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96-100)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5 22:03 已读962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NTL

【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96-100)

原作者:泪冠哀歌
AI加料:Black Desert

标签:#后宫 #熟女 #无绿 #调教

  第96章 亲到

  那冰清玉洁的天衍宗长老,双膝全无半点真气支撑。
  她本是大乘期修为,内家罡气浑厚无比,然则遭那九霄神雷余威入体,奇经八脉尽数闭塞。
  丹田之内空空荡荡,任凭她如何催动法诀,皆是徒劳。
  身子犹如断线纸鸢,直直向前倾倒。
  鞠景眼明手快,临危不乱,当即运起凝体期真气,足踏中宫,身形微侧。
  他并未施展什么繁复招式,只是朴实无华地抬起右臂。
  他化掌为托,掌背精准无误地迎上妙华仙子那张欺霜赛雪的容颜。
  “砰”地一声轻响,掌背托住下颌。
  两人并未真正贴合。
  那唇瓣距离鞠景的面颊,不过毫厘之差,呼吸相闻,暖香扑鼻。
  鞠景只觉手臂上一沉,好似接住了一尊温软的羊脂玉雕。
  “站不稳要提早言明。”鞠景眉峰微聚,口吻中透出几分不耐,“这般不管不顾地跌撞过来,若真个亲到本少爷,我这名节可就全毁了。”
  他手臂发力,欲将这大乘期剑修的娇躯推正。
  哪知手上方一使劲,妙华仙子的身子反倒更加瘫软。
  那如兰似麝的女儿家体香,混杂着雷火的焦灼气味,直直钻入鞠景鼻腔。
  她整个人犹如没骨头一般,大半重量皆压在鞠景肩头。
  胸前那惊人的饱满,隔着单薄的素白道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膛上,软玉温香,绵软无匹。
  “我……”妙华仙子双目圆睁,羞恼交加,那张素来古井无波的俏脸,登时涨得通红。
  何谓名节全毁?
  分明是本座清誉扫地!
  她心中又羞又急。
  平日里纵有万千凶兽围攻,面临生死大劫,她那颗千锤百炼的剑心亦不曾有过半点动摇。
  偏生此刻性命无虞,周遭又有数百名正道同道眼睁睁瞧着,这等万众瞩目之下,这等难堪的境地,反倒令她神智大乱。
  血气疯狂上涌,冲得她头晕目眩,原本就绵软无力的筋骨,愈发不听使唤。
  越是想要强撑起身,双腿越是如踩棉花,整个人只能软绵绵地挂在这凡人男子的身上。
  “本来本少爷这名声便已不堪入目。”鞠景毫不客气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强行拉开些许距离,“若是再与你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旁人指不定如何编排我。我不过是不忍瞧见奋不顾身之人枉死眼前,顺手拉你一把。若是传出我对你有非分之想,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言罢,鞠景目光一转,冲着不远处一名呆若木鸡的天衍宗女修使了个眼色。
  那天衍宗女修倒也机灵,立马瞧懂了这凝体期少宫主的意图,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去,从侧面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妙华仙子。
  鞠景这番说辞,字字句句皆在撇清干系。
  他那番现代人的朴素道义,不愿见义勇为者惨死,本是好意。
  可话到了嘴边,听着却满是嫌弃。
  妙华仙子被他这般连番挤兑,满腔感激登时化作无名怒火。
  “我未曾为人妇,你不喜殊为寻常!”妙华仙子咬紧银牙,脑中混沌一片,反击之言脱口而出,“你自视为何等人物?区区金丹未成的凝体期修士,本座岂会看上你?救命之恩,本座日后自会寻奇珍异宝偿还,却绝非以身相许!”
  她这番话又快又急,犹如连珠炮般砸向鞠景,毫不留情。
  “何谓我只喜好他人之妻!”鞠景闻言,满脸不忿。
  他心中暗骂,本少爷分明通杀,只要貌美温柔、知冷知热的女子,来者不拒,怎的到了这修仙界,反倒成了专好人妻的浪荡子?
  “难道非是如此?”妙华仙子冷笑一声,直截了当道,“上清宫的萧帘容算什么?北海龙君又算什么?”
  此言一出,白玉高台之上顿时鸦雀无声。
  众人皆知,这鞠少宫主身边环绕的女子,无论那是水润丰腴的娇艳美妇,还是清贵高冷的月下仙娥,皆是成熟妇人。
  这等风评,早已在太荒修仙界传得沸沸扬扬。
  “够了!妙华长老!”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等难堪的僵局。
  天衍宗宗主满头大汗地排众而出。
  这老宗主鹤发童颜,此刻却急得面皮紫胀。
  他压根不晓得鞠景恼火的根源在于被污蔑了喜好,只当是妙华揭了这位少宫主的短,触了逆鳞。
  若是惹恼了这手眼通天的煞星,天衍宗只怕大祸临头。
  “刚刚蒙鞠少宫主大义相救,不道谢也就罢了,竟还敢当众顶撞!莫要让天下同道以为我天衍宗不知礼数!”天衍宗宗主言辞严厉,眼神中透出焦惶。
  妙华仙子身躯微颤,纵有万般不甘,也明白宗主此举乃是为了保全大局。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子郁结之气,勉强地低下高傲的头颅,对着鞠景屈膝一福。
  “多谢鞠少宫主救命之恩。”
  这番道谢,当真是字字泣血。被当众嫌弃,还得低声下气地道谢,为了宗门颜面不得不曲意逢迎,此等滋味,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鞠少宫主大人大量,请受妙华仙子这一拜。她只是受了雷击,神智尚未清明,平日里断然不是这般无礼的。”天衍宗宗主赶忙掏出巾帕,连连擦拭额头冷汗。
  他心中暗自庆幸妙华终于肯低头,若是再这般胡搅蛮缠下去,势必会牵扯出慕绘仙的那桩陈年旧案。
  慕绘仙之事,乃是天衍宗的一大痛处,宗门势弱,根本无力向凤栖宫讨要说法。
  如今能将事端局限在妙华一人身上,已是万幸。
  “无妨,不足挂齿。”
  鞠景面沉如水,摆了摆手。
  他晓得自己这“专好人妻”的恶名,今日算是彻底坐实了。
  转念一想,若是方才真与这未出阁的女剑修传出点绯闻,说不定还能中和一番风评。
  可念头方起,他便暗自唾弃自己,这等利用女子清誉来挽回名声的行径,未免太过无耻。
  “少宫主,不知我等那失落的法宝兵刃,眼下可有法子寻回?”
  便在此时,万里堂那圆滑的嗓音适时响起。
  这群正道大能,实则压根不在乎妙华仙子与鞠景的争执,他们满心挂念的,皆是被那金刚镯套去的本命法宝。
  那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散落在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谁能不心急如焚?
  “此事须得看我家夫人的心意,我可给不了诸位半点凭证。”
  鞠景偏过头,望向那已然化作人形的殷芸绮。那绝代风华的女魔尊,正衣袂飘飘地立于废墟之中,仔细翻检着那燃烧着雷火残烬的粗壮树干。
  鞠景行事极有分寸。
  他断然不肯为了这群正道修士,去强行干涉殷芸绮的决断。
  若是殷芸绮瞧上了哪件法宝,他却为了充好汉而大包大揽,白白损了自家夫人的利益,那才是愚不可及。
  好在殷芸绮对那些散落的寻常灵宝玄宝并无多大兴致,她那双苍青竖瞳,只死死盯着那几段焦黑的槐树残躯,秀眉微蹙,显然在防备那老妖诈死还魂。
  “还得劳烦少宫主从中多多斡旋。”万里堂脸上堆着讨好的笑,腰身躬得够低,“我等微末道行,万万不敢与龙君殿下争辩半句。全仗少宫主美言。”
  周遭那些丢了法宝的修士,纷纷小鸡啄米般点头称是。
  这群往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乘期老祖,此刻皆如市井商贾般卑躬屈膝。
  面对那等天仙之姿的绝世魔尊,谁敢去触霉头?
  想要寻回法宝,唯有走鞠景这条捷径。
  “诸位前辈这可是高看晚辈了。”鞠景连连摇头,双手拢在袖中,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区区一个凝体期修士,安能左右我夫人的决策?法宝留下是诸位的造化,若是找不回,那也是命数使然。这法宝是那树妖夺去的,又非我鞠景强抢,诸位说可是这个理?”
  这些老狐狸岂会听不出鞠景话里的敲打之意?丢了法宝本就理亏,如今更是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哪里还敢有半点道德绑架的心思。
  “对对对!少宫主所言极是!”四海阁大长老赶忙出声附和,满脸赔笑,“只要不损了少宫主与龙君殿下的夫妻和睦,少宫主寻个空当,稍加提点便好。我等绝不敢有半分强求。”
  形势比人强,这帮老江湖深谙能屈能伸之道。
  “待寻到好时机,我自会提上一嘴。”鞠景敷衍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望向四海阁大长老,“且问一句,这聚宝会,还要接着办下去么?”
  他这番话倒是出自真心。
  他来这天枢城,本就是为了开开眼界,见识见识太荒修仙界的繁华。
  如今眼见满地狼藉,心头难免生出几分失落。
  若是就此打道回府,等待他的便是孔素娥那惨无人道的体能操练,且又要与殷芸绮分别,这团聚的日子才刚过了两日,怎舍得就此作罢?
  “这等局面,确是办不下去了。”四海阁大长老望着四周空荡荡的坐席,苦笑连连。
  莫说是那些寻常修士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便是这台上诸多大能,也是惊魂未定。
  这场旨在诛魔的盛会,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不过,为感念少宫主仗义出手除魔,四海阁宝库今日为您敞开。阁中珍藏,任凭少宫主随意挑选!”大长老话锋一转,语调中满是谄媚。
  “竟当真不办了?”鞠景眉头拧得更紧。
  大长老见鞠景面露失望,还道是这位背负恶名的少宫主未曾尽兴,赶忙凑近了些,压低嗓音道:“少宫主可是有甚紧要之物未曾寻得?昔日明王殿下曾下令,要为少宫主广搜天下佳丽。少宫主莫非是忧心没了挑拣的好去处?此番我四海阁暗中网罗了不少资质绝佳、容貌倾城的极品鼎炉。待遣散众人,少宫主尽可入内苑慢挑细选,包您满意。”
  这番话说得直白露骨,将那些女修全然视作货物。
  修仙界这等残肉弱食、将女子物化的做派,令鞠景心头微微发堵。
  他如今应付萧帘容等几位红颜已是分身乏术,哪里还有精力去招惹旁人?
  然则在这群人眼中,他这等修炼双修功法的权贵,贪念美色乃是天经地义。
  “多谢前辈美意,此事暂且不急。”鞠景打了个哈哈,将这烫手山芋推开,“待我夫人将那魔道残躯排查清楚,再作计较不迟。”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废墟。
  只见殷芸绮那绝美身姿,已然停在那枚散发着幽幽黑光的金刚镯前。
  残破的瓦砾堆中,林寒高大健硕的身躯死死将娇弱的孔青黛护在身后。
  他双目圆睁,犹如临敌猛虎,浑身真气暗自运转,死死盯住一步步逼近的殷芸绮。
  即便他心中明镜一般清楚,自己这金丹期修为在这等绝世大能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那可是威震太荒的北海龙君!
  正道典籍中,这女魔头被描绘成青面獠牙、生啖人肉的凶煞。
  虽说她化作人形时美艳不可方物,但那悬浮在苍穹之上、遮天蔽日的招魂夺魄幡,依旧犹如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刃,令人胆寒。
  “这物件,倒是别具一格。”
  殷芸绮红唇轻启,嗓音冷若冰泉。她雪白的手腕微微一抬,掌心向上虚虚一托。
  那金刚镯犹如得了军令,立时腾空飞起,却并未落入她手中,而是稳稳悬停在距离她掌心三寸之处。
  一圈漆黑如墨的诡异流光,在金环表面缓缓流转,透出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森寒气息。
  她行事何等谨慎。
  大自在天魔弱水方才已有言在先,这法宝能够腐化修士心智。
  殷芸绮虽贵为大乘期顶峰,却也深知天魔手段防不胜防。
  她绝不肯托大去直接触碰,更不愿分出自身灵力去探究这黑环的虚实。
  “你二人竟能在这等狂暴的雷火中活下来。”殷芸绮冰冷的视线越过金刚镯,落在林寒身上,语调中透出几分探究,“距离大乘期自爆的源头这般近,可曾瞧见甚么蹊跷之处?”
  大乘期老妖自爆,威能足以夷平百里山川。
  可眼前这两个区区金丹期修士,虽说灰头土脸,却并未受什么致命重创。
  这等诡异的情状,像极了那日岁寒三老自爆时的虚张声势。
  “回禀龙君殿下!”林寒面色变幻,强自镇定,抱拳朗声道,“晚辈才疏学浅,这等惊天动地的自爆中,莫说察觉蹊跷,便是自保已是竭尽全力。晚辈能侥幸留得性命,全仗这枚六合璧护主。”
  言罢,他自袖中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璧。
  这玉璧本是戴玉婵卖身换来,最终落入他手,算起来,根源还是那鞠景。
  拿出此物,林寒心头如遭重锤,满心皆是难言痛楚。
  但他清楚,若是不拿出这等天阶玄宝作为说辞,断然无法打消这女魔头的疑虑。
  “原来是有天阶玄宝护身。区区金丹,本宫确是高看你了。”
  殷芸绮冷嗤一声,再无半分审问的兴致。
  她素手凭空一抹,一只铭刻着繁复阵纹的封灵木匣凭空现出。
  那悬停半空的金刚镯“当啷”一声,分毫不差地落入匣内。
  匣盖严丝合缝地扣死,阻断了那股黑光溢散。
  她不再看林寒哪怕一眼,足底生出两团祥云,身形拔地而起,犹如仙子飞升般,径直朝着那平台飞去。
  在殷芸绮那等睥睨众生的眼界里,林寒不过是个连自家师姐都护不住、被鞠景夺了所爱的可怜虫。
  她信奉斩草除根,但对这等人物,若是过多关注,反倒是抬举了他。
  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便是对他最大恩赐。
  “多谢师兄拼死护我!”
  待那股排山倒海的威压远去,孔青黛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自林寒背后探出头来,望着这宽厚伟岸的背影,那双水波流转的眸子里,异彩连连。
  方才直面魔尊的恐惧,在师兄的庇护下,皆化作了满腔的柔情与好感。
  “无须多礼。这等修罗场,你一介弱女子跑来,当真凶险万分。老老实实呆在阵外避祸,岂不稳妥?”林寒口中随口安抚着孔青黛,心神却早已沉入识海,与那上古大罗金仙袁震展开了急切交锋。
  “师尊,您方才可瞧真切了?”林寒在识海中急急发问,“那殷芸绮分明晓得这金刚镯上的古怪,她惧怕被天魔之力反噬,这才用虚空托物的法子将法宝收走。她常年盘踞北海,究竟是从何处探听到天魔底细?”
  袁震那高达丈许的魁梧金色虚影,在识海中一阵闪烁。
  方才殷芸绮在场时,这老古董生怕自身气机泄露,硬是收敛了全部神识,全无半分动静。
  此刻危机解除,他那老辣嗓音方才响起。
  “你说得在理。这等寻常修士眼中只当是邪修兵刃的物件,若非知晓天魔那腐蚀道心的厉害,断然不会这般小心防范。这女魔头,端的是可疑至极。”
  袁震沉吟片刻,语调中透出几分凝重。
  “师尊,您那元神残魂散落于天上阙各处。莫非这北海龙君,机缘巧合之下寻得了一点您的残魂?借此获取了上古秘辛,这才对天魔之事了如指掌?”林寒心思电转,抛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断。
  “绝无此理!”袁震的虚影猛地一震,暴喝出声,态度强硬,全无半分商榷的余地,“老夫堂堂上古大罗金仙,即便只剩一缕残魂,哪怕当场自毁神魂,也断不肯向这等暴戾残忍之辈低头!更遑论去助她一臂之力!”
  “这又是为何?”林寒大惑不解,“大罗金仙高踞九天,难道也拘泥于这下界所谓的正魔之分?”在他的认知里,修至极高境界的大能,眼中唯有天道,正邪不过是束缚弱者的樊笼。
  “你懂什么!”袁震冷哼一声,“这女魔头杀伐太重,行事全凭一己喜怒,乖戾暴虐,这等心思深沉且极难掌控的棋子,老夫避之不及,怎会主动依附?老夫择主,须得细细考量,挑选那等易于教导、心思纯粹之人。”言外之意,便是如林寒这般,便于他拿捏掌控的苗子。
  “再者说,若她当真得了老夫残魂,得了老夫的传承记忆,又怎会认不出鞠景手中那颗定风珠便是混沌莲子?又怎会认不出你这精铁拳套,乃是老夫的本命法宝开天震?这等开天辟地的至宝当面,她岂能安之若素,全无半点夺宝的心思?”袁震逐条反驳,条理分明。
  “那便只剩一条路。”林寒眉头深锁,“这殷芸绮,莫非早已暗中倒向了天魔?她这般强绝天下的实力,这般嗜杀的性子,若是借了天魔本源的威能,倒是说得通了。师尊您不是说过,天魔已然渗入这太荒世界,图谋灭世么?她会不会已是天魔在人间的傀儡?”
  “有此可能,却又说不通。”袁震在识海中踱步,“若她当真彻底倒向天魔,与那本源之力同流合污,这区区一枚沾染魔气的金刚镯,对她而言便是大补之物,直接伸手拿了便是,何须这般忌惮防备?观她方才那举动,分明是对天魔之力极度排斥。”
  “此事愈发扑朔迷离。那天魔宗隐匿极深,能炼制出这等污人神智的法宝,底蕴定然非同小可,此事须得寻机彻查。”袁震吩咐道。
  “也许这魔头早已从别的路数,探知了天魔宗的根脚,晓得了这兵刃的厉害。”林寒梳理着思绪,“天魔宗这等庞然大物,行事难免露出马脚,被这等地仙老祖察觉,倒也在情理之中。”
  “唉,说到底,还是你这修为太过低微。眼下这等大能弈棋的局面,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莫要多想了,她未曾察觉老夫的存在,已是万幸。不过……”
  袁震话语猛地一顿,金光虚影凝注不动。
  “叮铃……叮铃……”
  清风拂过白玉高台,一串轻灵悦耳的风铃清音自九天之上悠悠飘落。
  这清音端的是奇妙无比,所过之处,满场的喧嚣与惊惶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
  各派长老呆立当场,孔青黛那双妙目也变得迷离恍惚,心神彻底沉醉于这等宁静之中。
  林寒仰起头,死死盯着天际。
  那面巨大的招魂夺魄幡迎风招展,暗红色的符文在黑色幡面上犹如鲜血般流转。
  千万张狰狞扭曲的鬼脸在幡面上无声咆哮、疯狂挣扎,却发不出半点清响。
  唯有悬挂于华盖四周的招魂铃,随风摇曳,散发出镇压万物神魂的清音。
  这等后天灵宝,在大乘期巅峰的殷芸绮手中,展露出了连天地都要为之发抖的恐怖威能。
  聆听这宁静的清音,林寒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直冲脑门,心惊肉跳。
  “师尊,您方才说不过什么?”林寒在识海中连声追问。
  “老夫想到了一桩可怕事端。”袁震的话语中罕见地透出一股子深深忌惮,“若是那殷芸绮在这太荒界某处秘境,寻得了老夫的残魂,却并未选择接受传承,而是直接将老夫那缕残魂投入这招魂夺魄幡中,生生炼化!如此一来,她便能从残魂中抽取出只言片语的记忆,知晓了天魔的可怖,却因记忆残缺,并未认出开天震与混沌莲子。若她真晓得这天地间还有老夫散落的元神……”
  袁震没有继续往下说。若是殷芸绮尝到了炼化金仙残魂的甜头,定会满世界搜刮。
  “师尊的意思是,她会先我们一步,将您的残魂尽数收归己用?”林寒心头剧震,如坠冰窟。
  若是如此,他何年何月才能修至合体期?
  何年何月才能有底气去抗衡鞠景?
  只怕这太荒世界的机缘,早被这些手眼通天的大能搜刮得一干二净了!
  “老夫的残魂尚在其次,真正要命的,是那成鼎金仙的大机缘!”袁震抛出一记重磅猛料,语调沉若金铁,“老夫当年拼死夺下三份能铸就金仙根基的天地造化!原本这等造化只掌握在殷芸绮手中,她断不肯轻易予人。可如今,她将其中两份,尽数给了那孔素娥与鞠景!这造化乃是定数,他们拿了,你这辈子便再无登临金仙的指望!”
  “这……这如何是好?!”林寒双目赤红,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失声惊呼出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仇敌鞠景,凭借吃软饭便能一路坦途,直上金仙大道,这等剥骨抽筋般的愤恨,直让他五内俱焚。
  “师兄?你怎的了?”孔青黛被林寒那声满含悲愤的话语惊醒,赶忙关切地挽住他的胳膊。
  “无碍。方才听那风铃清音,忽地想起了一桩宗门旧事,一时失态。”林寒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子几欲发狂的焦急压回腹中,勉强扯出一副笑脸掩饰过去。
  识海之内,袁震冷眼旁观着林寒的焦灼,这正是他要的结果。这枚棋子唯有在无路之下,方能不择手段。
  “莫慌。老夫这里还有一条法门,能令你修为一日千里,抢在他们前面将这太荒的造化夺下。”袁震金色的虚影微微前倾,透出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力道。
  “只不过,这捷径,便要看你林寒,究竟能不能彻底舍下这张面皮了。”
  正是:
  雷火连天劫未消,温香软玉入怀抱。
  魔尊冷眼收魔器,蝼蚁望月恨天高。
  金仙造化成泡影,大能博弈乱九霄。
  欲登青云凌绝顶,且看枭雄舍面曹。
  却说那林寒得知成鼎金仙的无上造化皆落入仇人鞠景之手,嫉恨交加之下,几欲呕血发狂。
  上古金仙袁震趁虚而入,抛出那等须得以屈辱为食、灭绝人性的诡异法门。
  他林寒究竟能不能彻底撕下虚伪的面皮,化作那条隐忍噬人的毒蛇?
  另一边,鞠景这“专好人妻”的恶名彻底坐实,传遍太荒,这等风流名声又会引得哪路红颜主动投怀送抱?
  那威震天下的北海龙君殷芸绮,带着沾染大自在天魔气息的金刚镯飘然远去,又将在这波谲云诡的天上阙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97章 无意

  风歇雨停,九重天上的墨云已然散尽。
  聚宝会主席台上一片死寂,满地皆是碎石焦木。
  唯有飞檐翘角上挂着的紫金风铃,在残存的罡风中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殷芸绮降下云端,一袭白金相间妆花缎月华裙,满头苍银长发随风轻舞。
  额前那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宛若九天之上不可僭越的皇冠,透着凛然不可犯的神只威压。
  在场大乘期、化神期的大能老祖们,皆是垂首敛目。
  莫说直视她的面庞,便是余光扫过那龙角散发出的淡淡血辉,都觉双目刺痛,神魂战惧,犹如凡夫俗子觐见君王,唯有低头俯首的份。
  “夫君,事情可都料理妥当了?”
  一道温润宛转、犹似春风拂柳的语声打破沉默。
  众人惊惶抬眼,只见殷芸绮迈着轻盈步履,径直走到鞠景身侧。
  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太荒第一魔尊,此刻竟如寻常人家的贤淑妻子,十分熟稔地挽住鞠景的手臂。
  她将那倾国倾城的面庞轻轻贴在鞠景肩头,眼底满是盈盈情意,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云端引九霄神雷灭杀大妖的杀伐果决?
  周遭群仙,无不心中剧震。
  在太荒世界摸爬滚打数百上千年的大能们,此刻皆是瞠目结舌。
  这可是北海龙君!
  昔年一人一剑,杀得正道群雄血流成河、令小儿止啼的绝世凶神。
  这等温顺娇媚、小鸟依人的模样,落在此间,直教人以为身处幻境。
  天衍宗老宗主暗暗思忖:“方才那大槐树妖在雷火中叫嚷,说殷芸绮被这小子迷了心窍,老朽还道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现下看来,这魔头当真是中了什么无解的邪法,竟对一个凡人这般死心塌地!”
  鞠景挺直脊梁,顺势揽住妻子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目光扫向前方那名身穿锦绣道袍、满脸堆笑的老者。
  他腹中暗自盘算,这老者能在方才那等绝境中护住四海阁的阵脚,显然是阁中的实权人物,却不晓得如何称呼。
  他干咳两声,拖长了语调:“这位……这位……”
  “贫道四海阁大长老,徐如松。”老者极为识趣,赶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连头都不敢抬得太高,生怕惹恼了那依偎在鞠景身畔的煞星。
  鞠景微微颔首,偏过头,温言对殷芸绮道:“夫人,这位徐长老说,为答谢咱们出手镇压那树妖,特意邀我去四海阁宝库挑选几件法宝,还备了些各路仙子美人。你且参详参详,咱们要不要在这天枢城再盘桓两日?”
  殷芸绮将下巴搁在鞠景肩头,慵懒地半阖着凤眸,语声甜糯:“夫君是一家之主,自然是夫君说了算。妾身都听你的。”
  此言一出,徐如松的面皮猛地一抽。
  方才在那云端之上,这魔头可是张狂宣告自己是个“没骨气、只知宠夫的女人”,如今一落地,更是将姿态摆到了尘埃里。
  鞠景心中暗笑,这大醋坛子在外人面前装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他顺势拍了拍殷芸绮的手背,对徐如松道:“既是徐长老盛情,少爷我便恭敬不如从命。权当是去长长见识。”
  徐如松闻言,那张老脸上强行挤出的一团和气顿时僵住,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苦着脸,连连作揖:“少宫主肯赏光,那是本阁天大的福分。只是……只是方才那大妖自爆,声势太过骇人。本阁预备下的那些炉鼎美人,修为低微,早被惊得四散逃命去了。至于那宝库,阵法也受了波及,尚需些时日理清。二位贵客可否先回青云楼客房歇息片刻?待老朽将人手召回,重整库房,定当亲自去请二位。”
  殷芸绮秀眉微挑,冷冷吐出一句:“既去不成,那便罢了。夫君若有相中的法宝,大可直接开口,这太荒天下,还没什么东西是本宫取不来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令群仙屏息凝神,后背发凉。
  这话中之意再明白不过:鞠景若是看上了在座哪位老祖手中的压箱底宝贝,那北海龙君便要亲自动手明抢了。
  数十道饱含惊恐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鞠景身上。这些平日里翻云覆雨的大乘期绝顶高手,此刻竟比那炼气期的入门弟子还要局促不安。
  鞠景被这些老怪瞧得浑身不自在,他连连摆手,做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罢了罢了,打打杀杀的,扫了本少爷游玩的兴致。好不容易得了空子寻些耍子,全教那树妖搅和了。既然看不了宝库,咱们便回客房歇着罢。”说罢,扯着殷芸绮的衣袖,转身便朝白玉台阶走去。
  听得鞠景不索要法宝,众修士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齐齐呼出一口长气。
  殷芸绮任由鞠景牵着,步履轻盈地随他离去。
  临行前,她那双狭长的凤眸流转,似是不经意般,冷冷扫过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群仙无不低眉顺眼,连大气也不敢喘。
  当那道饱含寒意的目光落在妙华仙子身上时,稍稍停滞了片刻。
  妙华仙子登时如坠冰窟。那并非寻常打量,目光中透着明晃晃的警告,更夹杂着对她方才在鞠景怀中那般狼狈姿态的鄙夷与杀机。
  妙华仙子浑身汗透重衣,战栗不已。
  她猛然惊觉,这魔头虽在九天云外与那槐相桂斗法,但这主席台上方寸之地所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被鞠景抱在怀中,甚至两人跌倒时唇瓣差点相擦的那一幕,皆未能逃过这北海龙君的法眼!
  “她留了神识在此……”妙华仙子贝齿紧咬,心头涌起难以名状的屈辱后怕。
  若非方才那鞠景恶言相向,强行撇清干系,以这魔头睚眦必报、善妒成性的做派,自己此刻怕是早已被那招魂夺魄幡抽去了三魂七魄。
  直至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主席台上凝固的气氛才终于活络过来。
  “呼……当真是活见鬼了。”一名上清宫的化神期长老压低了嗓音,满脸皆是不可置信,“再如何凶残成性的母大虫,碰上能降伏她的克星,竟也会化作这般百依百顺的绕指柔。若非亲眼所见,打死老夫也不信,那挽着男人胳膊撒娇的女子,会是那杀神殷芸绮!”
  “噤声!莫要命了么?”身旁一名老妪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压着嗓子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老身昔年曾参与过围剿北海龙宫之役。这殷芸绮乃是那老龙君与人族女子苟合所生,自幼受尽白眼,后来不知得了什么惊天机缘,修为大增。她崛起之日,便是逆反龙宫之时。那北海之畔,硬生生被她杀出了一条由纯血真龙尸骸铺就的血路。这等绝情绝性、视至亲如草芥的修罗,竟甘愿委身于一个凡人,当真教人百思不得其解。”
  那老妪的话引得周遭几人连连点头。
  这北海龙君的凶名,可是实打实用白骨堆砌起来的。
  龙宫旧部最是了解这女魔头的底细,那是一条用杀戮铺就的叛逆之路。
  “依我看,这鞠少宫主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御女奇术。”另一名散修酸溜溜地接过话茬,“你们莫忘了,不仅是这魔尊,那上清宫的宫主夫人、登仙榜首的月娥仙子萧帘容,不也是被他治得服服帖帖?那月娥仙子何等高贵清冷,却甘愿委身于他。这小子虽顶着个凤栖宫少宫主的名头,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肉体凡胎,怎么就能接连拿下这等太荒绝色?真叫人羡煞也。”
  众人提及萧帘容,上清宫那几位长老面色顿时涨得紫涨,犹似吞了只绿头苍蝇般难受。
  自家长宗主夫人红杏出墙,与这凡人纠缠不清,早已是修仙界私下里心照不宣的笑柄。
  相比之下,殷芸绮这般明媒正娶、温言软语的做派,反倒显得正常了许多。
  可若细细想来,那萧帘容可是蟾宫月娥般的绝代佳人,鞠景此番行径,真真应了那句癞蛤蟆吃天鹅肉。
  “此子相貌平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市井之气。凭什么能让两位天仙般的大乘期修士死心塌地?”那名面皮紫涨的上清宫长老愤愤不平,“当真是好白菜都教猪拱了!”
  “休得胡言乱语!”一直冷眼旁观的万里堂忽地冷哼一声,他跨前一步,环视众人,大义凛然道:“诸位道友,莫要以貌取人,更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方才那等危局,若非少宫主心怀苍生,毅然命龙君殿下出手诛魔,我等焉有命在?再者,面对徐长老那般丰厚的谢礼,面对在座诸位道友手中的奇珍异宝,少宫主面不改色,秋毫无犯。这等宽宏大量、视钱财如粪土的高风亮节,试问尔等谁能做到?”
  万里堂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把众人训得面面相觑。
  大伙儿心底皆明镜似的。
  这万里堂本就是凤栖宫安插在中土神州的探子,鞠景乃是孔雀明王孔素娥钦定的亲传弟子,更是凤栖宫名义上的少主。
  眼下那剥夺兵刃的黑环已毁,众人的法宝纷纷飞回手中,谁敢当着万里堂的面非议鞠景?
  若是这厮暗中告上那北海龙君一状,在座诸位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万堂主所言极是。”徐如松极善钻营,见风使舵地抚须赞道,“鞠少宫主品性高洁,当真是君子如玉。难怪孔宫主会破例收一个凡人为徒。今日若无少宫主居中斡旋,稍加约束那北海龙君,这天枢城怕是早已化作人间炼狱。少宫主实乃我正道之幸,太荒之楷模啊!”
  众人闻言,纷纷出言附和。
  “不错不错!鞠少宫主乃正道栋梁!”
  “少宫主大仁大义,我等感激涕零!”
  一时之间,主席台上颂扬之声不绝于耳。
  在座群仙皆是修行了数百上千年的老狐狸,岂会不明白形势比人强的道理。
  他们不敢记恨殷芸绮,便只能拼命逢迎鞠景。
  只要哄得这位“夫君”高兴,那杀神自然不会拔剑杀人。
  妙华仙子孤零零地立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些往日里道貌岸然的正道领袖此刻这般极尽谄媚之能事,只觉心中一阵悲凉。
  她冷眼瞧着这些丑态百出的同道,心底涌起一阵悲哀。
  那大槐树妖临死前骂他们是一群虚伪至极的伪君子,倒当真是一针见血。
  可悲的是,她自己何尝不是这群伪君子中的一员?
  直面殷芸绮那压倒性的恐怖力量,她连一句硬气的话都讲不出,甚至不敢为自己受损的清誉讨还半点公道。
  “委屈你了,妙华。”天衍宗老宗主步履蹒跚地走到她身畔,“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谁的拳头大,谁便是真理。你莫要怨怪老夫方才那般严厉。若是你当初能勘破那最后一重情关,登临天仙之境,今日又何须受这等闲气?罢了罢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妙华仙子深深闭上双眼,将眼底那抹不甘尽数掩去,被鞠景当面羞辱的画面历历在目,实在不堪回首。
  她向老宗主盈盈一拜:“宗主宽心,妙华明白。妙华这便去寻东苍临与惠萍他们。告退。”
  说罢,她召出飞剑,化作一道冷艳绝伦的清冽剑光,头也不回地遁出了这片满是虚伪逢迎的名利场。
  青云楼天字号客房的雕花红木门才刚合拢,将外间的喧嚣尽数隔绝。
  屋内檀香幽然。
  鞠景转过身来,伸出双臂,一把将殷芸绮那柔若无骨的腰肢揽入怀中。
  他低下头,将脸庞深深埋入女子胸前那片如凝脂般滑腻深邃的沟壑里。
  身着妆花缎月华裙的殷芸绮,脚下踩着三寸的银色高跟。
  走动之际,那鞋跟敲击在青石砖面上,发出铮然脆响。
  高贵龙女那双修长笔挺的玉腿,严严实实地裹在月华凝脂材质的肉色丝袜内。
  这性感诱人的丝袜随着她的体温与周遭光线流转,呈现出毫无瑕疵的肉色呼吸感,将她大乘期巅峰的绝代风华映衬得淋漓尽致。
  “哈,夫人怎么会想到用这种方式给我长脸!”鞠景深深嗅着殷芸绮身上那股清冷幽香,只觉通体舒泰。
  在一众太荒大能面前有一个这般护食且修为绝顶的爱妻,这人前显圣的快感当真是无与伦比。
  殷芸绮任由他这般亲昵地抱着,绝美面庞上挂着浅笑。
  她伸出雪白玉手,轻轻揉按着鞠景的后脑,顺势将他往下压了压,故作不解道:“夫君在说些什么?本宫听不懂。”
  “我的夫人哪有这么温柔?”鞠景抬起头,轻笑着捏了捏龙娘那精致的下巴,“强势霸道才是你的本色。旁人不知道,还真以为我能管制你呢。”在他印像里,殷芸绮和孔素娥一样,都是那等高高在上、不听人话的傲娇性子,这般贤妻良母的做派,定是装出来全他面子的。
  殷芸绮眼底透出几分促狭,修长的玉指轻轻点在鞠景唇上,语带娇嗔:“怎地?夫君现下出息了,连本宫也敢编排?本宫如今处处听凭你发落,这通天修为由得你指使,你还不能管制本宫吗?本宫现在不就是被你死死拿捏了软处?”
  这“拿捏软处”四字,被她咬得极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鞠景心头一热,欲火顿生,双臂猛地收紧,将仙妻丰腴的娇躯牢牢锢在怀中。
  他低下头,寻到龙娘烂红樱桃般的唇珠,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殷芸绮热烈地回应,丁香小舌灵巧地探出,与他在唇齿间纠缠。
  夫妻两人边吻边退,殷芸绮足下那双银色高跟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木地板上踉跄了两步,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鞠景率先坐倒在宽大的床榻边缘。
  他双手揽住殷芸绮的纤腰,稍一用力,将这高不可攀的北海龙君拽入怀中。
  他并未让丽人正面跨坐,而是手臂一转,让殷芸绮背过身去,玉背贴着他的胸膛,稳稳地落坐在他的双腿之上。
  殷芸绮惊呼一声,未曾料到自家夫君会摆出这等磨人的姿态。
  她那丰硕浑圆的雪臀,隔着月华凝脂丝袜与轻薄亵裤,结结实实地压在鞠景大腿上。
  那惊人的弹性温热,透过衣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鞠景的胸膛紧紧贴着她那骨瓷般的纤弱美背,下颌恰好垫在她的肩窝处。
  从这个视角望下去,殷芸绮那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丝袜在膝窝与小腿肚处勾勒出迷人的光影起伏,那双悬空的玉足上,银色高跟鞋摇摇欲坠,极尽魅惑。
  鞠景失笑出声,双手自她腰间滑入,熟练地解开那月华裙的腰带。
  层层叠叠的衣襟褪下,露出她贴身的雪白肚兜与那浑圆饱满的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那浮脉暗香:“夫人你这个平时,专指这次见面之后罢?咱们初遇那会儿,你那股子草菅人命的劲头,我可是刻骨铭心啊。”
  殷芸绮被刺破了伪装,没好气地扭过头白了他一眼:“好好好,别说了,你不是也挺享受这样吗?”自打大自在天魔的试炼之后,双方皆认清了彼此心意。
  鞠景放下了凡人芥蒂,殷芸绮亦是真心实意想要为了他变得温顺体贴。
  她身子微微后仰,将全身的重量皆交付给身后的男人,任凭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复上自己傲人饱满的雪玉双峰。
  鞠景的手掌包裹住那两团酥软,隔着薄薄的肚兜肆意揉捏。
  那沃腴乳肉的触感宛如掺了酥酪奶浆的大白面团,软糯之中又带着惊人弹力。
  他低着头,唇齿在丽人光洁的颈窝处流连,轻轻啃吻。
  “在孔素娥面前,在这些大乘期面前,自然要做好你的贤妻。”殷芸绮喘息微促,玉手向后伸去,抚摸着鞠景的脸颊,“免得他们这些人胡思乱想。”
  鞠景嘻嘻笑道:“胡思乱想什么?觉得你我的感情不真挚?然后准备撬墙脚?是撬你还是撬我?”他自是知晓殷芸绮是在意她魔道的出身,怕被正道中人诟病,但他偏要插科打诨,将这沉重的话题揭过。
  “本宫还真怕你被撬走了。”殷芸绮半眯着美眸,满是戏谑,“你这桃花运怎么这般好?是个漂亮女人你都能拨撩。”想到方才妙华仙子那惹人怜惜的狼狈模样,殷芸绮这心里便直泛酸水。
  在她眼中,自家这平平无奇的夫君便是天下第一等的美男子,生怕被旁人抢了去,护食得紧。
  “你可讲些道理!”鞠景连呼冤枉,双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灵巧地拨开她的肚兜,那对浑圆雪乳便如脱兔般跃出,那樱红的乳蒂早已硬挺起来。
  鞠景伸出两指,夹住那嫣红蓓蕾细细捻揉,“你一直给我塞各种美女,我方才说挑选美女你也不反对。你若是吃点醋,我不就乖了?”
  他自诩纯爱战士,本就只想同自家夫人歪腻,奈何这婆娘行事太过乖张,总逼着他四处留情。
  殷芸绮被自家夫君揉弄得身子发软,傲然扬起雪白的下颌,急促地喘息着:“有什么好反对的?四海阁这些女修本宫瞧不上!你去看了之后,你也瞧不上。你都把萧帘容搞到手了,哪里还看得上这些庸脂俗粉?”
  她中肯地点评道:“修仙界这些女人,肯出来卖身的是少数,品质好的更是少之又少。那少数品质好的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漫天要价,许愿呢?本宫便是有这能力也不会去满足她们。”在殷芸绮看来,那些正道宗门的女修,认不清自身的资质,端着架子索要天价资源,远不如去抢几个魔道妖女来得爽利。
  “啊,那不就没意思了。”鞠景抬起头,摊了摊手,空出的一只手顺着她平坦小腹向下探去,隔着那月华凝脂丝袜,复上了那处神秘的丘壑。
  “宝物我也不缺,美女夫人你又说瞧不上。四海阁徐长老这番感谢,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隔着丝滑面料,鞠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肥美龙穴已经微微泛起热度,湿润的爱液早已悄然渗出,将那薄透的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殷芸绮大乘期的修为,在情欲面前却与寻常小妇人无异。
  她伸出纤指,轻轻勾住鞠景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所以你要推了吗?推了这个邀请,本宫带你去找本宫看得上的美人儿。”她方才在主席台上虽未明言,但暗中早已盯上了那画着紫眼影、一身妖气的曲沐霞。
  聚宝会既已搅黄,这魔修妖女便是她接下来为夫君网罗鼎炉的绝佳目标。
  鞠景冷哼一声,将那碍事的亵裤一把扯下,扔到床榻下。
  他褪下自己的长裤,那蓄势待发的怒龙早已狰狞抬头。
  他并未将殷芸绮腿上的丝袜除去,那等破坏美学的行径他断然做不出。
  肉色丝袜的裆部大开,恰好露出了那张翕动着的、肥嫩湿润的花唇。
  鞠景目光顺着那高山沟壑流连忘返:“刚刚你装小媳妇不说,现在又要我推了。我不推。”
  “怎么?还害怕得罪人?”殷芸绮轻笑,熟媚玉体在他的大腿上不安分地扭动着,“有什么人是你不能得罪的呢?”作为太荒绝顶的战力,她根本未将四海阁放在眼里,哪怕对方阵中有天仙级的老怪物坐镇。
  “是想和我家夫人多相处。”鞠景厚着脸皮凑上前,双手揽住她的脖颈,低声哄道,“没有看得上的秘宝和美女,我家夫人不就是我的秘宝和美女?师尊可不会允许我和你到处跑。待聚宝会结束,我也要回凤栖宫了。夫人,我的好夫人……”
  夫妻两人耳鬓厮磨,干柴烈火,几句话的功夫便蹭出了火星。
  鞠景双手扶住殷芸绮纤细的蛇腰,将她稍稍抬起,那紫红湿亮的龙首精准地抵在那流淌着花浆的洞口。
  “好吧,本宫明白了。”殷芸绮红润着脸颊,任由鞠景的双手在身下游走,那灼热的巨物正一点点撑开她狭窄娇嫩的肉壁。
  这等由后背侵入的姿态,让她完全无法掌控节奏,只能被动地承受那一点点被填满的饱胀感。
  “果然还是要给你多找几个鼎炉。那么多精力,这才隔了几个时辰……”
  作为亲身校验过鞠景颠龙倒凤功的龙君,她深知这凡人夫君在床笫间的战力,心弦早已被撩拨得荡漾不已。
  随着鞠景一挺腰,那粗硕肉棒直没至底,尽数没入那温软腴润的销魂洞中。
  “嗯啊!”殷芸绮忍不住发出一声娇啼,那高高昂起的臻首向后靠在鞠景的肩上,满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遮掩了两人交叠的身躯。
  那双悬在床榻外侧的玉腿剧烈地颤抖着,银色高跟鞋在半空中摇晃,细长的鞋跟划出魅惑残影。
  那月华凝脂丝袜在雪肌表面泛起流光溢彩的肉色波纹,将她腿部的线条勾勒得淋漓尽致。
  “找鼎炉别耽误你做正事。”鞠景一边紧搂着娇妻,开始大耸大弄地肏弄抽插起来,一边正色道,“我可是修炼颠龙倒凤功的双修修士,遇到真龙不得好好颠一颠?”
  他宽大的手掌顺着美艳龙娘纤细的腰肢向上游走,探入那满头银发之中,准确地握住了那一对晶莹剔透、犹如红珊瑚般交错生长的荆棘龙角。
  这是龙族最为敏感、最不容侵犯的逆鳞,却也是殷芸绮对鞠景臣服的情感开关。
  鞠景的手指在龙角上轻轻抚摸,感受着那温润如玉的质感。
  每摩擦一下,殷芸绮的雪玉娇躯便如遭雷击般剧烈地战栗,那紧裹着肉茎的膣壁便会不受控制地收缩,那??管似的肉壁情不自禁地掐挤起来,夹得鞠景险些丢盔弃甲。
  “啊……夫君……别碰那里……好酸哩……”殷芸绮媚眼如丝,檀口微张,吐息如兰,娇软的嗓音里满是哀婉。
  她那平日里号令群魔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只剩下一个在情欲汪洋中随波逐流的娇弱妇人。
  鞠景自背后深深吻住她的耳垂,下半身的攻势却越发猛烈。
  每一次挺进,那饱满的耻丘便会重重撞击在她圆润如月的雪臀上,发出清脆淫靡的拍击声。
  汁水横流,花径里的黏滑液丝被不断带出,将两人的交合处弄得泥泞不堪。
  “话说回来,夫人方才检查废墟,可发现了什么端倪?”为了不让殷芸绮把孔素娥扯进来吃飞醋,鞠景果断先发制人,转移了话头。
  他一边狠狠地挞伐着,一边在殷芸绮耳畔低语。
  被颠来颠去的殷芸绮白了鞠景一眼,强压下心头升腾的火焰,努力维持着神智的清明,断断续续地正色答道:“发现……啊……发现有趣的事情。之前见过这等自爆逃生的戏码,不晓得……嗯……其中有什么联系。本宫准备……去探索看看这天魔宗的真面目。”
  她的话语被连绵不断的撞击撞得支离破碎。
  鞠景那粗长肉棒在那龙肠小径中大开大合,每一次抽退,那翻卷出的殷红软肉便会贪婪地吮吸着杵身;每一次捣入,那滚烫的钝尖便会精准地碾过花心那一点最为敏感的娇肉。
  殷芸绮的十根脚趾在丝袜的包裹下死死蜷缩成一团,足弓绷紧,鞋跟随着娇躯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可以,可以。”鞠景动作微顿,将美艳龙妻搂得更紧了些,神色凝重起来,“带上师尊吧。事关天魔,我不放心你。要么带上我,要么带上混沌莲子,那宝贝能克制天魔。”天魔这等规格外的存在,连大乘期大能都极易中招,鞠景绝不容许妻子去涉险。
  殷芸绮感受到言语间的关切,心头涌起无尽的甜蜜:“还要等你的小妾来分析分析这个黑环。放心吧,本宫不是那种莽撞鲁莽的人。啊……夫君……再深些……”
  高贵的北海龙君自行其是地迎合着自家男人的冲撞,那浑圆肥美的臀肉在撞击下荡漾出一波波惊人的臀浪。
  肉壶里的淫水越来越多,随着两人激烈的交合,发出“噗叽噗叽”的黏腻声响。
  “师尊和弱水姐姐呀,现在不好来见我们。”鞠景叹了口气,大掌继续在那红珊瑚龙角上把玩搓揉,“盯着的人太多了!她不参加聚宝会又和我一起出现在这儿,会损害她的名望。”他盘算着,至少得等接受完四海阁的谢礼,风声稍平,再去寻孔素娥。
  他猛地加快了频率,如狂风暴雨般狠狠犁地。
  殷芸绮发出一声长长的妩媚娇啼,那婉转的歌喉直冲云霄。
  龙娘双眼迷离,眼尾泛着动人的桃花红晕,小腹深处那一股酸麻爽利的旋扭紧迫感如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殷芸绮整个人瘫软在鞠景怀中,花径内那一圈圈柔嫩的肌肉死命地绞紧那根昂扬的巨龙,一股温热稠浓的蜜汁自花心深处喷薄而出,将鞠景那滚烫的阳物浇灌得通透。
  鞠景亦是低吼一声,将那积攒多时的浓精尽数灌入那软腴嫩瓤的幽深之处。
  话音未落,床榻上的余韵尚未散去,门外忽生变故。
  “砰”的一声,那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重重推开,木屑横飞。
  “你们,你们白日宣淫!”
  门槛外,孔素娥一袭白衣,凤眼覆着皎月轻纱。
  她死死盯着床榻上正把玩着龙角、尚未从殷芸绮体内退出的鞠景。
  那张冷若冰霜的俏脸登时涨得通红,憋了半晌,只干巴巴地斥出这一句来。
  凤眸中满是羞愤与莫名酸楚,直恨不得祭出法宝,将这污了眼目的床榻砸个稀烂。
  正是:
  魔尊敛威化娇娘,罗帐春深试海棠。
  云雨正酣门扉破,师尊拂袖立寒霜。
  看官你道,这孔素娥素来修的是清心寡欲的无情道,平日里高高在上、目无下尘,此刻冷不丁撞见自家徒儿与那北海龙君行这等颠鸾倒凤的荒唐事,直教她那颗道心好似掉进了滚沸的醋瓮里,又酸又恼。
  这进退维谷之际,孔素娥究竟是会祭出法宝砸了这污秽之所,还是含恨拂袖而去?
  鞠景这区区肉体凡胎,又该凭何等的三寸不烂之舌,在这傲娇师尊与霸道娇妻之间周旋平息风波?
  毕生修为,难敌心头一缕无名邪火;太荒绝顶,亦堪破不透这红尘嗔痴。
  毕竟不知孔宫主如何发作,鞠景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98章 魔王

  青云楼天字号客房内,龙涎香的幽冷气息与男女交合后靡薄的汗香交织在一处,氤氲出满室旖旎。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夫妻之间,敦伦之乐,明王殿下也要亲自在一旁指点一二么?”
  榻上,殷芸绮将那光洁如玉的下颌轻轻搁在鞠景肩头。
  鞠景双臂穿过她腋下,温厚的手掌正熟稔地抚弄着她头顶那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
  这北海龙君方才在云端引雷灭妖时何等威风八面,此刻依偎在男人怀中,却柔弱如一泓春水。
  只是她那双狭长凤眸中,此刻却凝着冷冽寒芒,直直刺向破门而入的孔素娥。
  孔素娥此番不叩门便闯入,实是触了殷芸绮的逆鳞。
  “白日宣淫,成何体统!”孔素娥一袭白衣胜雪,那紫宸凤眸里似有两团烈火在烧,“大庭广众之下,若是旁人突然闯入,你二人的颜面往哪里搁?才回来多久,便这般急不可耐?”
  孔素娥心中暗暗思忖,自己并非头一遭见这逆徒与女子双修,可眼睁睁看着他与这杀人不眨眼的北海龙君在光天化日之下颠鸾倒凤,却还是破题儿第一遭。
  透过半开窗棂,天光洒落在殷芸绮那具毫无瑕疵的熟美玉体上。
  满头苍银长发如瀑般披散,非但压不住那对龙角妖异,反倒将她那光洁滑腻的雪背衬得惊心动魄。
  从那修长白皙的颈项起,一道曼妙曲线顺着龙脊骨蜿蜒而下,直没入浑圆饱满的硕大雪臀之中。
  随着玉人的呼吸,那脊骨间似蕴含着真龙一族得天独厚的惊人弹力,透出一股野性与尊贵交织的极致诱惑。
  孔素娥看着鞠景那双大手旁若无人地肆意把玩着龙君最为敏感的逆鳞,顿觉一股莫名的燥热自丹田升起,一路冲撞,直逼面颊。
  她身上泛起一阵难言麻痒,素来古井无波的无情道心竟生出一丝裂痕。
  情急之下,她端起师尊的架子,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训斥,字字句句皆在苛责这两人不分场合、不知收敛。
  “除了明王殿下你,这天底下又有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擅闯本宫的卧房?”殷芸绮冷笑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殊不知,这不可一世的女魔尊此刻手心也沁出了细汗。
  她与夫君的私密之事被人撞破,若来的是旁人,她早便祭出招魂夺魄幡,教来人神魂俱灭。
  可偏生来的是孔素娥——是个女人,更是鞠景名义上的师尊。
  殷芸绮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早先便察觉这孔雀明王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
  此刻见对方言语间攻击性十足,她索性撕破脸皮,专门往孔素娥的软肋上戳:“夫妻情分,闺房秘事,你一个连夫君都不曾有过的孤家寡人,又懂得什么?”
  孔素娥被这正房大妇的一记狠拳结结实实地打在心口,登时气结。“孤……”她张了张嘴,竟是半晌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人家名正言顺的夫妻,自己一个做师尊的,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床笫之事不成?
  往日里言辞如刀、从不落于下风的孔雀明王,此刻竟被噎得委屈巴巴,仿佛当真成了个多管闲事、惹人嫌恶的外人。
  “师尊怎地突然进来了?”鞠景见势不妙,手肘微微向内收拢,将殷芸绮那温软可人的娇躯搂得更紧了些。
  他敏锐地察觉到怀中佳人那逐渐攀升的杀意,手指便在那是珊瑚龙角上轻轻揉捏打着圈儿,无声地安抚着自家夫人的情绪,口中却打着圆场,“若是被外头那些正道修士瞧见师尊在此,怕是要累及您的清誉。”
  鞠景这一手,外护娇妻,内顾师尊面子,端的是滴水不漏。
  殷芸绮被他揉捏得龙角发酥,喉间溢出一声娇哼。
  那原本因戒备而紧绷的优美雪背登时软了下来,如一滩春水般顺势滑落,将那绝美的面庞妥帖地靠在鞠景肩窝里。
  孔素娥怀中抱着的那只大白兔——大自在天魔弱水,见此情形,一双红宝石般的兔眼骨碌碌直转,心中大呼可惜:“怎地没打起来?堂堂正道明王与魔道至尊,为个男人大打出手,那才叫一出好戏!”
  孔素娥得鞠景递来的台阶,这才微微放松,心底更是漫过一丝暖意。寻思道:“景儿到底还是向着孤的,知晓替孤的名声着想。”
  “孤不过是追踪天魔宗的踪迹,一路追查到了这聚宝会。听闻你也在此处,便顺道来看看。”孔素娥语气稍缓,搬出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师尊这借口,外头那些老狐狸能信么?”鞠景轻笑一声,索性伸直了双腿,仰面平躺在床榻上,殷芸绮伴着自家男人的动作顺势也躺了下去。
  他一只手仍搭在殷芸绮头上,在那软硬交织的龙角与柔顺的苍银发丝间穿梭,“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这不是把天下群仙当三岁孩童诓骗么?”
  “信与不信,孤既这般说了,那便是事实。”孔素娥凤眸微挑,“不信也是真的。徒儿,你终究是太老实了些。”
  在这弱肉强食的太荒世界,实力便是绝对的真理。
  方才群仙不敢非议殷芸绮的凶残,现下自然也无人敢质疑孔雀明王的说辞。
  只要她的拳头够硬,再荒谬的巧合,那也是铁打的道标。
  “徒儿受教了。师尊若无旁的事,不如先回房歇息?”鞠景自然地下了逐客令。他反手扯过一床锦云被,将自己与殷芸绮半遮半掩地盖住。
  此时的殷芸绮,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庞上已染满了红晕,周身气血翻涌,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孤……”孔素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微微起伏的锦云被上,看着那在被底隐约晃动的龙角,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方才颠鸾倒凤的画面。
  面纱下,那张清丽脱俗的脸颊更红了几分。
  她忽地有些好奇,那般残忍霸道、杀人如麻的北海龙君,此刻被压在被褥之下,究竟是何等娇羞承欢的模样?
  “确有正事。”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不可名状的绮念,正色道,“天魔腐蚀法宝一事非同小可。你们倒好,遇着这等大事,竟不先与孤商议,倒先在此处……双修起来了!孤本有要事交代,不过看你们这般心急,便由得你们先办正事罢!”
  说罢,孔素娥冷哼一声,抱着大白兔,转身便往门外走。
  脚下步子虽急,却一步三回头,那眼神中分明写着“你们快些完事”的催促。
  她深知自己留下观摩绝不合时宜,这位傲娇的天下第一美人,将那份隐秘的醋意拿捏得恰到好处。
  “知晓了,知晓了。”鞠景随口敷衍。
  这等探查妖魔的正事,何时不能说?
  他此刻正与这千丈白龙化作的绝世尤物“殊死搏斗”,且已被对方那惊人的体魄死死压制,哪里还有心思管什么天魔?
  鞠景倒是不在意被孔素娥旁观,这位高高在上的师尊在床笫之事上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秀才”,指不定还得靠她那点浅薄认知来指点自己这实干派。
  但殷芸绮不同,这女魔尊骨子里傲到了极点,也害羞到了极点。
  鞠景素来疼惜妻子,断不会教她在一生之敌面前难堪。
  “夫人莫怪,师尊她清修惯了,并非有意扫兴。”孔素娥前脚刚踏出门槛,鞠景便凑到殷芸绮耳畔,柔声哄道。
  这话刚出口,鞠景心中一动,暗想这句辞令怎地如此耳熟?似是当年安抚萧帘容时也用过这套说辞。
  “明王殿下若是当真好奇,想提前学些侍奉未来夫婿的手段,那便教她在一旁看着便是!”殷芸绮被鞠景一番动作拨弄得气息微喘,却仍强撑着那份魔尊的骄傲。
  她凑上前,在鞠景脸颊上狠狠印下一吻,竭力做出一副大度自信的正室派头。
  “人都走了,夫人这才威风起来?方才不知是谁,羞得连脸都不敢朝向师尊。”鞠景哑然失笑,手指扣住那对珊瑚龙角。
  这龙角便如同一个精妙的稳定器,稳稳化解着殷芸绮身躯传来的惊人冲力。
  “本宫是不屑与她一般见识。”殷芸绮嘴硬道,“毫无分寸,不知避嫌。不过念在她教导你修行还算尽心,本宫便大度些,原谅她的冒失了。”
  说罢,殷芸绮低下头,赌气般地用两片丰润的唇瓣在鞠景修长的脖颈上啃咬。
  不多时,便种下了一连串殷红如血的印记。
  这等举动如圈占领地,昭示着这个男人从身到心,皆完完全全属于她北海龙君一人。
  鞠景带着灵力真气的手心透过龙角源源不断地传入殷芸绮的四肢百骸。
  那是最为隐秘的命门所在。
  殷芸绮身子软得化作了一汪水,她心底明镜似的,知晓鞠景这般包容孔素娥,实则也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她这正妻出气。
  “我自是盼着你们能和睦相处,否则我这做丈夫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鞠景并未推拒那些红痕,他心底其实颇为受用。
  他亦喜欢在慕绘仙、萧帘容身上留下这等痕迹,这大抵便是男人隐秘的占有欲。
  他自然能察觉到师尊与夫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这话虽是顺势而出,却也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央求。
  “你求错人了。莫要这般看本宫,本宫此番已是克制。”殷芸绮重重地在鞠景身上坐实,气鼓鼓地扭了扭纤腰,那惊人的弹性震得鞠景倒吸一口凉气,“本宫与她本就交情泛泛,上回交锋也是不欢而散。此番本宫念她传道受业之恩,更敬她未对你体内那混沌莲子生出贪念,这才主动去寻她,甚至破天荒备了薄礼。孰料她竟端起那正道明王的臭架子,丝毫不领情!”
  “夫人受委屈了。我回头定好好劝劝师尊,教她莫要这般固执。夫人且消消火,夫君这便替你……好好去去火。”鞠景心知殷芸绮所言非虚。
  以这魔头目空一切的脾性,能主动低头送礼,已是破了天荒。
  “混账!谁许你捏那里的——”屋内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一墙之隔的长廊上。
  孔素娥怀抱白兔,后背贴着冰凉的玉石墙壁,面沉如水。
  那隔音阵法虽能隔绝响动,却隔不断大乘期修士敏锐的神识。
  屋内那打情骂俏的余韵,直如一根根细针,细密地扎进她那引以为傲的道心深处。
  堂堂凤栖宫宫主,此刻立在门外,竟平白生出几分“苦主”的凄凉滋味。
  “殷芸绮那般丰腴身段,景儿一介凡胎肉体如何受得住?你这孽畜,日后若是化形,绝不可弄成那般模样!”孔素娥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向怀中的弱水抱怨。
  回想起方才屋内那惊心动魄的体型差,真真是大车碾孺子。
  她无意识地顺着兔毛,仿佛想从这毛茸茸的触感中寻得一丝慰藉。
  “呵,慕绘仙那等娇弱的你怎不去说?再者,小夫君偏好何等身段,本座便化作何等身段。充其量,本座会变幻得更具异域风情些。”大白兔在孔素娥怀中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
  弱水洞若观火,鞠景骨子里便偏爱那种丰乳肥臀、成熟温婉又不失野性的女子。她堂堂大自在天魔一旦重塑肉身,自是要投其所好,做到极致。
  “你!现下你的竞争对手正在里头将你的小夫君吃干抹净,你倒还有闲情逸致与孤在此拌嘴?”孔素娥敏锐地捕捉到了弱水语气中的轻视,一把揪住大白兔那长长的耳朵,怒其不争地指责道。
  “权当是让小夫君拿她磨炼床笫之术了。反正来日方长,小夫君终归是本座的。”大白兔悬在半空中,四条短腿惬意地扑腾着,“本座与小夫君本源相系,同生共死。他迟早要回归本座的怀抱。如今这些,不过是道途上的沿途风景。那殷芸绮除非有朝一日能证道大罗金仙,否则,她这辈子便只能乖乖给本座做个端茶倒水的小妾!”
  弱水这番话,透着一股盲目自信。
  她坚信自己必能篡位成功,将那高高在上的北海龙君踩在脚下。
  更重要的是,此刻瞧见孔素娥这副嫉妒发狂、又无可奈何的窘态,弱水作为乐子人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哪怕自己现在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地下小妾”,心底也是乐开了花。
  “你倒是豁达。”孔素娥冷笑一声,故作怜悯道,“孤只是未曾料到,那殷芸绮身为女子,竟如此主动放荡,犹如恶龙扑食。景儿当真可怜,被这等蛮横无理的魔头强行霸占。”
  至于这话里头几分是真可怜鞠景,几分是假借由头发泄心中的酸楚,便只有孔素娥自己知晓了。
  她方才被殷芸绮一通抢白,此刻满腹的邪火正愁无处发泄。
  “本座瞧他倒是乐在其中得很。你没见他方才抓着那龙角玩得多起劲?你操的哪门子闲心?”大白兔丝毫不买账。
  她与孔素娥皆是探查过鞠景记忆的人,鞠景对那龙角是真情还是假意,根本无需多言。
  “孤是说,被殷芸绮这般霸道占有,何谈乐趣?若换作是慕绘仙,景儿说一不二,要如何便如何。可殷芸绮那等心性,素来喜欢反客为主。指不定此刻在里头,正强迫景儿摆出什么不堪入目、又极耗体力的羞人姿态呢!”
  孔素娥脑海中闪过殷芸绮昔日的凶残做派。那时鞠景尚未踏入凝体期,被这魔女折腾,指不定多受罪。
  “那是他的福分。本座困了,要歇息了,懒得陪你在此干咽酸水。”弱水打了个哈欠,“你堂堂师尊,倒成了个醋瓮。你又不肯吃,旁人吃了,又碍着你哪根筋了?”
  往日里弱水自己吃干醋时,恨不能拉着孔素娥结拜为异姓姐妹,共讨“狐狸精”;如今见孔素娥吃瘪,她反倒作壁上观,落井下石了。
  “你——”
  大乘期明王与大自在天魔之间本就脆弱的友谊小船,说翻便翻。
  两人皆是翻脸无情的狠角色。
  弱水更是仗着有混沌莲子庇佑不死,根本不将孔素娥的怒火放在眼里。
  “你当真不想知晓天魔宗的底细了?”孔素娥凤眸微眯,直接抛出了弱水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
  她深知,弱水做梦都想恢复天魔本体,而这世间残存的天魔之力,便是她重塑真身的唯一契机。
  “哎哟,师尊这是哪里的话?”原本桀骜不驯的大白兔,瞬间被捏住了命门。
  那软糯的声音登时变得阿谀谄媚起来,“您看小夫君方才都未向您求救,可见他心里还是极欢喜的。您身为长辈,在此干着急也是无用。不如咱们谈谈正事?”
  “孤可当不起你这声师尊。”孔素娥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看着怀中这只变脸如翻书的兔子,心中郁气稍散,“现下那天魔腐蚀的法宝可是落在殷芸绮手中。你觉得,以她那护食的性子,能轻易交给你?”
  孔素娥这是拿准了鞠景夫妇的心理。他们曾在天魔手中吃过大亏,对弱水看似客气,实则戒备森严,绝不会留给她半分脱离掌控的破绽。
  “天魔宗既敢称宗,想必门徒众多。明王殿下神通广大,随便抓几个活口来不就成了?”弱水谄媚地蹭了蹭孔素娥的手臂,“殿下若是肯助本座一臂之力,本座早日重塑肉身,便能名正言顺地去与殷芸绮争宠。现下这副模样,实在上不得台面。平日里因为生得可爱,被小夫君抱在怀里揉捏几把,便已是极限了。”
  鞠景神智清明,绝非那等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在弱水看来,这副兔子躯壳于他而言,唯一的价值便只剩个“萌”字了。
  “你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孔素娥冷哼一声,伸手在兔头上狠狠揉搓了几把,“你若重塑肉身,打算变作何等模样?总得是仙姿佚貌、身段窈窕、正值碧玉年华的绝代佳人,方能入得景儿的眼吧?”
  孔素娥对天魔的危害缺乏直观认知,加之心中那股难言的执念作祟,她竟对这提议生出了一丝期冀。
  昔年名震太荒的“天下第一美人”头衔,如今却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因为鞠景对她这副尊容,似是毫无世俗的欲念。
  她深知鞠景是个正常的男子,喜好美色,可偏偏对自己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若是弱水当真能以一副完美无瑕的皮囊,将殷芸绮从正妻的宝座上拉下来,对她孔素娥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扭曲的心理慰藉。
  “那是自然!定是豆蔻韶华,身段妖娆,一双笔直的白玉长腿,保管将小夫君迷得神魂颠倒、欲罢不能!”弱水拍着毛茸茸的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同时,她在心底暗暗腹诽:“你这老处女,自己不敢下场争风吃醋,倒想拿本座当枪使?去试探小夫君的真心?哼,且等本座恢复神通,定教你和那殷芸绮统统给本座端洗脚水,本座要当这太荒最风光的恶毒正妻!”
  “当真?”孔素娥那双紫色凤眸中满是怀疑,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期盼。
  “千真万确!比真金还真!”弱水斩钉截铁。
  至于日后究竟变作何等模样,那自然是看本天魔的心情,眼下先将这喜怒无常的女人哄高兴了再说。
  孔素娥明知弱水满嘴虚情假意,弱水也明知孔素娥看穿了她的虚情假意,可在这心照不宣的互相欺瞒中,两人竟都奇迹般地获得了一丝畅快。
  至少,在再次推开鞠景那扇房门之前,明王与天魔达成了短暂且虚伪的战略同盟。
  半个时辰后。
  房门大开,屋内云收雨歇。
  孔素娥与弱水立在拔步床前,看着榻上的景象,一时竟双双陷入了沉默。
  只见那身高腿长、丰腴美艳的北海龙君,此刻长发披散,如一条温顺的蛇般,整个人柔弱无骨地依偎在鞠景怀中。
  那盈盈一握的楚腰与惊心动魄的雪臀,呈现出一个柔软顺从的弧度,双腿蜷曲着贴向鞠景。
  鞠景这凝体期的肉身,在殷芸绮那大乘期巅峰的体魄面前本该显得十分单薄。
  可偏偏他一手搭在殷芸绮光洁的膝头,一手环过那傲人的双峰将她牢牢揽在怀里,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轻笑。
  这等体型反差极大的拥抱,竟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圆满。
  那红木圆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半敞,一枚古朴的黑铁圆环静卧其中——正是那树妖留下的金刚镯。
  此刻,那镯子正幽幽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黑芒,连周遭的三寸空间,都仿佛被这黑光侵蚀得扭曲起来。
  “弱水姐姐,来相看相看这物件。”鞠景扬了扬下巴,示意弱水上前。
  对于这等超出太荒修仙界常理的邪物,鞠景与殷芸绮亦是毫无头绪,唯有借重这大自在天魔的眼界。
  “哟,小夫君这是转性了?竟不防备本座了?”大白兔从孔素娥怀中一跃而下,心底却是叫苦不迭。
  早知这混账小子今日这般通情达理,自己方才又何必费那般唇舌去讨好孔素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东西的底细唯有你清楚。便是有再多防备,也不能既要马儿跑,又叫马儿不吃草不是?”鞠景低头嗅了嗅殷芸绮发间残存的幽香。
  实则,让弱水接触金刚镯,是殷芸绮力排众议做出的决断。
  鞠景本极力反对,生怕这魔头借机作乱。
  但在殷芸绮眼中,没有所谓“放出万古妖魔”的顾忌。
  如今的弱水不过是只拔了牙的老虎,尚在掌控之中。
  而天魔宗的威胁,如芒在背,绝不可坐视不理。
  “本座就喜欢小夫君这份杀伐果决的明事理!”
  大白兔欢呼一声,跃上圆桌,径直跳到了那金刚镯中央。
  雪白的兔毛与深邃的黑芒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随着弱水的本源之力探入,那一圈黑光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被缓缓吸入大白兔体内。
  而弱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则越发猩红璀璨,透出令人心悸的妖光。
  床榻边,殷芸绮的手指已不动声色地扣住了拂络剑的剑柄。
  大乘期巅峰的法力在体内暗潮汹涌,只要这兔子稍有反噬之兆,她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于剑下。
  大白兔虽杀不得,但将其重创至沉睡,她还是做得到的。
  “不对……这股力量……不对!”
  大白兔浑身洁白的绒毛根根炸立,整个身躯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向来张狂无忌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难掩的惊惧错愕。
  “这不是本座的力量!甚至……甚至不是寻常大自在天魔的力量!这上头残留的,是……是‘魔王’的气息!这太荒世界,怎会出现沾染了魔王腐化气息的法宝?!”
  弱水原本还盘算着顺藤摸瓜,去将这天魔宗收编为己用。
  可此刻,她只觉坠入了万丈冰窟。
  按照大千世界的法则,这区区中千世界,绝不该存在第二个天魔,更遑论是那等禁忌的存在。
  “魔王?那是何等境界?莫非能与传说中的混元大罗金仙比肩?”鞠景眉头紧锁。
  他虽曾听弱水吹嘘过仙界秘闻,但对那等只存在于开天辟地神话中的境界,实在缺乏实感。
  一个凝体期修士,整日里听到的不是天仙便是魔王,这跨度未免太过荒谬。
  “便是那个境界的无上大能!主宰万界生灭的存在!”大白兔那张毛茸茸的三瓣嘴都快皱成了一团,再无半分可爱可言。
  往日里没心没肺、唯恐天下不乱的弱水,此刻终于体会到了何为真正的恐惧,声音颤抖地解释道:“当年,本座距离那个境界,仅差半步之遥!若非袁震那老贼横插一手,本座早已登临绝顶!你们切莫自乱阵脚……这或许,或许只是哪位魔王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回应了某个下界凡人的祈祷,便如那神佛不经意间洒下一滴甘露,不过是无心之举罢了。”
  “若真是那等不可言说的存在,像捏死蚂蚁般盯上了这太荒世界,咱们又当如何?”鞠景的眼神彻底凝重起来。
  这等降维打击,根本不是凭借计谋与现在的战力能够抗衡的。
  “跑!不顾一切地跑!逃往仙界,逃往大千世界,方能求得一线生机!”大白兔在桌面上焦躁地来回踱步,心急如焚,“当然,若是魔王铁了心要碾死你,便是躲到九幽黄泉也是徒劳。那些无上大能,有万千种法门隔界咒杀生灵。不过……不过魔王高高在上,通常不会对某一只蝼蚁生出如此深重的恶意。”
  弱水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暗骂自己倒霉,怎地无端端惹上这等大麻烦。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知道这法宝的底细。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来之,则安之。多思无益。”鞠景长叹一声,抚额道,“只是……这天魔宗,还要继续追查下去么?”
  原本以为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道余孽,如今背后却隐隐站着一尊能创世灭世的魔王,这天魔宗的含金量,瞬间拔高到了令人窒息的境地。
  “为何不查?”
  殷芸绮猛地直起身子,凤眸中燃起熊熊战意。
  她转头看向孔素娥,沉声发出了邀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查清这天魔宗的底细,又怎知那魔王究竟意欲何为?不知明王殿下意下如何?可敢与本宫走这一遭?”
  她殷芸绮绝不允许太荒世界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乱子。
  若是旁人,大可寻个秘境苟延残喘,静待飞升。
  可鞠景是一介凡人,他还要在太荒度过漫长岁月。
  她绝不会留下这么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烂摊子给她的夫君。
  便是真有魔王降世,她这北海龙君,也要先去试试对方的斤两!
  “疯了!你们都疯了是不是?!”大白兔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难以置信地瞪着殷芸绮,“你难道听不懂‘魔王’二字的分量?那是创世神!是挥手间星河破灭的存在!你这疯婆娘,昔日在本座手里都险些栽了跟头,此刻怎地这般不知死活地要去送死?不如赶紧解开禁制,让本座重归本体,带你们撕裂虚空逃命去罢!”
  “闭嘴!休要在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孔素娥冷冷喝断了弱水的叫嚣,“那魔王若当真有只手遮天之能,这天魔宗又何必藏头露尾,只敢派个区区地仙级别的树妖出来搅局?孤乃凤栖宫宫主,正道魁首,斩妖除魔,护卫苍生,本就是孤的本分!”
  这一刻,孔素娥眼底的动摇荡然无存。这不仅是关乎太荒苍生存亡的除魔卫道之战,更是她与殷芸绮之间的一场无声较量。
  她绝不会在保护鞠景未来道途这件事上,退让半步!
  正是:
  青云榻上掩春光,暗斗明争两艳芳。
  铁镯忽惊创世影,天魔乱界怯贪狼。
  莫言玉骨唯争宠,敢舍残躯护情郎。
  且看双姝齐拔剑,太荒风雨共担当!
  毕竟那金刚镯上沾染的大千世界“魔王”气息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天魔宗蛰伏暗处,又为太荒世界布下了何等惊天杀局?
  北海龙君殷芸绮与凤栖宫主孔素娥,这两位原本水火不容的大乘期绝顶大能首度破天荒联手,又将在太荒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夹在这灭世危机与不见硝烟的修罗场中,鞠景又要如何巧妙周旋,大自在天魔弱水又会否趁机兴风作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99章 多宝

  日影西斜,青云楼天字号客房外,四海阁大长老徐如松垂手而立。
  他虽是有着地仙修为的大乘期老怪,此刻却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适才这客房内隐隐透出的气机交锋,犹如九天罡风撞上深海暗流,惊得他这等人物亦是心惊肉跳。
  他心中暗暗思忖:“这鞠少宫主不过区区凝体期修为,竟能在这两位能将太荒世界掀个底朝天的绝代双骄之间游刃有余,这份降龙伏凤的手段,当真比什么大罗金仙的通天修为还要来得匪夷所思。今日无论如何,四海阁也得将这位太岁爷爷伺候妥帖了。”
  便在此时,只听得“呀”的一声轻响,那两扇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当先走出的,正是鞠景。
  但见他穿戴已毕,一袭明黄底色的凤羽圆襟长袍加身,衣袂间以金线暗绣着百鸟朝凤的图谱,随其步伐隐隐有流光流转。
  腰间束着一条犀角玉带,左右各悬着一枚温润无瑕的羊脂玉佩,行动间玉佩相击,发出清脆悦耳的叮珰之声。
  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说在修真界大能眼中依旧是平平无奇,但毕竟经过天阶灵液洗髓的肉身透着一股子超凡脱俗的清气,放在凡世间端的是个翩翩佳公子。
  既然那“专好人妻”的名声已在群仙大能中传得沸沸扬扬,他索性也不再做那等藏头露尾的伪装。
  丈夫立世,便当有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怎么扬名,便怎么来。
  紧随其侧的,是那威震太荒、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那满头苍银长发如流瀑般倾泻而下,头顶那一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更添几分妖异尊贵。
  然而此刻,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巅峰魔尊,竟半是娇怯半是慵懒地偎依在鞠景肩头。
  女子微微仰着俏脸,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甜蜜笑意,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似水柔情,活脱脱便是个初沐春风、百依百顺的小女人模样。
  她那一双柔荑紧紧挽着鞠景的左臂,身子几乎要揉进男人的骨血里。
  这一幕落在走在另一侧的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眼中,端的是要多刺眼便有多刺眼。
  孔素娥一袭白衣胜雪,皎月纱虽覆着双目,却掩不住紫宸凤眸中喷吐的怒火。
  她怀中抱着弱水,手指不知不觉间加重了力道,直将那白兔捏得呲牙咧嘴。
  孔素娥心中冷哼,暗暗骂道:“好个不知廉耻的绿茶妖妇!这太荒天下谁不知你殷芸绮是个暴戾恣睢、动辄灭人满门的性子?这等温柔淑婉的做派,你装出来便不觉脸红么?你往日在修仙界横行霸道时,可曾有过半点这等楚楚可怜的模样?”
  殷芸绮却似将孔素娥那如刀的目光全然当作了耳旁风。
  她不管旁人如何作想,只知自己是鞠景明媒正娶的夫人。
  她这般宣誓主权,就是要教这正道明王瞧个分明:谁才是这男人心尖上的正室。
  三人并肩而行,殷芸绮是恨不得长在鞠景身上,而孔素娥虽也走在一旁,却始终端着师尊架子,与鞠景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不似殷芸绮那般毫无顾忌。
  徐如松见三人出来,赶忙上前一步,深深一揖,恭声道:“明王殿下,龙君殿下,鞠少宫主,老朽这厢有礼了。还请三位随老朽移步。”
  孔素娥自矜身份,只自鼻腔中冷冷发出一声“嗯”,算是应了;殷芸绮更是连正眼都未瞧徐如松一下。
  徐如松虽是地仙级大乘老怪,被这两尊大神这般轻慢,却也不敢生出半点怨言。
  两位大能皆端着架子不发话,这打圆场的差事自然落到了鞠景头上。
  鞠景无奈地微微一笑,抽出那只未被殷芸绮霸占的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温言道:“有劳徐长老头前带路。”
  徐如松如蒙大赦,连声道:“不敢不敢,鞠少宫主这边请。”说罢,躬身在前引路,那神态之恭谨、步履之小心,便似面对着自家祖师爷一般。
  鞠景走在长廊之上,目光随意一扫,却见沿途路过的各派高人、名宿长老,见着他们这一行三人,纷纷驻足避让,垂首敛目。
  更有不少人悄悄抬眼偷觑鞠景,那目光中非但没有了往日的轻蔑鄙夷,反而多了几分难以名状的敬畏崇拜。
  殊不知,在这些修仙界的老江湖眼中,鞠景此刻的形象已上升到了一个近乎神话的地步。
  江湖传言,这凡人出身的少宫主,不仅得凤栖宫明王倾囊相授、悉心护持,更将那桀骜不驯的北海龙君治得服服帖帖。
  此刻见殷芸绮与孔素娥这两位水火不容的绝顶大能,竟默契地分列鞠景左右,且对他的话并无半分违逆,群仙登时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鞠景才是这两位天仙级大乘期修士的主心骨。
  鞠景心中一动,忽地生出一股明悟:“我虽无大乘期的通天彻地之能,但这两尊大乘期的杀神却愿听我调遣,对我千依百顺。在这弱肉强食的太荒世界,这何尝不是一种傲视群雄的绝对实力?”
  四海阁的底蕴,自然非同小可。
  商会重地,最重气派与风雅。
  徐如松引着三人穿过几道月亮门,路过一处中庭。
  但见庭中奇石林立,几只仙鹤正于清泉边梳理羽毛,水池中央雕着一尊白玉龙王,口中喷出缕缕灵泉。
  四周玉兰成林,芳香扑鼻,端的是仙气缥缈、雅致入骨。
  转过中庭,徐如松双手结印,在一扇看似寻常的青铜大门上连拍七掌。
  只听得轧轧连声,大门轰然中开,露出一间不明不暗的宽敞石室。
  众人方一踏入,便觉一股浩瀚灵气扑面而来。
  室内并无灯火,那光亮皆是自架上摆放的千百件法宝上散发而出。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宝光交相辉映,每一件皆闪烁着天阶宝物独有的凛冽寒芒或温润光泽,真个是琳琅满目,令人目眩神迷。
  徐如松转过身,对鞠景拱手赔笑道:“鞠少宫主,我四海阁这府库之中,虽也供奉着几件后天灵宝,但其功用多是镇压山门或是布阵之用,对于个人修行斗法,反倒颇为鸡肋。万望少宫主莫要嫌弃,只要您看中哪件,尽可拿去,权当是我四海阁给您压惊的赔礼。”
  这番话不可谓不阔气。不管鞠景是否瞧得上眼,四海阁已然摆出了最高规格的诚意,任由这区区凝体期的小子在宝库中予取予求。
  鞠景微微一笑,拱手还礼道:“徐长老言重了。四海阁底蕴深厚,晚辈大开眼界,多谢徐长老盛情。”他目光在那些宝光四溢的兵刃法宝上扫过,心中却无甚波澜。
  他身怀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又有先天至宝“混沌莲子”护持,寻常天阶法宝确是入不得他的法眼。
  此番前来,不过是既已答应,便权当陪着夫人来此游山玩水罢了。
  他正欲开口婉拒,忽听得身侧孔素娥冷冷出声道:“徐长老,贵阁那件‘百变玉如意’,如今可还在这府库之中?”
  此言一出,鞠景微微一怔,那原本打算闲庭信步的心思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
  他转头望向孔素娥,心中暗道:“师尊这般越俎代庖,替我做主,却不知是何用意?”
  徐如松亦是面露难色,踌躇道:“明王殿下好记性。那百变玉如意自是还在库中。只是……这法宝虽名为‘百变’,然其变幻出的诸般物件,至多不过地阶品质,实难当大任。若是临敌对阵,只怕稍触即溃。少宫主乃万金之躯,这府库中天阶上品、极品的攻伐法宝甚多,又何必选这等华而不实、仅相当于地阶功效的玩物?是不是……需要老朽再为您推荐几件?”
  徐如松这番话实是出于好意,生怕孔素娥挑了一件废品,日后惹得这鞠少宫主不快,反倒落了四海阁的埋怨。
  “无需多言,也不必劝了,便选这个!”孔素娥语气斩钉截铁,透这一句干脆利落的定夺,瞬间击碎了鞠景原本那点游玩的心思。
  鞠景眉头微皱,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师尊,这等物件……对徒儿当真有用么?”
  他心中暗自揣度,孔素娥素来行事深谋远虑,绝不会无的放矢。
  总不至于是因为她看不惯自己与殷芸绮你侬我侬,便故意选件破铜烂铁来恶心自己吧?
  她既然如此独断专行地替自己做了主,必定有其不可告人的道理。
  孔素娥见徐如松已转过身去,至库房深处取那玉如意。
  她隔着皎月纱看了鞠景一眼,那紫宸凤眸中忽地闪过一丝狡黠,轻轻摇了摇脑袋,唇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压低声音道:“这物件于旁人或许如鸡肋,但于你而言,应该算是这满屋子法宝中,最顶用的一件了。此宝有一桩妙处,能随你的心念意动,变幻成你脑海中所想的诸般模样。譬如……各色款式奇特的衣衫法袍、高低不一的圈椅胡床,乃至一些你想得到却寻不到的精巧配饰、器具……”
  孔素娥语声轻柔,说到“各色衣服、椅子”时,那语气中竟隐隐带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旖旎之意。
  鞠景先是一愣,随即心念电转,登时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他那原本迷惑不解的神情,瞬间化作了期待。
  “有这等好东西?!”鞠景心中狂呼,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他所修习的《颠龙倒凤功》博大精深,于男女阴阳交合之道最是讲究。
  他身边的女子,殷芸绮身高腿长、丰腴骇人;慕绘仙成熟娇软;萧帘容则是清冷仙姿。
  身段高矮胖瘦各不相同。
  双修之时,若要得心应手,往往受限于周遭环境与器物的高度。
  若有这么一件能随意变幻高低长短的“小板凳”、“软榻”,那简直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这如意还能变幻出各色衣衫。
  对于有着现代审美的鞠景而言,若是能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乘仙子换上他记忆中的某些“奇装异服”,那等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光是想一想,便足以令他气血翻涌。
  “别说了,这法宝好!当真是太好了!”鞠景一拍大腿,眼中放出贼亮的光芒。
  他此刻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了孔素娥的良苦用心。
  这哪里是挑法宝?
  这分明是师尊在替他这宝贝徒弟的“房中术”筹谋划策啊!
  孔素娥看着鞠景这般兴奋模样,唇角笑意更浓:“孤便知道你能喜欢。”
  她不敢说已将鞠景的底细摸了个通透,但对于这徒弟在某些方面的特殊癖好,她早已在旁观与试探中掌握了七八分。
  一件能随心所欲变幻成任何形状的器具,对于鞠景这等满脑子奇思妙想的人而言,其诱惑力之大,绝对远超什么斩仙诛魔的无上利器。
  孔素娥得意地斜睨了身侧的殷芸绮一眼,高高地扬起了雪白下颌。
  那神情仿佛在炫耀:你瞧瞧,你虽是他名媒正娶的夫人,却如个闷葫芦般什么意见也拿不出。
  而孤这做师尊的,却能一眼看穿他的软肋,替他寻得最合心意的宝贝。
  究竟是谁对这男人更有用?
  殷芸绮何等聪慧,自是听出了孔素娥话中的弦外之音,也看穿了这老对头的挑衅。
  她却不恼,亦不与孔素娥争长论短。
  她微微侧过头,那温软的唇瓣几乎贴到了鞠景的耳畔,吐气如兰,带着几分玩味的语气轻声低语道:“夫君既然得了这等好宝贝,那今晚……便先拿本宫来试试这如意的诸般变化可好?”
  这一手端的是高明至极。
  殷芸绮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孔素娥辛辛苦苦摘下的胜利果实,轻描淡写地据为己有。
  你师尊再懂得投其所好又如何?
  最终享受这物件妙处的,还不是我这做妻子的?
  鞠景夹在两个女人的暗战之中,瞳孔微微一缩。他只觉后背发凉,心中暗呼厉害。这哪里是选宝?这分明是两位天仙在斗法!
  他心知肚明,此刻绝不可轻易表态。
  若是一口答应了殷芸绮,那便是当面打了孔素娥的脸;若是拒绝了殷芸绮,那今晚只怕就要被这母龙给生吞活剥了。
  但见他深吸一口气,展现出高明的端水手腕。
  他非但没有正面回应殷芸绮的邀约,反而先转过头,对着孔素娥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朗声道:“多谢师尊指点迷津!若非师尊慧眼如炬,徒儿险些便与这等奇宝失之交臂。放眼天下,果然还是师尊最懂徒儿的心意!”
  说话的同时,他那只被殷芸绮挽着的手臂却微微一紧,反客为主地握住了殷芸绮那柔滑如玉的柔荑,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勾划了两下。
  这是他独有的安抚之法,这左右逢源、闪转腾挪的本事,早已在无数次修罗场中历练得炉火纯青。
  这可是鞠景走过最险的一次钢丝。
  若是殷芸绮一时妒火攻心,当场问出那句要命的“灵魂拷问”——“究竟是我了解你,还是你师尊更了解你?”——那他鞠景今日就算有十条命,只怕也要交代在这四海阁的宝库里了。
  万幸的是,殷芸绮虽凶威盖世,对鞠景却是用情至深。
  她察觉到掌心传来的酥麻痒意,清冷凤眸中闪过一丝宠溺轻笑。
  她深知自家夫君在这夹缝中求生的不易,又岂会真的教他下不来台?
  她红唇微启,在鞠景耳垂上轻快地吻了一下,留下一串如银铃般的窃笑,便乖巧地不再言语。
  爱煞了这个男人的她,自是舍不得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孔素娥听得鞠景那句“还是师尊懂我”,心头那股被殷芸绮抢白的郁气登时散去大半。
  或许是因着殷芸绮的主动退让,她难得地占了上风,当下也不再继续出言挑拨。
  她微微扬起下巴,傲然道:“那是自然。你这点花花肠子,有什么喜好是孤不知道的?”
  说罢,她素手轻抚着怀中那只大白兔的柔顺皮毛,静候徐如松取宝归来。
  被她抱在怀里的弱水,却在心底疯狂翻着白眼,暗自腹诽道:“你这老处女吹什么大气?你不知道小夫君就喜欢胸大屁股翘的?你不知道他喜欢在榻上把高高在上的仙子折腾得哭爹喊娘?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只可惜,弱水此刻不过是一只毫无修为的灵宠,满腹牢骚也只敢在肚子里咽下。
  在这孔雀明王的淫威之下,她如今积蓄的那点可怜力量,连掀翻这女人的一片衣角都做不到,哪里敢出声反驳?
  不消片刻,徐如松已捧着一只垫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匣折返回来。
  匣中静静躺着一块尺许长的黄色玉如意,通体温润,散发着一团朦胧而柔和的微光。
  “鞠少宫主,这便是那百变玉如意。”徐如松恭恭敬敬地将木匣呈递至鞠景面前,解释道,“此宝虽只是天阶玄品,但其炼制之时,据说混入了一丝上古大能残留的造化之力,故而能随心变幻形体。只因这手法太过偏门,至今太荒界也无人能造出这等同品。只是它幻化出的物事质地不坚,功效确是有些鸡肋。少宫主若是不弃,便请收下。”
  “徐长老客气了。”鞠景探手入匣,将那玉如意握在手中。
  刚一触碰,便觉一股温凉之意顺着劳宫穴直透经脉,与体内的造化菁气竟隐隐生出几分共鸣。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地转头对殷芸绮柔声道:“夫人,且别动。”
  话音未落,他心念微动,真气暗吐。
  只见那手中尺许长的黄玉如意,竟如融化的蜡烛般迅速变形缩小,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对流光溢彩、精巧绝伦的星星状耳坠。
  这变化之快、形貌之真,直如神乎其技。
  鞠景毫不在意周遭还有徐如松这等外人在场,他微微侧身,动作轻柔地将那对星星耳坠替殷芸绮戴上。
  末了,指尖还顺势在殷芸绮那如云的鬓发间轻轻抚过,替她将一缕碎发挽至耳后。
  这等温柔体贴的举动,无疑是在弥补方才殷芸绮为了他而在孔素娥面前做出的让步。
  “确是件不可多得的好宝贝。”鞠景退后半步,目光在殷芸绮那绝美的容颜上打量了一番,看着那闪烁的星坠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晶莹剔透,他严肃地点了点头,朗声道,“能博我家夫人一笑,此宝便胜过天下万般神兵利器!”
  原本安安静静、任由他摆弄的殷芸绮,听得这句掷地有声的情话,饶是她心如坚冰,此刻也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极是灿烂明媚,宛如春日里绽放的牡丹,耀眼不可方物。
  她感觉到珠圆玉润的耳垂上传来微沉重力,只觉一股无法言喻的甜滋滋的滋味,自心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次,绝非她为了气孔素娥而刻意伪装的小女人姿态,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欢愉甜蜜。
  能得夫君如此宠溺,她这天下第一女魔头,死也甘愿了。
  然而,这份刺目的甜蜜,却深深地刺痛了旁边那个嫉妒的“坏婆婆”。
  “好了!挑选宝物既已完成,正事要紧。现下该去瞧瞧四海阁那些女修士了,孤今日还要亲自为你挑选一具上佳的鼎炉!”孔素娥冷冷地打断了这令人犯酸的郎情妾意。
  按理说,名师出高徒,见得徒弟得此娇妻、家庭和睦,孔素娥作为师尊理应感到欣慰才是。
  便如那慕绘仙,虽也是化神期的大能,但在孔素娥眼中,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她甚至能居高临下地给鞠景出谋划策,教他如何将慕绘仙吃得死死的。
  可偏偏面对殷芸绮,她心中便有一万个不痛快。
  只要看到殷芸绮在鞠景身边露出那种幸福满足的神情,孔素娥的无情道心便如遭火烤,烦躁莫名。
  或许,正是从鞠景这个异数出现开始,她孔雀明王便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情感博弈中一直处于下风。
  而她骨子里,偏偏是个好胜、绝不肯服输的性子。
  否则,她实是想不明白,即便鞠景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这做长辈的,管得也未免太宽了些。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从未在这位北海龙君面前,真正赢走过鞠景的哪怕一丝偏爱。
  殷芸绮被孔素娥这般扫兴,却并未动怒。
  她此刻心情大好,重又挽起鞠景的手臂,傲然回望了孔素娥一眼,轻笑道:“夫君,咱们走罢。去瞧瞧这四海阁究竟准备了何等倾国倾城的美女修士,竟劳烦明王殿下如此上心。”
  殷芸绮心中洞若观火。
  你孔素娥再怎么了解鞠景的癖好又如何?
  鞠景终究是她殷芸绮名正言顺的夫君。
  他得了这等随心变幻的宝物,头一个想到的,不还是化作耳坠挂在她的耳垂上?
  便如两人在聚宝会上比拼气运盲盒,你孔素娥就算赢了那些死物又如何?
  我殷芸绮早已用尽了一生仅存的运气,得到了鞠景这个世间绝无仅有的无价之宝。
  这,才是真正的赢家!
  “两位殿下,鞠少宫主,且先不急于去看鼎炉。”徐如松见这几位终于挑完了宝物,赶忙上前躬身道,“我家阁主早已在贵宾厅设下盛宴,恭候几位大驾光临。那些备选的美人,已得了吩咐,在宴后偏殿恭候,定教少宫主尽兴挑选。”
  徐如松说罢,目光忐忑地在殷芸绮与孔素娥脸上来回打转。
  他心中犹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这两位可都是修仙界惹不起的活阎王,莫说是他一个大长老,便是四海阁阁主多宝真人的面子,人家也是想不给便不给。
  若是今日请不来这三尊大佛,那便是他徐如松办事不力,这大长老的位子只怕也要坐到头了。
  果不其然,孔素娥与殷芸绮对赴宴之事皆是兴致索然。
  徐如松见状,只得将那求救般的目光投向了夹在中间的鞠景,恳声道:“鞠少宫主,我家阁主久闻少宫主威名,心中好生仰慕,今日特备薄酒,只求能有幸见识一番少宫主绝世风采。还望少宫主赏个薄面。”
  在这三人中,到底还是这位凡人出身的少宫主最为和善通达、好说话些。
  鞠景思忖片刻,便点头应允道:“既是阁主盛情,咱们便去叨扰一番。听闻这位多宝阁主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乃是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奇人,今日有缘,自当结识一二。”
  殷芸绮见鞠景答应,也顺势点了点头道:“也罢,去听听他有何说辞。这老狐狸此番费尽心思要见本宫,定非只是为了闲叙。正道那些伪君子如今不对本宫喊打喊杀,已算是丢了他们除魔卫道的老脸。这多宝真人无缘无故要与本宫攀交情,背后必有蹊跷。”
  当下,徐如松如蒙大赦,满脸堆笑地引着三人出了宝库,朝着四海阁最深处的贵宾厅行去。
  这贵宾厅布置得极是古朴典雅。
  厅内燃着凝神静气的安神香,地上铺着不知名妖兽的软皮。
  厅中主位之上,端坐着一名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
  此人头戴一顶紫金嵌玉冲天冠,身上穿着一件非丝非帛的百宝道袍,十指上竟戴着七八枚颜色各异的储物戒指,浑身上下宝气流转,便如一座移动的灵石矿脉。
  此人正是四海阁阁主,修真界大名鼎鼎的天仙级大乘修士——多宝真人。
  此刻,他正半眯着眼睛,手中来回把玩着三枚古铜钱,铜钱上隐有微光闪烁,似在推演什么天机。
  见鞠景三人入内,多宝真人霍然起身,快步迎上前来,哈哈大笑道:“明王殿下,龙君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位便是鞠少宫主罢?久仰久仰!哎呀呀,少宫主今日这一身行头,当真是珠光宝气、贵不可言,直教贫道这‘多宝’的道号也黯然失色啊!”
  多宝真人不愧是商贾出身,一开口便精准地抓住了场中最为微妙的关窍。
  他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鞠景这一身装扮,虽无多少防御杀伐的实效,但论及用料之奢华、做工之精巧,在整个修仙界绝对是独一档的奢侈。
  他这般不吝赞美之词,既捧了鞠景,又无形中抬高了殷芸绮与孔素娥的眼光。
  鞠景微微拱手,淡然道:“阁主谬赞了。不过是内人与师尊随意置办的些许零碎罢了,让阁主见笑了。”这话听似谦逊,实则不着痕迹地将那份令人艳羡的“软饭”吃得理直气壮,只把旁边的徐如松等侍从听得暗生羡慕嫉妒。
  众人分宾主落座。
  殷芸绮是个直来直去的暴烈性子,最是不耐烦这些商贾的弯弯绕绕。
  她冷冷瞥了多宝真人一眼,开门见山道:“多宝道友,明人不说暗话。你今日费尽心思寻我等前来,究竟所为何事?我等时间宝贵得很,若只是为了这等无谓的客套闲聊,那便恕本宫不奉陪了。”她这般毫不留情,实是不愿多宝真人耽搁了她与鞠景私下温存的宝贵光阴。
  多宝真人闻言,脸上笑容不减,那双精光四射的小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凝重。
  他双手按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异常平缓而低沉:“龙君且息怒。贫道今日相请,确有干系到太荒界生死存亡的要事相商。听闻前几日在聚宝会上,有天魔宗余孽现身搅局,更有一尊大乘期树妖作乱。不知龙君与明王殿下,对这突然冒出的‘天魔宗’,可查到了什么头绪?”
  殷芸绮柳眉倒竖,冷哼道:“暂时并无甚明确头绪。不过那树妖已被本宫击杀,待本宫寻个法子将其散碎的元神拼凑搜魂,届时自能将那背后的鼠辈连根拔起。怎么,莫非多宝道友打探到了什么风声?”
  这个行事诡谲的天魔宗,敢在她北海龙君眼皮底下生事,早已被殷芸绮死死钉在了必杀的黑榜之上。
  “有消息。”多宝真人的神色收敛,那张常年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胖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且是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贫道接下来要说的这桩秘闻,还望三位听了,切莫乱了阵脚,惊骇过度。”
  他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孔素娥也皱起了眉头,紫宸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她素来不喜人故弄玄虚,冷冷道:“多宝,究竟是何等天塌下来的祸事,能教我等感到害怕?孤与龙君皆是天仙之姿的大乘期绝顶修士,这太荒界中,还有什么妖魔鬼怪能让我们生出惧意?莫要在此卖关子了,孤还赶着替徒儿去挑选鼎炉呢!”
  “三位既已做好了准备,贫道这便直言了。”多宝真人深吸了一大口气,似是拼命压抑着胸中翻腾的气血。
  他右手紧紧攥住那三枚铜钱,大拇指与食指用力搓揉着钱币边缘。
  他这般如临大敌的作态,终是成功地将鞠景三人的注意力彻底拉了过来。
  多宝真人直直盯着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竟带了不可抑止的颤抖:“此方……太荒世界,要毁灭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涣散,仿佛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后遗症中。
  那等无边无际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在他的神魂之上,令他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在那浩渺无垠的虚空之外,正有一尊上古凶神——‘大自在天魔’!它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着我们这方世界的壁垒!要不了多久,一旦屏障破裂,整个太荒世界便会彻底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这番话,当真是字字如雷,掷地有声。若是换了旁的正道修士听闻,只怕早已吓得道心崩溃、瘫软在地。
  然而,预想中三人大惊失色、骇然起身的画面并未出现。
  主位上,殷芸绮面无表情,只漫不经心地端起案几上的灵茶轻呷了一口。
  孔素娥则是一手支颐,隔着面纱似笑非笑地看着多宝真人。
  至于鞠景,更是嘴角微抽,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三人这般平淡至极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反应,让多宝真人准备了一肚子的慷慨陈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憋得他老脸涨红。
  他哪里知晓,他口中那尊正在虚空外“啃食世界”、恐怖无边的“大自在天魔”,其仅存的本源残魂,此刻正化作一只肥嘟嘟的大白兔,安安稳稳地窝在孔雀明王孔素娥的怀抱里呢!
  那弱水听到多宝真人这般声情并茂地描述自己的“丰功伟绩”,顿时兴奋得浑身绒毛一抖,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噌”地一下竖得笔直。
  她心中暗爽到了极点:“好小子!真会说话!本座当年全盛之时,确实有这等气吞山河的威风!多说点,本座爱听!”
  多宝真人见几人不为所动,急得直拍大腿,以为是这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不知晓天魔的可怕。
  他赶忙拔高了声音解释道:“三位莫非不信贫道之言?还是说……你们根本不明白‘大自在天魔’究竟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存在?那可是传说中仙界里与大罗金仙同级的无上大能啊!那是在金仙、太乙金仙之上,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恐怖人物!对于那等存在而言,覆灭咱们这小小的太荒世界,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轻而易举!”
  多宝真人声嘶力竭地渲染着大自在天魔的恐怖手段。
  孔素娥怀里的白兔兔听得摇头晃脑,那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得色,对这番夸张的吹捧深感满意。
  “哦?既是如此厉害,那她既然有覆灭太荒之能,为何不现在便一掌拍碎了这世界,反倒要在外头慢吞吞地‘啃食’?”孔素娥终是听不下去了。
  她抬手一巴掌按在白兔那竖起的耳朵上,将她强行压了下去,发出了直指核心的灵魂质问。
  孔素娥心中冷笑连连。
  她是最清楚弱水底细的。
  若这天魔当真有这等逆天本事,早就把这太荒界给吞了,何至于落魄到沦为一只宠物兔子?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弱水当年被袁震暗算,如今实力百不存一,根本没有这份毁天灭地的能耐!
  再者,昨日在客栈中,他们分明从这兔子口中逼问出,那天魔宗背后隐隐站着的是一尊来自大千世界的创世级“魔王”。
  怎的到了多宝真人嘴里,这灭世的罪魁祸首又变成了大自在天魔?
  孔素娥心思缜密,瞬间便猜出了端倪:要不便是这多宝真人情报有误,张冠李戴;要不,便是怀中这只死兔子昨日撒了弥天大谎,故意隐瞒了她与天魔宗之间的真实关联!
  多宝真人不知其中底细,被孔素娥问得一滞,旋即肃然答道:“明王有所不知。这太荒世界虽小,但天道法则完善,世界屏障坚不可摧。那大自在天魔真身太过强横,若是强行降临,必遭天道法则的极力排斥与反噬。故而,她只能从外部缓慢消磨世界屏障。而那突然冒出的‘天魔宗’,便是大自在天魔在太荒界内安插的爪牙信徒!他们的目的,便是在太荒内部兴风作浪,制造杀戮与混乱,削弱天道气运,好与外面的天魔里应外合,加快吞噬太荒世界的进程!”
  多宝真人这番推论,逻辑严密,听起来天衣无缝。
  他确实查到了天魔宗的蛛丝马迹,只是基于常理做出的推导,却与事实南辕北辙,得出了一个完全错误的荒谬结论。
  事实的真相是:大自在天魔弱水对于犹如野狗与蚂蚁般的狂热信徒并不排斥,甚至乐见其成地利用他们去搜集情报。
  但她真正的目的,并非吞噬这等贫瘠的小千世界。
  对她这等曾经的半步大能而言,毁灭太荒世界既不能帮她晋升等级,搜刮不出什么逆天的天材地宝,简直是费力不讨好。
  若非为了追索那昔年暗算她的上古金仙袁震的残魂,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岂会在这泥坑般的小世界里死磕了几万年?
  “原来如此……里应外合?”孔素娥眼底闪过一丝嘲弄,她决定等下回了客栈,定要好好与这大白兔对一对账。
  但眼下,她更关心多宝真人究竟意欲何为。
  “多宝阁主,你这等惊世骇俗的消息,又是从何处打探来的?”若是对方只是拿这等捕风捉影的流言来消遣她们,那这四海阁的大门今日怕是要被她给拆了。
  “贫道绝非虚言!”多宝真人神色一肃,“前些日子,贫道麾下商队在大瀛海深处,无意间发现了一处隐秘的岛屿。那里竟是天魔宗的一处据点!待贫道亲率高手前去围剿时,那些魔门高层已提前遁逃,只留下一座空空如也的祭坛。但贫道在据点中搜缴了大量献祭天魔的书籍信件,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后续贫道又动用手段,活捉了几个外围的魔修搜魂,得到的口供皆是这般‘灭世重生’的论调。至于他们究竟如何去进行那‘里应外合’的阵法破坏,这等核心机密,只怕唯有天魔宗那几位宗主护法方可知晓了。”
  多宝真人越说越是痛心疾首。
  他所言皆是自己查探到的真实见闻,并无半句虚言。
  只是这修仙界最大的笑话便是:他口口声声指认的那位正图谋毁灭世界的“正主”,此刻正乖乖地趴在正道魁首的腿上,忍气吞声地承受着孔素娥的揉捏。
  那大白兔原本还有鞠景替她出头,可惜只因昨日管不住自己那张碎嘴,在客栈门外惹恼了孔素娥,白白葬送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家庭地位”。
  或许,这卑微谄媚的宠物姿态,正是这狡猾天魔最完美的伪装保护色。
  “崇拜天魔?还要引这等怪物降世?”鞠景摩挲着腰间玉佩,眉头微挑。
  他与多宝真人初次相见,交情尚浅,自然不可能蠢到去当面揭穿弱水的底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只正装死充愣的大兔子,似笑非笑地问道,“阁主,晚辈有一事不明。这太荒若是毁了,他们这些修仙者也是身死道消。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买卖,他们图个什么?”
  多宝真人看了鞠景一眼,长叹一声道:“这世上,人心之险恶,往往甚于妖魔。有些人,天生便反骨生出,对这不公的修仙界充满仇恨,巴不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同归于尽。”说到此处,他顿了顿,眼神隐晦地在殷芸绮身上扫过。
  多宝真人虽是商人出身,八面玲珑,不愿以异样眼光视人,但他心底十分清楚:若论反抗太荒世界的秩序、欲杀尽正道的魔头,眼前这位北海龙君昔日便是最典型的代表!
  若非殷芸绮如今与鞠景恩恩爱爱,有了这凡人作为羁绊牵挂,多宝真人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将这等秘密向她吐露的。
  他真怕这女魔尊听了天魔宗的宗旨,觉得甚是对胃口,非但不去伏魔,反倒兴高采烈地跑去入伙,那这太荒界可就真要万劫不复了。
  “当然,这等纯粹的疯子毕竟不多。”多宝真人赶紧移开目光,生怕触怒了殷芸绮,“经过贫道这几日的严刑拷问与调查,这天魔宗门徒大抵可分为三类。除了仇视天下的疯子,另一部分人则是卡在境界瓶颈,为了突破不择手段,渴望通过血祭获得天魔赐下的诡异力量;而最核心的一群人,则是坚信在天魔降临、灭世重开之后,他们作为功臣能够幸存下来,甚至得到大自在天魔的恩典,彻底脱去凡胎,转化为永生不死的天魔之体!”
  归根结底,这天魔宗不过是一群被私欲、仇恨与妄念驱使的狂徒,为了各自的利益而聚拢在一起的邪教罢了。
  “真是愚不可及!”孔素娥闻言,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蔑视,“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大道前途,寄托在一尊虚无缥缈的天魔所谓的‘恩赐’之上,当真可悲。多宝阁主,你特意将孤等三人请到这密室之中,说了这大半天,总不单单是为了跟我们讲故事,或是分享这份漏洞百出的情报吧?”
  孔素娥心中已有了计较,关于这天魔宗真正的图谋,她只需回去稍微使些手段,便能撬开怀中这兔子的嘴。
  眼下,她只想弄明白,这无利不起早的多宝真人,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多宝真人面色一整,双手抱拳,对着孔素娥与殷芸绮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恳切至极:“贫道冒死相告,实是有个不情之请!贫道恳请明王殿下能以凤栖宫的万年清誉牵头,号召天下正道大宗,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伏魔大会’!集结整个太荒的顶尖战力,一举剿灭天魔宗的各大据点!”
  他直起身子,眼神中透着希冀:“绝不能给天魔宗半点里应外合破坏阵法的机会!贫道别无他求,只求二位能仗义出手,至少……至少要让这太荒世界,安安稳稳地熬过这接下来的三百年!”
  他之所以如此不遗余力、甚至不惜掏空家底来促成此事,原因无他:只因他多宝真人距离那引渡飞升的雷劫,只差最后三百年的苦修了!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任何妖魔,在这紧要关头,砸了他苦等万年的仙界饭碗!
  正是:
  万载苦修图飞升,大劫临头谋算精。
  踏破铁鞋寻魔影,谁料凶煞在怀中!
  看官你道这多宝真人一掷千金、苦口婆心,图个什么?
  说穿了,不过是怕这横空出世的天魔宗砸了他苦等万年的仙界饭碗。
  可他这算盘打得虽精,却哪里晓得,那令他心惊胆裂、图谋“啃食世界”的大自在天魔,此刻正被正道明王当成个毛团子揉搓得生无可恋。
  面对这等滑天下之大稽的“伏魔”恳求,那素来视正道如仇寇的北海龙君岂甘轻易被人当枪使?
  孔素娥摸清了多宝的底牌,又将如何拿怀中这只死兔子去讨价还价?
  而咱们这位凡人少宫主鞠景,捏着那千变万化的玉如意,又要在这一场修仙界的绝顶算计中,如何左右逢源、连吃带拿?
  毕竟那天魔宗背后,还隐匿着大千世界真正的创世魔王,这场旨在“里应外合”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大幕。
  不知这鞠景将如何答复多宝真人,那被死死拿捏的天魔弱水又会惹出何等笑话,且听下回分解!

  第100章 万恶

  “怎么会想到要我凤栖宫来牵头呢?”
  青云楼的贵宾厅内,孔素娥斜倚在紫檀木雕花大椅上,她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按在怀中白兔的脑袋上,修长指尖没入柔软的雪白兔毛之中。
  皎月纱下,那双紫宸凤眸微微半闭,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伏魔大会?这名头倒是新鲜得紧。”孔素娥冷笑一声,“太荒有史记载以来,为了区区一个魔道宗门,竟要摆出这等全天下正道大一统的阵仗,倒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坐在下首的多宝真人额头隐隐渗出一层细汗。
  他虽是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在这凤栖宫明王面前,却总觉得气机被稳稳压了一头。
  他强自定下心神,微微倾身,苦笑道:“明王殿下明鉴。我四海阁虽说买卖遍布四海,但说到底不过是些商贾营生。若论及号令天下正道群雄,实在是不具备这份登高一呼的号召力。放眼太荒,唯有三宫这等底蕴深厚的大宗门,方有这等统御正道、除魔卫道的分量。”
  说到此处,多宝真人眼神隐晦地扫过坐在一旁的殷芸绮,声音压低了几分:“三宫之中,北海龙宫自是不必提。龙君殿下神威盖世,但毕竟龙宫乃妖修一脉,行事……呃,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受正道陈规约束。若是让龙宫牵头,只怕中土神州那些迂腐的正道老怪们心中会生出芥蒂。至于上清宫,前些日子出了大变故,郝宇宫主如今焦头烂额,内部尚且理不清头绪。算来算去,唯有凤栖宫底蕴深不可测,又是明王殿下您亲自坐镇。唯有您,有这资格与实力担此重任!”
  这番话倒是说得滴水不漏。
  多宝真人是个精明到了骨子里的商人,他看得很明白:如今的正道,上清宫因萧帘容入魔一事元气大伤;龙宫背负着北海妖魔的绝世凶名,谁敢听殷芸绮号令?
  唯有凤栖宫,虽说如今多了一位凡人少宫主惹来非议,但在孔素娥这尊大能的镇压下,依然稳如泰山。
  孔素娥不置可否,只是唇角的冷意稍退。
  “阁主说得倒是轻巧。”孔素娥素手捻起案几上的一枚灵果,却不送入口中,只是在指间把玩,“既是要办这伏魔大会,总得有个确切的目标。你方才说天魔宗要里应外合,那你可知他们这老巢究竟藏在何处?他们又岂会这般蠢笨,坐视我等集结太荒群仙去将他们包了饺子?”
  多宝真人闻言,脸上肥肉微微一颤,沉声道:“殿下放心,他们跑不了!贫道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又折损了商会中数名合体期好手,终是摸清了这帮魔崽子的底细。那天魔宗的老巢,便扎根在大瀛海深处的一棵神树之上——扶桑古木!他们若是弃了那老巢逃遁,便再也享受不到扶桑木散发的混沌灵气庇佑。这帮孽障,已是瓮中之鳖!”
  “扶桑古木?”
  这四个字一出,孔素娥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那枚晶莹剔透的灵果在指尖瞬间化作齑粉。
  “原来如此……当年外逃大瀛海的那一支妖族?”孔素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难怪有胆子出来搅弄风云。”
  “没错!”多宝真人见孔素娥神色有异,心中大定,连连点头道,“正是那一支!天魔宗内,大部分门徒皆是树妖得道。便是当年外逃大瀛海,托庇于扶桑古木之下的那一支余孽!而这树妖一族,如今在修仙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什么境遇,明王殿下身为羽族之长,自然比贫道更加清楚。”
  多宝真人这般胸有成竹,自是有其道理。
  他深知,天魔宗与四海阁不过是利益冲突,但与凤栖宫,那可是有着绵延数万年、化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一旁的鞠景端着一只翡翠茶盏,正悠然自得地吹着茶叶。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往打着机锋,他不由得眨了眨眼,转头望向孔素娥。
  “逃往扶桑木?树妖的地位?”鞠景放下茶盏,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疑惑,“师尊,你们这打的是什么哑谜?这太荒世界里的草木成精者也不在少数,怎的这支树妖便这般特殊?听你们这语气,倒像是过街老鼠一般?”
  鞠景虽是穿越而来,仗着先天灵宝在修真界混得风生水起,但论及这等动辄数万年的上古秘辛,他这二十出头的现代人脑容量,终究是缺乏了几分常识。
  殷芸绮原本正斜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鞠景腰间的玉佩。
  听得夫君发问,她也直起了身子,那对殷红如血的珊瑚荆棘龙角顺势在鞠景的下颌处轻轻蹭了蹭。
  “夫君说得是。”殷芸绮声线娇慵,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好奇,“本宫在北海之时,也曾听闻中土妖族之中,树类妖修备受排挤打压。但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本宫那群虾兵蟹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孔雀,你既知晓,便说来听听。”
  孔素娥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隔着皎月纱,她冷冷地瞥了殷芸绮一眼。
  这堂堂大乘期巅峰、杀人如麻的北海龙君,此刻竟如个毫无骨头的软足虫一般,大半个身子都挂在鞠景身上,那对龙角还有意无意地在鞠景颈间剐蹭。
  这等成熟美妇,光天化日之下竟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黏腻举动,莫说是天仙大能的体面,便是寻常凡俗女子,也没有这般没羞没臊的!
  孔素娥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廉耻”,却见鞠景非但没有推开殷芸绮,反而十分自然地伸出左臂,将那丰腴得惊人的腰肢揽入怀中。
  他的下颌顺势在殷芸绮那晶莹如玉的额头上左右触碰,夫妻两人这般耳鬓厮磨,端的是如胶似漆。
  自打遭遇天魔之事后,两人将话彻底挑明后,鞠景对这龙君夫人的接受程度已是呈直线上升。
  他是个恩怨分明、随遇而安的性子,既然这天下第一的女魔头甘愿在自己面前做个百依百顺的娇妻,他又有何不敢受的?
  这等软饭,吃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恩爱也早已成了习惯。
  孔素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没由来的烦躁酸楚。
  她拍了拍身旁的太师椅扶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示意鞠景坐正身子,这才淡淡道:“此事说来话长,绝非一时半会能讲清楚的。那可要追溯到数万年前的上次万族混战了。彼时的太荒世界,绝非如今这般格局,而我凤栖宫,当时亦算不得妖族真正的领袖。”
  “数万年前……那是一场席卷整个太荒的浩劫。天地摇动,大灾频发。各族为了争夺仅存的生存空间,终是撕破了脸皮,纷纷大打出手。那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说到这里,孔素娥心头忽地一跳。
  数万年前的世界大灾……天地异象……大自在天魔与那大罗金仙袁震降临太荒……
  这两条线索,在她的脑海中瞬间串联了起来!
  “莫非……当年那场导致太荒万族互相倾轧的灭世天灾,根本不是什么天道轮回,而是这天魔与那金仙斗法时,残存的余波所引发的?!”
  一念及此,孔素娥只觉后背生出一股寒意。若真如此,那怀中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白兔,才是导致当年太荒生灵涂炭的万恶之源!
  她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陡然加重。那只原本正舒舒服服趴在孔素娥腿上的大白兔,忽觉脖颈处犹如被一只铁钳死死锁住。
  “嘎——”
  弱水被卡住了喉咙,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那三瓣嘴拼命张大,一双红宝石般的兔眼几乎要凸出眼眶,两只长耳朵更是痛苦地向后倒贴。
  她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心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你这死老处女发什么疯!本座又哪里招惹你了?要掐死本座吗?小夫君!救命啊!这女人有病啊!”
  只可惜,在这无限接近真相的时刻,弱水半个字也不敢吐露。
  她只能翻着白眼,目光绝望地投向鞠景的怀抱。
  那是她如今在这个残酷世界里唯一的避风港。
  奈何那处风水宝地,此刻已被殷芸绮那丰硕的资本塞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她这只兔子的容身之所?
  鞠景并未察觉到弱水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他顺着孔素娥的话头推演下去,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权谋套路。
  “然后呢?”鞠景挑了挑眉,“这些树妖,便是在那场混战中站错了队,成了失败者,最后被成王败寇,流放去了大瀛海?”
  孔素娥强忍着一把捏碎白兔颈骨的冲动,稍稍松了松手。弱水如蒙大赦,瘫软在她腿上大口喘息。
  “算是流放,但更确切地说,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追杀。”孔素娥语气森寒,“我族先祖一路追杀那群余孽,直杀得大瀛海海水尽赤。直到他们退无可退,逃到了西极之地的扶桑神树之下。当时的先祖本欲祭出杀阵,将那树妖一族连根拔起、斩草除根。奈何那扶桑古木乃是上古神物,牵动着太荒世界的日月轮转与天地阴阳。先祖投鼠忌器,最后权衡利弊,才与那扶桑古木订立了城下之盟,勉强留了树妖一族一丝血脉。”
  鞠景听得津津有味,指尖在殷芸绮那圆润光滑的肩头轻轻捏弄。
  他咂了咂嘴,道:“这般深仇大恨?那你们当时订的什么约定?看这架势,那纸契约也未曾约束住这帮树妖啊,人家现在不都出来搅乱世界了么?”
  孔素娥摇了摇头,道:“那约定不可谓不毒。契约规定,凡树类一族,修为达至合体期及以上者,永生永世不得踏入我凤栖宫的‘焦侥炎土’与龙宫的‘棘林桑野’半步。这两处乃是太荒地气之枢纽。这般禁锢,便是为了确保对方出不了天仙级的大乘人物。几万年下来,这禁制执行得倒也不错,未曾见他们翻出什么大浪。”
  鞠景闻言,倒吸一口冷气。他来到这太荒世界久了,深知修仙者对于长生大道、对于天仙之境的追求有多么狂热。
  “自断未来呀……”鞠景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凛然,“难怪那般大的仇恨。当时的老祖宗行事也够绝的。这等自断全族天仙路的手段,实是残忍。对方能答应下来,想必也是走投无路了吧。”
  “那等灭族之祸近在眼前,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孔素娥冷哼一声,紫宸凤眸中杀机毕露,“能活下来,已是当年先祖心慈手软。若是换作孤在场,莫说是扶桑木拦着,便是天塌下来,孤也不会放过他们!定要斩尽杀绝,绝不留半点尾巴!”
  她这番话极具金戈铁马之气,大乘期巅峰的无上威压在贵宾厅内一闪而逝,震得多宝真人案几上的茶水都微微荡起了波纹。
  多宝真人抹了把汗,干笑两声道:“明王殿下杀伐决断,贫道佩服。想来当时的孔雀明王,也是顾念着大家毕竟曾是在同一阵营并肩作战多年的联盟之谊,这才网开一面,给老友留了一条生路罢。”
  “联盟感情?老友?”
  孔素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之以鼻道:“便是因为曾是盟友,才更要除恶务尽!对付真正的强敌,尚可敬其三分;但对于背叛的人,我孔雀一族、乃至整个羽族,历来是绝不姑息!还想教孤留他们一命?想得倒是美!”
  “背叛?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鞠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他左手环过殷芸绮不盈一握的软腰,右手则顺势用那珊瑚龙角撑住自己的脑袋,摆出一个极为舒服的姿势。
  他那眸子里闪烁着浓厚兴致,抱紧了自家的龙君夫人,“师尊不妨细细道来,若是不方便说便罢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各大宗门的典籍里皆有记载。”孔素娥看着鞠景那副“听书”的惫赖模样,暗自咬了咬牙,却还是耐着性子解说道:“当年万族相争,但真正能在台面上掰手腕的,唯有最强盛的三族:龙族、凤族,以及麒麟一族。我凤族当时统率天下羽类,那树妖一族本是依附于我族的一支强族。你且看这世间鸟雀栖息于林木,便知羽族与树妖本是天衣无缝的共生关系。”
  孔素娥的语气中透出几分惋惜:“若是这两族勠力同心,天下谁能与之争锋?命运安排,最终却走到了对立面。只因当时的麒麟一族实力太过强横。其族中雄为麒,雌为麟,竟同时诞生了两位天仙级的大乘期老祖!不仅如此,麒麟一族还拉拢了当时的人族作为盟友,那人族之中亦有一位天仙大乘坐镇。而我凤族一方,唯有孔雀与金翅大鹏两族的老祖苦苦支撑,在战局中可谓是处于绝对的劣势。”
  鞠景听到此处,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逆风局难打。树妖一族没经得起考验,见势不妙便阵前倒戈,叛变了?”
  这等趋利避害的行径,在任何时代都不稀奇。共生的盟友背叛,难怪被清算时留其一命已算仁慈。
  “若是早早离去,倒也罢了。”孔素娥眼中冷光更甚,“偏偏是在前线战事最吃紧、我凤族二对三被挤压到了极致,甚至需要老祖燃烧寿元、血祭法宝来死扛之际!树妖一族,在那等千钧一发之时反叛了!”
  “轰——”
  这短短几句话中蕴含的血腥惨烈,令鞠景心头一震。
  他代入凤族立场,光是想想那等腹背受敌、被同袍在背后捅刀子的绝望处境,便觉心头一冷。
  “这等行径,当真该死。”鞠景也听得紧张了起来,“那最后怎么样了?遭遇背刺,若是没有意外,那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罢?”
  孔素娥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隔着面纱,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反问道:“你且看看,如今这太荒天下的格局,最终是哪几家坐了天下?”
  鞠景一愣,仔细思索了片刻,道:“太荒格局……等等,麒麟一族也败亡了?如今太荒根本没有麒麟这个种族了!说明是凤族赢了。可是,这等必死的局面,先祖他们是怎么反败为胜的?不是都要燃烧寿命对敌了吗,怎么还能族灭了麒麟一族?”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完全违背了战力对比的常理。
  “笨。”孔素娥嗔怪地轻叱了一声,“你看看现在三宫都是什么种族在主导?”
  “羽族,龙族,人族。”鞠景还是没有反应过来,那属于现代人的思维定式让他并未觉察出异样。
  便在此时,一直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听故事的殷芸绮,忽地发出了一声娇媚轻笑。
  她那秋水般的清冷凤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一下便抓住了事物的要领。
  “夫君,你这脑袋平日里那般灵光,怎的今日却转不过弯来了?”殷芸绮玉指轻轻在鞠景胸前画着圈,语声虽柔,却字字珠玑,“你且细想,那人族明明是麒麟一族最坚实的盟友。可为何这场大劫之后,实力最强的麒麟一族落得个身死族灭的下场,而人族反而兴盛了,成了这太荒修仙界的顶级势力?”
  一语惊醒梦中人!
  殷芸绮这番话,瞬间揭开了那遮掩在万载岁月上的迷雾。
  鞠景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人族兴旺,必然是在对麒麟的战争中立下了不世战功!该不会是……人族背刺了麒麟一族吧?!”
  在绝境中求生,唯有比背叛者更狠的背叛!
  “没错。”孔素娥肯定了鞠景的猜测,“人族在关键时刻背叛了麒麟一族,更招来了龙族作为外援。三族合力,一举覆灭了麒麟一族。战后划分天地,这便是今日三宫地位尊崇的由来,也是我凤族反败为胜的根由。”
  “遭遇背叛的先祖,收拾了麒麟一族后,自然不会对树妖一族手软。”孔素娥语气冰冷,“划分好了领地,先祖便欲族灭树妖。树妖不甘坐以待毙,便一路逃亡。先祖带着龙族追杀至大瀛海扶桑木上。扶桑古木有灵智,同情树类,请求放过他们。先祖顾及扶桑古木堪比天仙级大乘的实力,不想拼个鱼死网破被人族捡了便宜,加之需要神木招引日月,这才定下契约,断了他们的天仙之路。”
  理清了这段历史缘由,孔素娥眼眸中尽是冷光。树妖一族若是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如今要作死,便休怪她手下无情。
  “明白了。”鞠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树妖一族自是不甘心。这几万年来,他们在妖族中地位最低,处处受排挤歧视,心中积怨极深。如今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天魔这等外来强援,便准备挥舞着这把‘剑’,来向天下复仇了。”
  难怪多宝真人笃定孔素娥会出手。这等血海深仇,孔素娥不找上门去,这帮疯子迟早也会杀上凤栖宫。
  “正是如此。”孔素娥轻笑道,“只是这把‘剑’究竟利不利,还未可知。现在局势扑朔迷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魔宗此刻,绝对还没有天仙级的大乘期修士坐镇!”
  “所以,阁主才提议召开伏魔大会剿灭他们。”鞠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可是,阁主,他们不是还有扶桑木的保护吗?孔雀先祖当年都不敢做的事,咱们现在能硬砍那神木不成?”
  多宝真人赶忙解释道:“少宫主有所不知。扶桑古木的立场,历来是站在保护这方世界的份上。如今树妖一族勾结天魔,意图灭世,扶桑木绝不会再庇护这等逆天而行的孽障!砍伐神树固然要承受莫大因果,但如今神树主动撤去屏障,这正是咱们斩草除根的绝佳机会啊!”
  孔素娥沉默片刻,旋即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好!此事孤答应下来了。孤会以凤栖宫的名义发下英雄帖,召集各宗门参加伏魔大会。多宝阁主,你四海阁也务必倾力相助。”
  她原本便有剿灭天魔宗的盘算,只是一直未曾大张旗鼓。如今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
  “那是自然!贫道定当万死不辞!”多宝真人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此次伏魔大会,群仙汇聚。贫道斗胆进言,这正是给鞠少宫主挣得名声的大好良机!若是由少宫主来主持这场大会,必能在修仙界大大地长脸,威震八荒啊!”
  多宝真人算盘打得极精。
  孔素娥答应了,若再把鞠景套入其中,那殷芸绮自然也要随行。
  凭借鞠景与萧帘容的私交,上清宫大长老必定也会加入。
  太荒所有的天仙级战力齐聚一堂,还怕灭不了一个小小天魔宗?
  鞠景却是连连摆手,神色谦逊:“阁主说笑了。有师尊在此,哪里轮得到我这晚辈出头?我不过凝体期修为,能力尚浅。若是由我去主持这等盛会,岂不是贻笑大方,教天下人耻笑我正道无人?”
  鞠景心中门儿清。
  他这“天下第一软饭男”的名声早已响彻太荒,有了殷芸绮这等绝世娇妻,还能到处拈花惹草抢了上清宫的人妻。
  他如今可谓是“花名远扬”,哪里还需要去这等刀光剑影的大会上抛头露面?
  “徒儿,你怕什么?”孔素娥听了,却是眉头一皱。
  她向来护短,自然听不得旁人看轻鞠景,更见不得徒弟退缩,“有什么是你主持不了的?有你夫人护着你,有你那小妾伺候你,还有孤在背后支持你!这天下间,有什么是你不能做的?哪出了岔子,难道还怕我们几个替你兜不住底么!”
  孔素娥这番话,端的是霸气侧漏。作为一位长辈,她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鞠景面前。
  鞠景听罢,心中虽觉熨帖,却也知道分寸。
  他在一个平凡家庭长大,深知“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道理,对于孔素娥这种毫无底线的溺爱包容,他虽喜欢,却绝不会真的得意忘形。
  “师尊美意,徒儿心领。此事咱们之后再议。”鞠景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他抚摸着腰间的“百变玉如意”,目光转向多宝真人。
  “阁主大人,正事既已说完,咱们是不是该聊聊些别的了?”鞠景直截了当地说道,“晚辈听闻,四海阁特意准备了些上佳的‘双修玉女’?不知何时能让晚辈去挑选一番?”
  多宝真人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心中暗自艳羡到了极点。
  这凡人小子的新手期,当真是修仙界古往今来最幸福、最豪横的一个!
  坐拥三大天仙之姿的庇护,还能当着正室与师尊的面,理直气壮地讨要双修鼎炉,这等齐人之福,简直羡煞旁人!
  “少宫主快人快语!想必是等急了吧!”多宝真人连连赔笑,“贫道这便传唤美人前来,供少宫主挑选!”
  他躬身退下,不消片刻,偏殿门开。一队身披薄纱、姿容绝美的女修鱼贯而入,个个眼波流转,暗送秋波。
  然而,坐拥北海龙君、深谙天下第一美人滋味的鞠景,目光在这些莺莺燕燕身上淡淡扫过,却只是失望地摇了摇头。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等庸脂俗粉,终究是一个也入不了他的眼。
  正是:
  古木藏魔万载仇,风云再起海瀛州。
  明王怒目惊白兔,公子挑花嫌次流。
  看官你道,这鞠景身边日日有那清冷明王与绝色龙君作伴,早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这等庸脂俗粉,哪里还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可怜那多宝真人赔着笑脸,拍到马腿上,又该如何收场圆这颜面?
  再说那凤栖宫明王殿下既已应下这“伏魔大会”的差事,一纸英雄帖出,这太荒天下的正魔两道,必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那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上的树妖余孽,岂会坐以待毙?
  而那被孔素娥掐得险些断气的白兔弱水,又会在暗中憋出什么坏水来?
  毕竟这太荒万载的因果,皆要在这方寸之间清算。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