳中却满是茫然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本座布局?这等连法宝都不会用的草台班子,也配让本座费心?”
  “哦?真和你毫无干系?那你方才那般笃定?”鞠景见她这副梦游般满不在乎的神气,不由得心生诧异。
  弱水从鞠景怀里翻了个身,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语气中透着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冰冷神性,慢条斯理地道:“小夫君,你怕是还未曾摸透本座这大罗金仙位格的底细。大自在天魔,于你们这方天地的修仙者而言,便如你们修仙者看待那些朝生暮死的凡人。蝼蚁仰望青天,便会生出敬畏膜拜之心。便如你那好师尊孔素娥,会日夜尊奉始祖凤凰一般。有些沾染了天魔气息、偶然窥探到本座一丝威能的凡物,便会自诩得了天启,盲目崇拜,进而创立这什么劳什子宗门。他们献祭些可口的元神血食,本座吃得高兴了,便随手漏些残羹冷炙、天魔知识给他们。这等蝼蚁般的信徒,诸天万界不知凡几,本座又哪里有那闲工夫去一一记认?”
  鞠景闻言,只觉后背隐隐发凉。
  这等视众生为献祭食粮的冷酷视角,端的是令人毛骨悚然。
  他沉吟片刻,试探道:“如此说来,这什么天魔宗,不过是一群崇拜你的狂热信徒?你便是他们供奉的魔道祖师?”
  “谁知道呢?”弱水轻嗤一声,兔唇微动,“混沌初开,这世间的天魔魔王多如繁星。如本座这般随性而为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时兴起降下灾厄,或是随手赐下福泽,在那些凡人眼中,皆是天魔之威。他们又岂能分辨得清究竟是哪位真神?”
  说到此处,弱水那双猩红的兔眼透过阵法缝隙,深深凝视着那参天大槐树顶端的黑色圆环,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不过……那树妖手中的物事,倒真有几分本座的手笔。那原本该是一件顶级的后天灵宝,此刻却散发着纯正的天魔腐化之气。这太荒世界,如今除了本座,再无第二只天魔有这等腐化万器的能耐。”
  “什么?你这等附身白兔的残魂,还能给法宝附魔?”鞠景大为惊奇。
  他一直只当弱水是个会拱火、懂PUA的高阶电子宠物,却不料这宠物竟还自带这等逆天的强化功能。
  他心中登时活泛起来,暗想若是让弱水给自己的太阿剑也附魔一番,岂不美哉?
  弱水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这小市民那点贪小便宜的心思。
  她冷笑一声,兜头泼下一盆冷水:“快收起你那点贪念罢。那物事与你体内的混沌莲子水火不容。莲子造化之力专克天魔本源,你若握着那等邪宝,顷刻间便会被吸成干尸。再者说……”
  弱水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凝重,透着万古沧桑的警告:“天魔的世界,唯有混沌,无分善恶对错,唯有喜好与破坏。你们这方天地的造物道德,在本座眼中不过是可笑的尘埃。被天魔之气强行腐化加持的法宝,便也继承了这等混沌扭曲的本性。那东西虽威力倍增,副作用却是骇人。它会无休止地扭曲持有者的心智。你且看那树妖,他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癫狂嗜杀的模样,便是被那黑环反噬的结果。不仅他自己变成了疯子,那黑环散发的辐射,还会将周遭的一切生灵都拖入癫狂的深渊。这等饮鸩止渴的力量,你若想死,大可去试上一试。”
  鞠景听得直撇嘴,连连摇头,将心中那点贪念掐灭。他望着结界外已然死伤惨重的正道修士,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妖树底细不明,若真是你这大魔王随手造出的孽障,咱们若袖手旁观,任由他在此大杀四方,岂不是要酿成滔天大祸?”鞠景作为一个拥有现代法治观念的灵魂,纵然身处这吃人的修真界,终究还是做不到对满地尸骸熟视无睹。
  更何况,他深知自己怀里这只白兔是个何等危险的定时炸弹。
  若让那树妖接触到弱水的真身,保不齐便会上演一出信徒解救魔神的戏码,到时候自己这“封印者”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弱水似乎洞悉了他的顾虑,不屑地甩了甩长长的兔耳,接连发出三个直击灵魂的反问:“能和本座有什么干系?就算他们尊奉本座,本座便要认下这群废物?便要顾及他们的死活么?”
  鞠景被怼得哑口无言。是啊,人类又怎会在意一群对自己顶礼膜拜的蚂蚁的死活?
  “话虽如此,也不能任由他这般放肆吧。你看那群高高在上的正道修士,此刻便如被拔了牙的恶犬,毫无还手之力,眼看便要全军覆没了。”鞠景指着外头那群正苦苦支撑、咳血不止的修士,长叹一声。
  此时外头的战况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那金刚镯般的黑环吸力越来越大,强行夺取法宝所引发的经脉反噬,已让十数名高阶修士当场爆体而亡。
  “那又如何?这群人死便死了,与本宫何干?”
  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北海龙君殷芸绮终于幽幽开了口。
  她那对红珊瑚般的龙角在结界内散发着莹润的微光。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尊,美眸中透着不加掩饰的百无聊赖。
  “本宫今日来此,原是想陪夫君拆几个盲盒,寻些凡俗乐子。如今这雅兴全被这不开眼的树妖搅了。至于这些正道修士……呵,狗咬狗一嘴毛,本宫巴不得他们死绝了才好。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值得夫君英雄救美的绝色女修不成?”殷芸绮眼波流转,看似娇嗔,实则暗藏杀机,那话语中的酸意,让鞠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殷芸绮,你这魔妇倒是难得说了句人话。”
  另一侧的孔素娥冷冷出声,那双紫宸色的凤眸透过雪纱,犹如看死物般扫视着会场。
  她身为正道魁首,本该有庇护同道的担当,但修无情道的她,骨子里却透着极致利己。
  “除了我凤栖宫万里堂的弟子林寒,其余人的死活,孤半点也不关心。这天魔宗一听便是冲着搅局来的大麻烦,孤若贸然出手,反倒脏了手。”孔素娥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倒地吐血的林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对其他正道同修的惨状却是熟视无睹。
  鞠景见这两位姑奶奶一个比一个冷血,心中也是暗自苦笑。
  他抬头望向擂台上方,只见那原本低垂的墨云,此刻已开始剧烈翻滚。
  雷声隐隐,电蛇在云层中狂舞,一个笼罩了整个擂台的恐怖雷法术式阵图,正缓缓成型。
  在那参天大槐树前,不知何时竟悬起了一张足有丈许宽长的暗黄色符纸。
  符纸之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勾勒着古老而晦涩的篆文。
  那符纸迎风招展,每一次抖动,都散发出一股沟通天地、接引天雷的浩荡神威。
  这等阵法若真个落下来,这十万散修只怕连飞灰都留不下。
  鞠景目光一凝,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两位大仙,若是不敌,咱们自然犯不着去送命。但如今看来,这树妖也不过是仗着法宝逞凶罢了。”鞠景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那张平凡的面容上竟透出几分莫名的吸引力。
  “凭什么?我们和这群正道修士非亲非故,凭什么要替他们挡灾?”殷芸绮冷笑一声,纤长的指尖把玩着自己的一缕苍银发丝,眼中满是看戏的戏谑。
  “凭什么?”鞠景猛地凑近殷芸绮,在那张绝美的脸颊畔低声吐息,温热的气流直扑龙角,“夫人,我可是看上他那张雷法符纸了。那物件看起来威风得紧,若是能拿在手中把玩,定然极有面子。夫人,我想要那张符。”
  他这副近乎撒娇的做派,瞬间击中了殷芸绮那溺爱护短的软肋。那双红珊瑚龙角微微颤动,魔尊眼中的冷酷瞬间化作了一池春水。
  见殷芸绮神色和缓,鞠景又转头看向孔素娥,神色一肃,正义凛然地道:“再者,师尊,这天魔宗行事诡秘。你们这些大能迟早是要寻觅那金仙大道、飞升上界的。若是留下这么一个底细不明的魔门毒瘤在修真界,日后岂不是个无穷的祸患?这天魔宗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咱们不妨趁此机会,将其抽丝剥茧,查个水落石出。也免得日后飞升,还留着这么条不清不楚的尾巴。”
  这一番话,既满足了私欲,又戴上了高瞻远瞩的大帽子。
  被迫使出这等“美男计”与口舌之利的鞠景,心中也是暗自叹息。
  他终究还是个拥有底线的现代人,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这满地的鲜血残肢,终是唤醒了他深藏的恻隐之心。
  那两位高高在上的绝顶大能,闻听此言,对视一眼,虚空中似有电光激荡。
  正是:
  妖木擎天降煞星,幽环吞宝泣玄冥。
  满堂魁首皆胆落,且看凡身起雷霆。
  看官你道,这区区炼气期的凡人鞠景,究竟凭着何等三寸不烂之舌,能让这两尊视众生如草芥的大乘期女杀神甘愿为其破例?
  那狂妄不可一世的树妖槐相桂,对上这太荒世界真正的绝顶大能,又会落得何等灰飞烟灭的下场?
  不知那树妖性命如何,两位大能又将施展何等惊世雷霆,且听下回分解。

  第94章 犹豫

  不知那九天之上,云层深处,鞠景的恳求已让那杀神般的殷芸绮动了出手的念头。
  此刻的天枢城聚宝会擂台,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天际墨云翻滚,沉沉地压在众人头顶。
  狂风呼啸,卷起满地残碎的玉石与斑驳血迹。
  那一道道犹如银蛇般在云层中穿梭的闪电,裹挟着沟通天地阵法的无上威能,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轰隆闷响。
  雷音滚滚,震得周遭的防护阵法光幕如水波般剧烈激荡。
  这等天地之威面前,原本还仗着几分胆气、欲图留下来观战捡漏的修士们,登时肝胆欲裂。
  刀头舐血的江湖客,最是知晓进退,眼见天威难测,哪里还敢拿性命去赌?
  人群如决堤之水,纷纷运起身法,向着会场外夺路而逃。
  乱阵之中,唯有一处角落,依然立着三道身影。
  “师尊,您快走!这妖树的雷法,您接不下的!”
  东苍临踏前一步,挡在妙华仙子身前。他面色虽有些苍白,双目却紧紧盯着那傲然挺立的大乘期女修。
  边惠萍亦是焦急万分,素手紧紧捏住道袍下摆:“师尊,大长老他们的兵刃都被那邪门黑环收了去,正道诸位前辈皆已退避。咱们留下,也不过是白白送命。况且……宗门那边,咱们报备的去处是探索秘境,并非这聚宝会,便是此刻离去,也无人知晓。”
  妙华仙子长身玉立,一袭素洁道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面容沉静如水,对两个徒儿的苦劝却恍若未闻,只将目光投向那狂态毕露的大槐树。
  边惠萍见师尊不语,咬了咬牙,继续劝道:“师尊!您听那树妖所言,那些正道高层满嘴仁义道德,实则贪生怕死,被骂作伪君子倒也不冤。您又何苦为了这群人,拿自己的千金之躯去涉险?”
  东苍临垂下眼睑,眸中闪过一抹深切的屈辱。
  自从那日大长老出面息事宁人,强压着他咽下母亲被鞠景霸占的奇耻大辱,他对这所谓的正道名门,便再无半分敬意。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辈,口口声声为了大局,要他坦然接受母亲成为魔君夫君之床伴的现实,甚至劝他借此攀附机遇。
  床伴?不过是鼎炉!说得再难听些,便是那任人把玩的性奴!
  慕绘仙在那飞舟之上,当众臣服、低头献吻以明志的画面,如一根淬了毒的倒刺,死死扎在他的心脉之上,每每想起,便痛彻心扉。
  大长老竟叫他权当没有这个母亲,切莫去招惹那女魔头殷芸绮与那凡人鞠景。
  这等屈辱,让东苍临看透了正道高层那副道貌岸然下的蝇营狗苟。
  这些人的死活,与他何干?
  妙华仙子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东苍临那写满愤懑的脸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苍临,惠萍。为师修道数百载,怎会不知这正道之中鱼龙混杂,多的是那些窃据高位、蝇营狗苟之辈?”她声音清冷,“但于为师而言,正道,便是正道。那些人行事龌龊,是他们心术不正。可眼下魔道妖邪公然肆虐,涂炭生灵。若为师修为浅薄,自然避其锋芒以保全性命;可为师既已登临大乘,有此诛魔之力,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大乱,而不尽一份绵薄之力?”
  妙华仙子并非迂腐不化之辈。
  倘若今日这天魔宗护法乃是那传说中的天仙级大能,她自知不敌,定然扭头便走。
  地仙对天仙,无异于蚍蜉撼树,这是太荒世界千古不易的铁律。
  但那槐相桂不过是地仙级的大乘,仗着邪宝逞威。
  既有一战之力,她心中那条剑修的底线,便决不允许她在这正魔交锋的战场上临阵脱逃。
  剑者,宁折不弯。
  “可是师尊!”边惠萍眼圈微红,指着高台上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昨日面对那鞠景少宫主,您都尚能隐忍退让。今日这树妖凶焰滔天,旁人都已脚底抹油,家族耗费无数心血才供出您这一位大乘期大能,您若折在这里,家族该当如何?”
  这番话倒也有理有据。太荒修士,往往背负着整个宗族的气运。
  妙华仙子闻言,非但没有动摇,反倒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昨日在鞠景面前退了,今日在此地,便更不能退!”妙华仙子凤目生威,正气凛然,“昨日之事,鞠景虽言辞刻薄,但他好歹顶着正道凤栖宫少宫主的名头,其行事虽显跋扈,勉强还在规矩之内。为师昨日动怒,大半是为了苍临的私怨,横插一脚,已是落了下乘。”
  她顿了顿,剑锋半吐,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但今日这槐相桂截然不同!此乃魔门来袭,意欲颠覆乾坤。正道势微,我若此刻还不出手,岂非与我素来鄙夷的那些尸位素餐之徒毫无分别?至于家族……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家族不曾阻我道途,我这身修为,是我自己凭着手中这柄长剑,一剑一剑斩破生死杀出来的!今日若是退了,我这道心便也毁了!”
  话音未落,一股沛然莫御的剑意自她体内冲霄而起,将头顶压迫而下的黑云生生逼开三尺。
  东苍临心头剧震。师尊这番掷地有声的言语,犹如晨钟暮鼓,敲散了他心头的重重阴霾。什么恩怨屈辱,在天地大义面前,皆是浮云。
  他猛地拔出本命飞剑,剑身上寒芒流转,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大喝道:“好!徒儿便也留下!愿与师尊同生共死,除魔卫道!”
  这豪言壮语方才出口。
  “砰!”
  一记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东苍临双眼一翻,挺拔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妙华仙子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那柄不知从何处摸出的乌木尺收回袖中,动作干净利落。
  “带你师兄走!”
  对那通天背景的鞠景她有所顾忌,敲晕自家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儿,却是不费吹灰之力。
  边惠萍愣在原地,眼看着师兄上一刻还豪气干云,下一刻便如破麻袋般瘫倒,登时傻了眼。
  直到听见师尊断喝,她才如梦初醒,慌忙俯身背起东苍临,深深看了师尊一眼,咬牙向外遁去。
  安顿好徒儿,妙华仙子再无后顾之忧。她单手提剑,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在那狂放肆虐的大槐树上。
  周遭一片哀嚎,正道诸强法宝尽失,乱作一团。妙华仙子却心如止水,静候出击之机。
  树冠上方,那一轮漆黑如墨的圆环正疯狂旋转,散发出吞天噬地的庞大吸力,将漫天法宝尽数卷入其中;而在树干中段,一张长约丈许、画满暗红篆文的符篆正悬空漂浮,牵引着天际那毁天灭地的雷云。
  剑修直觉,往往能在生死一线间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生机。
  妙华仙子心念电转:那黑环连大长老的后天灵宝火缨枪都能轻易扭曲吞没,足见其吸力之恐怖。
  既然如此,那悬在黑环正下方不过数丈远的符篆,为何能纹丝不动?
  这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绝无破绽全无的阵法。唯一的解释便是,那黑环的下方,存在着一片吸力无法触及的盲区!
  “就是那里!”
  妙华仙子眸中精光大盛。她足尖在白玉石板上重重一点。
  “喀喇!”玉石碎裂成粉。
  只听得一声响彻云霄的剑鸣,妙华仙子整个人已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白色长虹,以惊雷掣电之势,笔直地撞向那悬浮的雷法符篆。
  常年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搏杀经验,让她在这绝境中做出了最疯狂、也最准确的抉择——舍弃远距离的御剑之术,以肉身直冲敌阵!
  半空中,槐相桂那张生于树皮之上的巨大鬼脸陡然扭曲。他正沉浸在碾压正道群雄的狂喜之中,忽觉一股冷冽至极的剑气如芒在背。
  “找死!”
  树妖怒吼,原本狂魔乱舞的粗壮枝条,瞬间如万千条被激怒的毒蛇,相互交错缠绕,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木质囚笼,疯狂地向着那道白色长虹绞杀而去。
  下方那些正在苦苦支撑、试图抵抗黑环吸力的修士们,猛然瞧见这一幕,皆是发出惊呼。
  “是妙华仙子!”
  “天衍宗的妙华仙子出手了!”
  这位新晋的地仙级大乘,在东衮荒洲素有清名。众修士见她不退反进,竟以肉身冲向那妖树,皆觉震撼莫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散修眼中爆出精芒,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妙华仙子此举,乃是以肉身控剑!那黑环专吸法宝,只要不曾脱手,凭着大乘期的肉身真元死死护住,那邪宝便夺不走她的剑!”
  这一声断喝,原本已被夺去法宝、心生绝望欲图逃遁的大乘期老祖们,纷纷顿住了脚步。
  妙华仙子的决然冲锋,仿佛在无尽长夜中点亮了一盏明灯,让他们看到了翻盘的曙光。
  “诸位快看!”又有一名眼尖的化神期修士指着前方大喊,“那黑光根本不伤人肉身!方才赤莲宗的史卫岭和那个散修林寒,皆被黑光扫中,却只损失了法宝,本身并无大碍!那黑环只能针对法宝!”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
  先前那黑环展露出的威势太过骇人,众人下意识将其与传说中孔雀明王那“无物不刷”的五色神光相提并论,以为沾之必死、灵性全消。
  如今冷静下来细细回想,那黑光确实未曾伤及分毫血肉。
  “这树妖不过是个纸老虎!”
  “什么天仙级大能,不过是仗着件专克法宝的邪器逞凶!”
  识破了对方底牌,正道修士们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高涨。
  若非那黑环确实是件极为霸道的异宝,控制之力甚至远超五色神光,只怕他们早已一拥而上,将这狂妄的树妖砍作柴火了。
  然而,槐相桂又岂是易与之辈?
  面对直取阵眼符篆的妙华仙子,他狂怒交加。千百根尖锐如刀的坚硬树枝,裹挟着墨绿色的妖气,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兜头罩下。
  妙华仙子身在半空,白衣翻飞。她手腕急速抖动,剑尖挽出点点寒星。
  剑光所过之处,那些水桶粗细的妖枝纷纷如败草般断折,木屑横飞。
  但槐相桂的恢复力极为恐怖,斩断一根,立刻又有三根新生而出,层层叠叠,延绵不绝。
  妙华仙子在密集的枝蔓间闪转腾挪,身法轻灵犹如穿花蝴蝶。她极力避开那些粗壮的主干,手中长剑只挑断那些避无可避的枝条。
  如此一来,她突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缓了下来。
  下方观战的修士们皆是捏了一把冷汗。有几位性子火爆的,已然按捺不住,欲图提气跃上高台相助。
  “轰隆!”
  一道水缸粗细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狠狠劈在那几名企图靠近的修士身前,直将那坚固的擂台炸出一个巨大的焦黑深渊。
  狂暴的电弧四下游走,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那悬空的黑环光芒大盛,吞噬之力猛然加剧。
  众修士但凡试图唤出护身法宝抵御雷霆的,法宝方一出体,便不由自主地向着天空飞去。
  众人叫苦不迭。雷电封路,法宝又不敢用,他们只能狼狈地在黑光边缘抱头鼠窜。
  而此时的妙华仙子,恰好处于那奇妙的平衡点上。
  犹如灯塔之下必有阴影,她置身于黑环正下方,既免受了那吞噬法宝的诡异黑光拉扯,又因距离树干极近,天空落下的雷霆反而不敢轻易劈向此处,免得误伤了那悬在树腰的引雷符篆。
  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紧维系在这一抹白色的身影之上。
  阵法已成,雷电狂舞。
  唯一生路,便是妙华仙子手中的剑。
  只要能将那张引来天雷的符篆毁去,失去了雷法依仗的槐相桂,便成了拔了牙的老虎,届时群雄并起,定能将其挫骨扬灰。
  槐相桂显然也深知其中利害。
  他虽在尽力催动符篆接引雷云,但大半精力都已放在了绞杀妙华仙子上。
  妖气弥漫,树枝如铁桶般将妙华仙子团团围困。
  一人一妖,陷入了凶险万分的拉锯苦战,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那漆黑如墨的圆环仍在贪婪地吞噬着周遭散落的法器残骸。
  众人都明白,一旦法宝被其吞噬殆尽,槐相桂便能腾出手来,全力催动天雷,将在场手无寸铁的正道修士屠戮一空。
  而妙华仙子距离那符篆核心,仅剩不过十丈之遥。这十丈,却是步步杀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擂台边缘的废墟阴影中,却有人心思百转。
  周柏洛头戴斗笠,隐在断墙之后。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苦战中的妙华仙子与天雷符篆。
  作为上清宫昔日的首席大弟子,他身上藏有一件异宝——玄龟息壳。此物最擅避雷御电。
  周柏洛寻思:“那妖树的雷法已渐成气候,寻常修士触之必死。但我若仗着玄龟息壳护体,此刻突入阵中,助那妙华仙子一臂之力毁去符篆,这等力挽狂澜的救世之功,足以震动天下!”
  他喉头滚动,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只要博下这等名声,正道诸派必然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届时,他便有了足够的底气与上清宫对话,为自己洗雪那构陷师妹的冤屈,甚至……重新回到师尊身边。
  “快走罢!你还愣着作甚!”
  身旁的曲沐霞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心惊肉跳。
  她那双画着紫色眼影的眸子里满是焦急,望着天空中那一道道劈落的雷弧,将坚不可摧的玉石地面轰出一个个大坑。
  “这天雷已不是寻常雷法,这等威能,分明是冲着诛仙灭佛去的。咱们不过区区化神期,挨上一记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你难道还想留下来送死?”
  “我……”
  周柏洛咬着牙,身子如磐石般定在原地。
  这确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一个能让他洗刷污名、重返巅峰的绝佳舞台。但代价,却是他要将自己的性命押上赌桌。
  哪怕有玄龟息壳护体,在这等大乘期交锋的毁灭漩涡中,谁敢保证万无一失?
  理智告诉他,曲沐霞说得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那份根植于骨髓的名门骄傲,那份期盼着洗雪沉冤的渴望,却如烈火烹油般煎熬着他的心智。
  他想起临别前,小师妹那满含殷切与泪水的双眸,想起自己背负的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心中的天平开始疯狂摇摆。
  在这修罗场中,陷入这般煎熬抉择的,远不止周柏洛一人。
  擂台正下方,距离那参天大槐树不过百步之遥的碎石堆里。
  林寒如同一头受伤孤狼,半跪在血泊之中。他那原本魁梧的身躯微微佝偻,暗金纹路流转的精铁拳套撑在地面。
  在槐相桂这等大乘期老妖眼中,林寒区区一个金丹期,便如脚边的一只蝼蚁,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正因这份轻视,林寒反倒成了全场距离符篆最近的人之一。
  “小子,这可是个名扬四海的绝佳契机,你难道就甘心这么缩着?”
  林寒的神识之中,上古大罗金仙袁震的声音如洪钟般隆隆作响。
  袁震虚幻的真灵投影在林寒识海中负手而立:“你不是想将那鞠景踩在脚下吗?只要你此刻出手,破去那引雷符阵。拯救这十万修士的泼天功勋,便会尽数落于你手。届时,你这越级破阵的天才之名,必将响彻太荒神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乘期老祖解决不了的死局,却被你一个金丹期散修破了,这是何等风光!”
  袁震的诱导极具煽动性。他深知林寒心中那被屈辱压抑的庞大野心。
  林寒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符纸,双手下意识地握紧。
  王霸拳中的“裂地拳”,威力虽猛,但在大乘期面前顶多算是个笑话。唯有动用袁震传授的底牌“开天拳”,方有一线可能击碎那符纸。
  但他心中却有顾虑。
  “老鬼,你少拿这话激我。”林寒在脑海中冷冷回击,“那开天拳的威力,早已超出了金丹期的极限。我若是用出来,伤了大乘期妖修护持的符篆。那帮道貌岸然的老怪物们,岂会看不出我身怀绝世秘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此刻根本没有保住这秘密的实力!”
  “你慌什么?”袁震哂笑道,“你不是有那凤栖宫少宫主鞠景作挡箭牌么?你那相好的师姐,如今可是他的贴身侍女。打狗还得看主人,有那层关系在,谁敢轻易动你?况且,以鞠景那等背靠大乘绝顶的底蕴,也未必看得上你这点机缘。”
  “闭嘴!”
  林寒脑中青筋暴起,几乎要在神识中咆哮出声。
  借鞠景的势?去求那个将他尊严踩在脚下、霸占他师姐的仇人庇护?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袁震这番话,无异于在他血淋淋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要他像只摇尾乞怜的王八一样躲在仇人的阴影下苟活,他林寒宁死不从!
  “我先不动。且看那妙华仙子如何。”林寒强压下心头火气,目光阴鸷,“她若能成,我便省了力气;她若是不成……我再寻机出手不迟。”
  他这番权衡,实则不过是内心恐惧与自尊拉扯下的妥协。他巴不得妙华仙子立刻破局,好免去他这般煎熬。
  袁震冷哼一声,语破天惊:“愚蠢!这世间的机缘,岂是这般等来的?那女修若成了,功劳全是她的,你连口汤都喝不上。唯有趁着现在,那树妖的全部精力都牵扯在对付女修和抵御法宝上,才是你唯一的机会!若等那女修落败,雷法大成,你以为你一个金丹期,还能活着走出这擂台?此乃生死豪赌,岂是儿戏!”
  老金仙的当头棒喝,终于砸穿了林寒最后的侥幸。
  他猛地抬起头,面庞终于浮现出一抹破釜沉舟的狠厉。
  半空之中,战局再生异变!
  “千碎万花!”
  一声清叱响彻长空。
  妙华仙子深知久拖必败,眼中闪过一抹决意。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长剑之上。
  剑身登时爆发出刺目的白炽光华,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如火山喷发般席卷开来。那是她耗损百年修为催动的秘法杀招。
  只见她手中长剑化作千万道流光,那些原本将她包裹得如铁桶般紧实的粗壮树枝,在触及这白光的一瞬,竟如豆腐般被切割成无数细小的木段。
  罡风激荡,漫天木屑如暴雪般纷飞四散。
  “妙华仙子动用秘法了!好样的!”
  下方观战的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喝彩,绝望的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那道白色的长虹如劈波斩浪的极光,势如破竹地穿透了槐相桂最后的防线。所有试图阻拦的藤蔓皆在剑气下灰飞烟灭。
  十丈……五丈……一丈!
  长剑的锋芒,直直刺向那张流转着诡异法力的符篆核心。
  槐相桂那张巨大的鬼脸之上,瞬间布满惊恐。
  妙华仙子紧抿的双唇微微松开。剑尖已然触及了符纸那粗糙的表面。她甚至能感受到符篆内部那狂暴涌动的雷霆之力。
  终于,要赢了么?
  一丝久违的释然,掠过这位女剑修的眼眸。
  然而。
  “嗡——!”
  就在剑锋即将刺穿符纸的刹那。
  一股远超妙华仙子想象、沛然如天地倒悬般的恐怖反震之力,自那看似单薄的符纸中轰然爆发!
  “唔!”
  一道狂暴至极的暗红电弧瞬间顺着剑身逆流而上,狠狠贯穿了妙华仙子的护体真元。
  妙华仙子如遭雷亟,闷哼一声,口中喷出一道凄厉的血箭。那强烈的雷霆之力瞬间麻痹了她的奇经八脉。
  她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那股巨大的排斥力狠狠弹飞出去。
  退路之上,无数条粗壮的树枝如毒蛇出洞,死死缠住了她僵直的身躯。
  “哈哈哈哈哈!”
  夜空中回荡起槐相桂那夜枭般张狂的笑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张巨大的鬼脸狰狞可怖,透着嘲弄苍生的恶毒:“蠢货!你当真以为本座会蠢到留下这么大一个破绽任你来钻?那不过是引君入瓮的诱饵罢了!”
  粗壮的藤蔓宛如行刑的绞索,将白衣染血的妙华仙子高高吊起。她浑身被电弧灼烧,秀发散乱,却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声痛哼。
  随着妙华仙子落败,满场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死寂,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一个修士的心头。
  天际,那原本漆黑的乌云已化作了如墨汁般浓稠的绝望。云层深处,银蛇狂舞,闷雷声越发低沉可怖,仿佛苍天正在酝酿着灭世震怒。
  白昼已彻底沦为黑夜。
  “若是你们能安安分分留在此地,本座或许还不屑称你们一声伪君子。”槐相桂的笑声在狂风中肆虐,“但如今,你们统统都得死!用你们的鲜血和魂魄,来祭奠我天魔宗重临天下的赫赫威名!”
  雷势已成。这等毁天灭地的压迫感,远比那些传说中飞升的雷劫还要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连呼吸都变得如吞刀片般艰难。
  下方废墟中。
  林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张耀武扬威的符篆。
  时候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双拳之上,赤红的火德纯灵气如岩浆般喷涌而出,化作熊熊烈焰。
  木惧火。这克制木系的炎拳,加之“开天”之威,定能一击建功!
  半空中。
  “这九霄神雷落下的第一个祭品,便拿你这不自量力的剑修来开刀吧!”
  槐相桂狞笑着,操控着巨大的树枝,犹如拉满弦的弹弓,将浑身僵直的妙华仙子狠狠抛向高空。
  天际云层翻滚,一道夹杂着红与金两种奇异色泽的粗大雷柱,犹如一头撕裂苍穹的怒龙,对准了半空中的妙华仙子轰然砸下。
  林寒足底发力,石板碎裂。他双腿微曲,便要弹射而起。
  然而。
  太慢了。
  在这天地极速面前,人的动作终究是太慢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妙华仙子必将灰飞烟灭,就在林寒即将挥出那改变命运的一拳之时。
  异变陡生!
  那道携带着灭世威能的红金双色雷霆,在劈落到半空之时,竟突兀地拐了个不可思议的弯。
  它没有劈向被抛入高空的妙华仙子。
  而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笔直地轰击在悬浮于大槐树顶端的那一轮黑色圆环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中,那方才还不可一世、吞噬万物的诡异黑光,在那道红金雷霆的轰击下,犹如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收敛黯淡,发出巨大碎裂声。
  “啊啊啊啊——!”
  雷电顺着阵法反噬,粗大的电弧如潮水般倒灌入大槐树内。
  方才还猖狂叫嚣的槐相桂,发出了凄厉惨嚎。巨大的树干剧烈抽搐,树皮上的鬼脸痛苦地扭曲成一团。
  这一瞬,天地仿佛静止。
  林寒高高举起的双拳僵在半空,那燃烧的火焰在雷霆的余威下显得如此可笑。他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不可一世的树妖在雷火中痛不欲生。
  擂台周遭,那些重获法宝控制权的正道修士们,面面相觑。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天空,谁也不知道这天谴般的雷霆究竟因何而生。
  半空中,妙华仙子力竭之躯直直坠入云端,却久久不见落下。
  众人屏息凝神。
  “轰嚓!”
  又是一道更为粗壮的红金雷霆怒劈而下!
  这一次,雷霆结结实实地轰在大槐树的本体之上。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那株参天大树被拦腰炸断。凄厉的惨叫声中,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残骸,大乘期妖修的生机在雷火中灰飞烟灭。
  满场死寂,唯有烈火燃烧的劈啪声。
  就在这数十万双惊惧、震撼、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翻滚的云层缓缓向两边破开。
  一头通体雪白、生着红珊瑚般荆棘龙角的千丈巨龙,在那云端盘桓游曳,散发着令万物臣服的神只威压。
  巨龙盘绕的核心。
  一名看似平平无奇的凡人男子——凤栖宫少宫主鞠景,身披斗笠垂纱,正以一种闲庭信步般的姿态从云端缓缓降落。
  而他的怀中,正稳稳抱着那方才还抱定死志、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剑修,妙华仙子。
  风,停了。
  正是:
  妖木猖狂欲蔽天,剑仙泣血坠深渊。
  忽惊白龙撕云出,怒雷劈碎九重莲。
  莫欺凡躯无二两,揽娇踏入神仙眷。
  看官你道!
  这不可一世的大乘期树妖,仗着邪宝逞凶,眼看着就要将那正道群雄屠戮殆尽,谁承想竟被那九天降下的红金雷霆当场劈作了焦炭!
  而那驾驭千丈真龙、怀抱正道第一剑修从天而降的,偏偏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公子。
  那素来高高在上、宁折不弯的妙华仙子,此刻被雷霆麻痹了四肢,只能娇软无力地依偎在这位往日最是不齿的凤栖宫少宫主怀中。
  受那凡人身上透出的鲜活体温一熨帖,这位剑修大能的心中,又该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那底下苦等良机、意欲扬名立万的林寒与周柏洛,眼睁睁看着这拯救十万修士的泼天大功落入他人之手,又该如何咬牙切齿、肝肠寸断?
  不知这妙华仙子醒转之后如何面对鞠景,那护夫心切的北海龙君殷芸绮瞧见自家夫君抱着别的女人,又将作何计较?
  且听下回分解!

  第95章 别扭

  九天之上,墨云翻滚如沸。
  那一道道犹如粗壮游龙般的红金双色雷霆,在云海深处肆意穿梭,撕裂了天枢城上空压抑的沉暗。
  天地间充斥着刺鼻的焦枯气味,罡风怒号,卷起漫天细碎的玉石粉末。
  “殷芸绮!怎会是你!为何本座的神霄符控不得这雷电了!”
  大槐树妖槐相桂那张生于粗糙树皮之上的巨大鬼脸,此刻已扭曲得不成人形。
  他凄厉地嚎叫着,那声音宛若夜枭啼血,震得周遭残存的阵法光幕水波般激荡。
  方才那不可一世的狂妄已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惧。
  他那双泛着幽绿光芒的巨大妖瞳,死死盯着云端。
  那盘桓在雷暴中心、通体雪白耀眼、生着犹如红珊瑚般交错荆棘龙角的千丈巨物,除了那威震太荒的北海龙君,还能是谁?
  “轰隆——”
  苍穹仿佛被生生劈开。
  伴随着悬浮在高空那颗璀璨龙珠的滴溜溜一转,又是一道粗如水缸的红金雷霆,犹如一柄开天巨斧,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精准无误地再次劈砸在槐相桂那庞大的本体之上。
  熊熊烈焰瞬间冲天而起。
  那并非寻常凡火,而是九霄神雷凝结的劫火。
  大乘期妖修那坚逾精钢的木质躯干,在这等雷火面前竟脆弱得犹如一截枯草火柴。
  炽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残破的枝干,那雷火灼烧的不仅是他的血肉妖躯,更是顺着奇经八脉,一路烧灼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啊啊啊——”槐相桂痛得发狂,万千根原本用以绞杀正道修士的坚硬藤蔓,此刻在半空中痛苦地蜷缩、抽搐,随即被雷火化作纷纷扬扬的黑灰。
  “认出本宫的真身,居然还不速速自爆?看来你这老妖不单修为稀松,这脑子也着实不太灵光。”
  一道清冷睥睨,透着令人头皮发麻之寒意的嗓音,自九天云层中悠悠垂落。
  那条千丈白龙在雷霆海中环绕着一道略显削瘦的人影做着八字盘游。
  那颗引导雷霆的璀璨龙珠,正静静悬浮于那名唤鞠景的凡人青年头顶,垂下丝丝缕缕的温润光华,将那些狂暴的雷电尽数隔绝在外。
  殷芸绮那双足以冻结魂魄的竖瞳,自始至终锁在鞠景身上,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溺爱痴迷。
  至于下方那在雷火中痛不欲生的槐相桂,在她眼中,怕是连一只扑腾的飞蛾都不如。
  “论起这使雷的手段,你这邪祟还差得太远。”殷芸绮轻启朱唇,言语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嘲弄,“乙木虽能生雷,但若论起这控雷御电的祖宗本领,到底还得看我龙族。”
  槐相桂听得这话,直觉胸中气血翻涌,连连呕出几口墨绿色的妖血。
  他强忍着神魂被寸寸撕裂的非人折磨,咬牙切齿地嘶吼道:“殷芸绮!你可是这太荒世界第一大魔头!今日居然自降身份,与这群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伪君子同流合污?你难道忘了,昔年你被正道群雄万里追杀、险些丧命的血海深仇了吗!”
  他那扭曲的鬼脸满是不甘。
  天魔宗蛰伏多年,今日好不容易布下死局,眼看就要将这些正道精锐一网打尽、重振魔威。
  谁承想,半路杀出个殷芸绮,这本该是魔道魁首的女人,竟反戈一击,帮着正道对付起自家人来。
  这等憋屈,直让槐相桂想要呕血。
  “忘?本宫这脑子好得很,自然未曾忘过。”殷芸绮的真龙法相缓缓垂下头颅,那冰冷刺骨的声音中带上了一抹愉悦,“只不过,当年那些有胆子追杀本宫的蠢物,早已被本宫挨个抽筋剥皮,杀了个干干净净。本宫向来不屑与这帮正道废物为伍……”
  说到此处,那庞大龙躯忽地收敛了冷硬,竟在半空中透出几分娇媚的意味,声音也变得犹如春水般黏腻:“怪只怪,我家夫君看上了你那张引雷的符篆。本宫这做妻子的,向来是个没骨气、只知宠夫的女人。夫君想要的东西,本宫自然要为他取来。所以,只得委屈你这老妖,乖乖死上一死了。”
  这番霸道却又透着荒谬的情话,夹杂着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犹如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下方残存的每一名修士心头。
  那些方才还在为妙华仙子冲阵而捏了一把汗的正道大能们,此刻听闻这“宠夫”二字,皆觉通体生寒,双腿发软。
  槐相桂这等天魔宗护法,在他们眼中已是凶焰滔天,尚存拼死一搏之念;可面对殷芸绮这等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绝世魔尊,他们心中唯剩下一个念头——逃。
  可谁又敢逃?
  在那漫天红金雷光交织的深处,隐隐绰绰地浮现出一面上接九天、下镇黄泉的巨大黑色长幡。
  那幡面上万鬼哭嚎的虚影若隐若现,森寒的封锁大阵早已将这方天地彻底焊死。
  谁若敢抢先挪动半步,怕是立刻就要被请入那招魂夺魄幡中,永世不得超生。
  众修士皆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夫君?就凭那个凤栖宫的废物少宫主?”槐相桂在雷火中拼命催动本命妖气,妄图扑灭身上的劫焰,那枯木般的喉咙里挤出刺耳狂笑,“笑死本座了!殷芸绮,你可知你这宝贝夫君是个什么货色?他手握先天灵宝,宁可献给那孔素娥做拜师礼,也舍不得留给你这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把这等忘恩负义的薄情寡义之徒当成个宝,迟早有一日,你要被他反噬得尸骨无存!”
  槐相桂虽闭关多年,但这等震惊太荒的大事自然有所耳闻。
  在他看来,鞠景这等没心没肺、极具背叛潜质的做派,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殷芸绮这般倒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那又如何?本宫乐意。”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殷芸绮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发出一阵婉转轻笑。
  那千丈白龙在云端惬意地舒展着龙躯,“本宫就是愿意被他骗。他若有本事将本宫骗上一生一世,那也是他的能耐。本宫就喜欢这般毫无底线地宠着他,他想去凤栖宫,本宫便送他去;他想在正道立威,本宫便为他杀尽强敌。这天底下的规矩,本宫统统不管,只要他欢喜便好。”
  殷芸绮暗暗思忖,若是夫君当真存了背叛反噬的心思,倒也省事了。
  那般她便能彻底封死这颗乱跳凡心,重做回那个没有软肋的绝代魔头。
  可偏偏这夫君凡事都是稳稳当当地站在她身边。
  平日里那张嘴甜得抹了蜜,哄得她身心俱醉,莫说背叛,便是少顶撞她两句,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槐相桂这老妖,当真是在讲天大的笑话。
  “呵……名震太荒的北海龙君,原来骨子里也不过是个沉迷床笫之欢、被情欲迷了心窍的贱妇!”槐相桂眼见挑拨不成,知晓今日必死,索性破口大骂,“也不知你是脑袋被驴踢了,还是中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蛊咒。堂堂大乘期巅峰,竟去这般摇尾乞怜地讨好一个凝体期的低阶蝼蚁!”
  半空中,那一轮专克法宝的漆黑圆环与悬浮的雷法符篆,此刻皆已失去了光泽。
  槐相桂的本命真元已被雷火焚烧殆尽,这两件全凭他妖力支撑的法宝,在天地威压的拉扯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你这未开化的蠢物,又懂得什么阴阳大道?”殷芸绮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傲慢,“当你这等俗物在夫妻床笫之间,还要去计较谁的修为高低时,等待你的自然只有众叛亲离。我家夫君修为低微又怎样?本宫自会用尽法子帮他提上去,日日夜夜以真元灌溉,这其中的闺房之乐,岂是你这等只知吞噬血肉的野狗能体会的?”
  她这番话极具海棠艳情之风,毫不避讳地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将夫妻间的双修采补之事说得坦坦荡荡。
  那些竖起耳朵偷听的正道老道们,皆是老脸一红,暗道这魔头当真是不知廉耻。
  “本宫便是沉迷情事,那又如何?”殷芸绮那巨大的龙首傲然昂起,“本宫已是地仙之极,差一步便可登临天仙大道。这世间种种苦修,本宫早就尝尽了,如今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君,好好享受享受这极乐之欢,有何不可?难不成非得像你这般,如条丧家之犬般狂吠,逢人便咬,才算得上是真性情?”
  “你……你枉为魔道第一人!你这自甘堕落的娼妇!你就是正道的走狗!”
  槐相桂的声音已细若游丝。
  在九霄雷火的肆虐下,他那庞大的树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化,大块大块燃烧着的黑色木炭剥落坠地。
  他这辈子都在为天魔宗的复兴呕心沥血,却见魔道中战力最强的殷芸绮,竟将这宏图霸业视作狗屎,只在乎如何让一个凡人男子身心愉悦。
  “魔道第一人?这等虚名,本宫从未自封过,也不过是你们这群废物惊惧之下强加给本宫的。”殷芸绮冷嗤一声,“本宫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所谓魔道兴旺?这等狗屁不如的责任,拿来给本宫夫君提鞋都不配。依本宫看,你们这些整日做着复兴大梦的蠢货,还是统统死绝了才好,省得碍了夫君的眼。”
  “轰隆!”
  不再给这老妖半点废话的机会。
  天空雷云翻滚,那一面宛如华盖般遮天蔽日的招魂夺魄幡终于显露真容。
  幡面上,千万只狰狞恶鬼伸出锋锐的骨爪,发出凄厉的尖啸,犹如一张无底深渊的巨口,猛地向着槐相桂那残破的妖魂当头罩下。
  “殷芸绮!你这贱妇!你定会被这男人吸干精血、无情抛弃!你这辈子都休想成仙!本座诅咒你不得好死——!”
  伴随着最后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槐相桂那仅存的粗壮树干中,猛地爆发出刺目的毁灭血光。
  “砰——!”
  犹如千万枚烈性爆竹同时炸裂。
  大乘期妖修的自爆威能,掀起一阵席卷天地的恐怖狂澜。
  那老妖深知招魂夺魄幡的歹毒,若是被吸入其中,不仅沦为法宝的养料,更要遭受万鬼噬魂的无尽折磨,到那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自爆元神,求个形神俱灭的痛快。
  燃烧着雷火的碎木块如流星雨般砸向四面八方,将本就千疮百孔的聚宝会擂台砸得满目疮痍。
  擂台下方,碎石废墟之中。
  林寒与那赤莲宗的史卫岭正抱头鼠窜,狼狈地躲避着坠落的焦木。
  方才那大乘期妖修的自爆余波,震得两人气血翻腾,险些当场昏厥。
  林寒抹去嘴角的血迹,心头震撼无以复加。
  这便是大乘期绝顶的手段!这便是能让太荒四海臣服的真龙之力!在那殷芸绮面前,这槐相桂就如同三岁稚童般不堪一击。
  狂风骤歇。
  半空中,那张绘制着暗红篆文的控雷符篆,轻飘飘地朝着九天云端飞去。
  而那枚剥夺了全场正道大能兵刃的漆黑圆环,却失去了所有法力支撑,急遽缩小,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乌铁环,“当啷”一声,好巧不巧地砸落在林寒脚边。
  林寒身子猛地一僵,视线死死黏在那枚黑环之上。
  他亲眼目睹了此宝的恐怖。那可是连后天灵宝都能轻易扭曲吞没的逆天邪物!若是能将其据为己有……
  贪婪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林寒的手指微微弯曲,情不自禁地就要探身去捡。
  “竖子!别动!”
  识海深处,上古大罗金仙袁震那如炸雷般的怒喝轰然炸响:“你想找死不成!那黑环上缠绕着精纯至极的天魔本源之力!此等邪物最擅蛊惑人心、扭曲神智。连大乘期碰了都要小心翼翼,你区区一个金丹,摸上一把便要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修仙界中,最讲究道心通明。在这重名重利的太荒世界,多少天骄便是毁在这等外魔诱惑之下。
  林寒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
  指尖距离那黑环已不足寸许。
  他甚至能感受到环体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黏腻的腐化气息,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拉扯着他的神魂。
  “你便是拿了,能保得住吗?”袁震看透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毫不留情地往他心窝子里捅刀,“这东西乃是那魔头死后掉落之物,最终的归属,只能是云端上那个凡人鞠景!周遭那些大乘期老怪,哪一个没瞎了眼地盯着?你现下若是捡了,无异于稚子抱金砖过闹市,那是嫌自己命长!”
  这番话犹如一盆刺骨冰水,将林寒从头浇到脚。
  是啊,他算个什么东西。就如那天衍宗的东苍临护不住母亲,此刻的他,同样不配拥有这等机缘。
  “弟子……明白。”林寒死死咬着牙关,将手一点点缩了回来。
  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抠出殷红的血迹。
  他所珍视的师姐戴玉婵,不也是这般被人轻易夺了去?
  这世间的法则,便是这般残酷。
  他缓缓仰起头。
  九天之上,乌云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背负着通天背景、被凤栖宫宫主宣称正在闭关的少宫主鞠景,此刻正身披垂纱斗笠,犹如神只般悬浮在云端。
  更刺痛林寒双眼的是,鞠景那宽阔的怀抱中,正紧紧搂着那位方才还宁死不屈的天衍宗大乘期女剑修——妙华仙子。
  一旁,是那化作千丈白龙、宛如最忠诚的奴仆般盘桓守护的绝世魔尊。
  “夫君方才不是说,想要把玩那张符篆么?本宫这便为你取来了。”
  殷芸绮那柔媚入骨的声音飘荡而下。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那张沾染着大乘期鲜血、足以引发修仙界腥风血雨的顶阶雷符,就这般犹如一张寻常的剪纸,轻飘飘地送到了那凡人男子的手边。
  等待他的,只是屈尊降贵地伸一伸手。
  林寒看得双目赤红。
  何等天骄?
  何等努力?
  在这绝对的权势与偏爱面前,统统都是笑话!
  仿佛只要这鞠景眉头微皱,这方世界便要赶着趟儿地凑上去讨他欢心。
  这等令人窒息的落差,嫉妒得林寒险些咬碎了一口钢牙。
  “师兄!”
  一道娇弱且饱含急切的少女嗓音从废墟外传来。
  孔青黛驾驭着飞剑,歪歪斜斜地穿过满地焦痕,扑落到林寒身旁。
  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眸通红一片,显然是受了惊吓。
  方才那等大乘期交锋的毁天灭地之威,稍微擦着点边便是粉身碎骨。
  可这少女竟没有随着大流逃命,而是在危机稍解的瞬间,便逆着人流趟过雷区寻了过来。
  “青黛师妹,莫哭,我无事。”
  林寒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鸷悉数藏起,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性命攸关的危机已解,那搅局的树妖灰飞烟灭。
  看来那北海龙君对鞠景当真是言听计从,只要鞠景不发话,这魔尊倒也不会滥杀无辜。
  “呀,这是何物?”
  孔青黛眼角挂着泪珠,目光忽地落在那枚乌黑的铁环上。
  她心思单纯,哪里知晓这其中的凶险,弯下腰去,毫不迟疑地便将那金刚镯般的黑环捏在了手里。
  林寒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已是不及。这天魔之力,谁碰谁死!
  “师妹!快丢下!那是魔头的邪宝,触之必死!”林寒厉声暴喝。
  孔青黛被他这陡然拔高的嗓门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腕一抖,那黑环“吧嗒”一声又掉落回碎石堆中。
  “没……没事吧?”林寒强压下心头后怕,仔细端详了孔青黛一番,见她眼神清明,并无入魔之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魔头虽已自爆,但这等邪物沾染了魔气,万万碰不得。就留在这儿,让那些大人物去头疼罢。”
  他望着孔青黛那副小鹿受惊般的模样,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暖意。这世间,终究还是有人愿意为他涉险的。
  可在那些高高在上的正道老祖眼中,这擂台上的风波非但没有平息,反倒酝酿出了更深沉的恐怖。
  那掀翻了擂台的槐相桂算个什么东西?真正要命的,是悬在他们头顶、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绝世杀神啊!
  天际那浓稠如墨的积云非但未曾散去,反倒压得更低了。
  紫色的电弧在云层中狂舞,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瓢泼而下,犹如天公在为这死难的修士恸哭。
  冰冷的雨水浇在众修士身上,让这死寂的氛围越发沉重压抑。
  唯独九天云端之上,那片被白龙庞大身躯盘绕出的绝对领域。
  阵法隔绝了所有风雨雷电,空气中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清新。鞠景脚踏虚空,怀中稳稳抱着那方才欲与树妖同归于尽的妙华仙子。
  这姿势,当真是尴尬到了极点。
  “有劳夫人了。大姐,你倒是搂紧些,你这浑身软得像滩烂泥,我这凡夫俗子可没多少力气,摔下去可别怪我。”
  鞠景眼见那张暗红色的雷符慢悠悠地飘到跟前,若要伸手去拿,便得腾出一只手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怀中的美艳女修,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浑不吝的嫌弃。
  妙华仙子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大乘期剑修的清冷出尘。
  方才那千碎万花的秘法遭了黑环阵法反噬,她本就真元枯竭。
  紧接着又被树妖的藤蔓抛入半空,迎面撞上那九霄神雷的余威。
  狂暴的电弧顺着她的奇经八脉一路肆虐,虽未伤及性命,却将她浑身的力气抽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的她,除了眼珠子能转,连动动小拇指都成了奢望。
  她被迫以一种屈辱姿态,蜷缩在这曾被她痛骂为“霸占人妻之淫贼”的男子怀中。
  鼻尖萦绕着的,并非修仙者那种冰冷的灵气,而是属于凡人男子特有的浓烈阳刚气息。
  这气味顺着呼吸钻入肺腑,激得她那宛如冰霜般的道心,竟不受控制地生出一阵剧烈战栗。
  “你……为何要救我!”
  妙华仙子紧咬着下唇,那双往日里古井无波的凤眸中,此刻翻涌着羞愤。
  被藤蔓抛入高空的那一瞬,看着那毁灭雷霆当头劈下,她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大乘期修士的道心坚若磐石,死则死矣,她不曾后悔半分布阵冲锋的抉择。
  可就在她闭目等死、于电光火石间回溯这数百年枯寂修道生涯的最后关头——
  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一声呼喊。
  “夫人,救救她!”
  那是鞠景的声音。
  紧接着,那本该将她轰成齑粉的雷霆,便犹如得了军令般,生生在半空中拐了个九十度的弯,劈向了那不可一世的树妖。
  而她那力竭坠落的残躯,穿破重重云雾,最终稳稳跌入了这个男人的臂弯。
  她想不通。
  这鞠景分明是个锱铢必较、扯虎皮做大旗的无赖!
  昨日在茶馆,自己那般居高临下地折辱痛骂他,以他那魔尊妻子的狠辣手段,没将自己当场抽魂炼魄已是万幸,怎会在自己深陷绝境时,冒险出手相救?
  “救了便救了,哪来这许多聒噪废话?难不成我还得给你写份陈情表说明缘由?”
  鞠景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右手死死揽着妙华那浑圆紧致的腿弯,左手托在她那因秘法反噬而微微渗着细汗的玉背上。
  见她半死不活地僵着,鞠景干脆右臂猛地往上一颠,左手一松。
  “啊……”
  妙华仙子失去支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倾,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庞直接砸向鞠景的颈窝。
  出于求生的本能,哪怕经脉再麻痹,她也只能用尽残存的力气,软绵绵地抬起双臂,如蔓藤般死死环住了鞠景的脖颈。
  一阵如空谷幽兰般的冷冽清香,混合着女儿家因剧烈战栗而散发出的温热甜香,瞬间直扑鞠景的鼻腔。
  那紧贴在颈侧的湿冷发丝,伴随着胸膛前传来的惊人柔软弹性,让鞠景这定力极佳的现代人也不由得心中一荡。
  腾出左手的鞠景,干脆利落地将那张雷符一把攥入掌心,随手塞进袖兜。
  “你以为少爷我吃饱了撑的想救你?我是怕你这蠢女人直挺挺地摔死在下头,那血肉模糊的惨状污了本少爷的眼睛!我不过是随手捞一把,与你何干?你莫要自作多情!”鞠景故意偏过头去,目光不与她对视,那张嘴依旧如刀子般刻薄。
  他心中透亮得很。
  自己这便宜老婆殷芸绮,看似百依百顺,实则是个醋坛子转世。
  若是自己表现出半分对这剑修大能的怜惜倾慕,以殷芸绮那病态的占有欲,这妙华仙子怕是刚出虎口,便要命丧龙爪。
  唯有恶声恶气,方能保她周全。这叫撇清关系,免得日后麻烦不断。
  “你!登徒子,放开我!”
  妙华仙子闻言,只觉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
  方才那涌上心头的一丝感激悸动,被这番恶毒的言辞碾得粉碎!
  她堂堂天衍宗大乘期长老,何曾受过这等轻贱?
  这等绝境中被人拉出深渊的美好错觉,瞬间荡然无存。
  “放你下去?然后眼睁睁看着你大头朝下,摔成一滩肉泥?还是被底下那乱窜的雷电劈成焦炭?”
  鞠景非但没松手,反而双臂猛地收紧,将那具绵软馨香的娇躯更用力地按进自己怀里。
  两人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心脏的猛烈跳动。
  “说你蠢,你还死鸭子嘴硬!方才那等必死之局,旁的大能都脚底抹油溜了,就你这愣头青还敢往上冲!我看你这几百年的道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鞠景一顿机关枪般的输出,喷得妙华仙子晕头转向。
  可偏偏他那双臂弯却稳如泰山,犹如一座最坚实的避风港,在这狂风骤雨中护着她不沾分毫水气。
  这是一种极为朴素的现代人价值观。
  在这满是利己主义的太荒世界,妙华仙子这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舍生取义的决然,深深触动了鞠景心底那根弦。
  她冲阵护道,他便护她。
  “我……”
  妙华仙子被噎得哑口无言。
  大乘期修士从这百丈高空坠落,有护体真气在,自然摔不死;可她此刻真元枯竭、雷电麻痹,摔下去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她心中憋着一口闷气,那张雪白的俏脸上此刻泛起两抹异常娇艳的桃红。
  她气鼓鼓地瞪着鞠景,雪白玉乳剧烈起伏,猛地深吸了几口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强迫自己那颗乱了方寸的剑心冷静下来。
  在这等暧昧又剑拔弩张的氛围中。
  “夫人,这天雷滚滚的,怪吓人的。魔头既已伏诛,您还是尽早收了神通罢。”
  鞠景抬起头,冲着上方那巨大的龙首挤出笑意。
  他本意是想带着林寒来演场戏,谁知这坑爹的聚宝会竟混进个大乘树妖,若非殷芸绮强行将他带离险境,他这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万幸,不仅自保无虞,还顺手救下了这宁折不弯的女剑修。
  那千丈白龙在云端盘旋了一圈,硕大的龙首缓缓垂下,停在鞠景面前。
  “夫君且带着这女道姑去那主席台暂歇,与那群正道老头子打声招呼。”殷芸绮的嗓音恢复了那股清冷淡漠,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妙华仙子一眼,“本宫去那废墟底下搜一搜,瞧瞧那树妖死透了没有。若有那漏网的神魂,一并拘了了事。”
  她自知若是跟着鞠景一道降落那主席台,以她这绝世凶名,那些正道长老怕是连个屁都不敢放,更别提让夫君耀武扬威了。
  这般想着,龙尾轻轻一扫,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举着鞠景与妙华仙子,缓缓向着会场高处那座保存还算完好的主席台落去。
  果不其然。
  当鞠景那双镶着金丝的步履稳稳踏上主席台的白玉砖石时。
  原本挤在台上、正交头接耳探查天上动静的各宗门大能、长老们,犹如见了猫的耗子,瞬间“哗啦”一声向四周退开。
  以鞠景为圆心,硬生生空出了一个足有三丈方圆的绝对真空地带。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乘、化神期老祖,此刻一个个佝偻着背,满脸堆着令人作呕的谄媚笑意。
  那目光在鞠景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又极为隐晦且戏谑地扫向他怀中紧紧抱着的大乘期女修。
  妙华仙子被这几十双眼睛一盯,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如芒在背。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艳羡,更有那令人难堪的狎昵。
  她堂堂天衍宗冰清玉洁的长辈,此刻却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般,以这等香艳羞耻的姿态蜷缩在一个“魔头”怀中。
  若非经脉依旧酥软,她恨不得当场拔剑,自刎以证清白,或是拉着这鞠景同归于尽。
  还不等她开口驱赶鞠景松手。
  人群中,万里堂那圆滑的身影已然抢先一步越众而出。
  作为凤栖宫安插在外的探子,他最擅长察言观色。
  这等诡异寂静的场面,若不找个台阶下,大家都要憋死。
  “哎呀呀!多谢少宫主仗义出手,镇压这天魔宗邪祟!少宫主当真是神威盖世,拯救我等水火之中啊!”万里堂拱着手,腰弯得几乎要贴到膝盖上,声音大得恨不能让全城都听见。
  有了他这一嗓子带头,周遭那些正道大佬们如梦初醒,纷纷出言附和。
  “多谢鞠少宫主镇压魔道!”
  “少宫主大义,我等铭记于心,少宫主辛苦了!”
  一时间,阿谀奉承之声此起彼伏。方才还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被树妖嘲讽为“背叛者”的鞠景,眨眼间便成了挽狂澜于既倒的救世主。
  “诸位前辈折煞晚辈了。”
  鞠景面对这等虚伪场面,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做派。
  他非但没松开妙华仙子,反而左手一用力,将那绵软腰肢往怀里又带了带,朗声解释道:“本少宫主与我家夫人,本是隐去身份来这天枢城游山玩水的。谁承想遇到这等不开眼的魔头肆虐。本也不想搅扰诸位雅兴,无奈这老妖实在嚣张,诸位前辈一时大意未能将其拿下。晚辈不忍生灵涂炭,这才被迫请夫人出手。只为除魔,别无他意,诸位切莫惊慌。”
  这番话,绵里藏针。
  既点明了那绝世魔尊是“我家夫人”这层惹不起的靠山,又给了正道大佬们一个“一时大意”的台阶下,最后还安抚了他们担忧被牵连的恐惧。
  “明白!明白!少宫主高风亮节,我等敬佩!”
  众人听出弦外之音——人家就是来逛街顺手打了个怪,不是来寻仇的。一时间,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人群中,一名鹤发童颜、身披八卦道袍的老者颤巍巍地走上前来,正是那天衍宗的宗主。
  “还要多谢鞠少宫主慈悲为怀,救了我天衍宗的妙华仙子!”老宗主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目光严厉地扫向鞠景怀中,“妙华!这成何体统!魔头既已伏诛,还不速速从少宫主身上下来!你云英未嫁,又是我宗长老,这般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老宗主的呵斥声中,透着极度的焦惶。
  他生怕这脾气火爆的妙华若是惹恼了鞠景,亦或是被那暗中窥视的北海龙君记恨上,整个天衍宗都要跟着遭殃。
  这一声断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妙华仙子的脸上。
  “我……”
  妙华仙子本就羞愤欲绝,此刻更是气得眼眶通红。
  她何尝不想下来?
  可她那经脉中雷电的酥麻感尚未退去,丹田内真气空空如也,连一根脚趾头都使不上劲。
  但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她贪恋这少宫主的怀抱,死皮赖脸地缠在人家身上一般。
  这等奇耻大辱,让她彻底破了防。她开始在鞠景怀中拼命挣扎,哪怕是用那软绵绵的手肘去撞鞠景的胸膛,也要脱离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鞠景感受着怀中那不安分的娇躯,那胡乱的磨蹭不仅没能挣脱,反而隔着衣料带起一阵阵惊人的摩擦与热度。
  他暗自叫苦,也意识到当着众人的面这般搂抱着人家名门正派的女长老,确实太过孟浪,若是被殷芸绮瞧见,怕是又要生出事端。
  “得得得,这就放你下来。你这脾气,当真是属爆竹的。”
  鞠景撇了撇嘴。
  他双腿微曲,自然地半蹲下身子。
  左臂托着她的玉背,右手缓缓松开她的腿弯。
  待妙华仙子那双白生生、被汗水浸透了鞋袜的玉足终于触碰到冰凉的白玉地砖时,他这才彻底撒手,准备直起身来退开。
  然而,鞠景这等没修过仙的现代人,终究是高估了雷击过后修士的身体状况。
  失去了那双强有力臂膀的支撑,妙华仙子那一双修长的玉腿,根本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
  “唔……”
  一声娇软嘤咛从美妇唇缝溢出。
  她的双膝犹如没了骨头般瞬间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鞠景尚保持着半蹲直身的姿态,避无可避。
  一阵裹挟着清松香的香风扑面而来。
  妙华仙子那具温软如玉的娇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鞠景怀里。
  她那两条软绵绵的手臂下意识地攀住了鞠景宽阔的肩膀,而那张因为羞愤而滚烫的绝美脸颊,更是偏不倚地、重重地擦过了鞠景的脸侧。
  肌肤相亲,那两瓣柔软且带着一抹湿润凉意的唇瓣,犹如蜻蜓点水般,从鞠景的下颌处一滑而过。
  那触感,极尽黏腻、香软,犹如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两人所有的防备。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这天衍宗高不可攀的冰山女剑修,犹如投怀送抱般,紧紧贴在那魔尊夫君的身上。
  风歇雨停。唯有那两人凌乱交错的呼吸声,在这白玉高台上,听得一清二楚。
  正是:
  九重雷火劫灰扬,千丈白龙护玉郎。
  可叹冰心傲骨剑,软香酥骨落情网。
  看官你道,这冰清玉洁的天衍宗长老,当着太荒群雄的面,这般脚软身酥、投怀送抱,那带着冷香的唇瓣偏巧又擦过了这少宫主的脸侧,真真是把几百年的清誉毁了个干干净净!
  这等肌肤相亲,羡煞了满台的大能老祖,却也是要命的砒霜毒药。
  更要命的是,那云端之上护夫如命、善妒成性且杀人不眨眼的绝世魔尊殷芸绮,若是瞧见这等刺眼的画面,这白玉高台岂不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这凡人夫君鞠景,又该凭着怎样一张能说会道的刁嘴,在这惊天的修罗场中,抹平魔妻的雷霆震怒?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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