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锅里有个炸弹】(57-64完结)作者:藤贝谧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24 16:32 已读54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五十七章 痛……好痛


    阿锡库岛,生物净化室。

    细长的软管从锁骨处的静脉插入,在体内搅动灌洗,接着大量中和剂在血管内产生渗透压剧烈反应,险些要把脆弱的管道壁给撑破。

    “啊——呃!”

    室内传来剧烈的呻吟声。

    仇章知躺在人体椅上痛得连动也不敢动一下,这是他这个下午做的第二场药物透析。

    他这次注射的药物过量了,手脚上的黑斑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着,再这样下去,生长细胞全部被攻击坏死,做多少次透析都没办法了。

    太急了,怪他太急。

    “Qiu,换血吧,全部换掉。”这样至少还能吊着他一条命。

    医助马上就要吩咐另外的人去血库取血,被仇章知拦住。

    “不……”仇章知虚弱地摇头,他还在苟延残喘,抱着一丝希望。

    他现在这身血可是宝贝……真给他身体换血了,那他这些罪不是白糟了吗。

    只要生长因子成功从他体内分裂出来了,只要把生长因子成功复制进那些生物样本体内……人类从此可以实现自主克隆,他就要成功了……成功了!这是人类多么伟大的一次进步!

    让他受再多痛苦都值得!

    尽管意识已经被侵蚀得模糊,他死死攥着人体椅的把手,“快、继续……”

    医助违背了命令,将一只镇定剂推进他的血管。

    “他没几天活的了。”

    说话的人叫昂肖,是在仇章知身边工作了两年的实验员,他扭过头对其他医助道:“把他命吊着,我们拿了钱就走人。”

    自从仇裎逃跑消失,没有他的血细胞供应,实验室临近崩盘,做再多挽救也是无用功。

    看这疯子,这情况下放弃寻找仇裎后,竟拿自己来做实验体了。

    他和仇裎有同源基因,要想把这个项目继续做下去,也只有他来做第三代实验体这一种办法。

    可都到这个地步了,实验室没救了,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仇章知半眯着眼睛,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昏迷。

    紧接着,他被推入常青A代实验体监测室——这是仇裎待了五年的小牢房,作为父亲的仇章知现在也必须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小空间里被实时监测着。

    “放开我!我今天必须要见到仇章知!”

    实验室外围传来剧烈的碰撞声,紧接着有很多人开始推搡起来。

    昂肖一群人闻声赶去,大声呵斥着闹事的一群人。

    “这地方能让你们在这儿大喊大叫?”

    站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昂肖已经认识他了,他叫成权青。

    他这几天一直带着群人在这儿逗留着,把实验室大厅当地铺睡,整天嚷嚷着要让仇章知出面,把在斯昔尔山上的那两位老人交出来。

    这两人的关系,家族是世交,成家小儿子与仇裎从小交好,成权青还是仇章知曾经的合作伙伴,后面不知道什么原因闹掰了。

    “别拦了。”

    昂肖把堵在前面的同事们都揽开,“你见了他又能怎么样?不是都说了已经没再派人搜寻仇裎的踪迹了吗?谁都知道他早就被你送回国了,为什么不去抓,真以为我们搞科研的是群傻子吗?”

    仇裎逃跑后,那些生物样本全都断了供,再把他抓回来也是无济于事,仇章知索性抓紧时间把自己送上了实验台成为第三代实验体。

    眼下他的这些手下自己都还焦躁呢,仇章知拨的那么多用来做实验项目的钱,恐怕是全部得亏尽了,他人事不省成这样了,哪儿来的钱给下面这些人发。

    “哼……”

    昂肖突然想到个法子,把手往他面前一摊,“那你给钱,给钱我们就让他出来。”

    “或者你去把他保险箱的密码问出来,反正他那么多钱都是非法来的,我们想怎么分都不会被查到头上来。”

    “仇章知没几天活的了,这项目已经完全做不下去了,我们都还想让他快点结了钱再死呢。”

    “还搞科研的……”成权青皱着眉,“一到这个地方就跟群土匪一样。”

    他吩咐手下的人:“通知一下成夏,我这边忙完了就赶回去。”

    然后递了张卡出去,说了密码后,“你们先拿去自己分,不够再说。”

    昂肖一群人把卡接过,立马让出了条道出来。

    成权青:“一群强盗。”

    ……

    虹城,鱼水小区。

    这里是葵礼的家。

    楼道里还是遍地的饮料瓶子,还有对着电脑游戏叫骂的声音,清晰地从墙壁里穿透出来。

    仇裎背了个背包站在门口,愣愣地站着。

    他记忆恢复得不稳定,一会儿痴一会儿正常的,正常的时候脑子是完全清醒的,痴的时候脑子里就像有一层膜一样蒙住了,神志会暂时消失,凭本能行动,简称傻子,这两种状态随时切换。

    医生说得慢慢恢复,只能靠时间让他的大脑一点点习惯。

    仇裎把钻到门里面瞧了瞧,脑袋晃一晃,清醒一瞬间。

    他知道葵礼现在是标本师,室内绿意盎然的一片全是植物,生机勃勃。

    被枝叶笼盖着的一条长桌,那里就是她的工作台。

    葵礼把仇裎牵进去,“快进来啊,不要在这站着,进来。”

    她的家门口还站了两个黑衣保镖,是成夏派来守着他们的,还算安全。

    仇裎踏进她家的门槛,然后把门关上。

    “葵礼。”

    他下意识去牵她的手,但猛然,不合时宜地一阵耳鸣后,仇裎再次恍惚起来。

    “唉……葵礼。”

    他差点倒在她肩上,锁骨针眼的位置又开始幻痛。

    又来了。

    “痛……好痛。”

    “仇裎?”葵礼急着把他拖到沙发上躺好,“怎么又开始痛了?”

    他艰难摇了摇头,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咬着牙齿隐忍。

    每到仇裎意识模糊之际,大脑最深层次的痛苦会无法控制地涌上来。

    这并非生理上的问题,没有办法缓解,假性疼痛,只能让他自己生生忍过去。

    “呃……”他紧紧把葵礼锢在怀里,此时上半身微微发着颤,发出隐忍的吸气声。

    又是熟悉的感觉,痛感越来越清晰,细长的支管在他体内不断游走,抽动,撕心裂肺的疼痛牵动全身。

    他的内脏,筋骨,肌肉,像破了一样,被打碎了一样。

    仇裎疼得眼尾泛出泪水,手指吃力地举起,掐住葵礼的脸颊,狠狠吻上她的嘴唇。

    也只有这个办法能缓解一些了。

    他流出的眼泪打湿葵礼手臂的皮肤,嘴上的动作没轻没重,几乎要把她的舌尖咬破出血。

    葵礼挣脱开,把他摁在自己怀里,手心抚摸他的后脑勺,试图能缓解一些他的难受。

    她的心被揪起来一样。

    “没关系,马上就好了……马上……”

    直到怀中的人渐渐平息下来,这时好不容易捱过了这阵劲儿,已是满头大汗。

    “对不起……”

    仇裎沙哑着声音说。

    这么狼狈的模样,浑身都是伤疤的一副破躯体,“会不会嫌弃我?”

    他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是个负担,又傻又残地整天跟在葵礼身后,还得她来保护他。

    但他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现在得随时和她贴在一起才舒服点,他嘴唇在她脸颊蹭动,又悄悄叹了口气。

    “为什么要嫌弃你?”

    葵礼让他坐好,“你这个笨蛋,我只会心疼你。”

    “以后这样的情况会越来越少的,这说明你的大脑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不要怕,我会保护好你的,仇裎。”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嘴唇向下撇,眼中有了些水光。

    “我保证再也不会和你分开,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她盯着仇裎,向前将他嘴唇咬了一口,企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让你刚刚那么用力亲我。”

    仇裎只牵起嘴角,朝她勉强露出个笑容,眼眶中依旧控制不住地流着眼泪。

    他的心快要被抓烂掉,事实上被仇章知抓走后他一次也没哭过,但是再被葵礼拉着抱在怀里时,他哭得发不出声音,咬着牙齿流出眼泪,一点点打湿她的头发。

    “我好痛。”他哽咽地出声,是在诉说这几千个日夜的痛苦。

    哪儿那么多痛可以说呢?身体痛,心也好痛,一刻不停地念着你,抓住一丝生存的希望也要拖着残缺的身体逃出来找你。

    葵礼,我连思念着你也是痛的。


第五十八章 在她面前总是可怜兮兮的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门口吵吵嚷嚷的,似乎有人在争执着什么。

    “谁?”

    葵礼把门打开,见来人正是夏子钦,他正跟着外面两个保镖不停理论。

    “诶哟你们看嘛,姐姐这不就出来接我了!”

    “非不让我进……”

    两个保镖欲言又止看了葵礼一眼,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拦住这个人。

    仇裎听见动静,缓步走到葵礼身后。

    姐姐?他盯着眼前这个未曾见过面的男性。

    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鲜艳的橙发,他今天还上了发胶给自己梳成背头,精神抖擞地跟葵礼交谈。

    “姐姐,卢教授让你把我们上次野外考察的资料放在实验室的,你忘记了吧?”

    夏子钦毫无边界感且灵活地从其中一名保镖身侧窜过,窜到葵礼面前,“姐姐,没等着你,卢教授急着要呢,直接让我来找你拿了。”

    葵礼仔细打量他片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家位置的?”

    “卢教授告诉我的。”

    夏子钦大大方方地回她,把这个锅扣到卢教授头上。

    实际上是他之前偷偷跟踪过葵礼,并且记下了她的住址。

    葵礼沉默盯住他的脸。

    卢教授怎么这样?把她的住址直接给别人说了吗?葵礼心里默默瞎想着,嘴上应付着。

    “哦,你就在这等着。”

    她转身跑到另一个房间翻找,剩仇裎和他面对面站着,气氛逐渐怪异。

    空气里安静得可怕,夏子钦甚至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谁都没有说话,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疯狂膨胀。

    两个保镖站在门口面面相觑,退到门后面把自己遮起来。

    “你就是葵礼男朋友啊?哎哟,长得挺帅啊兄弟。”

    或许觉得气氛太过尴尬,夏子钦先开了口,语气散漫,看似一句简单的问候,仇裎听出了几分戏谑。

    “听说你是最近脑子才恢复正常的?真是辛苦葵礼这么照顾你了。”

    他说话还挺没分寸的。

    “呵。”

    仇裎只冷笑了一声,喉结微微滚动,眉头轻挑,眼神自上往下去睨他。

    这丑陋的橙子脑袋,打扮得张牙舞爪给谁看呢?

    他的这股气息流动在空中,眼神只是淡淡的,夏子钦却被盯得心尖莫名发凉。

    像是在说——你是什么东西?

    “……”就你会瞪人?

    他靠在门框上不甘示弱,眼睛睁大,直直地瞪回去。

    双方再次陷入诡异的氛围中。

    “你们在干嘛?”

    夏子钦手中突然被塞入一个木头盒子,葵礼嘱咐他,“样本都在里面了,我整理好了的,你记得回去清一下就是。”

    “嗯,好的。”他把盒子抓紧在自己手里,眼神瞬间乖巧地去瞧她一眼。

    “姐姐真好,谢谢你姐姐。”

    “我都说了多少次不要喊我这两个字……”葵礼浑身别扭,不由自主往后推了一步。

    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顾及到仇裎在这,她想让夏子钦快点走,但又想起他上次帮了她忙,不好意思说出口。

    “那个……车洗了吗?我心里一直挺过意不去的,还是给你转点钱好一些。”

    葵礼客套地跟他说。

    “洗了姐姐,我让师傅给我洗得特别干净,姐姐,我不要你的钱,我有钱,我愿意帮你。”

    “对了,你每天骑着个小电动车进学校,这么热的天多晒啊,我那天回去想了想,准备每天开车来接送你呢。”

    “?”

    这句话被听到耳朵里,葵礼被口水呛了一下,警铃大作。

    都是些什么胡话?

    偷偷瞥了仇裎一眼,他脸色已经阴冷得像染了一层黑水。

    “不要,我自己可以。”葵礼立马提高了声音拒绝。

    “我想关心你啊姐姐,你每天这么累,男朋友还要被你照顾着,多辛苦……”

    “我们很熟吗?”葵礼蹙眉打断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赶紧去跟卢教授交差吧,”她这意思就是赶他走。

    快步走上前,把夏子钦推到门外。

    他倒是心神领会,没有像之前那样缠着她不肯走,吊儿郎当地跟两人挥手告别,转身离开时,还朝仇裎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砰!”门被两名保镖合力关上。

    室内恢复宁静,炎热的空气里,突然冒出了一片凉意。

    仇裎用力去呼吸,低着声音开口,“他是谁?”

    “卢教授手下带的学生,我跟他不熟,真的。”

    葵礼上前两步,把他袖子扯住,“他这个人就是特别莫名其妙,你别听他说那些话。”

    仇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他说得没错,”他轻声回复她,“都是实话而已。”

    要照顾男朋友,又忙于事业,为了省钱图方便,整天骑个电动车在城市里穿梭,跑到山里面采集样本,收集资料,忙忙碌碌,像一只被鞭打的陀螺,旋转着停不下来。

    仔细看看她手臂的皮肤,被晒伤后成了蜜色,人也比以往更瘦削,可声音依旧洪亮地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仇裎。

    仇裎在神志清醒时静静盯着她,总是无尽地心疼,自责自己完完全全就是一个累赘。

    他不止一次想杀了仇章知,手刃亲父,却不得不躲起来藏好,避免自己再次被抓走。

    有时内心甚至产生巨大的怨恨,紧接着就是深深的无力感。

    他现在没有钱,得靠葵礼养着。

    何况是没有钱,他连个身份都没有。

    仇裎这个人在五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仇章知早就在暗中安排了一切,将他的一切都抹除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被赋予的身份,叫常青A代实验体。

    等成权青回国,他彻底安全后才能再获得一个新的身份,重新成为一名公民,在国内自由行走,回到黎城,拿回属于自己的财产。

    但眼下,他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时时刻刻被生理和心理上的疼痛折磨着,还得克服这五年来造成的阴影和恐惧,发作时只能缩在葵礼怀里瑟缩着什么也不能做。

    谁都没想到他们的人生会发生这些剧变,心性变化,仇裎早就不算个正常人了,他垂下头,发现自己似乎连吃醋都不敢放在明面上来。

    这个橘子脑袋是谁,都是谨小慎微地去过问。

    他猛然恢复记忆后醒来,却发现身边所有的一切都今非昔比,发生翻天覆地的转变。

    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独自感叹一声过得好快。

    “笨蛋。”

    葵礼看着他这样子百感交集,一把把他的腰抱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她嘴角微微向下撇,复杂的情绪生出,又想到一些令人心疼的往事。

    “我也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好辛苦,好苦。”

    我们两个都好苦。

    仇裎弯下腰含住她的嘴唇,厮磨,舔舐,小心翼翼。

    “对不起……”在她面前总是可怜兮兮的。

    她往上揽住他的脖子,“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了,我爱你。”

    “我知道你也很爱我,所以你脑子里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睛里只要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葵礼挠了挠他的脸,快到晚饭的时间,她担心他有些饿了。

    从桌上随手拿起一个青橘,将皮剥开,递给仇裎。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宝贝笨仇裎。”

    仇裎接过她手中的橘子,将它放在鼻子前嗅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太敏感了,他心脏一阵酸胀,有些睹物生情了。

    仇裎最喜欢闻青橘的味道,他记得葵礼也是。

    分离的这么多年里,她的工作台上一日不停地更换着新鲜的青橘。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他们曾经一起住过的小院子里,仿佛这五年只是一场梦,他还是十八岁,五年前的初夏从未到来过。

    “晚上想吃什么?烤全羊吃不吃……我点外卖。”

    葵礼歪着头朝他靠近,“想什么呢?又不说话了。”

    仇裎又把脑袋搁在她肩上,许久才说出一句。

    “……我就是,实在太想你了。”

    “嗯……”他的大脑恍惚了会儿,靠在葵礼肩膀上,闭着眼睛深呼吸。

    “仇裎?”怎么又开始不舒服了?

    再睁开眼睛,他的瞳孔里又是一片清澈。

    “葵礼。”他循着本能去亲她。

    葵礼:“……”

    行,又变傻了。


第五十九章 她的直觉一向不会有错


    过去了半个月,仇裎变傻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一直在恢复,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窗台边看小区里的那条路。

    一直等一直望着,当太阳落到远处那座山的半腰时,葵礼就会从小路尽头冒出来。

    对了,隔壁住了一个很烦人的邻居,又臭,又吵,又脏。

    这名宅男是个游戏主播,每天就坐在电脑前面打游戏,打到兴头上后就开始大喊大叫,整栋楼都能听见。

    有时候是破口大骂,有时候振奋地怒吼,表达自己兴奋的情绪。

    他喜欢喝罐装的碳酸饮料,几口下肚后,随手扔出门外,噼里啪啦在楼道里一阵响。

    在门口守着的两个保镖被他砸中过好几次,想上前制止时反倒还会被他污言秽语地谩骂一通,气得人无可奈何。

    “我操!我真他妈牛逼!”

    不甚悦耳的噪音又传进仇裎耳朵里。

    他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扯着嗓子乱叫,兴奋地从凳子上蹦跶下来,把瓶子全都砸到葵礼家门口。

    “嘭!咚!啪嗒!轰隆!!!”

    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出声制止。

    长得稍微高一点的叫阿五,矮一点的叫阿六。

    “这位男士,请你注意一点!把垃圾都收好!”

    “滚!你们整天天守在我家门口嫌不嫌烦?”

    宅男眯起眼睛去看他们,“是你家房子吗?你家女主人都没说什么,跟我在这叨叨叨叨叨!!!”

    “这位男士,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辞!”阿五厉声呵斥道。

    “不然我们将采用强硬手段!”

    “哎呦哎呦,我好怕好怕。”

    阿五阿六:“?”

    他神经兮兮地哼唧,阿六不止一次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脑子有什么隐疾,跟个精神失常的怪胎一样。

    惹得人鬼火直冒。

    阿六正要再次厉声制止他,“嘭!”一个易拉罐猛地砸在他脑袋上!

    两人回过头去,发现仇裎站在门槛上,神色阴鸷地盯着这个疯子。

    “我操……”

    宅男被砸得天旋地转,没能维持身体的平衡,倒在地上。

    地上的易拉罐接二连三地被扔回他屋子里,末了仇裎将他衣领提起,施了点力,像丢垃圾一样在半空中飞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他家客厅地板上。

    他甚至陷入了短暂昏迷,在地板上晕乎了半分钟才重新有了点意识。

    “把你自己管好。”仇裎冷冷说道,嫌弃地擦了擦掌心。

    “我操你大爷……”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像一头疯羊一样冲到对面,挥起拳头,要给仇裎好一个教训。

    “老子弄死你!”

    狠话还没放完,他又被一拳击中眉心,阿五阿六顺势把他的手臂掐住,抵在门框上摁着,没办法动弹了。

    “打人了……报警报警!我要报警!”

    他吃力地转头,瞪着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和比他高了半个头的男人,“……我管你们是谁!谁来都不好使!”

    仇裎一侧嘴角咧开,上前了两步,单手掐住他的脖子。

    巨大的窒息感瞬间袭上身,宅男面色涨红,喉间发出磕磕巴巴的呜咽声。

    “放……开、我……”

    他嘴里无声地喊着救命,拼命挣扎,仇裎手上的力度不松丝毫,越发收紧,看着他面色逐渐发紫,内心竟然升起隐隐的快意。

    眼看着快要出人命,阿五赶紧把仇裎摁住。

    “仇裎,松手!他会死的!”

    死?

    仇裎倒还真有这个冲动。

    他看样子似乎是没了理智,阿五阿六几乎是发了死力才合力把他的手掰开,宅男呼吸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如获新生,要了命一般地趴在地上咳嗽。

    浑身发软,他连滚带爬回了自己的屋子,

    视线往下一看,他的裤裆出现了一处湿濡,范围扩得越来越大,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骚味。

    竟然吓尿了。

    仇裎缓慢地眨动眼睛。

    他朝屋子走近一步,宅男吓得哑着喉咙乱叫,身子瘫软得没了力气,要往角落里缩。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别杀我!”

    瞧他这副样子。

    仇裎淡淡笑了一下,替他把门关好,隔绝一些空气里的尿骚味。

    楼道里恢复宁静。

    阿五谨慎地看了仇裎一眼,“仇裎你……还好吗?”

    “没事。”他神色恢复平静,瞥了两人一眼。

    “今天这事不要告诉葵礼。”

    他没再说话,把门掩上,重新坐在窗台边,望着那条小路的尽头,等待一个小人点的出现。

    时间已经过了傍晚,葵礼今天事情比较忙,在卢教授那里多待了好一会儿。

    她走到校外,拿出车钥匙,插进电动车锁孔,慢悠悠地往家里晃回去。

    刚收到成夏的信息,成叔没几天就快回来了。

    等成叔回来后,仇裎的新身份就能有着落了。

    他其实已经很安全了,大家都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仇章知的私人实验项目彻底宣告失败,令人发指的恶心被早早潜伏在其中的内幕人曝光出来,在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

    更有传闻,说他把自己当成实验品,现在苟延残喘地吊着一口气。

    总之是已经把仇裎放弃了,无暇顾及这个曾经的实验品。

    但葵礼始终都不放心,他至今还没有被允许踏出过家门一步,她心里那个根弦还没彻底松下,仇裎目前是不能有自由的。

    这半个月的日子一直很平静,没有人来打扰,没有恐怖的威胁,她和仇裎像普通情侣一样相处生活着,他的神志越来越清醒,葵礼久违地感受到得之不易的幸福。

    每天笑盈盈地进罗教授的实验室,再一身轻松地回家,有时兴起了,路上给仇裎带点小礼物回去。

    快入秋了,燥热的天空里开始夹杂着一丝微凉。

    途经过一片夜市,葵礼停下从电动车跳下来,选了个小摊买份麻辣烫给仇裎当夜宵。

    阿五阿六平常饭点的时候自己会派一个人出去买饭吃,他们只保证仇裎的安全,不会管他的伙食。

    他每天会在家里把饭做好等葵礼回来,系着围裙为她盛汤递饭。

    有时候想,就一直这样生活下去,葵礼也心满意足了。

    但今天时间太晚了,她提早就给仇裎打了电话,让他自己做好晚餐饱腹,她在学校食堂解决就好。

    路灯明晃晃的有些晃眼,葵礼继续骑行,驶入回家必经的一条小巷,寂寥间,总感觉有人在暗中盯着她。

    “谁?”

    察觉到一些怪异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没人。

    小巷空落落的一片,静谧无声,只有她一个人。

    她的直觉一向不会有错。

    但来不及多想,葵礼急着回去和仇裎待着,拧着车把手溜得飞快窜回了鱼水小区。

    她停下车,清晰地感知到背后紧盯着她的那道视线从未消失过。

    心里面有了几分猜测,她转身对着空旷的道路大吼一声——

    “夏子钦,滚出来!”

    安静了几秒钟,葵礼耐着性子等待着。

    果然,一个橘子脑袋嬉皮笑脸地冒了出来。

    夏子钦小步跑到她面前。

    “姐姐。”这讨好的语气简直要把人供上天了。

    “你到底要干嘛呢?跟踪我?”

    葵礼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真心发问,“你有病啊?”

    “我怕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夏子钦觉得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问题,“我送你呢。”

    “送我?我需要你来送吗!”

    葵礼绷着嘴唇,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所以,我的家庭住址根本不是卢教授告诉你的,是你自己偷偷跟踪我的吧?”

    夏子钦被戳破心思后也不觉得难堪,直接回复她:“嗯,是的姐姐。”

    多理直气壮一句话。

    葵礼甚至有些怒极反笑。

    “你知道吗?”

    她轻笑一声,“你现在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

    俗话说天道好轮回,当初高中时她也整天跟在仇裎身后,走到哪都躲在墙角里把他盯着,没想到上天竟也派了个人来这样对她。


第六十章 穴肉全部被塞满了


    夏子钦被她这句话问住,“……什么玩剩下的?”

    葵礼实在不想被他持续骚扰下去,她站定,想好好把话跟他说清楚。

    “夏子钦,你听好了。”

    “我对你没有任何一丁点想法,我有男朋友,我有足够爱的人,我很幸福。”

    “你也不要总想着钻空子,不可能的,我对仇裎,投注了我前半生所有的爱。”

    “不管他傻,无用,富有,潦倒,我心甘情愿接受他的所有,我对他已经积攒了太多执念,也不可能放他走的,他这一辈子,只能归我所有。”

    “而你,别怪我话说的太直接,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凭什么觉得你能赢过他?”

    她面无表情,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面前这个橘子脑袋突然语塞了,夏子钦自顾自笑了笑,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我……”我就是很喜欢你啊。

    “你的那些心思,谁看不出来?”葵礼不等他把话说完,犀利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在你屡次毫无边界的情况下,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不代表我会一直忍下去。”

    “你当着仇裎面前说的那些话,难道就很有分寸感吗?你想讽刺他,打压他的自尊?”

    “我告诉你,别再用你那些没章法的招数去挑拨我和他的关系!”

    她语气咄咄逼人,不给人一点台阶下,夏子钦的脸色肉眼可地变得沉下去。

    “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我既然追不了你,也可以和你当朋友啊。”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交流,”葵礼往后退了一步,“从今天开始,我们就当陌生人吧,这是最好的。”

    她转身准备走进楼道,突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停住了。

    然后抬头看见仇裎趴在窗台上盯着楼下的两人。

    夏子钦和她在这拉扯了有好一会时间,仇裎估计从一开始就盯着他们了。

    完了。

    葵礼心一颤,他恐怕又要误会。

    楼层较高,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单用眼睛看,大概就只能知道这两人在纠缠。

    至于纠缠的是什么,就要看仇裎那脑子里怎么想了。

    都怪这个夏子钦……

    葵礼立马回头,咬牙切齿地冲还愣在原地的橘色脑袋大吼一声。

    “滚!你这个死人!”

    夏子钦:“啊?”

    葵礼的身影快速消失在楼道里。

    她动作迅速,奔跑中发现以前总是充斥着那烦人邻居的各种喊叫的楼道,今天却异常的安静。

    奇怪,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跑到六楼,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快速转动。

    仇裎就坐在阳台上的小窗台,蜷起一只膝盖,听见葵礼回来的声音,把目光缓缓转向她的脸上。

    他室内穿的一身薄长袖,棉麻裤,身材清瘦挺拔,除了脖子上那些针眼睛结成的痂比较醒目,灯光下的皮肤泛着冷白。

    “仇裎!”葵礼换了拖鞋就向他奔过来。

    “给你带的夜宵,麻辣烫,”她把盒子摆到他面前,“我今天放了好多脆皮肠,我们一起吃。”

    仇裎没有要吃的意思,低眉顺眼的,把脑袋缩进她颈窝里,“好想你。”

    他看向她,一侧嘴角勾起淡淡的笑。

    葵礼经常觉得他的眼神与之前有了太多变化。

    瞳孔里总是深得如一汪黑水,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似乎学会将自己隐瞒了,情绪、肮脏的心思,全都藏起来。

    “我看见你和那个人了,在楼下。”

    葵礼端坐了身子,她就知道仇裎要多想了。

    “不是的,你不要管他……”

    她的话被打断。

    “他总是来找你吗?一直跟在你身后,偷偷摸摸的。”

    “你在外工作的时候,他每天都能和你见面吗?”

    “他喜欢你,”仇裎轻张着嘴瓣,“但我知道你只会爱我一个人,对吗?”

    “你从来都不会抛下我,有肮脏心思的,从来都是别人,对吗?”

    葵礼动作一滞,平淡的空气里仿佛夹杂了一丝阴冷。

    仇裎怪怪的。

    “笨蛋,我当然只会爱你一个人。”

    她揪住他脸颊上的肉,对着他嘴唇亲了一口。

    仇裎倾身咬住她的唇瓣,舌尖灵活地勾勒她的牙齿,再钻进去,搅弄,缠绵。

    葵礼知道他又要跟她做爱了。

    他的性欲近来越发强烈,稍有些肢体接触,便能勾起他的欲火。

    只要她在家,任何时候仇裎都能缠着她来上一发。

    葵礼身上的衣服被三两下脱掉,他的手掌大力,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掐住她的胸。

    牙齿咬上她的锁骨,去吮吸,留下自己的印记。

    “我爱你,求你,把眼神只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身下的硬物如坚石,抵在她胯间。

    葵礼早就被脱得精光,两人的性器相磨,随着温度升高,开始分泌出水。

    她倒在地毯上,被他压在身下蜷缩着。

    “仇裎……”她抱紧他,“好热……”

    阴茎在小穴摩擦,从下往上分开她的阴唇,汩汩清水从穴口流出,霎时间给地毯染了一片湿痕。

    “宝宝。”他的动作有些急躁,发狠汲取她舌尖上的唾液,与自己交缠,再将属于她的液体通通都咽下去。

    葵礼的阴蒂很敏感,随着仇裎身下的动作摩擦到那颗小豆子,便会有如热流一般的快感从小腹涌过。

    阴茎的顶端蹭过,她的腰在颤抖,酥麻与酸爽从下体生出,轻而易举就被送上高潮。

    阴茎缓缓插入,性器结合,葵礼的身体升起热且胀的燥意。

    他一进去就抵到了底。

    “嗯啊啊……仇裎……”

    穴肉全部被塞满了,肿胀的阴蒂被挤得冒出了小尖头。

    “快一点……”葵礼指甲掐住他的腰。

    他每次都喜欢慢慢磨蹭她穴里的肉壁,缓慢地动作,反而更难耐。

    仇裎很听她的话,次次都全根送入,再抽出,将肉棒全部撑在嫩肉里,戳动她的每个敏感点。

    “好舒服的宝宝……”他用脑袋抵住她的额头,喘着粗气,试图稍微清醒些。

    一看见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了,想要彻底地占有她,想藏起来缠着她的身体,整日整夜地交缠,他们的皮肉会长在一起,交融成血水,永远都不会分离。

    “我好爱你啊……”

    他咬住她的乳头。

    试图从里面咬出汁水,湿滑的乳肉在他嘴里挤压成各种形状,仇裎轻轻嗅着,属于她的乳香。

    “嗯嗯……有水、要出来了……”

    葵礼呜咽着呢喃,清澈的液体从穴道上方的小孔喷出,仇裎的阴茎被淋得湿成了水棍。

    他摁住有水液冒出的小孔,然后指腹揉搓她上面的阴蒂,涨意和舒爽同时涌出,更奇异的快感产生了。

    高潮来得猛烈,不同的快感同时集聚在下体这一处,仇裎身下的力度大起来,盯着葵礼的眼睛,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不成音节的呜咽。

    直接被插得瞳孔失焦了。

    穴口上沾满了摩擦生出的白浆,仇裎用手指沾上一些,抹在她阴蒂上。

    白色的液体被涂抹在她的这颗小肉尖上。

    看看她微张着嘴唇,失神的样子。

    好漂亮。

    葵礼的每一寸皮肉他都想舔舐,最好全部都有属于他的标记,不会被任何人觊觎。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他哑着嗓子说。

    “好香,好舒服,你怎么这么多水啊宝宝。”

    “我好爱你,我只能属于你……”

    葵礼已经爽得听不清他说话了,哼哼唧唧地发出呻吟去勉强回复他。

    绷着脑子里那根线,仇裎射了,整个人舒爽地瘫软在她小腹上,轻轻去嗅属于她的味道。

    葵礼喘着气缓过来神,察觉到他动来动去。

    “仇裎……怎么像只狗一样……”

    “仇裎……不要乱闻啊。”


第六十一章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一个月后,英国某华裔创建的私人基因实验室被曝光在各个新闻媒体。

    此人的行为极其残忍,通过非法途径收购在子宫内发育5--7个月的胎儿,其主要发展技术为基因克隆,人工基因编辑。

    有传闻,他最开始哄诱自己的妻子提供母体基因,后来该实验对象因注射物过量身亡,他甚至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抓起来作为二代实验对象,关在封闭的禁闭室里进行长达五年的活体研究。

    这名年轻男孩被解救后已被秘密保护起来。

    而他的父母,已全部丧生在这场丧心病狂的实验里。

    图片上的男人瘦骨嶙峋,那些黑色斑点狰狞可怖,他的四肢,包括头颅都长出了黑色脓包,极其引人不适。

    自作自受,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这么死了,还算便宜了他。

    仇裎关掉屏幕,将平板放回茶几。

    他神情淡淡,像是看了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

    然后起身,去餐桌上给葵礼热了杯牛奶。

    “喝完,你今天没吃多少饭。”他盯着她把牛奶全部灌进喉咙里。

    葵礼把空杯子放在他面前,他自觉地拿去厨房洗了,她跟在他屁股后面。

    “仇裎,我们什么时候抽趟空,爷爷奶奶直接被接回黎城了,我也想回去待几天,看看他们。”

    “随时都好,听你的。”

    他简单应了一声,忙完手上的活后又提起烧水壶,把她赶出去坐着。

    时候不早了,得赶紧烧盆热水来给她洗脚。

    她最近工作总熬到半夜才睡觉,长时间下来身体也会坏,所以每晚都亲力亲为替她换衣洗漱,然后一起上床休息。

    葵礼乖乖坐在沙发上,看着仇裎忙碌的背影发呆。

    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过着像样的平淡生活。

    他们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四处躲藏,仇裎也重新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能够再次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仇章知的骨灰一周前被送回了国,仇裎还没来得及瞧一眼他那不成形的父亲,就被葵礼提前抢走,连着骨灰盒一起扬进了河里。

    这算是一个大快人心的结局。

    但葵礼却还是觉得便宜了仇章知,这类丧心病狂的人,挫骨扬灰远远不够。

    对于被伤害的人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

    这些年仇家的财产一分未少,黎城还有仇池荀和许舟琳的集团,成权青替整个仇家都管理得好好的。

    还有那只叫灰灰的小狗,它老了,也是让人用心伺候着的,被养得精细。

    除此之外仇章知的所得财产是不法所得,全部被缴纳,付常青的遗产则归直系亲属平分。

    葵礼想,等抽空回到黎城,她和仇裎还是会住回当初那个小院子。

    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真的吗?

    并不是。

    ……

    仇裎伏在葵礼身下,将她的脚放进热水里。

    温度正好,不温不烫,他用指腹轻轻揉搓她的脚背。

    仇裎其实很不对劲,应该说,自从他脑子清醒后,就一直不对劲了。

    葵礼坐在沙发上,从这个角度,低头能看见他毛茸茸的头颅和上半身。

    “仇裎,你的肩膀怎么了?”

    他今天穿的灰色长袖上衣,葵礼细细观察着,发现他的肩膀处有一片深色的痕迹。

    有些湿,还泛着深红。

    仇裎动作顿了顿,“应该是不小心擦伤了。”

    可他的语气像是在忍痛。

    葵礼扶住他的肩膀,把领口的衣服往下拉。

    一大块擦破的皮,红肉都冒出来了,还流着生血。

    好多血,有些流到了他的背上,干涸凝固了。

    她把脚湿着从桶里抬出来,立刻凑近他的肩膀一些,血呲呼啦的,光看着就觉得发疼。

    “这是不小心擦伤的?”

    鬼才相信这句不小心。

    葵礼不可思议地转头,眼里全是震惊,“你在干些什么啊仇裎?”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连拖鞋也没来得及穿,她跑到橱柜里找到医药箱,拿出纱布先给他止血。

    “对不起……”仇裎小声说着,他说,他今天差点摔了,勉强靠在墙壁上才站起来,肩膀上的伤估计就是那时候弄的。

    说得有理有据,但他可真是太会撒谎了,葵礼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伤口一看就是多次摩擦后才有的严重程度,反复让伤口破开,衣服上的血干了后氧化,重新被新流出来的血沾湿,这么痛,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然后还一脸不知情的说着有模有样的谎话。

    葵礼不解,仇裎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实际上,她早就敏感地察觉到仇裎的心性越发阴暗,从平常相处的时候就能感受出来。

    非人的折磨所带来的变化如抽丝剥茧,那些阴影刻在他骨子里,给整个人都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剧变。

    比如每天都要反复检查她的手机,电脑,所有私人物品,他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极度的不安全感。

    或者,做爱的时候会掐住她的脖子,用很大的力气去摆弄她,每次都会被操得哭出来才会松点力气。

    说来奇怪,这段时间楼道里好像都没再出现空瓶,也没有隔壁那宅男尖锐刺耳的噪音了。

    她套问了阿五阿六好多次,才知道是仇裎差点把他掐死,人都被吓得大小便失禁了,至今都还躲在那屋子里没出来过一步。

    仇裎以前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葵礼想,是不是该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仇裎,你说话啊。”她拧着眉头,离他又靠近了一点。

    仇裎低着头默不做声,只小声说着对不起,然后双手向后移,想抱抱她。

    葵礼不止一次在垃圾桶里发现被他撕烂的衣服。

    他应激发作时,会一个人偷偷躲起来,难受到把身上穿的所有衣服都撕出窟窿,然后疯狂往自己脸上打耳光。

    他都忍着,不说出来,但不代表她感受不到。

    轻轻活动一下肩膀,他小声“嘶”了一下。

    葵礼赶紧又看了一下他的伤口,“才包扎好的,又扯到了吗?”

    没有,他装的。

    仇裎蹙着眉说没事,却有些隐蔽的快意生出了。

    他站起身想把洗脚水端去倒了,被葵礼拦住,“我去。”

    他徐步跟在她身后,唇角不自觉微微往上勾了一点。

    葵礼看上去好关心他,眼里也没有那些七七八八的植物标本了,什么卢教授,夏子钦……她眼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看吧,只有葵礼最好了,只有她会这么心疼他,只有她最爱他。

    这天晚上,葵礼是带着满脑子焦虑睡的。

    半夜梦见仇裎身上又流了好多血,皮肉绽开,被困在巨大的铁笼里,她再也救不回来他了,趴在铁笼子边疯狂尖叫。

    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葵礼几乎绝望,崩溃地大哭,乞求着上天能把他送回来。

    仇裎……她的仇裎……

    然后猛然惊醒,爬起来坐着,看着梦里浑身是血的人还在身边睡得好好的,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宝宝。”仇裎现在的觉很浅,察觉到她的动静后睁开眼睛。

    他把她揽进怀里重新锢住,“做噩梦了吗?”

    葵礼点头,平复了会儿呼吸,“……没事。”

    她重新躺下,“好困,继续睡吧。”

    缩在被窝里,把仇裎的腰紧紧抱着,梦里恐怖的画面在脑子里清晰地闪过,她闭上眼睛,手中的力度更紧了些,甚至要把整个身子贴在他皮肤上才能缓解一些内心的恐慌。

    是该快些把看心理医生的事提上日程了。

    不止仇裎需要,她恐怕也需要。

    但随之而来工作上大大小小繁琐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找心理医生这件事,就先被安排到了后面。

    几天后,仇裎的手指上再次出现一个比较深的刀口子。

    说是做饭时不小心切到了。

    他这次演得真了些,自己故意把食指切开后又去包扎好,等葵礼发现后还不以为然地说着小事。

    但她还是心疼又生气,和仇裎大吵了一架。


第六十二章 前所未有地被操得涕泗横流


    “你到底要干些什么?”

    葵礼几乎不能平缓地喘气了,扯住仇裎的手往他面前让他自己好好看看,“这么长的一道口子,必须得缝针,你用个破创可贴粘在上面作戏给谁看呢?”

    他身上的伤已经够多了,针眼,刀疤,被电击后灼伤的疤痕,还有手腕被铁链反复磨损留下的旧伤,上面长了一些增生。

    除了仇裎的这张脸,还真不好找出有几处完好无损的部位。

    有些是会在身体上留下一辈子痕迹的旧伤,看他伤痕粼粼,又看他手指上新割出来的这道口子。

    “你不痛吗?”葵礼问。

    仇裎摇头,他当时想割就割了,除了有皮肉裂开的感觉,但他对这些痛楚早就习惯了,自认为可以忽略不计。

    他说:“不痛。”

    他好像没了知觉似的折腾自己,仇裎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葵礼哽着喉咙,内心复杂的一缕一缕的痛意逼得她声线有些颤抖,“那你告诉我,你这样做的意义。”

    “一次一次地伤害你的身体,你怎么敢的!想一点点把自己折磨死掉吗?”

    她沙哑着嗓子朝他吼:“我每天已经够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故意伤害自己!”

    一被她骂仇裎就又不出声了,也不是认错的态度,像赌气。

    他想要什么总是不直接说出来,而是用极端的方式来寻求她的注意。

    葵礼拽起他的手臂站起来,来不及再跟仇裎多吵了,“先去医院,回来再说。”

    仇裎的手指被缝了三针,割的是食指,伤口又深又长,现在肿得比大拇指还大。

    两人回家路上时,葵礼一句话也没说。

    她打了辆车,自己一个人坐到副驾驶上,望着窗外,仇裎只能坐在后座把她盯着。

    “葵礼……”她不理人,仇裎撑着车的靠背,脑袋一直往前凑。

    “你不理我……”他庞大的身躯几乎要钻进整个前座,甚至半截身子已经要爬到葵礼脑袋上了。

    出租车司机:?

    葵礼不想说话,一句话也不想说。

    但仇裎现在的行为属于是丢人现眼。

    她骂了一句,“滚后面坐着!”

    仇裎悻悻坐好。

    真麻烦,以后不想打车了,他过两天直接去买一辆,雇个司机,哪还需要这样来看别人脸色。

    他现在又不用东躲西藏,也有钱,才不是吃软饭的了。

    还有住在鱼水小区的房子,早就该换新的了,要不他偷偷把房车都购好了再跟葵礼说也行,还能讨个她欢心。

    还没等他好好构思一通,下车后葵礼告诉了一个让他心情跌落至谷底的消息。

    “我明天要去趟隔壁市里采集植株,待至少两天,你到底什么想法,等我回来再说吧。”

    仇裎动作僵住了,脸色不受控制阴沉下来。

    她这是……要和自己冷战吗?

    “我回来就给你找心理医生。”

    “你一定要走?”他问。

    葵礼没开口了,自顾自走在前面。

    她是生气的,生气仇裎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同时自己也需要时间冷静下来。

    但恐惧,心悸,惶恐通通漫上心头,仇裎的大脑几乎没了理智,他想,自己可以让步,只要葵礼晚上还能在家里陪着他,只要他每天醒来还是能第一眼见到她,他不会伤害自己来寻求她的注意力了……

    可是葵礼要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他不能接受。

    仇裎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拉得离自己近一些,“葵礼,你不许走。”

    葵礼动作顿了一下,冷冷盯他一眼,把手抽出来。

    “由不得你。”

    她准备掏出钥匙开门。

    仇裎整个身子却紧绷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抛弃的感觉突然袭遍全身。

    两人还在楼道里,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几步上前钳制住葵礼,狠狠厮咬她的嘴唇。

    为了工作?她竟然要丢下自己吗!就这么不想看见他?

    仇裎的动作汹涌,眼底欲火焚身,牙齿厮磨她的舌尖。

    恐惧使他没了理智,他要把她全部吞咽进自己身体里。

    葵礼被迫接受他突如其来的亲吻,但他好像根本没打算停下来,甚至动作越来越粗暴,双手摸住她的臀瓣开始大力揉捏。

    这是在楼道里!

    她开始挣扎,担心有邻居会路过。

    “仇……你干什么!”

    葵礼被压在墙壁上,蹭了一肩头灰,双手抵在他胸膛上,得了些空隙后,一耳光扇了过去!

    她愤怒道:“你疯了!”

    然后快速拿出钥匙重新对着锁孔将门打开,把人拽进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她气愤地拿起手中的包朝着他脑袋上砸去,仇裎被砸出一声闷哼,捂住太阳穴,高大的身躯微微摇晃。

    葵礼暗暗心疼,赶紧上前看看是不是把人又打伤了。

    紧接着她的脖子被掐住,力道不大,只有些轻微的窒息感,滚烫的呼吸扑撒在她脸上,铺天盖地的吻咬住她每一寸肌肤。

    这该死的……又在她面前装可怜!

    她的上衣从肩膀往下撕开,胸前两颗乳粒露出,仇裎摸住她滑腻的乳肉,张着嘴就往嘴里送,又嘬又舔,动作粗蛮,牙齿咬着乳尖不放。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小心,葵礼的乳头被咬出了牙痕,肿红了,颜色发深,甚至被嘬得有些淡淡的紫色。

    葵礼很快被扒了个精光。

    仇裎的嘴唇贴住她的肌肤一路往下,不顾她嘴里的叫骂,含住花心,找到她的敏感点,发了狠一般地吮吸阴蒂。

    “我……呃啊!”葵礼顾不上了理智,身子向后仰,微微发颤。

    他的力气太大了,酸胀和快感同时聚集在这一个点,她敏感,可仇裎柔软的舌尖疯狂研磨这一处粉红的嫩尖,抵住它,刮蹭它,啜吮它。

    将它挑逗地在口中变得挺立,听葵礼被强制高潮的呻吟,她多汁的花心流出黏腻的蜜液,顺着他的嘴角流至下巴。

    想溺死在属于她的汁水里。

    葵礼软着身子从墙边滑下,稍微喘过一口气来后揪住仇裎的头发。

    紧接着又是几个耳光扇在他脸上。

    葵礼几乎用了全力去打他,仇裎偏过头,脸上泛起红印。

    落在脸颊上怎么轻飘飘的。

    他勾着唇角轻笑:“再来。”

    她的脚胡乱蹬着,身子滑落到地板上后她抬起脚心踩在他脸上,想把人踹得远远的。

    真是越来越变态了……这个疯子。

    等她和仇裎的距离被拉开一些后,想爬起来离他远点,又被他拉住脚踝轻轻一扯。

    重新跌回他手上。

    炽热的阴茎戳在她阴蒂上,身子又是一激灵,热,酸,还有尖锐的快感。

    她的臀部在抖,仇裎贴住她黏腻的阴阜,这汁液已经够多了,肉棒没有一丝阻力,顺利滑进了温暖的甬道。

    “啊啊……仇裎……”

    葵礼眯着眼睛小声尖叫,他的动作急促,次次都抵达进最深处,没几下就再次给人送上了高潮。

    “别夹我……宝宝。”

    仇裎捏住她的臀瓣,掰开,葵礼最私密的地方在他手下一丝遮挡都没有,力度丝毫不减,她的汁水分泌得越多,他几乎想把阴茎泡烂在这水穴里。

    连根部都死死黏住她穴口的肉,两人交合处分泌出的淫液混合后后粘结成丝,泥泞极了。

    好爽……葵礼被操得吐着舌尖流出津液。

    好生气……但是好爽……

    等一波高潮过去后,理智清晰几分,葵礼声音微弱,还是要跟他赌着气,放狠话。

    “我……不会再跟你说话了……”

    然后身上疾驰的男人几乎是瞬间换了力度,葵礼第一次,前所未有地被操得涕泗横流。

    “给你自己找罪受吗宝宝……”

    她被干哭了。

    不管如何哭喊都还是被钳制住,再怎么软着嗓子求饶也没办法挣脱。

    仇裎只将她狠狠禁锢住。

    这疯子仇裎!


第六十三章 你总算回来了


    上午九点,葵礼到达了连沉市。

    这是虹城隔壁的市区,今天小雨,空气足够湿润,是最适合采集植株标本的天气。

    摆渡车停在某生态园区大门口,葵礼从车上下来,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抬手撑起酸胀的腰,她长叹了口气。

    手机里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葵礼一一忽略,点开通讯界面。

    这两天连沉市的好几个学校好像联合起来在搞什么研学,这个时间点的生态园比其他景点都要热闹,人声嘈杂,葵礼昨天跟向导约好的在园区门口碰头,现在被人挤得连路都不好找。

    她翻动着屏幕,想把向导的聊天框点出来,但置顶的那位用户正在一刻不停地冒出新的红点。

    手机振得她手心发麻。

    从最上面的那条消息开始看——【你挺狠心的。】

    葵礼眼皮跳了一下,皱着眉继续往下翻。

    【早饭已经凉了,我就坐在窗台这儿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回来吃。】

    【昨晚跟我做得那么爽也没把你留住吗?】

    【葵礼,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多久才回来?】

    【就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是不是不要我了。】

    ……

    葵礼:?

    她把每条信息都看了一遍,然后设置了免打扰。

    今早是大费周章才跑出来的,仇裎死活不让她走,昨夜折腾到后半夜,把那根肉棍子塞在她穴里泡了一整晚上也不肯抽出来。

    真是要了命了,她那儿现在还肿着呢。

    葵礼这次铁了心要跟仇裎冷战,饶是她气消了也得狠狠晾他一阵子才好,所以她早晨偷偷爬起来,趁他去做早饭的空档从家里溜了。

    还不忘把门锁好,确保他不会出去乱跑,钥匙放在门口垫子下面,叮嘱成夏找时间去看看他,免得又要弄出什么让人担心的事。

    她心绪不宁的,本来赌气说至少两天才回去,但一直放心不下他……仇裎之前留下了很多后遗症,怕黑,只要葵礼不在身边就会失眠,也害怕独自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还是今晚就回家吧。

    没来得及多想,向导很快就找到了她的位置。

    葵礼今天要采集十多株植株样本,时间紧迫,将这些与工作无关的事暂时抛到了脑后。

    她预计在晚上的时候下山,忽略手机里快要成百上千的信息和未接来电,直接将它放在包里,直到一整天的工作结束也没拿出来看一眼。

    傍晚时天色发灰,远处有不间断的闷雷声响。

    又要下雨了。

    空气里始终带着一丝沉闷,园区的摆渡车摇摇晃晃地赶到门口接最后一批乘客,葵礼坐上去后,开始逐一清点箱子里的植株。

    她今天算是满载而归,多亏了向导同行,还发现了好几株稀有的品种。

    箱子里的植物都被密封好了,她喜滋滋地坐在车上吹风,这时候才想起包里被冷落了一整天的手机。

    也不知道仇裎现在在干嘛……一天没跟他见面了,其实还是很想他的。

    葵礼咬着嘴唇,决定以后还是不跟他冷战了。

    慢吞吞把手机拿出来翻一下,才看到成夏给自己打了  10  个未接来电。

    而仇裎在下午后竟然就没再给她发过一条信息了——不对劲。

    葵礼第六感直道不好,第一反应是出事了,赶紧给成夏回拨过去。

    对面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葵礼!你还在连沉市呢?”

    “成夏,你……”

    “你到底在干啥?都给你打多少个电话了?赶紧回来吧,笨哥手摔脱臼了!”

    “什么!?”

    轰隆。她大脑一阵轰鸣。

    ……

    虹城,鱼水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葵礼的脚步声急促,一刻也不敢歇息。

    一口气爬到六楼,她推开门,没换鞋,径直冲到客厅里。

    仇裎还是静静坐在窗台前,看见她出现在自己面前,立马站起来想迎接。

    又突然意识到接下来会有一场极大的争吵,他躲闪着避开了她的视线。

    半天吭了一句声:“你总算回来了。”

    一旁的成夏瘪着嘴叹气,把他摁回去坐着。

    “看着那桌角没?”

    他指着餐桌,让葵礼好好看看,“我中午一进你家门就看见笨哥靠在那儿,给我吓一跳。”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硬生生给自己撞脱臼了。”

    “放心吧,已经给他手接好了,没大事,医生让他静养两天就行。”

    知道人没事,葵礼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根弦。

    盯着面前的人孱弱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气,她立在原地喘气,此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吸着鼻子,先流下了眼泪。

    眼眶好酸,她抬起手背把大半张脸遮住。

    气氛几乎降至冰点,成夏自觉不当个电灯泡,识趣地起身准备离开。

    “你俩好好聊聊,我就先走了。”

    “对了……”他突然又转回身,叮嘱一样地跟葵礼交代,“今天那个医生说,笨哥这个情况,最好还是让他看看心理医生。”

    成夏贴心地把门关上,葵礼走到仇裎面前,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毫无波动。

    “我看看,是哪只手?”

    仇裎缓缓把右手递到她面前,葵礼盯着他昨天食指上的刀口,还有肩膀上那一大块皮,到现在都还没结痂,随时都能裂开出血。

    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呢?

    “痛吗?”葵礼轻声问他。

    他沉默片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痛。”

    “连手臂都摔脱臼,也不痛?”

    “我只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葵礼的心口越来越哽咽,又像有岩浆在滚一样,她使出全部气力去扇他的耳光。

    沙哑着声音朝他吼:“痛的人是我!”

    “不小心把自己弄伤,然后又故意给我看?吸引我注意力?这样就能让我把全部的心思放你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她情绪上头,一时间头脑发昏,控制不住自身的力量,转身摇摇晃晃扑到工作台上。

    拿起自己常用的工具刀,往自己手臂上也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如流动的水流一样,汩汩流出来,滴在地面上。

    “葵礼!”

    仇裎立刻慌了,尖锐的痛感逼迫葵礼清醒了一些,但她的动作没停,自虐一般地想在手臂上划第二刀。

    “住手!葵礼……求你……”

    仇裎上前徒手将她手臂的伤口摁住,想把血止住。

    但这伤口似乎是有些深,腥红的液体染了他整个手掌,他想去橱柜拿纱布止血,葵礼更是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疯子……不是喜欢见血吗?我让你见个够!”

    仇裎语无伦次地开口,将她死死控制住,“不要伤害自己……我错了……葵礼……”

    “求你……”

    葵礼满手的鲜血映入瞳孔,他这才感觉到心发慌的疼痛。

    看到对方竟然也有了自残的痕迹,仿佛麻木的神经被生生掐醒了,刺激着他不停生出直钻脑心的痛楚。

    “你觉得好玩吗?”她把血流如注的手臂举到他眼前,“喜欢吗?”

    她崩溃抽泣着,语气颤抖,“仇裎……你感受到我的痛苦了吗?”

    “对不起……”仇裎缓缓跪下,抱住她的腰,将头埋进她的小腹。

    “对不起……”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他重复着,双手颤巍巍地给她止血,一遍遍跟她道歉,他说他不会再这么傻地伤害自己了,他知道错了,不会那么极端地把她绑在身边了。

    畸形的爱能让人发疯,他说他真的好痛,原来至爱之人的痛苦,是真的能将人逼近崩溃的。

    仇裎意识到,葵礼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会陪伴她终生的伤口。

    而这道口子,是他亲手造成的。


第六十四章 成瘾完结章


    “禁绝是对成瘾物质和行为的严格回避。清醒则是一种精神状态,它所聚焦的不是远离坏事,而是以一种积极的价值观和意愿去引导生活。它意味着活在当下,既不被过去的幽灵驱使,也不被未来的幻想和恐惧折磨。”

    既不被过去的幽灵驱使……也不被未来的幻想和恐惧折磨。

    手中的书被放下,指腹摩挲到手臂上那条已经结疤的痕迹,还是有些硌痛。

    葵礼起身从桌前离开,她拉开窗帘,俯身凑近趴在窗台上午睡的仇裎。

    “醒醒,”他睁开眼睛,葵礼伸手挠他的脸,“我们该走了。”

    “嗯……好困。”

    空气里窸窣的声音,仇裎环抱住她的肩,大脑短暂地混沌后,把头埋进她的颈窝。

    “今天可以不去吗?”

    “我感觉我的病都已经好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先吃药,”葵礼往他嘴里塞了几颗白色药片,“医生在等我们了,你动作快点。”

    仇裎接受精神治疗的地方位于虹城郊区,四面环山,整个治疗所的建筑设施通通由古木制成,当人体进入这个环境,从视觉和体感上就能短时间内降低神经上的敏感度。

    他的医生是一名老头,胡子花白,戴着副银丝眼镜,眼睛像撑开的核桃。

    “最近一周过得怎么样?”

    老头医生递给他一张检测表,这是老习惯了,每次进行治疗前都会让患者先把这张表填满。

    “挺好的。”仇裎边拿着笔边回答他。

    他写得很快,检测表上面基本都是选择题和关于心境的简答描述。

    逐一写完后,仇裎把表放到老头医生面前,然后往后一靠,躺在沙发上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头医生把整张检测表浏览了一遍,接着放下这张薄纸,神情露出旁人察觉不出的凝重。

    他拿出属于仇裎的病情记录本。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是怎么诊断你的病情来着?”

    “忘了。”仇裎懒散地躺在沙发垫上。

    这老头长得特别古板,但语调轻声细语的,人也温柔,仇裎总是边听他说话边睡着。

    “创伤后应激障碍,强迫性依恋,自毁性抑郁,肌肤饥渴症……其他的那些就不一一念完了。”

    “关于你的病情,从你开展治疗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我只能说是毫无进展。”

    仇裎更大的问题,是对病态关系已经成瘾了。

    老头医生叹了口气,他每次都能看见和仇裎一起来的女孩子,眼睛很亮,总是把他紧紧牵着。

    仇裎对她有瘾,她叫葵礼。

    他当了多年心理医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都不太正常,说不定,葵礼比他病得还严重些。

    “像这种单一的心理咨询对你没用,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其他物理上的疗法。”

    “……”沙发上的人一直没回话,老头再瞧一眼他,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了。

    又是一次毫无作用的心理咨询。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去,老头医生跟他告别时拿出一个沙漏,“我昨天在小商品店挑的,送你。”

    仇裎接过这劣质的塑料玩意儿,蹙着眉看着对方,“给我干嘛?”

    “我会给我的每个患者都带一件礼物。”

    老头医生那张古板的脸上挂着微笑,“无法控制情绪时就盯着它,等它上面的细沙全部落到底下再重新思考,比自己干熬过去可好多了。”

    “我知道你控制不了自己的瘾,这些通通来源于恐惧这两个字。”

    “恐惧亲密的人与自己断开连接,重新回到孤立无援的状态……嗯,我给你推荐的那本书,你看了吗?”

    老头看仇裎轻挑眉想回避他的话,就知道这个人从没好好听过他的建议。

    “【所有成瘾药物和成瘾行为,不论其外在形式为何,本质都是精神的空虚,是试图逃离难以忍受的苦恼和不安的病理性代偿。】你应该好好看这本书的。”

    总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仇裎推开门,低下头就看到坐在门口椅子上乖乖等待的葵礼。

    先提拉了一下她头上的小揪,看她抬起昏昏欲睡的眼,“你出来了……这地方好安静,我一直犯困。”

    “我们接下来去哪?”他蹲下身问她。

    葵礼思考一会儿,“我今天哪里也不去,一整天都陪你。”

    这段时间卢教授那边已经结课,她的工作也比较少,很多时间都空闲出来了。

    她看起来极其认真,“想做些什么?看看最近有什么上新的电影,我们一起看吧?”

    仇裎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好啊,你陪着我。”

    “我那天刷到一个悬疑片感觉还可以。”

    “都听你的。”

    “我们也可以再选选……诶这个怎么样……”

    “好……”

    他们像普通恋人一样,手牵手散着步,去看了场电影,然后去吃顿火锅,在傍晚的时候回家。

    两人在家单独待着时,仇裎喜欢把脑袋缩在葵礼颈窝里。

    这姿势不太好看,葵礼矮了他许多,她得把脖子往下缩才能搭上他。

    “你这个笨蛋,我就觉得你有时候有些招笑。”

    “看你长得这么高,不舒服了总要倒在我怀里缩着,也不担心我能不能撑得起你?笨蛋,怪不得你小名叫笨笨。”

    仇裎把头缩到她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因为我太喜欢你了。”

    平静的,幸福的,失而复得的。

    心理疾病什么的,先暂时抛到脑后吧。

    值得一提的是,家里的植物越来越多了,仇裎最近物色到了新的房子,环境安静幽雅,不像鱼水小区一样设施老旧,也不会有人再往门口扔喝完的水瓶子。

    仇裎将它偷偷买了下来,那里更宽,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

    将会成为他和葵礼的长期栖息地。

    这次好像是真的,一切一切,都安定下来了。

    在这期间,他们回了趟黎城。

    其实爷爷奶奶刚被送回国的时候就和孩子们见了面,二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见到两个孩子就开始哭,叙了好多日旧才回黎城老宅住着。

    他们回来时是十二月,黎城位于南方,气温还不至于特别冷。

    只是他们西城小院的香樟叶都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了无生气。

    小院和家里所有的设施和布置都还是五年前的样子,把防尘布掀开,也没多少灰尘。

    “你当时不见了后,那几个月我总喜欢半夜翻进来,躺在床垫上,抱着你睡过的枕头睡觉。”

    “一边睡,一边流眼泪。”

    葵礼的眼睛又有些发酸,她发现两个人是最不适合回忆的,好像就会陷入无尽的心酸中。

    仇裎只觉得恍惚,似乎失去了好多珍贵东西。

    他们把家里都翻了个遍,仇裎在床头的抽屉里找到了自己曾经用的那个手机,竟然还没坏,重新充上电后,还能翻出当时两人的合照。

    这算是意外之喜。

    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高三,和葵礼遇见的那个季节。

    屏幕的最上方有一个隐藏相册,仇裎点开后,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黄色字体:【和你的,第一张照片】

    他躺在陪护椅上闭着眼睛,葵礼和他凑得很近,笑得特别开心。

    “第一张照片……”

    仇裎怔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下。

    这是当时葵礼右手骨折,刚学会玩智能手机,他跑去医院看她,晚上睡着时她拍的。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五年前的照片,五年后才第一次被翻阅出来,葵礼脸上灿烂放纵的笑容依然还在,稚嫩,生动,好像分别的五年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想葵礼了,很想很想,无时无刻都在想,即使她就在眼前。

    尽管物是人非,你依然在。


    【完】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24 16:32:38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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