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神官的我被昔日部下俘获了】(22-26)作者:劲爆狂野大鱿鱼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4-26 16:52 已读5009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第二十二章 吾等信仰

    “乔治娅,昨天我和你说还有一条摆放公爵夫人肖像的走廊。”扎拉勒斯给乔治娅套好外衣,顺手搂上腰。

    乔治娅仍未习惯,挺直的身躯微微颤抖。她对他宅邸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凡是他特地强调的地方,毋庸置疑的有她不愿看见的东西。

    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在所谓的公爵夫人们那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真正看见自己的画像,乔治娅还是没有忍住,带着复杂的眼光回望扎拉勒斯。在她无法看见的地方,画中人与活生生站在这里的人形成同一角度,以至于扎拉勒斯也愣神。

    那神赐的天光如此明明白白地打下,照亮画框,画框的金属光泽又反映到人的脸上,如此璀璨如此耀眼,他根本无法移开目光,如往昔那般。

    乔治娅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拉下他高大的身躯,给了他一耳光。

    耳光的羞辱与失望意味比鞭刑更为深重,但扎拉勒斯毫不在意,她冷冰冰的手打在脸上,比起刺痛更像瘙痒。这也难怪,她向来不擅长羞辱。

    所以,他挑衅道:“再来一掌如何?如果这就是你对我的失望,我会欣然接受。”

    “啪!”这一掌更为清脆响亮,扎拉勒斯迫不及待望向乔治娅的眼睛,她依旧冷着脸,在阳光照耀下,耳垂的血管透出红光,蓝色眼睛里蕴藏着不可置疑的冷淡。

    她再次压下了心里奔涌的情绪,把对她的崇拜当成亵渎,把对她的爱意划分进神权定义,以权威的姿态降下责罚。

    可是这责罚究竟是惩戒还是奖励?扎拉勒斯自己都不知道了。他被打过的地方瘙痒难耐,简直像被小猫挠过,所以他提醒道,“这是你自己送给我的画像,本来就是我的所有物,乔治娅,你的惩罚站不住客观立场。”

    “我不知道它被你这样使用,挂在这个走廊上。”乔治娅立即找到说辞,“万物皆有自己的位置,它们都应该被固定在应有的位置,我不属于这个位置、这个房间、这面墙。”她难掩情绪波动,控诉着他的亵渎暴行。

    “乔治娅,从我夺回这座城堡开始,她就一直被固定在那里,现在要是把她取下来,只会看见一片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空白。”

    剩下的话不言自明,如果这是不合法的,那么为什么神会允许画像被挂在那里呢?如果这是不合法的,阳光为什么要洒在上面,为什么时间要留下痕迹?

    扎拉勒斯上前一步,摸着她的脸颊说:“乔治娅,你现在和我的妻子无异。万物皆有自己的位置,呵,你在这里的位置就是公爵夫人,是我的妻子。”

    乔治娅也跟着他笑了声,“妻子?普兰坦,我宁愿做奴隶也不要是你的妻子。你敢在圣堂,在众祭司面前宣称我是你的妻子吗?”

    “……”扎拉勒斯的嘴角凝固,眉头下压,以沉默作答。他将她一把抱起,穿过门廊与楼梯,在暗红色、白色、淡金色的装饰里疾行。最终,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门后是摆满整个大厅的画作和雕塑。无一例外,全都是乔治娅的雕像和画像。有在圣城圣地不知何时被描摹下来的,有在鲁米诺斯宫廷画师绘制的,有和女王下棋的,也有和公主赏花的,还有完全臆造的祷告时、领受任务时、谈论时的模样。他捏造了在宅邸里生活的乔治娅的另一种人生,没有被神恩充盈,没有被责任压垮的另一种形态。

    “看吧,乔治娅,我根本不需要在圣堂宣告,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他大方地向她展示着琳琅满目的珍藏,“你完全是我的,要不然我怎么会有这么多你的画像,要不然我怎么会把你的脸和习惯记得这么清晰。”

    面对这偏执而深重的崇拜,乔治娅失去了所有语言,她的心灵深处涌上可怖的震颤。她大可以说他亵渎神的恩泽,爱人超过爱神,但这有用吗?他记得圣号,记得圣咏的音调,记得如何祷告,记得什么可为而什么不可为,但他依旧在做这些事,在神的眼睛下,在神圣天光的照耀下,所以,亵渎的罪名无效,惩戒只是在助长他的罪恶,就连对试探的顺应也会使他满足。她的雕像和窗外照进的阳光组成记忆的迷宫,尘埃落在光与影之间,兜兜转转把他困在连她也不知在哪里的地方。

    这是他不可知的圣所,是一个糅杂了过去、现在、未来,已发生之事与不可能发生之事的漩涡,他用过去建造了整个城堡的神圣中心,使过去之中蕴藏的永恒深深扎进大地,反哺贫瘠的当下。

    “我的妻子,乔治娅。”他托住她的下巴在耳边轻声细语,“很抱歉,我现在的确无法在神目光下宣布和你成婚,但没关系,我们的时间很多,会等来那一天的。”

    “你和我说时间?”乔治娅反问。

    “当然,两年足矣,神眷顾的话,我们明年就能成婚,到时候,我们的婚姻不仅具有法律效应,还会被神承认。”

    “你要做什么?”

    扎拉勒斯看似回答她的问题,认真思考道:“这里还少了很多东西,我和你还没在一个相框里待过一次呢。之后我会加紧置办。这个月事务繁忙,又想多陪你一点,还没来得及约画师。不过,新兴的特克洛奇技术也不错,可以把人的瞬间永远封存。”

    “你在说什么?”

    乔治娅的打断没有起到作用,扎拉勒斯怀抱着她继续说:“如果是用那台机器,可以把你高潮的样子记录下来,我们每做一次爱拍一张照片,我要记录你被我操哭的样子,集成册子反复观看。乔治娅,我不会让你停下高潮的,  每次跟你做爱我都会让你高潮。”

    乔治娅挣扎着,她的腹部在颤抖,双腿软下来。她扶住扎拉勒斯的手臂,尽管他的手掌正不安分地抚摸着她的小腹,还是给她提供了支撑。扎拉勒斯的头埋在颈窝里,呼吸使她不得不在屈膝时歪头,伸长脆弱的颈项,于是血管跳动得更为明显。

    扎拉勒斯像跟恋人谈论婚事安排那样说:“或者我们直接在画师面前做爱,他会按照要求完美画下所有细节的。你觉得呢?这样的话,你就不能抵赖属于我的事实了。乔治娅,你不知道自己在做爱的时候多可爱,好喜欢你控制不住胡乱颤抖的样子,明明害羞到身体发烫,都像要发烧迷糊了,还想保持理智。”

    他的手往下滑,滑至她的双腿之间,往凹陷处上顶。

    “呃……”

    “不记录下来也太可惜了……毕竟你是个理智压在感性上的人,那样的场景需要做很多准备才能看到。成婚之后,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做爱,在你祷告的画像下做爱,在石膏和大理石下做爱,让画师仔仔细细画出我们的每一个体态,每一块肌肉的痉挛。”他继续不管不顾地低语,像是深陷记忆的漩涡,回味她的每一次颤抖。

    “啊,不过,不成婚也可以。你不是说宁愿做我的奴隶吗?哈哈哈……乔治娅,对你而言,奴隶的意思只是屈从于他人的任性意志,无法掌控自己的时间,对吗?”

    乔治娅没有说话。

    于是扎拉勒斯逼迫她道:“你在颤抖,是害怕,还是是兴奋到没法说话了?”

    “是,奴隶是屈从于他人专断的人。”乔治娅说。

    “那么性奴呢?我是说,专门处理我性欲的奴隶。乔治娅,虽然都是用身体侍奉,但奴隶也是有多种区别的。”

    “你想要我回答什么?”他们依旧紧密地贴在一起,像衣服都已经融成一片。

    “你想要做我的性奴不分昼夜地被我强奸,把所有时间都给我,还是想做我相敬如宾的妻子和我共同生活,共同分享彼此的时间?”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无论你怎么试探,我都是神的仆从。”

    “乔治娅啊乔治娅……”她分辨不出话语里的陷阱,也不敢贸然说出妻子的承诺,而事实上他给她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个。

    扎拉勒斯轻笑起来,也是,对她而言,选择本就只有一个,妻子和奴隶没有区别。

    “神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你觉得祂还会眷顾你吗?”

    乔治娅闭上眼,用孤注一掷的绝决语气向扎拉勒斯宣战:“我相信神会眷顾我。”

第二十三章 穿蓝色裙子的少女

    圣地在下雪。这里的气候从不因月份推移而发生变化,临近彼得出发就任时,下得更大。

    由于他的姓氏,整个圣地生活的祭司与骑士都来为他送别,但是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场面。作为阿奎纳家的一份子,优待之下更多的是负担。

    “凡胎可朽,魂灵不息。”家训如此,但有几人真能做到不惧凡胎腐朽,维持魂灵不息?

    他还想和导师说几句话,但导师没来,不过,她的随侍来了也是一样的,他聪明又善交际,一点就通,是个八面玲珑的好苗子。

    “彼得调查官,可否再耽误您一点时间?”他很上道,对上目光后,就径直走了过来,大方地和他打招呼。

    彼得点点头,“导师没有和你一起吗,杨?”

    “导师去了鲁米诺斯,她护送公主殿下回国,将停留半个月左右。”

    “导师的安排总是这么突然。”彼得将手放在扎拉勒斯肩上,“作为她的侍从,你一定要以她为主……哈哈,这是老生常谈了,不用我提醒你也会这样做的。”

    “以生命侍奉导师是我的荣幸。”扎拉勒斯谦逊地说。

    彼得提醒道:“导师是秩序之降格,是思想以可见外形化身之存在,然而,这就意味着她不会主动收紧手中的缰绳,你务必要时刻拴紧自己的脖子,主动跟随导师的步调,捍卫其荣光。”

    “我必不会使导师的信念黯淡。”扎拉勒斯坚定地说。

    “那么,请记得,右眼的任务是看向望远镜,左眼则要窥入显微镜。”彼得坐上印着六芒星神殿徽记的马车,带着祭司与骑士离开了圣地。

    扎拉勒斯感到自己度日如年。他也开始坐在广场上看天文钟。看着表盘上规律跳动的时计,他想,哪能这么快呢?导师出发前特地问了他想要什么礼物,他说想要导师的画像,导师答应了,按照时间算,现在才刚刚抵达鲁米诺斯边境,还要办理手续,接受礼赠,参与宴会。

    至少他们可以拥有同一种时间,在同一指针的指示下行动。扎拉勒斯安慰自己,人应当静立不动,与自己渴望却无法靠近的事物融为一体。

    彼得走后的第六天,导师的圣鸽终于落在他的窗前。

    “我想找女王陛下的宫廷画师画像,但女王陛下说,既然是你要的,你要自己来圣国拿。她已给审判庭寄送调遣材料,比我的信件更早到。由于要走审核流程,当你读到我的信件时,审判庭还不会召见你,你可以提前做好出发准备。”

    见字如面,她的字迹很干脆,浅到除了墨痕没有在纸上留下任何痕迹,笔触也冷冰冰的,毫无个人情感流露,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值得庆幸的是,即便是事实,也是她亲历的,她筛选的,也包含着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自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导师的私人信件。他兴奋地吻上信封上那枚浅蓝色的蜡印,反复抚摸信纸和信封,既想把它好好夹进珍藏的诗集里,又忍不住拿出来欣赏。他越看越觉得她的笔触像雪花,一抹就会消散,所以他当即收回想要触碰的手,把注意力集中在导师的任务上。

    他那匹壮硕高大的棕毛骏马迈着轻快的步伐,像传递捷报那样迅速前进,又不得不在熙攘的人群后头停下,更令他躁动的是,明明已经瞧见导师骑着白马在城门前等候,却怎么也无法到达。

    导师远远伸出手示意他慢慢来,他突然想,慢点也好,这样他可以再多偷看导师几眼。

    她脱下了神殿的黑色袍子,穿着圣国妇女的衣服,蓝色的裙子干净整洁,属于魔法师的披风随意披在身上,下摆隐约流动着灯柱般的光泽,那光泽吸引路过的人的注意力,他们小心翼翼地抬头,越过肩高直到成人下颚的马匹打量这位年轻的魔法师,又害怕冒犯般迅速移开目光行路。

    乔治娅,高不可攀的乔治娅,她把长而黑的鬈发梳成辫子,让它随意垂至胸前,她取下了面纱,又没有穿祭袍,比起冷冰冰的秩序,更像贵人家的少女。

    她明明裹得严实,露在外面的小腿也套着白色丝袜,扎拉勒斯却感觉她现在什么也没穿,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他硬得难受,试图忏悔将性欲压下,正准备下马行礼时,导师伸手制止了,“这里人多,礼仪就不用了。跟我来吧,你来之前,我正和陛下下棋呢。”

    “导师,我没想到您亲自来迎接我。”他口干舌燥,因此声音沙哑。

    乔治娅误以为是他赶路辛苦,说道:“你之前也是这样迎接我的。路上很累,一会到了宫殿里喝几口陛下泡的茶就解渴了。如果你现在就想去就近的酒馆喝,我可以等你。”

    “我不渴也不累,导师。”声音一直在出卖他。

    “别勉强,去宫殿还要些时间。”

    “那太好了。”扎拉勒斯小声说,而后又掩盖道:“导师,这段时间过得怎样?”

    “再怎么说也是在神殿管辖下,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

    “我是指衣食住行之类的。”

    “哦,这个。陛下今天拉我下棋,我说要去城门口等你,结果还是被拉着下了两局。”

    “我……您,您其实……我的意思是……您的棋局如何?”

    “当然是都胜了。一会我还要坐回去呢,她的宫廷画师在画画。所以今天你可以休整,不必随侍身侧。我想,女王陛下召你来,也是希望你能够休假。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放松就好。”

    女王一见着他就控诉道:“噢,接到你的小羊羔了?”她看向扎拉勒斯,“你的导师根本不给我思考的机会,第二盘赶时间,把我打得七零八落的。”

    扎拉勒斯礼貌笑了一下,跪下来行礼。

    女王陛下拉着他说:“导师都不给我行的礼我在你这受到了,你把胜利也赔给我可好?”

    “莫妮卡,别逗小孩子了。”乔治娅制止道,“又不是在政治场合。”

    “这么护犊子?”

    “他会当真的。”

    乔治娅转过身,向扎拉勒斯说:“我要在这里和陛下复盘刚刚的棋局,今天的时间你可以好好休整,自行活动。放轻松,这不是任务。”

    “是。”

    扎拉勒斯跟着宫务大臣离开,乔治娅则和莫妮卡就坐,她重新摆好棋盘时,莫妮卡提道:“他当你侍从真是可惜。”

    乔治娅点点头,“我本来以为他会是下一届骑士长。”

    “话又说回来,那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是之前阿涅斯山脉那边的幸存者,他三个月就能背诵箴言,是个侍奉神的好苗子。但是……”

    “可疑的停顿。”

    “但是他的心思很沉重,思考方式……哎,可能是共同出行太久被影响了,又有点像彼得·阿奎纳。”

    “像彼得不好吗?彼得那样的人离了圣地肯定有番大建树。而且,彼得巧舌如簧,你不是也夸他能识别他人话语里的陷阱吗?”

    “我觉得彼得思虑太多了,容易被牵扯进虚妄中。扎拉勒斯也是,他对言语特别敏感,我怕他有过分解读。”

    “万一他没过分解读呢?你这样天真的人,助手本就应该心思缜密考虑周全才是。”莫妮卡笑着,喃喃道,“金发红瞳,身形挺拔,长相俊美,又多谋善虑,谁都会觉得真是个好苗子。我又要说了,他当你侍从真是可惜。”

    “你想要的话我想想能不能越过神殿给你,我也觉得他应该在更广阔的地方发展。”

    “乔治娅,你在说什么呢?他是你亲手喂大的小羊羔,又不是件物品。”

    “但这是合理的考量。”

    “合理不等于合情,乔治娅,我也是在开玩笑,你千万别和你的小羊羔提这事,他会伤心的。”

    乔治娅烦恼地拎起马,“不过,我一直在考虑扎拉勒斯的去处,我的生命太过漫长,留在我身边实在不利于实现自我价值,他应该有他的路。哎,是我犯了傲慢之罪,说什么赢我的人我可以答应请求,又没加条件限制,结果被命运责罚心灵了。”

    被命运责罚心灵的恐怕不止她一个,只是她为自己的骄傲自满感到羞愧,另一个却甘之如饴。

    扎拉勒斯被带到房间,一看就知道,这是专门为贵族军官准备的套间,既舒适又安全,还有独立的洗漱空间。以侍从的身份,扎拉勒斯还问起乔治娅的房间在哪,得知就在自己隔壁后,他安下心来,向内务总管说:“太好了,这样我也方便侍奉我的主人。”

    浅而亮的色调与燃烧的壁炉令人感到安心,但送走对方后,他的第一件事是锁上门,而后放心地靠在墙上软瘫下去。

    他再也无法维持体面的样子了。导师嘴角噙着的微笑一直徘徊在他脑内,越是想要驱散越是感到真实。脱下圣袍,被神圣荣光环绕的,不过也是和他一般的普通少年。

    思想以视觉的形式存在,一个概念如果想要给人真正留下深刻的印象,就必须有可见的外形。他本应该记住,少年是她的外形,是为了承载她的灵魂。可是要如何区分她身上同时存在的神性与人性,苍老与稚嫩?

    但是,他突然意识到,他的导师是可以把神赋予的职责脱下的,在圣国,她可以只是一个穿着蓝裙子的少女,像被父母捧在掌心的宝石,在白雪间闪耀。

    是的,她只是少女而已,就像随处可见的贵族少女,受过良好的教育,会写诗读信,也会合上祷告的双手。

    他解开腰带。

    “扎拉勒斯……”她的声音很虚幻,充满了诱人的生命力。她会钻进他怀里,变成温驯的动物和他取暖,他们像两只普通的羔羊依偎在混沌的黑夜里,她会把系在脖颈处的蝴蝶结扯下,把披风盖在他头上,而后钻进去亲吻他,把他亲得连呼吸都忘记,身体燥热到蒸腾出白雾。

    “扎拉勒斯,你的耳朵怎么这样红,脸也是,我来给你降降温吧。”她会捧着他的脸,把他的耳垂含在嘴里,然后问他,“这样舒服点了吗?怎么还是那么烫。”

    她舔着他的耳垂,然后他说:“热,导师,我好热,好难受,你把我的领子解开好不好,导师?”

    “这样会好点吗?”她的手会解开他衣领的扣子,然后环绕他的脖颈,摘下高出外衣一层的白色假领,抚摸皮肤上的裂痕,“你身上的伤,我来帮你治愈吧……”

    她会伸出小巧的舌头,轻轻柔柔地沿着伤口舔舐。他的身体不停颤抖,发出被情欲沾染的呻吟,“导师,好舒服,导师,下面也想要。”

    “很胀吗?还是热?”

    “都有。”

    “我该怎么帮你呢?我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

    “想要导师……用舌头舔,用手狠狠地弄它,它想要被导师惩罚,想被导师像擦拭权杖那样用力地责罚。”

    “它做了什么,需要我用这般手段?扎拉勒斯,来,跟我告解吧。”她说着,张开他的腿,伏在腿间,朝他的阳具头部吐了口水,它拉着银丝,滴落在龟头上。

    “导师……导师我会射出来的。”

    “不可以,你还没有开始忏悔。”说完这句话,导师伸出舌头,若有若无地搅动着马眼,而后张开嘴,把它的头部整个包裹起来。

    “导师……我忏悔,我和你分别的时候,一直在想你……诵经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和你一起祷告,抱着你和你一起祷告,然后它就不听话地勃起了。我明明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对经,只是在想你面纱底下的嘴怎么张合。”

    导师吸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舌头和口腔内部肌肉的分别,能感受到她的牙齿如何滑动,刺激跳动的青筋,因而又大了一圈。

    “啊……导师,嗯……啊啊啊,导师,好舒服,好舒服,我会射出来的。”

    导师把他弄得身下一团糟,她吞咽着,他能感受到她喉咙的收缩,但是,她停下来,又把阳具吐了出去,“还有其他的呢?”

    透明的体液泄了一地,导师面色潮红,眼睛湿润,脸贴在他的阳具上亲吻,又用手环绕住它,盯着他说:“仅仅是这样吗?”

    “不,不是,我还……呃,今天看见你的时候,它就勃起了。因为我看见了你不是导师时的样子,你的小腿露在外面,好美,我想亲吻你的脚尖,我想抓住你的脚踝,我想捏住你的小腿肚。导师,你脱光了站在我面前,我忍不住。”

    “我可没脱,是你自己,怎么能怪我呢,扎拉勒斯?”

    “是,是我自己的错,是我自己对不该起欲念的人有了性欲。”

    “你知道还这样做,罪加一等。扎拉勒斯,你不是我的完美侍从吗?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她越发狠厉地握住他颤抖的滚烫的性器。

    “导师……啊啊,啊,导师我……”他的腰挺起来。

    “说话,扎拉勒斯,你不是小孩子了,别像小孩子那样叫。”

    “导师,我想操你,我想操你。但是,但是我忍住了。”

    “这样就能减轻你的罪过吗?扎拉勒斯?你想清楚自己想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乔治娅……呃啊,是乔治娅,我想和乔治娅做爱,我爱乔治娅,乔治娅,和我做爱吧。”

    “我明白了,那你得自觉点,把你整个都交给我,让我来约束你条狼狗。”

    他要融化了,他要融化在他的导师手里了,他的性器要变成导师手里的东西,要和导师融为一体了。

    “乔治娅……乔治娅……想要被你驯服,想要成为你的东西,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乔治娅……呃,哈,乔治娅,我是你的东西,你怎么使用我都可以。”

    “这是公开场合,扎拉勒斯,不许这样叫我。”她用力捏住它。

    “导师……导师……呃,唔,导师……哈……哈……哈……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我要射了,我想射在导师的手里……导师,导师,抱住我,求求你抱住我。”

    乔治娅伸手抱住他,伸出舌头,他立即如得到恩典般含住它。

    “导师,我好爱你……导师,求求你,允许我射出来吧。”

    “既然你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孽,明白了自己所行的路,我会满足你的请求。”

    “导师……导师,导师……唔……”

    导师的影子不见了,扎拉勒斯的眼神空洞,瘫软在地毯上,望着整洁而白净的房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那肮脏的情欲的味道把导师的影子吞噬了。

第二十四章 孤独鸽

    不过半天,扎拉勒斯就弄清楚了新的社会关系。女王莫妮卡·奥尔托是阿奎纳家的旁支,她的丈夫属于特克洛奇落魄的皇室旁支,在公主特蕾莎·奥尔托3岁时,他举兵叛乱,后被镇压处死,从那以后,公主就被送往北地,和众祭司们生活在一起。如今,公主已经13岁有余,所以,乔治娅才护送她回国,为成为继承人而学习世俗的章程与治国手段。

    也就是说,在特克洛奇的那位皇室叛乱后不久,他的家族也发生变故,父母被割下头颅挂于城墙,他自己辗转流浪最后被卖至研究所。

    而护送公主回国这事之所以由乔治娅来做,也是因为当时送她去圣地的是她,给她安排住所和课程的也是她。尽管在安排好她的一切事后,乔治娅再次选择不插手其成长,公主还是和她有着深厚的情感链接,以至于不敢见母亲,却一直要乔治娅陪同,就连上课也希望乔治娅旁听。

    乔治娅自然无法理解其中迂回的战术与手段,但扎拉勒斯受益匪浅。

    对公主的嫉妒郁积在扎拉勒斯心头,作为陪读的侍从,他比公主听得更认真,从法律到财产,从外交到政务,以及新的演讲技巧,当公主无法回答上老师的问题,老师总会转向他,让他来解惑。

    面对夸奖,他总是保持谦卑,而实际上,他正因公主的局促而沾沾自喜。乔治娅则说起他三个月内熟练背诵箴言的事,并提醒老师道:“殿下并非愚钝,只是我的随侍一直陪同我在外历练,因而理解信息的能力异于常人,他只是随我旁听,还请老师不要比较。”

    女王陛下到不以为然,“给特蕾莎压力好,你别太宠着特蕾莎,哪有上课还要导师跟着的道理。不过,我倒是想让扎拉勒斯陪读一段时间。”

    于是,扎拉勒斯很快为自己的嫉妒与傲慢付出代价,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圣国学习的同时,导师还要离开处理事务,她将一人回圣地,而不是和他一起。

    他慌乱地敲导师的门,还未等导师让他进去,就已经僭越地冲了上去,并看见导师已经穿回圣袍,正在梳理头发。

    “扎拉勒斯,”她从镜子里看见他,“你怎么这么慌张?”

    “他们说您要回圣地。”他把自己的委屈一股脑倒出来,“我作为您的侍从却不知道您的安排,您什么也没和我说……”

    “只是圣地内部的工作要回去做,还得回去递交新的外出申请,我很快会回圣国。”

    “很快?很快是什么时间?”

    乔治娅淡然地说:“我用很快称呼一切时间。”

    扎拉勒斯提高音量,质问道:“我不是您的随侍吗?我不是应该随时待命在您身边吗?您安排我去陪伴公主,是为了把我丢开吗?”

    乔治娅把梳子放下,转过身认真看着他,“扎拉勒斯,你和我同行那么久,我都忘记你也只是个孩子了。”

    “因为我是孩子所以我拖您后腿了,您不要我了是吗?您和女王串通好骗我来此处,就是为了把我丢在这里。”

    “我没有丢下你,扎拉勒斯,我还会回来。”乔治娅站起身,张开手臂,“还是你需要拥抱,需要在母亲怀里撒娇。”

    扎拉勒斯不明白她的意图,他既想冲上去抱住她,又害怕这是对他的考验,万一他冲上去,却印证了自己幼稚无法担当大任的事实呢?

    “您也知道您是我的母亲吗……”扎拉勒斯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怨恨还是无奈。

    “嗯。我看公主殿下还会和母亲撒娇,想是不是对你太苛刻了。”乔治娅放下手,“我以为大家都11岁之后,就会变成我的同僚,但是我忘了他们还有家人。”

    “导师,我只有您了。”扎拉勒斯又后悔了,“导师,我想被您拥抱,被您当家人,被您接纳被您当作儿子。”

    乔治娅于是再次张开手臂,扎拉勒斯不再犹豫,冲上去抱住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乔治娅,我对你的行动一无所知,不要抛弃我,不要因为我不是个合格的侍从抛弃我。”

    乔治娅摸着他的头发说:“没有,我没有抛弃你。导师之所以是导师,就是因为我对培育年轻人负有责任,扎拉勒斯,我不会因为你稚嫩而抛弃你,你也不用那么像大人。”

    她再次向他解释:“我的出行申请方式和你的不一样,我属于圣地神殿,出行申请有严格的规则,之前说好14天,就是14天,我只是回去处理这14天积累的事务,还有准备下一次出行的材料,以便神殿规划工作安排。”

    扎拉勒斯口干舌燥,试图从腹中搜刮出能使她让步的借口,但是他只能剖到一肚子哀求、不安、恐惧。

    言语是多么无力与贫瘠,它无法传递他的情感,也无法让另一个人理解他,最终,在乔治娅的等待之下,在她给他的有限的时间下,他只能说:“我想和你一起,乔治娅。”

    乔治娅无视了他的犹疑和恐惧,耐心地安抚,“那样太麻烦了,不会很久的。扎拉勒斯,我会争取快些回来。”

    扎拉勒斯抱着她不肯撒手,但直直地跪下去,放低姿态到奴隶般,用称得上可怜的眼神看她,“您可以给我发送信件吗?就给我一个人发,不要给莫妮卡,不要给特蕾莎,就给我一个人,因为……因为我是您的家人。”

    乔治娅答应了,“你好好做陛下交代你的事,我的信鸽会来找你。”

    扎拉勒斯还抱着她不肯撒手,她只好也抱着他,像哄婴儿那样轻拍,直到他含糊地说:“乔治娅,我能给你梳头吗?”

    “好,别梳太复杂,盘起来就好。”乔治娅把梳子递给他。

    他满意了,轻轻把她的头发梳理整齐,将绸缎般的黑发分成三份,往里面织进去一根洁白的丝带,随手剪下玫瑰花头,插进她发间。

    乔治娅看见,他的嘴角上扬着,一副腼腆害羞的样子,又控制不住露出牙齿,托帕石般的眼睛里仿佛折射着火彩,在晨光熹微下闪烁。

    “这样开心吗?”她好奇道。

    “我只是想,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做就好了。”

    “那你这侍从可就太忙了。”乔治娅站起身,扎拉勒斯连忙帮她把披风拿来展开,替她扣好前襟的绶带和两袖的暗扣,别上袖针,又理好垂坠的面幕,并将帽子上的金属与面幕上的金属连接起来。

    她想警告他,只有这一次,只是因为今天他需要依赖,她才允许他给自己穿衣。但她的真知之眼在他身上停留好几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乔治娅,一定要早点回来,作为你的孩子,我会很想你。”扎拉勒斯依旧真诚,他送她至城门口,又跟出十里,才恋恋不舍地在满树枯枝下驻足,看乔治娅的身影疾驰在昏沉的天幕下,直到与天空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她离开了整整四个月,寄送过来的书信,与其说是在通信,不如说是在和他报备行程,就像给圣地的信又重新给他誊抄了一遍。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扎拉勒斯愤怒地发现,神殿早就期望着他们的分离,因为这样,他们的导师就可以多带一位学徒进行实践。不管他们给她安排多少小队成员,只要有他在,那么无论如何乔治娅的队伍都少一人,都不平等。

    他们无论是谁都想进乔治娅的队伍。乔治娅所负责的部分危险性高,也就意味着机会更多。在乔治娅的队伍中,所有风险都有她承担,他们只需享受她羽翼下的安全,享受与她同行的英勇事迹。

    他的心头涌上明确的憎恶,与此同时,阴影也攥住他的心口,使他疼痛难耐。明明他如此虔诚地侍奉与陪伴着神,明明他爱神超过爱自己,明明他已经立下最深刻的誓言,他们却要剥夺他侍奉的资格。

    “乔治娅……乔治娅……”他口中念诵着神名,在影子的包裹下,他变成无药可救的渎神者,像堕落的野兽般宣泄思念。

    “我要去科迪亚斯的梵高平原,那里的精灵行为异常,那里的人对自然有所不敬。”

    “我要去科迪亚斯的卡米卢斯墙,你知道,卡米卢斯墙是人类面对实质阴影入侵的第一道防线,净化大典后出了点小插曲。”

    “我要去瑞恩斯特回收一些被阴影纠缠的灵魂,不会太久。”

    至此,扎拉勒斯终于明白她为何用很快称呼一切时间,她是个残忍的人,不在乎一天、两天、一个月、几个月对常人来说多么难熬。

    “我要去圣桥修道院居住一段时间,那里的人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我要去约翰附属修道院,那里有人无法念清口中的箴言。”

    “好好学习和生活,我很快回来。”

    “骑士,喂、骑士,那边那个骑士。”扎拉勒斯回过神,才发现有人叫自己。

    是那位画师。

    他埋怨道:“每天画室一开你就来监工,我的学徒紧张得笔都在抖。”

    女王陛下和导师下棋的那张画现在还没画完,他们正在刻画裙摆上的蕾丝网眼,两名模特穿着当时她们穿的华服,姿势与裙摆褶皱也分毫不差,就连扎拉勒斯一眼看上去也会恍惚。

    这是乔治娅离开的第几天?扎拉勒斯已经分不清了,她离开后,所有时间变得混乱,仿佛一团巨大的琥珀,把他困在永恒等待的混沌与噩梦中。在这期间,他或许还收到过后辈和同僚的信件,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信件的内容模糊不堪,连是否寄出回信都没了印象。日日夜夜,一切都混杂在一起,只有蓝色的幻影一遍遍在脑中具象成形。

    “抱歉,我想学画画。”扎拉勒斯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他迫切地希望像他们一样,把突然出现又消失的人定格在画布上,把那个始终折磨着自己的幻影变成真切的存在,变成独属于他的东西。

    画师嘟囔了一句什么,扎拉勒斯没有听清,但从他脸上读到了怀疑和轻蔑。所以他只好去找女王陛下,请她允许自己向宫廷画师学习。

    乔治娅结束任务回到鲁米诺斯时,他的技法已经成熟,可惜无论画什么都被评价为死板,唯独在偷偷画乔治娅时线条会突然灵动起来,只需几笔就可以精准概括。

    可是他又怎么敢描摹面目下的神圣呢?怎么敢将无面之人定格捕获?他向她单膝跪下时,特蕾莎·奥尔托已经上前一步抱住导师,“我好想你导师!你之前明明答应我今年都会留在这里陪我适应的。”

    少女朝她撒着娇,额头隔着金属装饰与面纱抵住她的额头。毫不隐瞒自己炽热的情愫。

    “扎拉勒斯在就是我在。”乔治娅说。

    于是莫名地,对特蕾莎的厌恶还未成型就融化了。扎拉勒斯心中窃喜,他也争取道:“我和殿下学了很多,殿下的辩论能力和理解能力也精进了许多。”

    乔治娅轻抚特蕾莎的肩膀,面幕则转向他,“扎拉勒斯,你做事我一向信任。”

    他乘胜追击,“导师,我也有一些事情需要汇报,还希望……”

    没等他说完,特蕾莎抢先一步说:“导师导师,  我们还是先去把衣服换了吧,侍从的汇报什么时候都可以听。”

    “也是,我这身衣服行走在圣国,怕是会让大家都感到恐慌。”乔治娅听从了特蕾莎的建议,向扎拉勒斯说,“我先去换衣服,明天九点我们再私下会议吧。”

    “今天不行吗?”扎拉勒斯跟上来。

    “不行。”特蕾莎拒绝道,“是女孩子私底下打扮的场合,你不许跟着偷窥。”

    “扎拉勒斯不会偷看的。”乔治娅在黑袍子底下轻笑,“扎拉勒斯,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扎拉勒斯依旧坚持,“我已经自由活动很久了,您应该及时收紧我脖子上的绳索,以检验我是否懈怠。”

    乔治娅摆摆手,“那好,今天晚祷之前,我要检查你对神圣律法的掌握程度。”

    她跟着公主走了,临近祷告的时辰才在小会议室里召见他。

    这是个令人安心的小房间,陈设简单,中间满布雪松花纹的地毯上摆了两张舒适的椅子,乔治娅正坐在面对门的椅子上,穿着袖子宽大的裙子,外套一件宝蓝色罩袍,又在罩袍上戴了蕾丝假领,花朵刺绣遍布袖口和裙摆下沿,双手迭放在腿上。

    他并不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而是向她跪下。她于是伸出手,同样是宝蓝色的手套上绣着展翅的白鸽,喙部正好指向那枚象征权力的戒指。他小心地接住手,在戒指上亲吻。

    而后,如孩童紧贴在祖辈的腿上听她们讲古老的故事那样,他也保持跪下的姿势,不肯落座。

    乔治娅于是将手放在他肩上,认真打量他,“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乔治娅,是你离开太久了。”扎拉勒斯小心翼翼隐藏起自己的情绪,谦卑地垂眸。

    “你有什么要和我汇报的呢?”

    “乔治娅,  我是作为你的孩子在说话。”

    “我知道了。”她生硬地转换问题,“你这段时间过得怎样?嗯……学习和生活上有遇到困难吗?”

    扎拉勒斯微笑起来,明亮的眼睛里藏着黄昏落下时的温和,“我每天都在遵循圣地的习惯生活,没有因为处在世俗中而改变或懈怠。在这之外,我还学了绘画。”

    “真令人意外,我知道你能测算距离,分析地形,但没想到你居然对创作有兴趣。”

    “嗯。但老师对我的评价不算好,只说我再怎么画,也只能是普通人每日练习能达到的程度。”

    “没有关系,你其他方面都很厉害,如果画画也有天赋,那不就太过完美了吗?”

    “乔治娅,我很想你。”他又靠近了一点。

    “你现在见到我了。”

    “但是我还是很想你。”

    “是的,这是我离开你最久的一次。”

    “所以我想要一些补偿,作为你家人的补偿,可以吗?”扎拉勒斯小心翼翼询问。

    “可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看见陛下会和殿下脸贴着脸亲吻,这之后,还会在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我明白了,作为你神圣教义上的母亲,我确实也应该这样做。”乔治娅俯身,扎拉勒斯嗅到她怀里那股甜且淡的雪松味,于是他挪动膝盖,确保她在亲吻时不会辛苦。

    她脱下左手的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小巧的指甲盖被染成天蓝色,看起来精致又可爱。就是这样的一只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颚,随后鬓角柔软的发丝落下,  挠得他很痒。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她也在踌躇,刻意地紧贴他,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后又换到另一边,最后在他额头上结束这个见面仪式。

    “扎拉勒斯,是像这样吗?”她有些不确定。

    “是的。”他握住她放回膝盖上的手,“就是这样。”

第二十五章 在时间荒原上

    临近公主的14岁生日,乔治娅在落在母女二人手里,打扮越发华贵,尤其是在给公主准备的双重圣化礼上,她的整个头都被繁复的蕾丝包围,戴白银鹈鹕头冠与黄金面具,礼袍上金丝缠绕,珍珠串成花蕊,白水晶切割为花瓣,十字架内缀红宝石,满被圣光,举手投足间散发神光。

    作为她的侍从,扎拉勒斯也身披白银铠甲,沉默地守候在她身侧,替他挡住渴求恩赐的狂热信徒。但站在她的身侧,扎拉勒斯看见,不止他狂热地爱着神,所有人都渴求神的垂怜与恩赐,哪怕被卫兵拦下,也要不顾一切地向她伸手,只为得到真知之眼片刻停留。她,或者坐在神座上的那个“祂”,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向所有人致意,赐予他们平等的爱与祝福。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像太阳一样带来最为公正中立的恩典,爱与祝福投射下,必定存在着与之对等的恨与诅咒。

    14岁,人生的第二个七年,灵魂开始接受更高层面的试炼,结构被打破并重组。从14岁开始,那些还未成熟的祭司可以开始参与祭祀事务,随大人们熟悉典仪章程,与卫城内的灵魂对话。14岁,扎拉勒斯成为乔治娅最亲近的侍从,然而在日复一日的侍奉中,他心里的阴影也在滋长,它们与他的血肉完全成为一体,他能控制它们使用它们,它们也在影响着他的思维。

    时至今日,扎拉勒斯已经分不清对导师的爱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发自阴影的扭曲与诱惑,阴影把他的心脏攥得如此紧,如此疼痛,甚至已经成为思维与情感的一部分,不再向外流露,他又何必细究这份可怕的情感来自何方?

    他沉默地站在走廊上,站在导师的房间前守候,默想心中的经文与阴影。那邪恶的不受控的影子,如今也臣服与神座之下,牠以他的身躯为容器,于是神圣便无法透过他的皮囊识别牠,在他与神圣共同行动的时刻,牠只能躲在血肉与骨骼间发泄怒火。他感觉自己就像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为了获得不灭的灵魂,  用不能言说的代价换取在刀尖上的行走。

    在一墙之隔的房间后,乔治娅实在无法忍受把时间浪费在更换衣服上了,莫妮卡刚系好胸衣带子,给她套上纱质里裙,还没来得及把衣领的抽绳收好,她就大喊着侍从的名字跑了出去。

    “扎拉勒斯,扎拉勒斯!”她在走廊上看见她的剑与盾,连忙跑过去躲在其身后。

    莫妮卡拿着层层迭迭的纱撑走出来,乔治娅紧紧贴着扎拉勒斯,扎拉勒斯刚从思绪的漩涡中回过神,看见露出整个肩膀,衣衫不整的乔治娅,连耳朵都染上绯红,又不得不面对陛下的审视。

    “扎拉勒斯——”陛下刻意拉长了语调,“你不会忤逆我吧?”

    “陛、陛下,我的职责在于按照导师的要求行动。”他本能地把乔治娅护在身后,伸手做出警告。

    “我不要再换衣服了!”乔治娅紧紧抓住扎拉勒斯背后的衣服,躲在他身后朝莫妮卡抗议。

    莫妮卡劝诱道:“今天最后一套,换完就可以等着参加宴会了,乔治娅。”

    “明明参加宴会穿午餐那套也可以。”她推了推扎拉勒斯,让他出面拒绝。

    可惜扎拉勒斯什么也不说,只沉默地履行一面盾的职责。

    “那你不穿衣服了吗?”

    “我不想穿这么复杂的。”

    “乔治娅,公主特地要求举办化妆舞会,就是要看你盛装出席呢。”

    “这也太多了,穿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跳舞才好了。”

    “没关系,扎拉勒斯会牵好你的,对吧?”莫妮卡的目光转向他。

    “对,我……”扎拉勒斯闭嘴了,因为现在乔治娅正在他背后用手指写字,他只能支支吾吾,“咳咳咳……陛下,或许可以减少几条裙撑?”

    “不可以,撑起来才好看,  今天我要把导师打扮成新娘子,还有很多事要做,再不快点就要赶不上了,  你快把导师还给我。”

    眼见着扎拉勒斯还是什么也不说,乔治娅抓紧他后背的衣服,就像把他当成一面需要用力才能举起的盾牌,埋怨道:“扎拉勒斯,我的盾,你的巧舌跟我的百灵鸟一同飞走了?”

    导师的鞭策毫无作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新娘子”吸引,薄弱的意志彻底背叛,但又没有正当理由为此做出遮掩,在明面上,他依旧和导师站在一起,消极地做谈判功夫。

    导师行走世间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有些事和想法就是无论怎样争取都不能被改变,这不能算作侍从的失职。控制住全然没打算反抗的扎拉勒斯,莫妮卡一把架起乔治娅,安抚道:“好了导师,我又不会把你捆成时钟神殿里封存的丝茧。”

    扎拉勒斯心中暗藏的期待在一次次纠缠中变质,女仆与侍从给他戴上白色的假发,穿上白金色的袍子,让他稍作等候,看见镜子里那个似是而非的影子,他开始妒忌白发黄金眼的阿奎纳,他们的血统如此纯正,人们说他们的血也是光海的颜色,但扎拉勒斯知道,彼得的血与他的并无区别,然而他们却天然受到神的眷顾与怜悯,天然是照顾乔治娅的家人,不像他需要用恒久的忍耐换取。

    于是他再次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像这样漫无目的地思考,阿奎纳家的人是好人,奥尔托家的也是好人,他必须提醒自己,尽管乔治娅看似没有约束他的行为,但她一直握着套在他脖颈上的绳索,他不能埋怨好人,他必定要在秩序与道德牵引之下思考,如此才能抵御黑暗。

    可冥想对他而言是困难的事,他不能像同僚那样静坐冥想,静坐时,过往的一切必定翻涌而上,只有在行动和有具体目标时,他才能获得片刻安宁。好在乔治娅没有让他离开太久,宫廷画师给她绘制半身像时,乔治娅传唤他随侍身侧。

    “你要和公主跳第一支舞。”她吩咐他道,“因为我们的公主即将到世俗的适婚年龄,这次舞会有很多其他国家的贵族前来,你要以圣地的名义挡住那些轻浮的求婚者。”

    扎拉勒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乔治娅,就被命令扰乱心神,他顿时明白为什么女王要给自己戴上白色的假发。可是那他呢?他不明白,强忍着怒火道:“殿下迟早要出嫁,为什么不趁现在挑选成婚对象?”

    “这次舞会就是在物色,公主会仔细观察每个求婚者的行为,从中挑选合适的,再由我们的门徒进行考核。在这之前,你就是公主的盾牌。”

    “我不是您的盾牌吗?如果早知道留在这里就只是跟公主跳舞,我还不如和您一直待在圣城!”他想骂她冷漠虚伪,视契约与承诺为无物,可是她毕竟是导师。

    乔治娅沉默半晌,而后,就像是终于找到症结所在般问,“扎拉勒斯,你是想要单纯享受舞会吗?别担心,你跳完第一支舞就可以休息了,剩下的交给暗卫。”

    扎拉勒斯立即委屈地否定:“我不是想要享受舞会。”

    “扎拉勒斯……”乔治娅的语气显得为难,她思考道:“这个任务和以往的没有区别。”

    强压下心里的委屈和愤怒,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气说:“稍早的时候,听女王陛下的意思,我以为我会和您一起跳舞。”

    “你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和公主跳完之后就可以来找我。”乔治娅陈述。

    扎拉勒斯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愣在原地,小声重复:“和你一起,和公主跳完舞之后……”

    乔治娅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舞会要等到晚上开始,所以我坐在这让画家先生给我画画。扎拉勒斯,你不是要我的画像吗?虽然费了很多功夫才穿好这身衣服,但这身很漂亮,我觉得适合作为礼物赠送。当然,画的时间对你来说会有些长,坐在这里来陪我下棋如何?”

    “不。”他罕见地摇头拒绝,起身行礼,退至画家身后说,“我就站在这里等候。”

    “好吧。”乔治娅没有强迫,她保持姿势,以免干扰画家的判断。

    扎拉勒斯努力平复着心情。他想,还能奢求什么呢?至少在双重圣化礼时,他是离她最近的那个,他是捍卫神权者,他是保卫神性者,而且,他还有幸和她跳舞,在这之前,他们还从未有过共舞的机会。更何况,乔治娅今天还被打扮成了新娘。

    是啊,她今天是新娘,是要和他共舞的新娘,即使不是和她跳第一支舞有什么关系?她戴着美丽的新娘发冠,发冠的形状优雅如同建筑,大大小小的珍珠错落有致,越过光洁的额头垂直鬓角,在耳畔折了三圈,又别到发冠上去,轻柔的头纱像山里的雾霭,两条长而粗的辫子垂到胸前,辫子里也缠绕进条条珍珠。轻纱迭成蝴蝶结固定在两肩,又落至身后变成与礼服一体的披风。

    “你真的会和我跳舞吗?”扎拉勒斯冲动地说。不止乔治娅在看他,教他绘画的老师也回过头来。

    “当然。”

    “扎拉勒斯·杨。”画师叫冲他眨了眨眼,“你不是跟我学了画画吗?模特在这里,你的笔和纸呢?”

    “我这就去拿。”

    是啊,天光如此耀眼,如此明白地勾勒着每个物体的轮廓,使光与影在一方天地间交错。他怎么能不去捕捉光,不像她在时钟神殿勾勒同伴的影子那样勾勒她,而是把时间浪费在生气上?炭笔拖过的长长轨迹终于让过热的头脑冷静下来:他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人们说她是圣地永恒坚冰造就的,踏着无垠雪原而来,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她只是一座沉默的山,山是不会行动的,她只是存在,就有人跪拜,有人朝圣,有人向往。

第二十六章 羊奶煮羊羔

    扎拉勒斯去议事厅前,将乔治娅安置在书房的椅子上。那张椅子对她来说刚刚好,坐垫柔软,靠垫能将她整个包裹其中,只不过,她的眼睛被遮蔽,双手被捆缚在扶手上,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她也确信,扎拉勒斯对她的行为感到恐惧,否则,怎么会像训鹰那般,绑住她的同时还要隔绝她的视线。

    乔治娅在心里盘算着时间,  她猜测,他的会议将在上午九时开始,至于将谈论什么,谈论至什么时辰,就只能等待。考虑到现在正值年末,再过不久便是冬至庆典时刻,府上的装潢越发华丽,作为后方供给,他不仅要清算今年的事务,对来年做出规划,还要大宴宾客,想必会十分繁忙。所以,她整个放松下来,任由自己瘫在椅子上。

    只要他不在,就没有威胁,可以稍微放松下紧绷的神经。

    可是,那幅画像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像块不规则的石头,卡在表盘与指针之间,无论齿轮怎么努力,指针都无法越过它。一想到那时自己竟然毫无防备地要扎拉勒斯随侍,还邀请他和自己下棋,乔治娅就羞愧难当,倘若那时知道会有今日,她必定更早给他带去永恒安眠——不,这是不符合神圣契约的惩罚,  她的魔法与剑只能指向阴影,面对人类,无论受到多么恶劣的伤害,她都无权做出审判。

    可是他当真还是人类吗?乔治娅接触的世俗人类寥寥无几,也从未了解过祭司们的生活,别说男祭司,就连女祭司们也只敢背着她偷偷谈论在性事上的困惑,婚仪、结合、生育对她而言都是抽象的词汇,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机能与精力会逐渐下降,但具体的下降点因人而异,这不能作为判断扎拉勒斯可能不再是人类的理由。

    同时,她也确信自己当时已经彻底清除了他身上的阴影残留。一般人根本无法撑到阴影彻底从身上剜除,行刑结束后,扎拉勒斯能剩下一口气,全靠银星骑士的意志力与体格。如果现在仅仅因为自己的好恶,就以处置阴影的方式伤害扎拉勒斯,不仅是对生灵神殿秩序的亵渎,也相当于承认自己在当年的处刑上失了职,尽管没有,但在外人看来更加坐实包庇之罪,更何况,就连扎拉勒斯本人都误以为她真想留他一条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甚至无法将扎拉勒斯的罪愆分门别类,难以预判他的行为,因此,扎拉勒斯不再场的时候,反而比在场时更令她心乱,她试图揣测他未知的想法,感到自己彻底沦为任他摆布的羔羊。

    有人敲了敲门,而后直接拉开门进来,乔治娅数到五个人的脚步,末尾的两个人关上门后就定在门边,余下的三个人朝她而来,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猜测他们正在行礼。

    “大人,老爷说您腿时常筋挛,让我们来照顾您。”

    说话的是女人,乔治娅的警惕心消了大半,又因为是对外人,温和地说:“我身体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请离开。”

    依照仆从对扎拉勒斯的态度,乔治娅根本没有设想能从他们嘴里套取信息的可能,她只能尽力减少和其他所有人的接触,将争斗局限于两人之间,可显然扎拉勒斯另有企图,所谓的腿部筋挛或许只是借口。她拿不住态度,踌躇之时,女仆们已经将脚凳架在她面前。

    她的话语在他的城堡没有任何效力。女仆们匍匐于她脚边,她不自觉将小腿的肌肉绷紧,但仆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她们握住她的脚踝,脱下鞋子,将她的脚放置在软凳上轻轻按压。

    她们的确是在以专业的手法进行按摩,就像圣地里嬷嬷对她做的那样,虽然有些疼痛,但还能忍耐。头脑这样想,乔治娅的身体却随着她们揉捏的力度不断紧缩,她的手紧紧抓住扶手,手臂发力到僵硬,又被按压至松软。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女仆们告退离去,可是钟声还未敲响,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时间变成了一团油腻粘稠的东西,它不再像水奔流,它把她困在了这里,带着满身的疲惫,带着肌肉被揉松后的酸楚。

    于是她只能念诵:“十字架上的牺牲,在圣祭中作我神粮,杯中圣血供人饮用,充实天上的生命……”

    一篇接着一篇,她试图以此抵御时间被控制的混沌,渐渐在语言中以神恩充实自我,将犹疑与失控压下。至少先保留自己的意志,不要让它在时钟的滴答声中消亡。

    “乔治娅?”

    诵经被打断,乔治娅的喉咙里泛起轻微恐惧。她没有听到扎拉勒斯推门进来的声音,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想要回忆刚才念诵的经文,却因害怕而无法思考。她紧缩身体,同时抬头朝向声音所在,压住声音问:“什么时候……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没有答话,拨弄留声机的唱针,她能记起这首旋律,“  玛丽抱着羊羔  ,羊羔的毛像雪一样白……”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与他的喜好不同,也和这个房间、这座城堡格格不入。

    他走过来,脚步轻快,而后,那股神圣的香料味像影子笼罩在她身上,她的呼吸紊乱了。

    “我刚来。”说着,他托起乔治娅的下巴,在乐曲中给了她绵长而无法抗拒的吻。

    “议题推进顺利吗?”乔治娅嘴角挂着牵扯出的银丝,却迫不及待问询。

    “还好。”简短的回应后,扎拉勒斯继续以亲吻调拨她的情欲。她既烦躁又慌乱,只能思虑有限的信息。

    “乔治娅,你也该回应我。”扎拉勒斯提醒道。

    她只好亲吻他。在漫长的教学中,她的舌头也变得柔软起来,边吞咽抗拒,边尝试取悦。由于蒙眼的缘故,她做得小心翼翼,但比之前更加用力,扎拉勒斯缓慢地跪下来,手撑在她的膝盖上,又被她吻到忍不住捧着脸。但就在手指接触到她皮肤时,她停止了亲吻。

    于是,扎拉勒斯深吸一口气,边解开锁链边说:“陪我跳舞吧。”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乔治娅顺理成章问:“看来财务清算没问题了?”

    “嗯。”

    “过往的诉讼都结了?”

    “对。”

    “边境纠纷和商路税案呢?”

    “完成了,接下来只剩社交部分。”

    “冬至节宾客名单安排好了?

    ”是的。”

    “你都邀请了谁?”

    “很多人。”

    “民间慰问呢?”

    “将在冬至节后巡查领地。”

    乔治娅不再迂回,继续追击道:“军费预算打算增加多少?”

    “乔治娅。”扎拉勒斯扶她起来,“你的这些问题只有公爵夫人才会问。而也只有面对公爵夫人,我才会回答。”

    乔治娅试图用手触碰扣在脑后的眼罩锁扣,  被扎拉勒斯按下,他主动帮她把束缚摘下,放在桌子上。她注意到,就连枷锁也被他装饰过,那薄薄的银片上缀着串串稠李花,它们的茎叶像剑一般。难怪刚才她总觉得有什么打在自己脸上,根本不是头上的珠花,而是眼上的枷锁。

    她很快收回目光,为了不让他提起刚才的话题,妥协地把手放在他的手掌心。

    扎拉勒斯牵着她。他没有选择优雅的华尔兹或炙热的弗朗明戈,用小幅度的舞步确保乔治娅一直紧紧贴在自己身边。乔治娅保守地跟随他的步调,没有仰头看他,安静得就像不存在那般。她向来擅长以静制动,所以扎拉勒斯并不强求,而是把她拉入回忆的漩涡中。

    “我一直记得你在公主的化妆舞会跳舞的样子。”

    乔治娅发现了他的诡计,他正在强化妻子这句魔咒的影响,他把这个词当作可持续可迭加的诅咒,而非单纯的威胁或亵渎。先是半身像,而后是那个可怖的殿堂,现在,他又要把她拉回那天晚上。那天晚上恐怕不止舞会令他印象深刻,还有在舞会结束后的惩戒,但她不敢贸然将话题拉到对他的惩戒上,她害怕情况更加不受控制。

    “那会我们跳的是华尔兹。你说好,我陪特蕾莎跳完第一支舞后,就可以来邀请你,结果呢,特蕾莎和我一起找到你时,你选择了牵特蕾莎的手。”

    乔治娅闭上眼,他们的距离很近,扎拉勒斯的心跳声就回荡在她耳边。她想起那次舞会,特蕾莎公主不成体统地穿了王子的礼服,和扎拉勒斯跳舞时,公主意外地选择跳男步,为避免更重大的失误,扎拉勒斯只能选择跳女步。

    面对乔治娅和莫妮卡的批评,特蕾莎的解释是:“我要向他们宣告,鲁米诺斯没有男性继承人,也绝不是世俗可以觊觎的东西,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舞步,也可以选择自己的舞伴。”

    “没有坚固的堡垒,你根本不会有自由选择的能力!”莫妮卡说的这句话在当晚灵验,那位年轻的,杀死自己父亲即位的普兰坦公爵出现了,给她们所有人当头一棒。

    乔治娅靠在扎拉勒斯身前,为自己的选择做辩解:“在那首舞曲的时间里,我一直在训斥特蕾莎。她向我们所有人隐瞒了舞会着装,我们没想到她会那样做。”

    扎拉勒斯同她紧紧扣住手指,“特蕾莎把你的目光完全吸引了过去,所以你根本没注意到我把杯子都捏碎了,也没注意到我和你跳舞的时候手套是湿的。”

    乔治娅沉默了,扎拉勒斯继续说:“我恨你也恨她。但是你和她跳完舞后,就径直来找我了。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抱歉先生,我来兑现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邀请你跳一支舞吗?”乔治娅和他一同说。他把乔治娅压在书桌旁。

    舞曲停了,世界陷入单调的岑寂。乔治娅在心底尖叫:神啊,我已知晓我傲慢的罪过,知晓魔法与剑只是手段,它遮蔽了我的视线,让我丧失了对细微之处的观察力。求您怜悯我,解放我,让我离开这座监牢吧。

    他抵住她的额头,笑起来,“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乔治娅。”

    他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乔治娅沉默片刻,小心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我可以给你城堡的地图、巡逻路线,各小队交接时间。如何?对于一无所有,只剩下身体的你,是不是笔合适的买卖?”

    “不。”乔治娅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你主动向我提出我没向你要过的东西进行交易,说明这场交易不对等。”

    于是,扎拉勒斯确信,她的确没有对圣杯计划起疑心,直观的数字总是比难缠的解密要令人印象深刻。

    “好。但是很可惜,神又一次抛弃了你,站在我这边。我已经知道你那四个小队成员的行踪,可惜这份信息对我毫无用处,当然,对你而言也毫无用处,只会徒增烦恼。不过,彼得·阿奎纳对他们的行踪很是关心,你说,我要把这个信息分享给他吗?”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乔治娅的嘴唇随着他的话语越抿越紧,她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睛也闭上,最后终于妥协道:“这里是书房,不是用来做那种事的地方,你如果想要达成这笔交易,我们去卧室做。”

    “其实今天的会议不算顺利。”扎拉勒斯绕到书桌后,坐回椅子上,乔治娅也不得不转过身面向他,他不说话,只是把左脚搭在右腿膝盖上,像审视来汇报的奴仆般审视她。

    “扎拉勒斯……”乔治娅的语气格外无助。

    “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犹豫了半分钟,直勾勾地盯着他,最后还是无奈地解开束腰,把蕾丝罩裙的丝带拉开,脱到只剩下最里面的衣服。

    她不肯继续脱,扎拉勒斯慢慢说:“年末总是又忙又乱,也不是所有人的头脑都能在冬天保持清醒,会开得我很烦躁,我一直在想着你捱时间。不过,我的附庸实在太不听使唤了,我又饥渴难耐,所以还是提早离开了会议。啊,你的表情是在担心我领地的问题?”

    乔治娅双手撑在书桌上,尽管脱得不成体统,还是努力保持镇静的姿态,这让她的话语间也染上神圣的悲悯,“我只是担心你领地上的平民,他们遇上了荒淫无度的统治者。”

    “哈哈哈哈乔治娅……这场交易你没有选择权。你知道我开会时一直想什么吗?”他招手,等乔治娅来到身边才继续说,“我一直在想,要是你躲在桌子下该多好。”

    他张开腿,把乔治娅拥入怀中,扯下胸衣背后的蝴蝶结。

    “那我不就干涉你的内政了吗?”乔治娅不明所以。

    “我想的是,你像用穴口含住我那样,用嘴含住我。”

    “你!”乔治娅瞪圆双眼,“不,不行,不可以,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够发生。”

    “又是因为神不允许吗?”他把胸衣剥下来,轻轻吸吮上面的余温和香味。

    乔治娅身上除了丝袜再也没有其他衣服蔽体,鲜红或青紫的痕迹胡乱地涂抹在柔软的肌肤上,乳头暴露在空气中,挺立得颤抖。

    她没说话。

    “神要是不允许的话,应该别让我对你的身体产生反应,乔治娅。”扎拉勒斯耐心地提醒,拿起她的手,隔着衣服抚摸滚烫的性器,“神不允许的话,就不应该让我有和你提要求的资本,神不允许的话,你早该逃走了。乔治娅,你不是一直在虔诚地祷告吗?为什么神没有让你逃离这里?哈哈哈……别像殉道似的看我,你说,会不会是那些落难羔羊的祷告起了作用,才让我知晓了他们的踪迹?而现在,你是他们命运里的唯一变量。”

    “他们在哪?我需要具体的地点信息。”她努力抑制情绪,口齿清晰地询问。

    “萨罗。那些王公贵族在郊区建了一座庄园,研究院那些培育魔树的科学家也参与其中,但防御手段可不止魔树,还有迂回的城墙和反复的回廊,除了祭司,魔法师们也是他们的玩物,他们可是真要把那里变成一座魔窟,一座罪恶之城,一座淫欲之都。”

    “我该如何辨别你话语的真假?你说得太轻易了。”

    “你可以把我当作不诚信的商人,不过你的羔羊们要怎么办?想想那位被你救下时已经不成人形的大人。”

    乔治娅记起奥格斯特·伊弗蒙,他们找到他时,他的牙齿都被拔掉,四肢扭曲成非人的模样,几乎变成一团只会呜咽嘶吼的肉块。她从他模糊的、如婴孩般的声音里听到对神的呼救,于是她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祝愿他的灵魂回归永恒白昼。

    她又想到不愿扎拉勒斯再回到故土的理由。他在这片土地上受到了太多伤害与不公,这片土地必定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不断腐蚀他身上的神恩,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倘若她的昔日侍从都堕落成了这副模样,那么其他人呢?

    她摸了摸贴合着颈项的枷锁,它不止束缚在她身上,它提醒她,失去魔法与利剑的不止她一个。

    不管这个信息是真或假,她都必须抓住。

    “我要怎么做?”她明显感觉自己的鼻尖酸涩,就连声音也在颤抖。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26 16:52:31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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