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1v1 强制爱)作者:沈郁白
第1章 初遇
少年,这江湖之大,就非她不可吗? 是。 ——叶染 元和十一年,春。 夜色化开,像一碗凉透的墨汁,细雨落下来,檐角的水滴断断续续,敲在青石板上。 窗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安垚还没来得及抬眼,一道尖细的嗓声刺破雨幕。 “圣旨到!” 御前总管德喜公公踏雨而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的小太监。 他手捧黄绫,脸上堆着笑,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他也不擦。 安垚跪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公主李安垚温柔谦和,风姿绰约,娴静温雅,名德皓贞,实乃和亲之上上人选,特封为锦安公主,择日与麟国二皇子结成秦晋之好,永固边疆。” 衣衫下,少女白嫩纤细的指尖微微发抖。她那双向来平淡如水的眼睛,此刻终于泛起涟漪。 麟国,连风都带着冰碴子的地方。 德喜公公等了一会儿,眉头拧起来,不耐烦地催促:“公主,赶快谢恩啊,咋家还等着回去复命呢。” 安垚回过神。 双手扣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郑重地拜了一拜。 起身,接过圣旨,微微颔首。 她是哑巴。 宫里人都知道。 德喜公公满意地点点头,甩了甩拂尘:“那锦安公主好生休息,咋家就先行告退了。” 脚步声远去。 安垚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莲寰赶忙扶住她,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公主,您走吧,离开皇宫,去哪都好。” 莲寰是十二岁入的宫。 那年她以为自己是来伺候一个有福的贵人。 后来才知道,她伺候的是整个皇宫里最苦命的那个。 这些年她看得明白。 公主不是旁人口中说的蛮横无理,公主待人好,心肠软,不与世争,不问世事。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被其他公主皇子们变着法儿地刁难,欺负。 公主身上还带着寒疾。 麟国那种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日暖阳的地方,嫁过去,不就是送她去死吗? 安垚眼眶红透,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天地这么大,没有一处容得下她。 这皇宫就是个铁打的笼子,将她关在里面,连喘口气都要看人脸色。 若有来生,她宁可做普通人家的女儿。耕田织布,喂鸡养鸭,什么都好。 只要别再踏进这座皇宫半步。 她不明白。 为何自己一出生就被叫灾星。 为何父皇从不正眼看她。 人人都想踩她一脚。 既如此不待见,又为何要让她来到这世上。 莲寰看着公主流泪,心像被人攥住一样疼。 她伸手轻擦去安垚脸上的泪,声音发颤:“公主,逃吧,莲寰帮你。” 安垚抬起眼,看着她。 莲寰的目光没有躲闪。 翌日傍晚。 莲寰把安垚扮成婢女的模样,领着她悄悄跟在荣王妃的马车后面。 进宫采买的车辆,回程时守卫松散些,这是莲寰打听了好几日才摸到的路子。 临别时,莲寰站在暗处,拼命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朝安垚摆了摆手,意思是快走,别回头。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安垚来不及细想,只盯着前方那扇宫门。 眼看就要踏出去了。 “站住!” “是锦安公主!不好!锦安公主要出逃!来人啊。” 顷刻间,火把晃动,脚步声如雷。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垚耳边嗡嗡乱响,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 皓月当空,月明星稀。 床榻上的少女猛然惊醒。 坐起来,白净的小脸上挂着几缕未干的泪,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才慢慢有了神。 是梦。 她已经离开皇宫数日,却总是梦见那一夜。 有时候梦见自己被捉回去打断了双腿,关在黑压压的地牢里,再也见不到天日。 那一夜她到底还是逃出来了。 跟着荣王妃的马车出了宫,趁乱混进闹市,一路往北走。 她想去母妃的故里,临州。 找个落脚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平静静过完这辈子。 路过怀川县,她打算歇歇脚。 谁知这一歇,就出不去了。 听说距离县外一公里的百阳镇闹瘟疫,前前后后死了几十人。 县门紧闭,百姓不许出也不许进,人心惶惶。 安垚找了家酒楼住下。 十多天了,她半步门都没敢踏出去。 今夜却有些不一样。 街上的声音比往常嘈杂得多。 吆喝的,唱曲的,叫好的,铁器敲打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沸沸扬扬。 有人敲门。 安垚抚了抚裙上的褶皱,缓缓走到门前,拉开门闩。 是送茶水的小二。 他手里提着一壶茶,热气从壶嘴里丝丝地冒。 “姑娘,新煮的春井茶,尝尝,这茶可香了。” 他将茶壶放在桌上,乐呵呵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姑娘你是外地人吧?今日可是我们怀川县一年一回的百花节,热闹得很,不妨去凑凑热闹。” 安垚微微一笑,手指比划了两下。 小二摆摆手,走出客房。 下了楼梯,他摇摇头嘟囔了一句:“多好的小姑娘啊,可惜了,是个哑巴。” 厢房里,安垚站到窗前向外望去。 千盏明灯像漂在银河上的星星,光华灿灿,连成一片。 天上是不断升起的烟花,炸开,落下,再炸开。 美得不像人间。 她换了一身素绿纱裙,戴上一顶遮面的白纱斗笠。 在铜镜前端详了许久,确认白纱把脸遮得严严实实,这才放心下楼。 街上人多得像赶集。 少女身姿轻盈,不紧不慢地走在人群里。一举一动都带着股端庄劲儿,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忽然,一个七八岁的乞丐从斜刺里扑上来,一下子跪倒在她脚前。 安垚吓得连退两步。 “小姐,给点钱吧小姐!小的已经三天没吃过饱饭了!” 小乞丐两只脏兮兮的手死死拽住她的裙角。 安垚被钉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初来乍到,从没遇过这种事。 下意识伸手扶住斗笠,慌忙从腰间摸出粒银子,丢在地上。 小乞丐立刻松开手,趴下去捡。 安垚赶紧快步离开,头也不敢回。 走到西街头,前方被堵得严严实实。 百姓、江湖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一圈,冲着里面大声吆喝。 不知在看什么,热闹极了。 一个女妇人扯着另一个女妇人的袖子匆匆跑过,嘴里喊着:“开始了开始了!听闻这次的台奴生得相当漂亮呢!” 台奴? 安垚不解。 好奇心牵着她,跟在那两个女妇人后面,挤进了人群。 擂台之上,一个人高马大的粗汉正对一个满身伤痕的少年拳打脚踢。 拳头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少年的身子蜷在地上。 画面太残忍。 安垚不敢直视,转身就要走。 一股血溅了过来。 眼前的白纱瞬间被染红。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冲进鼻腔。 隔着那层染血的白纱,她与被打趴在地的台奴对上了目光。 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眼睛。 纯黑,明净,脆弱得像一碰就会碎掉。 少年疼得浑身发抖,蜷在地上,可那双眼睛却直直地看着她。 隔着面纱,叶染也能瞧得出里面的人生的好。 周围的百姓拍手叫好,七嘴八舌。 “真是命大,这都没死。” “我敢打赌,不出三招他必死无疑。” “到底有无人买啊?再打下去就真出人命了。” 粗汉大步走过来,一脚踩在少年后背上,仰头狂笑:“没人买吗?没人买的话,老子立刻送这小子上西天!” 安垚僵在原地。 偌大的皇城之下,竟还存在着这等恶事。 贩卖人口,当街虐打,围观叫好。 她抬起脚,踏上擂台。 粗汉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小姑娘,你可要买他?” 安垚点了点头,摊开手掌。 一颗豆大的金子躺在掌心。 粗汉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一把抓过金子,塞进嘴里咬了一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把金子揣进口袋,脸上的横肉笑得堆起来,立刻换了口吻:“小姐,这小子归您了。” 西街尾,人声像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翻着。 安垚扶着少年,往医馆的方向走。 她说不了话,没法问他伤得怎么样,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叨,别死,别死。 从小到大,她从没跟男子靠得这么近。 即便是父皇,罢了……她根本不记得父皇长什么样子。 少年的头耷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落在她脖侧,像羽毛,又像虫子爬。 她的呼吸忽然错乱,一股酥麻从脖子蔓延到肩膀,连走路都不会。 脸颊烫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旁边这个人,早在她走上擂台那一刻,就已经咬紧了牙关,心里头生出了杀意。 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能引出楚风和。 全被这死丫头搅了局。 叶染盯着安垚的侧脸。 手悄无声息地抬起来,落在她后颈上。 只要稍一用力,这脖子就会被他断掉。
第2章 恶鬼
安垚一路走来,总觉得后脑勺凉飕飕的。 她以为是宫里的人追来了,想来又觉得不对。 怀川县离京城那么远,宫里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走到医馆门口,她无意间回过头。 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怔了一下。 叶染的神色微顿,眉尾不自觉地挑了起来。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 白净,秀气,嘴唇粉嫩嫩的,杏眼里带着点吃惊。 风把她额前的纱帐吹起来,又落下去。 叶染盯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改变主意了。 这个人,他不杀了。 她可真好看。 乖巧,可怜,让人想……逗着玩。 他可太羡慕那些男男女女搂在一起谈什么情啊爱的,但他从未遇见过喜欢的女子。 眼前的这个,他喜欢。 看着香,闻着也香。 医馆里头,青年医者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本书。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连忙放下书卷起身走过来。 “发生何事了?伤得这般严重?” 安垚比划着:[我也不知他伤得怎么样,请您快给他瞧瞧。] 医者看不太懂她的手语,但看得懂她的眼神。 他伸手去扶叶染,想把人搀到椅子那边去。 叶染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起开。” 医者只当这孩子脾气不好,叹了口气,心想这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怎么弄了这一身血,怪可怜的。 “少年人,你这一身伤可不能乱动啊,哎呦!” 话没说完,他被人绊了一跤,踉跄着跌倒在地。 安垚看见医者突然倒倒,赶忙撒开叶染的手, 上前来扶起医者,脸上满是歉意,朝医者弯了弯腰,然后皱着眉头看向桌边的少年。 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困惑。 叶染觉得有趣极了。 他鼻梁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脸上的皮肤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得没有血色,乍一看像是快死的人。 这样看着,他的眼眶边缘泛起一层水光。 这副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医者指着叶染,气得手指发抖:“你……你方才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怎的这会儿便装起了可怜!讹我呢是不是?” 叶染看都不看他。 他转过头,只望着安垚。 风吹过来,他的身子晃了一下,脆弱得很呐! 安垚看了一眼还在嚷嚷的医者,微微叹了口气。 她上前扶住叶染,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意思是别怕。 然后带着他往外走。 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哪有力气推人? 在安垚看来,分明是那个医者想讹他,真是好生恶毒。 医馆是不敢再带他去了。 离开喜欢,安垚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叶染,用手比划: [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她走后,叶染薄唇微启,轻声说了一句:“啧,哑巴啊。” 他的眸光暗了暗,眼里多了一点遗憾。 他想看她哭。 可是哑巴说不了话,哭不出声的。 没意思。 安垚跑到对街的药铺,买了治疗皮外伤的药膏、金疮药,还有一副治内伤的中药。 回到原地,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还站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她。 墨发乱糟糟的,衣裳破破烂烂,清隽的脸上血迹已经干,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比划:[我带你回酒楼可好?吃完药你可以歇一歇再走。] 叶染皮笑肉不笑,乖乖地点点头。 安垚看他这人畜无害的样子,心里的戒备松了很多。 他的状况比刚才好些,她便不再扶着他走了。 男女有别,总归要避嫌的。 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叶染不愿她身上的香气离自己那么远。 眉宇间浮起一点不满。 等她又回头的时候,他捂着胸口,弓着身子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痛苦至极,眼看就要倒下去。 安垚赶紧跑回来扶住他。 叶染干咳了两声,慢慢直起身子,脸色比方才更白,虚弱地说:“多谢姑娘相助,不劳烦姑娘了,我……这就离开。” 说着,他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摇摇晃晃地转身要走。 安垚绕到他面前,摇了摇头:[不麻烦,我救了你,不会丢下你,你跟我回去上药,等伤没有大碍了,你再走,我也就放心了。] 少年垂着头,像是在犹豫。 他的嘴角上扬了一点。 那点弧度太小了,没有人看得见。 安垚扶起他的胳膊,往酒楼走去。 回到厢房,安垚找来小二帮忙熬药。 她把金疮药的瓶子拧开,放到叶染面前,意思是让他自己上药。 他身上那些伤,上药得脱衣服。 她一个姑娘家,不便在场。 安垚走出客房,体贴地把门关上,站在外面等。 客房里头,叶染捏起金疮药的瓶子看了看。 然后他把瓶子倒过来,白色的药粉全撒在了地上。 他把上衣解开,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间。 然后……一脚踢翻了桌子。 桌上面的水盆、白布、药膏,哗啦啦全翻在地上。 而他的表情很是无辜。 噼里啪啦。 安垚听见动静,推开门。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耳根子瞬间红透。 少年的衣衫敞开着,精瘦的上身一览无余。 肩宽,腰窄,腹肌一块一块分明得很。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在结实的肌肉上,有些还在往外渗血,线条从腰侧斜斜地没入裤腰里,若隐若现。 安垚从没见过男子的身体,本能地捂住眼睛,摸索着把门关上。 关上门她才反应过来。 把自己也关在里面了。 叶染欣赏着她那副惊慌的样子,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他好久没遇到过这么美丽、有趣的人了。 “伤口太疼,我没法子上药,不小心打翻了桌子。”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你可会怪我?” 安垚沉默很久,把手放下来。 他坐在那里,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等着她发落。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鞭伤还在往外渗血,看着骇人。 怪不得没办法自己上药。 她的脸颊又红又烫,缓缓挪动步子。 叶染看着她那副又胆怯又害羞的样子,身心都舒畅。 金疮药已经撒了。 安垚捡起掉在地上的消肿药膏,指尖沾了一点,在手心里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往他伤口上涂。 怕他疼,她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这点皮外伤对叶染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倒是她的手碰上来的时候,伤口不疼,反而有点痒。 他眼睛牢牢盯着她的脸,不肯放过她一丝一毫的窘迫。 安垚羞得根本不敢看他。 她拿起地上的盆子,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清水回来打湿白布,兢兢战战地擦拭他身上的血迹。 清理好伤口,等他重新穿好衣服,安垚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弄完了。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给他比划:[我去找小二收拾一下这里,看看你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然后逃一样地出了门。 叶染看着她的背影,心情好得不得了。 离开厢房,安垚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过了好久,那股羞耻劲儿也才消下去。 她想着,等他伤势不重后,歇一歇就能走。 可是他身上那件黑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总不能让人家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离开。 于是安垚让小二把熬好的药送去客房,自己离开酒楼,去给他买一件衣袍。 回来时,叶染正坐在软塌上闭着眼睛调息。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衣袍上。 安垚看见他,耳根又不由自主地红。 她上前把衣袍递到他手里。 叶染抚摸着那件上等绸缎做的墨衣。 “给我的?” 安垚点头。 “那我日后如何报答你?” 安垚又摇头:[你直接离去便可,早点回家,免得父母担忧。] 叶染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神情低落下来,把衣袍放在桌上,淡淡的说:“我是个流浪儿,无父无母,若不是你相救,恐怕早就死在他人手中了。” 安垚听完,心里对他的心疼又多了几分。 她比划:[你的伤势如何?体内可有痛处?若伤得不重,我把盘缠分你一些,你去讨个活儿干,好在这里生活下去。] 叶染露出笑容。 到是挺会替人着想。 “我只觉得胸口时而闷疼,抬不起身来。” 安垚眼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让他先坐下,免得牵动了内伤。 他就那样惨惨地看着她。 安垚忖量了一会儿:[你且先住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了再做别的打算。] 只是她带的盘缠,要是再开一间客房,恐怕就撑不到临州了。 罢了罢了。 同是苦命人,救到底吧。 她少吃一点干粮,多走几步路,总能到临州的。 叶染当即起身抱拳:“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日后我当竭尽全力为姑娘做事。” 安垚去桌上拿来笔墨和宣纸,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问他叫什么。 “叶染。” 闻言,她在宣纸上写出“叶染”,问是不是这两个字。 叶染嗯了一声,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 酉时。 两人用完饭,安垚看着他喝下汤药,嘱咐他早些歇息,然后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身后的少年盯着她的目光就差把她吃下去。
第3章 兴奋
夜深。 月亮悬在当空,银白色的光翻过窗户,落在少女的床榻上。 安垚端端正正地躺着,手交迭在腹部,面容恬静,乖巧得像一幅画。 她觉得有些热,抬手把盖到脖子的被褥往下扯了扯。 樱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再次沉沉睡去。 然而,外衫被人漫不经心地脱下去。 肩部以下的春光若隐若现。 少年站在床榻边,眸色沉沉地盯着他的猎物。 少女的肚兜是雪青色的,中间绣着两朵蓝紫色的牡丹花。 肌肤雪白如玉,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里面护着的一双乳儿,但圆润雪白。 叶染喉结滚动。 他只是好奇,想看看。 应当不过分? 得了,他就是龌龊,下流。 他看过那么多春宫图,可那些画儿加起来,都不如这安垚一根头发丝勾人。 他可以对天发誓,对地发誓,对阎王爷发誓,从前哪个女的敢往他跟前凑,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会直接拧断对方的脖子。 他从来不屑看一眼。 可就这一个。 就她。 就这一个他是真喜欢。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的心脏便跳得比砍人脑袋时还快,兴奋到像蚂蚁在啃他的骨头。 叶染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后,伸手解开安垚的肚兜。 一双白嫩嫩的乳肉暴露在月光里。 顶端两颗小巧的乳尖受了凉,变得挺立坚硬。 少女的胸脯白得刺眼。 少年俯下身,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 一只手覆上去,柔软滑嫩的触感让他浑身僵住。 比街头猫猫儿的皮毛还软。 睡梦中的安垚只觉得自己被拖进梦魇里。 身体难受得要命,想醒又醒不过来。 迷迷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上爬,痒得很。 纯洁的少女,正被恶鬼般的少年一点点亵渎。 他一本正经的揉着她的乳肉,两指捻着乳尖,捻了又捻,摁了又摁。 手掌顺着纤细的腰肢往下探,覆上私密之地。 触感光洁,饱满湿润。 不似画本子里那样有黑乎乎杂毛的。 她底下居然是干净的! 摸不到一根毛发。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能动她,不能太过分。 干坏事会遭雷劈的。 会遭雷劈的。 不过,这个时辰,老天恐怕在睡觉吧。 叶染呲牙一笑。 一把扯下她的底裤,看到梦寐以求的少女私密处。 他心跳骤快,手指当即塞进那条缝里,之后又掰开阴唇,凑近了些,仔细打量。 未经人事的穴无比紧实,半根手指也伸不进去。 他在想,倘若把胯下那根东西塞进去,只怕是会坏掉。 他把手抽出来。 两指之间,淫水拉出透明的细丝。 她流水了。 少年神色晦暗,下颚线绷得紧紧的。 自个的下体硬的发胀。 于是,他站在床边,握住阴茎,对着少女的胸脯自渎。 翌日清晨。 安垚从漫长的梦中慢慢醒来。 她睁开眼,眼尾泛红,眼神里全是初醒时的迷茫。 坐起来后抬手抚额,秀气的脸上满是困倦。 昨夜分明很早就睡下了,怎么今早会这般疲惫。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一条黑色的蛇闯进她的闺房,蛇身紧紧缠着她,信子在她脖间游走。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怎么都醒不过来。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蛇离去,她才睡踏实了。 安垚起身换衣裳,忽然觉得胸脯肿痛。 她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才去梳洗。 从前月事要来的时候,胸部也会有这种感觉,她也没放在心上。 吃完早饭,她去弄了两条换洗的月事带。 安垚来到叶染的房门前,敲了敲。 听见里面的人应了一声,她才推门进去。 少年刚喝完汤药,抬头看见她,当即摆出一副笑脸,笑容格外阳光:“昨夜雨疏风骤的,你可有着凉?” [着凉倒是没有,就是睡得不太安稳。] 某人挑眉,明知故问:“怎会睡得不安稳?” [梦魇罢了,今日怎么样?伤还疼吗?] 一提到伤,叶染的神情就蔫了下来:“皮外伤已无大碍,体内的伤或许还需十多日才能好。” 安垚身上剩下的钱不多,怕是撑不了两个人在酒楼住上十多日。 她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叶染看她敛着眼眸,问道:“你有心事?” [我带的盘缠不多,我们在这里住不了那么久。] 叶染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有人愿意为一个素不相识人花光自己的钱财。 他分不清这是傻,还是真的善。 且不说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出行,单是这张脸就已经够危险的。 更何况举止大方,出手阔绰,一眼就能看出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叶染脸上露出愧疚之色,缓缓说道:“你若不嫌,此后我便伴随你左右,帮你挣钱谋生。” 安垚神色一滞,面露窘色。 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跟一个不熟的男子结伴同行。 [不必不必,我救你是出于好心,不需要回报。] 说完,她掏出装着半袋银子的钱袋,塞进叶染手里。 [我听说朝廷已经派了医官来治瘟疫,等瘟疫过去,县门开了,我就会离开这里。这银子你拿着,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肯跟自己在一起。 叶染微微勾唇。 没关系,不论她去哪,都甩不掉他呢, 不急这一时。 他从腰间取随身配饰,放进她手里。 安垚瞧着手里的东西,白玉雕成的竹形配饰,有她小臂那么长。 两节竹竿相接的地方,镶嵌着一只银制的蝎子。 尾部吊着三条编织在一起的银链,玉白得清透发亮,触感冰凉细腻。 银蝎的尾钩缠绕在竹底,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安垚从没见过这样古怪的配饰。 她觉得不好看,不具有美观性。 叶染说:“它叫红竹,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赠给你,就当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既然是唯一值钱的东西,又被他保管得这么好,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 她怎么能要? 安垚把东西退回到他手里。 叶染眉间一皱,直接了当地把红竹挂在了她腰间。 “我收了你的银子,你若不收我的东西,我寝食难安,觉得自己有愧于你。” 寝食难安是假的,有愧于她更是假的。 只不过有红竹在,万一遇上江湖上的人,他们看见这东西就知道她是谁的人,不敢动她。 他都没动她。 要是让别人动了,他怕是要把那人千刀万剐,自己也得气疯。 叶染的语气真诚极了。 安垚听完,只好收下了。 他说:“既如此,叶染先走一步,江湖之大,后会有期。” 安垚睁大双眼。 怎么走得这么突然? 他的伤不是还没好吗? 等她回过神来,叶染的身影已消失。 她摸着腰间的竹形配饰,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不过是萍水相逢,她竟然有些不舍。 也许是自己孤独太久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有失有得,才算圆满。 …… 血刃门守卫森严。 上百名杀手和死士散布在门派周围。 叶染走过来,他们纷纷低头行礼。 叶染前脚迈进大堂,耳边就响起了调侃的声音。 “呦,阿染可算是回来了,你再晚回来两天,我真要以为你是被那姑娘勾走了魂。” 说话的是雁朔。 昨日躲在暗处,与他一同做任务。 有人出重金悬赏恶棍楚风和。 楚风和武艺高强,深藏不露,好女色,更好美男。 前不久刚糟蹋了一位千金小姐。 雁朔接了这个悬赏,第一次没抓到,让楚风和跑了。 得知楚风和最近在怀川县露过面,雁朔怕自己一个人抓不住他,就找来叶染帮忙,答应事成之后分他八成赏金。 十万两黄金。 叶染爽快地应了。 楚风和最好男色。 叶染长着一张漂亮但雌雄莫辨的脸,勾引楚风和现身的事自然就落在他身上。 两人商量好,叶染扮成被殴打的台奴,雁朔躲在台下守株待兔。 结果楚风和没等来,等来一个善心泛滥的姑娘,把他们的好事搅了。 那姑娘抛出一颗金豆子,人群一下子乱了。 雁朔看见一个像是楚风和的身影,赶紧追了上去。 可那狗东西跑得太快,他又跟丢了。 他回来找叶染,等了一夜都没等到人。 现在叶染回来。 雁朔远远就闻到他身上一股女儿家才有的香气,立刻猜到叶染干什么去了。 这小子跟美人共度良辰,留他一个人苦等。 可悲,可悲啊。 叶染端起茶壶喝了一大口:“我已将楚风和人首分离,头颅就扔在后山崖处,你若现在去找,兴许还没被豺狼吃掉。” 接悬赏者得带着楚风和的头颅去领赏钱。 雁朔顿时从椅子上跳来:“丫的你扔后山崖了?” 叶染横坐在桌面上,神色漠然。 手里的钱袋被他抛起来又接住,反复抛弄着,洋洋散散地嗯哼了一声。 昨晚他烦躁得很,杀了楚风和后又觉得那颗头颅恶心,顺手就扔了。 雁朔骂了两句,转身往后山崖飞奔而去。 …… 怀川县内。 朝廷派来的医官仅用三便控制住县外的瘟疫。 整治完县外,又到县内对百姓进行排查,以免有漏网之鱼。 安垚站在窗前,观察着街上的一切。 她身患极寒症,每次发病的时候,莲寰都会请医官来给她治。 这次来的医官里,不知道有没有以前给她治过病的。 万一被认出来,她一定会被抓回去。 两日后,医官走了。 县门开了。 怀川县可以正常进出。 安垚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她在酒楼里又藏了两日。 有官兵来查过,她躲在床榻底下,担惊受怕,总算没被发现。 晌午,她收拾好行囊,戴上面纱,离开怀川县,徒步往临州的方向走去。 要去临州,得先路过岐城,再翻过一座山,才能看见临州的城景。 岐城离怀川县不远。 安垚晌午出发,赶在日落之前就到了岐城。 进了城,街市两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琳琅满目。 商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卖什么的都有。穿着华丽的艺人在街上表演杂技、歌舞、戏曲,围了一大圈人。 安垚望着周围的一切,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新鲜好奇。 她的背影出尘脱俗,站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一个穿着绿罗裙的女妇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我瞧姑娘的穿着不像是城里人,是从外地来的吧?” 安垚点头,不知道这人要干什么。 女妇人左看右看,凑到安垚耳边,压低声音说:“天色已晚,姑娘还是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关好门窗早点歇息,岐城这两天不太平,有采花贼呐。” 安垚震惊。 女妇人接着说:“昨夜,王家大小姐被采花贼糟蹋了,扒光衣裳扔在大街上,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她双眼迷离,满身污秽,胯下全是男人的精水,甭提多淫荡了。” 安垚哪里听过这种邪恶淫秽的事? 光是听着就觉得怕的很,她在想要不要马上离开岐城。 可是出了城,荒郊野外的,不是比城里更危险。 女妇人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朝自家方向走去。 安垚不敢再逛。 找了一家看着比较安定的客栈住了进去。 吃完饭,关好门窗,沐浴完,她躺进了被窝里。 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的烛火灭了,她才慢慢合上眼。 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了。 安垚半睡半醒地躺了很久,实在没法再睡了。 她睁开眼。那个奇怪的声音现在听得更清楚了。好像是从隔壁房间传过来的。
第4章 遇害
只听见一女子的叫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 哭腔断断续续的。 安垚猛地想起女妇人说的话,心里咯噔一下。 采花贼? 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报官。 可还没等她拿定主意,那女子忽然又笑,笑得很大声,喊着舒服。 安垚糊涂了。 又哭又笑,又痛苦又快活,这是什么道理。 她实在想不明白。 若真是采花贼,那女子怎么会笑,若不是,又为什么哭。 安垚穿好衣裳,悄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隔壁门前。 门缝里透出线光。 她凑上去,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屋里头一男一女。 男人光着上身,面容凶恶,鼻子底下留着两撮长胡须,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女人。 “快些掰开!” 他训斥了一声。 女人全身光着,白白胖胖的,佯装被吓到,娇声娇气地说:“公子好凶啊。” 说完,她转身去趴在床榻边缘,屁股高高撅起来,对着男人露出花穴,伸出手,掰开阴唇。 安垚躲在屋外看得清清楚楚,惊的一动不动。 男人解开腰带,掏出来,双手掐住女人的腰,狠狠插了进去。 “干死你个骚货。” 男人的动作又猛又快,女人被弄得浑身乱颤,尖叫声连成一片。 “好深……额……啊啊啊……” 嘴上说吃不下,可她的下面却死死绞着男人的东西,分明是还想吞更多。 奈何男人的东西只粗不长,根本满足不了她。 女人自己伸手揉着胸,另一只手搓着下体。 “贱货,在别人胯下是不是也这般放荡,爷今夜非干死你不可。” 男人边骂边扇女人的屁股,一巴掌接一巴掌。 女人被扇得又哭又叫,腰肢晃来晃去,求男人再用力些。 操了百来下,男人抱起女人往桌子那边走。 每走一步,女人就爽得哼声。 她被放在桌面上,两条腿折到肩膀上,男人插得更深。 “不要哈……好胀啊……用力……” 女人已经连话都说不清,哭着求男人用力。 男人突然加快了速度。 女人的胸上下甩动。 下面的淫水被捣成白沫子,粘在两个人连着的地方。 最后,那女人身子猛地一缩,发抖着求饶。 “啊顶到里面了……公子啊啊啊不要了……” 男人大叫一声,腰身挺得更快。 几十下之后,他喘着射了进去。 完事以后,女人两腿之间一片狼藉。 那个地方红艳艳的,水光光的,合都合不上。 男人瞅着那里,恶狠狠地塞进去两根手指,使劲扣。 女人刚高潮完,哪里受得住这个,大叫一声想跑。 男人掐着她的胸把她拽回来,从两根手指变成三根、四根、五根。 安垚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男人的拳头塞进了女人身体里,来回抽插。 女人的哭声尖得像杀猪。 “啊啊啊啊…呜公子嗯啊……奴家会死的……嗯啊……” 男人骂道:“贱婢,让你勾引我,弄死你!弄死你!” “啊啊啊啊快点……再快点嗯啊……” 女人又哭起来,可嘴上喊的却是再快点。 男人一巴掌扇在女人下体,觉得不够,又扇了几巴掌,拽着那个豆子一样的东西揉捏。 最后女人浑身抽搐着到了高潮,那里被撑得鸡蛋那么大,合都合不拢。 安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她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久的呆,脑子里全是那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画面。 她又听见那女人笑,娇滴滴地说:“公子,奴家日后可是你的人了,公子可要记得给奴家名分。” 男人啧啧笑道:“好说,好说。” 安垚捂住耳朵跑回床榻上,把自己裹进被窝里,睁着眼睛,浑身绷得像一根弦,熬了一整夜。 天刚亮,她就赶紧离开了那家客栈,再也不想踏进去半步。 她本以为是有采花贼欺辱良家妇女,没想到竟是那样的场面。 男女之间做那种事,竟然这么可怕。 她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卯时。 安垚往城门的方向走。 想尽快离开岐城这个是非之地。 街上行人稀少,她走得急,忘了戴面纱。 街口那边,一座青楼上,老鸨正陪着笑脸跟紫衣男子说话。 “哎呀大侠稍安勿躁,这不还有一日吗,天黑之前,我定凑够十个倾国倾城的雏儿给您送过去。” 紫衣男子冷哼一声:“若人数不够,你这老命也别想要。” 老鸨吓得身子一抖,哆嗦着往街上张望,巴不得立马逮个雏儿来交差保住自己的命。 “别急别急……定能凑齐,定能……呀!” 老鸨望着远处走来的少女,两眼放光。 那姑娘约莫十五六岁,身姿婀娜,走起路来像莲花在水面上漂。 容貌像天上的仙女下凡,惊艳得很。 老鸨指着她:“大侠,您快瞧瞧,那不就是天仙吗?” 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一闪,满意地点了点头。 “抓来验验,如若是雏儿,亥时连同剩下的九个一起送来。” “哎呀是是是,这就去找人抓来。” 片刻后, 安垚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男一女,谨慎地往后退步。 老鸨凑近,细细打量着她,发黄的眼睛里满是喜欢。 真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儿。 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拽住她!” 身后两个家丁极其上前。 安垚来不及跑,拼命挣扎,可还是落进了坏人手里。 老鸨上前拍拍安垚的脸,笑眯眯地说:“安分些,免得受皮肉之苦。” 安垚双眼通红,张开嘴想喊人,可怎么也喊不出声来。 她说不出话的。 街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带进楼里。 老鸨唤来两个妓女,一左一右架着安垚,把她带到二楼一间屋子里。 屋里已经关九个姑娘。 那些姑娘听见动静,纷纷缩在墙角,抱成一团。 最小的才十一二岁,最大的也就十六七岁。 个个长得都不差,身段也好。 可跟真正的美人比起来,还差得远。 老鸨扭着粗壮的腰慢慢走过来,手里的团扇摇啊摇。 她看看角落里那些姑娘,又看看安垚,叹了口气:“唉,还是你最顺眼。” 安垚直直地盯着老鸨,不挣扎也不闹。她知道眼下只能自己想办法逃。 看这楼里的装饰,她猜到这是话本子里说的青楼。 老鸨把她抓来,八成是要逼她去服侍男人。 少女看着镇定,可她煞白的小脸和微微发抖的指尖,早就将她的害怕全露出。 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能稳住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 老鸨瞅了半天,伸出手在安垚的小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安垚疼得眼泪掉下来,可是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老鸨一拍大腿:“糟了,这丫头是个哑巴!”
第5章 得救
安垚被人死死按在床上,胳膊反拧到身后,疼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她拼命摇头,嘴巴徒劳地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从小到大,除了喂养她的奶娘与贴身婢女,再没人见过她的身子。 可现在,好几双眼睛正赤裸裸地盯着她。 老鸨弯下腰,端详了许久才道:“如此妙物,当真是极品。” 说着,她将手指探进少女的身体,动作极轻,像是怕一不小心就给弄坏了。 安垚只觉双腿之间传来一阵酸胀的侵入感,伴着细细密密的疼。 她无比羞耻地别过脸去,死死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老鸨验完身,心满意足地笑着离开。 女人们七手八脚地给安垚穿好衣裳。 动作之间,不知是谁碰到了她腰间那根红竹。 玉竹撞上床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之后,安垚抱着膝盖,缩在床角,眼神空得像个洞。 又过了会儿,屋里飘进来一股香气,浓得发腻,浓得让人发昏。 关在里面的少女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安垚也没能撑住。 再醒来时,四周已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阴暗,潮湿。 像牢房。 安垚的手腕和脚腕上全锁着铁链,裙上沾满灰,头发散了大半,乱糟糟地垂在脸侧。 脑袋昏沉沉的,她使劲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些。 地上铺着杂草,其余几个女子还没醒。 牢房上方开了一个小窗,能望见天上的星星。 已经是夜里了。 她不知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安垚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睡。 老鸨那副讨好的嗓音先飘进来:“这批雏儿,保管大侠满意。” 牢门被打开。 走在最后的雁朔一身红衣,手里盘着两只铃铛,时不时随着掌中动作响两声。 他大致扫了一圈,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鸨凑上去,指着角落道:“少侠,您瞧那个,样貌和身段都没得挑,真真是绝色。” 雁朔本懒得细看。 这些女子不过是试蛊的容器,到头来都是死路一条。 可他的目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眉宇微蹙。 白晃晃的玉竹…… 红竹?! 雁朔心头一凛,走近几步,倒吸一口凉气。 是她…… 红竹怎会在她身上? 江湖杀手排行榜第一,叶染。 “血染红竹”这个绰号的由来,便是因他的拿手武器酷似一根玉竹子,实则是一把凶残要命的匕首。 他在百名杀手试炼场里杀出来,一战成名。 没心没肺,手段毒辣,杀人如麻。 多少人死在红竹的利刃之下。 叶染可爱杀人,人命在他手中不过草芥,这货就是个疯子。 他看不顺眼的老弱妇孺,是非善恶,皆杀。 即便是山间的野狗吵到他的清净,也照杀不误。 而那把取人性命的匕首,此刻就挂在少女的腰间。 叶染平时最喜欢拿在手里抛着玩,从不离身。 而这象征着江湖地位的红竹,若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叶染那儿偷了去,江湖人怕是要笑掉大牙。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他送的。 叶染将红竹送给了她。 这姑娘如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地躺在他面前,好生漂亮的一张小脸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日了王八了。 雁朔只觉得脑子快要炸开。 他千辛万苦、费尽心思才拉近与叶染的关系,不能因为这事,一夜之间变成仇人。 “她哪来的?” 老鸨道:“在街上抓的,这姑娘生得实在太过秀气,哎呦瞧瞧……” 老鸨话未讲完,身旁的紫衣男子彼时也注意到安垚腰间的东西,顿时变脸,一把勾住老鸨的后衣领。 “老东西,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老鸨吃痛,连忙问:“大侠,我这是抓到不该抓的人了?” 听到这话,安垚的心也悬起来,该不会是被宫里头的人认出来了。 雁朔摆手:“麻溜的哪来的,送回哪去。” 紫衣男子哪里敢怠慢,与老鸨二人连夜将安垚送回了岐城。 安垚一直在装昏。 她被挂在马背上,这一路颠簸险些给她的五脏六腑颠出来。 她不明白这些人为何又将自己送回。 难道不是宫里的人吗。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 还活着就是最好。 到岐城之后,二人便将安垚搁在街边上。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 安垚才敢偷偷睁开眼。 夜已经深,街上冷冷清清。 远处的房檐下的灯笼泛着昏黄的光,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照亮近处的花草,影影绰绰。 谁家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安垚找了个巷子角落,抱着包袱缩成一团,等天亮。 身上有的地方很疼,应当是擦伤。 她不敢住酒楼,怕再撞见不该撞见的。 也不知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大亮,街上渐渐有行人。 她揉着发麻的小腿站起身,老远看到巷口处围绕着一群人。 安垚一瘸一拐地靠近,然后僵住。 告示墙上贴着幅少女画像。 明眸皓齿,秀雅绝俗,正是她。 守在旁边的官兵拉着一个又一个百姓盘问,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姑娘,我瞧着你好像画中人。” 安垚本想赶紧离开,可手腕却被人抓住。 一位老婆婆盯着她,与画儿里的人做对比。 安垚连忙伸手挡住脸,甩开老婆婆的手,拔腿就跑。 老婆婆在身后喊:“哎哎哎!你别跑,就是她,大家快追啊。” 安垚拼命地跑,可身后的人穷追不舍。 她跑没了力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正当她不知如何是好时,脚下一轻,被人拦腰搂上马背。 少年嗓音清脆一声“驾”,马儿四蹄飞奔,冲出城门。 安垚回头。 是叶染。 叶染垂眸,视线落在她脸颊上伤痕,风掀起她的袖子,又露出手臂上的淤青,刺眼得很。 少年的神色几不可见地沉了沉。 “谁欺负你了?” 安垚鼻头发酸。 她自从记事起,似乎从未有人为她打抱不平,问她“谁欺负你了。” 无人为她撑腰, 她永远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 安垚只摇着头,眼泪就掉下来。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叶染哪里见过这场面,女孩子哭该如何哄? “别哭别哭,不知也行,我来了便没人再敢动你。” 安垚重重点头,更委屈了。 原来有靠山是这种感觉。 “坐稳。” 马蹄如急雨,穿过郊外,在山脚下一片密林深处停下。 眼前出现一处小院。 翠竹挺拔,草木葱茏。 云烟、飞鸟、清风、流水。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说不出的宁静。 叶染抱着她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少女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安垚惊魂未定,双手抓着他的衣角头发乱糟糟的,水灵灵的杏眸四下张望。 “这是哪里?” “我家。” 骗她的。 只是想将她带到无人的地方,陪他玩。 昨日他在探查门主失踪的任务时,途中瞥见京城来的官兵拿着她的画像四处找人。 且不说京城那边的官兵为何寻她。 若她被带走,他岂不是很难再见到。 于是,他快马加鞭一路追到岐城,好巧不巧,正好撞见她从巷子里跑出来。 晃晃悠悠,跑起来的模样也好玩。 只是三日未见,竟被人欺负成这般可怜模样。 安垚拽他的衣角,比划:[你家真是个好地方。] 叶染勾唇,这哪里是他家。 前几日他本想来讨一碗水喝,谁知住在此处的夫妻正争执不休,不愿给他水喝也就罢,那老男人竟动手打他。 他这哪受得了这般委屈。 两个全都给杀了。 畅快。 叶染带着她往里走,说道:“此处本住着一对老夫妇,前不久因病逝世,生前是我在照料他们,走后这房子便留给了我。” 少年眼眸清澈,眉眼温顺。 编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安垚露出笑容:[你当真是个好人。] 叶染嘿嘿一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洁。 窗边摆着两盆花草,桌椅床榻都很简朴,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叶染给安垚倒茶水喝,瞧着她这副惨状,耐着性子问:“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安垚望着他,抿了抿嘴,别过脸去。 客栈里男女媾和的骇人场景,后来的种种,她不愿将这些不堪的遭遇告诉他。 在叶染的注视下,眼尾再次渐渐泛红。 心里的委屈和痛楚全写脸上,可她偏要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我没事。] 叶染怎会信。 她不说,他自有办法知晓。 他去柜子里拿出消肿药膏,坐在她面前。在她茫然的目光中,卷起她的袖口,露出肿得发紫的淤青。 “如何伤的?” 安垚摇头。 不告诉他。 淤青上有两道指甲印子,明晃晃的。 居然说是撞的,连谎都不会撒。 叶染哼声,神色淡淡的,没再追问。 给她上完药,他又给她找出一盘坚果。 “吃着。” [多谢。] 谢个蛋,他才不要她的谢谢。 不久后,窗外忽然轰隆隆地响起雷声,狂风骤起,吹得院中的竹叶沙沙作响。 安垚望向窗外,看样子要下雨。 她脸上没有半点精气神,蔫蔫的。 叶染心里也不舒服,烦躁得很。 她就得笑着,他瞧着心情才会好。 她愁眉苦脸,他便也不好。 于是他打算去找人杀,泄泄气。 走时,还不忘嘱咐她:“困了便歇息,我去买些吃的回来,买把伞。” 安垚瞧着窗外天气:[快下雨了,别去了。] “无妨。” 说完便离去。 安垚吃着坚果,百无聊赖,随后躺上床,翻来覆去。 不一会儿,雨落下来,寒意往屋里钻。 安垚望着叶染离去的方向。 叹息,裹紧自己。
第6章 杀人
岐城 风在街上横冲直撞,把树枝摇得东倒西歪。 雷声滚过屋顶,一声接着一声,大雨倾盆,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的水雾。 少年撑着把红纸伞,独自走在空荡荡的长街上。 伞面上的雨珠顺着伞骨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在告示墙前停住脚步,雨水正顺着那张少女画像的边缘往下淌。 他抬手将画像揭下,卷成细长的纸筒,收进袖中。 红香楼的门被推开。 脂粉气裹着暖意扑面而来。 叶染屏了屏呼吸。 楼里的姑娘们纷纷抬头,看清来人是谁,眼睛顿时发亮,交头接耳地嘀咕几句,却没有一个敢上前搭话。 这位少年郎可不是什么善茬,每次来都是找鸨母问事,对她们这些风尘女子,从来不多看一眼。 屏风后面传来老鸨的笑声:“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叶少侠给吹来了?” 楼里的香气熏得叶染心烦。 他将画像往桌上一展:“你可知道,此人为何被官兵追查?” 老鸨凑过去看,脸色倏地变了。 随后转过身,连连摆手:“不知,不知。” “哎哟!” 叶染出手拽住她的发髻,硬生生把人扯了回来。 少年笑容阴森,嘴角勾着:“你若不说,等雨停后,我便一把火烧掉这红香楼,连同你们,通通烧死。” 老鸨怎得不怕? 旁人不知叶染是谁,她还不知吗。 杀人不眨眼的血染红竹啊。 老鸨两腿发软,脸色惨白:“我说我说,我……我都说。” 叶染松开手。 “说。” 老鸨颤颤巍巍。 从第一眼看见安垚把她抓来,再到后来送回去……一桩一件,全倒了出来。 她偷眼看了看叶染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壮着胆子求饶:“少侠,我是真不知这女子与你相识,否则给我百个胆儿,我也不敢抓她呀,我……我不过给她验了验她的处子之身,后头给带到暗牢去,雁公子说此人不可抓,我便又送了回来。” “验?如何验?” “这姑娘定是大户人家出身,那皮肉嫩得,一掐就是一道青印子,唯一不足的就是……她是个哑巴,那些官兵为何抓她,这我可不知晓啊。” 叶染转过头,盯着老鸨。 “原来是你。” “我?” 老鸨满脸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 下一秒,寒光一闪,叶染手起刀落。 鲜血溅出来 老鸨瞪大眼睛,瞳孔里映出少年寒冷的面容。 她想喊,可喉咙已被利刃划开,嘴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咕噜声。 老鸨死了, 楼里的女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叶染一个都没打算放过,抬步挡在门口。 “都不是好东西。” 女子跪地求饶:“放过我吧少侠,我也是老鸨抓来的,可怜可怜我……呃……” 叶染冷笑:“关我屁事。” 他挥刀而去,又杀一个。 …… 夜深。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的。 山间薄雾弥漫,空气里满是泥土翻新的腥气和野花潮湿的甜香。 叶染回到小院。 屋里的烛火光亮微弱,蜡已快燃尽。 透过窗,屋内的安垚蜷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止不住地发抖。 他推门进去,快步到她跟前:“你怎么了?” 安垚抖得厉害,紧紧抱着自己,耳朵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她的皮肤本就白,此刻在烛光下更是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紧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寒疾发作的时候,她的听觉和触觉都会消失。 叶染叫了她四五声,她都没有应答。 他伸手去摸她的手,又去摸她的脸和脖子。 她浑身上下都冰得吓人。 之后,他将她抱起来,放到床上。 这并非是寻常人病该有的体温。 叶染皱起眉。 她这般好看,可不能死。 少年关上两扇窗户,又飞快地弄来一个火盆放在床边。 找来两条被子,一条把安垚像蚕蛹似的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另一条盖在她身上。 而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可安垚抖得更厉害了。 难道是屋里还不够暖? 叶染又烧起一堆火,烧到最大。 热浪扑过来,他的鬓角全是汗珠。 屋里热得像三伏天,连空气都发烫。 他伸手去摸安垚的脸。 还是冰的。 叶染没了办法。 他当真从没见过这么古怪的病。 瞅着少女要死不活的模样,他叹了口气:“别死啊。” 死了多可惜。 片刻后,叶染飞快地下山,摸进一个老郎中的家里。 他将安垚的病症说了一遍,问救命的法子。 老郎中听后摇头:“这……这老夫也摸不准是个啥子病啊,救不了。” 少年坐在床头,手里握着的短刀不偏不倚地架在他脖子上,他就算是知晓,也被吓得不记得了。 叶染将刀尖刺入:“真不知道吗。” 老郎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起来,衣裳都顾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前屋去抓药。 叶染跟上去,长腿搭在桌面上:“到底是什么病。” 老郎中结结巴巴地回答:“此……此为寒疾,是极为罕见的一种病症,病发时五感尽失,浑身发冷哆嗦,若不及时恢复体温,恐有性命之忧。” “恢复体温?我屋里都快点着了,她还是冷得发抖。” 老郎中听出少年语气里的杀意,已经消了大半,暗暗松口气。他将包好的药放在桌上,斟酌着说: “服药之后……若她是你娘子,可脱去你们二人的衣裳,肌肤相贴,为她取暖,此法最为见效。” 叶染:“不是娘子就不能脱了?” 老郎中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少年冷哼一声,拿起药转身走了。 老郎中惊魂未定,以为叶染已离去,瘫坐在地。 谁知刚走出门的叶染又折了回来。 “你方才还与我说,不知道怎么救她呢。” 老郎中跪在地上,脑袋都要磕破:“我当时是被你吓到了,饶了我吧,救命法子我也跟你说了……” 少年俯身,匕首瞬间刺破老郎中的胸口。 “晚了。” …… 叶染赶回住处,将药倒进罐子里熬上,又将火势加大了些。 熬药的工夫他越发烦躁。 怕床上的人再等会儿就冻死了,也怕自己困得撑不住。 更烦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这世上好看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死就死了。 想着想着,时间便这么流逝。 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起来。 叶染昏昏欲睡,闻声后睁开眼,一下子清醒。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伺候人。 好不容易将药熬好倒进碗里,晾凉。 拿勺子喂的时候。 药汁却怎么也灌不进去安垚口中。 好不容易送进嘴里,又从嘴角淌了出来。 叶染阴着脸看了安垚很久,火气一点一点往上蹿。 换成旁人,他早就一刀杀了。 片刻后,他抱着少女哀求:“你喝呀,不喝就死了。” 又喂一次,还是不行。 叶染不耐烦了。 自己猛喝一口药,捏着安垚的腮帮子,嘴对嘴渡了过去。 听见她咽下去,他才松开嘴。 一口接一口,喂了五六次次,碗见了底。 叶染低头瞅着怀里的人。 “安垚。” “安垚?” 少女没有反应。 叶染呲牙笑:“你这病,郎中讲只有与我脱了衣裳肌肤贴着才能治好,我一个黄花大闺男,今夜被你占了便宜,此后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听见没有?” “……” “你既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行,那我先脱。” 叶染喜滋滋地跳上床,三两下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只留一条亵裤。 少年腹部肌肉线条流畅利落,敞露的上身布满大大小小的刀疤,在烛光里泛着光。 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皆是野性。 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少女身上,手指轻轻一扯,她腰间的系带便松开了。 叶染打量着她:“安垚,你这胸脯也太小了吧。” 他先前摸过。 虽然小,但一只手刚好能包住,软软的,很舒服。 他脱掉了她身上的衣裙,只给她留了件肚兜和亵裤。 叶染钻进被子里,跟安垚紧紧地贴在一起。 她身上的凉意冰得他倒吸了一口气。 少年浑身滚烫,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安垚不自觉地往热源那边凑。 叶染低头瞅着她。 真好看。 真好看。 好看。 安垚好看。 他可太喜欢了, 看着看着就对着她的唇猛亲一口,发出“啵”的声响。 很久之后。 安垚的体温在慢慢回升。 惨白的脸恢复血色,嘴唇也变成粉红色。 可是叶染还没抱够。 光顾着帮她取暖了,他什么也没干,心里有点不甘。 他忙活了大半夜,总不能一点报酬都没有。 “安垚,你让我亲亲,就当是给我下山抓药的跑路费。” 于是,他心情大好,将她压在身下,心满意足地吻上她的唇。 舌尖撬开唇齿,舔着她。 手更是熟门熟路地覆上她的胸脯,隔着薄薄的肚兜捏住那一点乳尖。 他太爱了。 身下胀得厉害。 叶染犹豫着,握住她的手到下身去。 少女的手指包裹住自己的瞬间,叶染只感觉灵魂都在发颤。 他迅速地撸动起来。 这样看着她的脸,感觉更甚。 等那股白液释放出来,叶染又抱着她亲了又亲。 爱不释手。 最后再为安垚擦洗干净,才愿抱着她,沉沉睡去。
第7章 她乖
翌日。 晌午的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落在被褥上,薄薄一层,晕开一圈温吞的暖。 安垚先醒的。 昨夜寒疾来时,冷意不停地往骨头缝里灌,走的时候倒客气,只留给她一身绵软的倦。 试着抬了抬手,指尖轻飘飘的,攥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五指虚虚拢着,掌心里空荡荡的。 她偏过头。 蓦然睁大双眸。 叶染睡在她身旁。 鼻息匀长,睫毛垂着。 少年的脸被日光照透了边沿,耳廓上一层细密的绒毛,手扣在她腰上,五根手指松松搭着,一条腿压着她的被角,膝盖抵在她小腿肚上。 安垚愣住。 昨夜寒疾发作的片段零零碎碎浮上来。 她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床沿上,闷响一声,疼倒是没觉得疼。 那时候她以为要死了。 以往病发的时候,是莲寰在身边。 暖炉,汤药,锦被,还有一个人的体温。 可昨夜莲寰不在。 只有叶染…… 她是公主。 宫里的规矩一条一条刻进骨头里,男女七岁不同席,更衣不共室,何况是同榻而眠,衣不遮体,发髻散乱。 这几个词要是递到言官耳朵里,够砍叶染十次头,连求情的余地都没有。 清风明月似的少年郎,清清白白一个人,因救她而失了清白,居然为她脱衣暖身。 “醒了?” 少年的懒洋洋的嗓音从头顶落下来。 安垚当即耳根子烧起来,耳垂一路蹿到脖颈,又漫上脸颊,烫得她连眼皮都跟着发胀。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缩成一团,恨不能就地裂一道缝,把自己整个儿塞进去。 叶染觉得有意思极了。 光着上半身坐起来。 被子从他肩头滑落,堆在腰际。 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困意还没散尽,他偏过头,微眯着眼看向被子里那个鼓包。 这么害臊。 “昨夜你寒疾病发,我本想给你多盖几层被子。” 他停了一下。 院外有鸟叫,隔着一道墙,远远的,断断续续。 “可你忽然伸手搂住了我,我挣不开,还脱我衣裳,脱完我的将你自个儿的也脱了。” 他笑盈盈地说着又停一下。 窗纸上的光斑挪了半寸。 “我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你暖和些,便没有挣扎了。” 被子里没有动静。 他又补一句:“你救过我的命,昨夜的事,我不怪你,就当是报恩了。” 话是这么说。 可这语调,这分寸,恰到好处的停顿,分明是把“不怪你”三个字说成了“我好委屈”。 安垚在被子里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滚烫到从耳朵眼儿里滚进去,烫得她从头皮麻到脚后跟。 可她实在想不起来昨夜晕倒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她向来守规矩,礼教比命还重,男女大防她比谁都清楚。 就算绞尽脑汁去回忆,脑子里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雾,雾里什么也没有。 也许不过是单纯抱着睡了一夜。 迫不得已解了他的衣裳,仅此而已。 寒疾又不是春药,她应当没干别的。 安垚把头慢慢探出被子,先是一双眼睛,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 然后她看见了叶染赤裸的上身。 他皮肤白,但不是那种不见日头的苍白,是玉在白水里浸久了的那种白,润的,有温度的。 赤身裸体的,她看的又羞了。 叶染凑近过来。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他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瞳仁漆黑,里面映着她的脸,小小的,红红的。 “安垚,”他说,“你脸好红啊。” 安垚眨了下眼睛。 眼中全是慌张,再逗一下只怕就要哭了。 叶染适时收手。 “起来吃些东西吧。” 安垚点头。 半晌。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光膀子坐着,神态自若。 一个躺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谁也没先动。 叶染就那么望着她。 表情单纯直白,像一面干干净净的镜子。 安垚在想他为何还不走。 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从被子里钻出来,她里面还什么都没穿呢。 叶染想了想,才道:“忘了你们女儿家脸皮子薄。” “不过安垚,你昨夜都扒我衣裳了,如今我不介怀,你也不必难为情,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意思是,你大可以大大方方起来穿衣,别客气。 安垚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什么来着,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叶染那张脸实在太真诚太无辜,眼神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水,她真要怀疑他是故意的。 随后,叶染不慌不忙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只穿了一条亵裤,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 弯腰去捡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穿完自己的,又将她的衣裙也拾起来,抖了抖灰,放在床边。 “穿吧,我去外头。” …… 用膳的时候,两个人谁也没开口。 堂屋比卧房大些,也冷些。 地面是夯土的,踩得光亮,墙角的蛛网在风里一鼓一鼓。 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碗粥,一碟馒头。 粥还冒着热气,白蒙蒙的,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 叶染没有动筷子。 他双手捧着脸颊,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就那么盯着安垚看。 “看你这般瘦,多吃些。” “好呢。” 安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夹了一筷子小菜,嚼了半天也没嚼出什么味道。 她放下筷子,比划: [对不起,昨夜是我失礼在先。] 叶染被她逗笑。 “我是自愿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安垚只当他是在强撑。 她见过太多嘴上说不介意,心里其实在意的要紧的人。 宫里头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她又比划起来。 [可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你。] 叶染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憨厚有趣的人,一根筋通到底,别人说什么她都信,信了还要往心里去。 他瞧着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没事的没事的,”他难得认真地说,“你且坐着歇息,我去给你熬药。” 安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越翻越不是滋味。 她才救过他一次。 他却拿整颗心来还,无父无母,漂泊伶仃。 好生可怜的一人。 给她吃给她煮,病了给她熬药。 不光毫无怨言,还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安垚来到厨房外偷偷瞧着他。 叶染正拿蒲扇一下一下扇火,火光照着他的脸,把那双眼睛映得亮亮的。 他可真是个好人。 算起来,应当才比她大两岁。 申时。 太阳偏了西,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东墙爬到了西墙。 屋里头粮食不多,米缸见底,伸手进去摸,指尖只蹭到几粒碎米。 叶染说要下山去买,让安垚好好在屋里待着,等他回来做大餐。 安垚本想跟着去,又怕城里的官兵还在。 她在包囊里翻了翻,掏出一对金镶玉的荷花耳坠。 金子是赤金,玉是羊脂白玉,荷花的花瓣薄得透光,拿在手里,光照过来,花瓣的影子落在掌心上,清清楚楚。 这是宫里皇室才有的东西。 她走到院中。 叶染正在喂马。 他一只手托着马的下巴,另一只手把豆饼掰碎了往它嘴里送,嘴里还含混地说着什么。 安垚走到他跟前,摊开手掌。 耳坠躺在她掌心里, 叶染没接。 他的视线在那对耳坠上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她。 安垚皱了皱眉。 她的眉毛生得细,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 她拿起叶染的手,将耳坠硬塞进他掌心里。 叶染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然后合拢他的手指,让他握住。 [一位贵人赏的,你拿去当了,用它来买东西。] 叶染“啧”了一声。 原来是怕他没银子花。 他并未推辞,把耳坠揣进了袖兜里。 她的东西得拿来收藏才是,怎么能当了呢。 给他就是送给他的。 叶染翻身上马:“那我走了,你好生待着,无聊了就数天上的鸟儿,饿了就去吃饼子,困了就去睡觉,总之不准出这个院,外面危险,记住了吗?” 安垚笑着点头。 她知道,城里有官兵抓她,山里有野兽,这几日只有叶染这儿是安全的。 她会乖乖的。 叶染走后大约一个时辰。 …… 院中来了一个红衣少年。 彼时安垚正坐在窗前发呆,下巴搁在窗沿上,看院中那棵老槐树。 树叶被风吹得翻来翻去,正面是深绿的,背面是浅绿的。 那人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 “叶染!快出来,叶染!” 声音又大又亮,老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两只。 安垚听着声音只觉得熟悉。 雁朔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见门没关,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 安垚比划:[他不在。] 而雁朔手里的信“啪嗒”掉在地上。 纸卷落地的时候弹了一下,滚了两滚。 僵了片刻。 雁朔嘴角抽了抽,挤出笑来。 “既然他不在,那在下就告辞……” 话未说完,叶染的声音从后传来。 “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走干嘛。” 叶染拎着东西。左手一只麻袋,鼓鼓囊囊的,右手提着一包油纸裹的东西,纸被油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的。 他看向雁朔时,眼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警告都算不上。 可雁朔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他前几日险些拿这少女去练了蛊毒。 若是叫叶染知晓不得砍死他。 这铁树突然开花,真他娘叫人遭罪。 叶染绕过雁朔,把麻袋往桌上一放,打开。 先拿出一个糖人儿,又拿出一串糯米纸包裹的冰糖葫芦,再又掏出一包蜜饯,纸包着,解开绳,里头是杏干、桃脯、杨梅,颜色深浅不一。 将糖人和冰糖葫芦都递给安垚,又给她喂了颗葡萄干。 “爱吃不?” 安垚嘴里嚼着,看着桌上花花绿绿的小食,眼睛里亮起了光。 点头。 被晾在一旁的雁朔目瞪口呆。 这叶染被鬼上身了吧。 叶染又拿了一块小果喂给安垚。 安垚往后一挪,摆摆手。 太多了感觉有些腻。 叶染也不勉强,把手收回来,小果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落进他自己嘴里。 他嚼了两下,咕噜咽下去。 然后他慢慢转头,看向雁朔。 “你也要吃么。” “不不不,我不爱吃。” 他真怕叶染给他下毒。 叶染又问:“你怎知我住这?” “我……” “探查我?” 雁朔赶忙否认。 “不是我,是杜绯月,你也知道,她对你……” 少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雁朔紧急闭嘴。 飞快地瞥了一眼安垚。 那姑娘正一脸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叶染。 瞧着怪好骗的。 八成是谁家府中的千金闺女,让叶染给拐来了。 安垚本来以为叶染是孤苦伶仃,独自漂泊。 他从来没提过亲朋好友。 没想到他是有朋友的。 她打心底里替他高兴。 只是那个红衣少年的眼神,怎么像见了鬼似的。 屋内气氛微妙。 在安垚看来,是两个好友久别重逢,相见甚欢。 忽然,屋外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嘹亮清脆的女声传了进来。 “阿染哥哥!”
第8章 可怜
杜绯月提着裙摆跨进门,眉眼间全是明媚的欢喜,直到她看清了屋里的人。 目光撞上安垚的那一瞬,笑意便僵住。 屋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片云,遮住了半边日光,廊下的光影骤然暗了几分。 杜绯月双眼里的光,先是惊喜,再是疑惑,最后烧成了怒意。 可她到底是个聪明人,不过片刻,便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到了笑容底下,随后走到叶染跟前,蹙起眉头。 声音里带着三分娇嗔、七分试探:“阿染哥哥,许久未见你,原来你住在这里呀,她是谁呀?” 叶染没有回答,脸色忽冷,很不满二人的到来。 “雁朔,带她走。” 雁朔太了解他,这活阎王若是真动了怒,翻脸不过一眨眼的事。 他赶紧给杜绯月使眼色:“绯月,快走。” 杜绯月心里头的醋意却像开了锅的滚水,翻涌得厉害。 叶染是谁,杀手榜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血染红竹。 杀伐果断,从不近女色。 她以为他近日不在血刃门走动,是接了万金悬赏去做任务,哪曾想,竟是在这深山老林里,同一个女子…… “她是谁?” 杜绯月指着安垚问, 安垚神态友好,伸出手,比划道:[我是叶染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交友。] 杜绯月冷笑:“居然还是个哑巴。” 安垚一愣,隐隐察觉叶染这位朋友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只见这疯子眼中的阴霾越来越重。 雁朔不敢再耽搁,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杜绯月就往外拖。 “走。” “你放开我!” “赶紧走吧,姑奶奶!” 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远,渐渐消散在山间的风里,林鸟被惊起几只,扑棱着翅膀飞向更高处,又落进了更深的寂静里。 安垚转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叶染:[怎么才来就让人家走?] 叶染回头盯着她,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苦涩。 叹息道。 “你有所不知,他们二人仗着武艺比我高,平日里常常欺辱我,为躲他们,才跑到这深山里来,没想到还是被找到了。” 安垚心头渐酸,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无声地拍了拍。 原来如此。 自己过得再苦再难,身边好歹有莲寰陪着,再怎么不受待见,到底还是个公主,该有的都有,不必为吃住发愁。 可他呢,什么都没有,还要小心翼翼地躲在山里,生怕被歹人盯上,丢了性命,真是好可怜。 叶染看穿她的心思,依旧谎话连篇:“罢了,我都被欺辱习惯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你去床上暖着,我做好饭喊你。” 安垚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山林间的光影一寸一寸地移,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戌时。 月色如银,月影如钩。 素白的光洋洋洒洒地镀在血刃门的每一块砖瓦上,将整座院落浸成一幅冷色调的画卷,瓦楞上的霜色、石阶上的清辉、窗棂间漏下的碎光,一切都染着淡淡的凉意。 吃完饭,叶染守着安垚。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床沿,看她呼吸渐匀,睫毛不再轻颤,才起身,将门带上。 木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很快便被夜风吞没。 他走了。 而此刻,血刃门的大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数名杀手聚在一处,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有人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门主遭这种小人帮派暗算,我们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杀!”另一人应声而起,双目赤红,“定要将五毒帮杀个痛快!” 一声接一声的怒吼在殿内炸开。 雁朔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群气势汹汹、恨不得立刻提刀杀向五毒帮的同袍,心里头像是被两根绳子往相反的方向死命拽着。 一边是门主的血仇,一边是明摆着的死路。 五毒帮人数虽少,可江湖有点名气的杀手全都在里面。 这么冒冒失失地杀过去……恐怕会损伤惨重。 他咬了咬牙,大步跨上台阶,声音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大家先别急,这事就不能等少门主回来再商量吗?” 话音未落,角落里便有人冷哼了一声:“门主被害的消息都传出来两天了,叶染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他这个少门主当得跟死人有啥两样?” 那人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门主生前最得意他,瞧瞧,门主死了,他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说得好!” 立刻有两个人出声附和。 又一人从人群中站出来:“依我看,少门主之位根本轮不到他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他不配!” “老子早就看出叶染狼心狗肺,巴不得门主早点死!” 一人一句,话说得越来越难听,满是恶意与不屑,凭什么少门主要一个毛头小子来当,他们不服。 一道鞭影破空而出,杜绯月挥鞭而立:“阿染哥哥此刻不在,你们才敢这么讲话,倘若他在,你们还有命站着?” 殿内骤然安静了几息。 方才口出狂言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气焰明显矮了三分,目光躲闪着。 的确,有的人只是打肿脸充胖子,可偏偏有人死要面子不要命。 年轻杀手梗着脖子站出来:“小爷就敢,他叶染就是个狼心狗肺、自私歹毒的卑鄙之徒……” 话没说完。 正前方,夜色深处飞来一把锋利的短刀。 那刀来得太快,快到烛火都没来得及晃动一下,所有人都只看见一道银光掠过。 下一刻,精准不容置喙地,没入那人的命门。 前一秒还在说话的人,此刻已后仰在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殿顶的横梁,嘴唇微张着,可命已经没了。 殿内死一般寂静。 银色的月光从门外倾泻进来,正好落在那把短刀的刀柄上,冷冷地亮着。 叶染慢悠悠地走来。
第9章 杀戮
少年双手环胸,斜斜倚着门柱似笑非笑,慢悠悠地扫过堂中众人,目光像猫戏弄爪下的耗子,不急不躁,偏偏让人脊背发凉。 堂内鸦雀无声。 血刃门上下几十口人,此刻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平日里最怕叶染发疯,可更怕的,是他这样阴森森地笑。 笑意不达眼底,杀人于无形。 “我……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有人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里带着抖,额头上冷汗直冒。 那人强撑着笑脸,语速飞快地讨好道:“少门主来得正好!您快带领我们杀向五毒帮,为老门主报仇啊!” 叶染没应声。 他迈步走向堂中央那具尸体,脚步不疾不徐,靴底碾过青砖上的血渍,发出细微的黏腻声响。 他在尸身旁蹲下,拔出嵌在胸口的短刀,刀刃上还挂着温热的血珠,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而后在死人衣襟上擦了擦刀刃。 一下,两下,三下。 擦干净刀刃,叶染直起身,终于抬起眼来。 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头,他环顾一圈,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亮,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若我今夜能将五毒帮上下剿杀干净,”他顿了顿,“在座的各位,可否跪下来,喊两声爹听听?” 堂中空气骤然凝固。 雁朔坐在角落里,闻言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太阳穴“嘭嘭”直跳,像有人拿锤子在敲。 疯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个疯子。 可也正是因为这话是从叶染嘴里说出来的,满堂之人,竟没有一个敢出声嘲笑。 换作旁人,早被唾沫星子淹死八百回了。 但面对叶染,他们只敢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地商量着。 有人梗着脖子含:“哼!你若杀不干净呢?” 叶染挑眉:“任凭各位处置。” 这小子,越是这般云淡风轻,越让人心里发毛。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叶染转身往外走,背影被月色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刀。 …… 五毒帮的大殿,今夜格外安静。 月光如水,勾勒出少年立于房檐之上的轮廓。 夜风猎猎,吹起他衣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短刀横在身侧,刀身上倒映着一弯残月的冷光,像一只半阖的银色眼睛。 叶染垂眸俯瞰着脚下的殿宇。 灯火通明,人影绰绰,酒令声、笑骂声隐隐传来。 五毒帮的人正在大摆庆功宴,庆祝他们杀了血刃门的老门主。 而叶染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虚幻,像一个即将收割人命的鬼差,在动手前最后的慈悲。 脚尖轻轻一点。 叶染悄无声息地落入人群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就这样迈着轻盈的步子,散步一样,走进了杀戮。 丑时。 子时到丑时,不过一个时辰。 最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凄厉地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砰。” 尸体倒地的闷响。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顺着夜风飘出去很远很远。 五毒帮的大殿已成修罗场。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蜿蜒成河,在砖缝间汇成暗红色的溪流,漫过门槛,流向院中的青石板。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兵刃上挂着碎肉,桌椅翻倒,烛台滚落,蜡油和血混在一起,凝成诡异的琥珀色。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高高悬挂在树干之间的那颗头颅。 五毒帮帮主。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颈间的断口处,血已经淌干,留下黑褐色的凝块。 叶染拎着短刀,踏过尸堆。 他的靴子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个血红的脚印。 衣袍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他的手在发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倘若有人此刻将他杀死,那他也会无比的兴奋。 他弯腰,单手提起那颗头颅,拎在手里。 沉甸甸的。 他转身,踏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 血刃门的大堂里,烛火通明。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他们以为等不到的结果。 门被踹开。 夜风裹着浓烈的血腥气灌入大堂,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几近熄灭。 满堂之人抬头望去。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站在门口。 月光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惨白,衬得他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叶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血糊满了他的脸。 原本白色的衣袍已成赭红,紧紧贴在身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后背那道刀伤,血虽已止住,但伤口边缘泛着青紫色,周围整片衣料都被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他径直走到大堂中央,抬手。 咚。 五毒帮帮主的头颅被扔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面朝上停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好对着堂中众人。 满堂死寂。 叶染走之前,他们根本没想过他能活着回来。 一个人,一夜,灭一个帮。 这不可能。 这不该发生。 可那颗头颅就滚在脚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瞪着他们。 杜绯月站在人群最前面,往日最爱黏着叶染的她,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她望着叶染,眼睛里全是恐惧,那种看到怪物时才有的。 烛火重新稳定下来,照在叶染被血糊满的脸上,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像两簇幽幽燃烧的鬼火。 他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笑容在血污中显得格外诡异。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沙哑,甚至有些慵懒,“还要我请你们叫吗?” 堂中众人张口结舌,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可终究有人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砖上。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片一片的下跪。 “……爹。” 啧。 叶染没动,皱眉。 “没吃饭吗。” “爹!” 这一声,整整齐齐,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一夜,终究五毒帮死光了人。 血刃门,认了爹。 隔日,江湖上便炸开了锅。 “血染红竹”一人灭一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大江南北,茶馆酒楼里说书人的醒木拍得震天响,把这段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天花乱坠。 血刃门在江湖上的地位,一夜之间又高出了一大截。 而那个叫“血染红竹”的少年杀手,再次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传奇。 … 山间的清晨,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鸟鸣啁啾,露水挂在草叶上,折射出细碎的晨光。 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像一幅水墨画,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安垚一觉醒来,找了一圈并未发现叶染。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昨夜她睡得早。 安垚发了会儿呆,然后去灶房热了碗汤药。 药汁黑乎乎的,苦得她直皱眉,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又从柜子里摸出几块零嘴垫了垫肚子,端着碗坐到院子里晒太阳。 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棉被。 她眯起眼睛,仰起脸,任由阳光落在脸上、脖颈上、手背上。 再养两天,她就可以启程了。 继续往临州走。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跟叶染说再见。 她垂下眼,看着碗底残留的药渣,心里忽然有些发闷。 正出神,余光瞥见远处山道上走来一个人影。 一个马夫,牵着匹瘦马,正沿着山路往上走,那马耷拉着脑袋,舌头伸得老长,一看就是渴坏了。 安垚本能地拿起扇子挡住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院边。 “姑娘,”那马夫扯着嗓子喊,“能不能在你这儿讨碗水喝?山脚下的河水枯了,我跟马都快渴死了!” 安垚从扇子后面露出一双眼睛,上下打量来人。 庄稼人的打扮,粗布短褐,皮肤黝黑,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看着老实巴交的。 她放下扇子,起身朝他比了个“等着”的手势,转身进屋端水。 马夫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就在安垚转身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她的脸。 瞳孔骤然一缩。 好一张美人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肤白胜雪,唇不点而朱。 这山野僻静之处,竟藏着这样一位天仙似的人物。 难得,真是难得。 马夫的眼睛亮了一瞬,那光亮得有些刺眼,又迅速被憨厚的笑容盖了过去。 安垚端着一碗水出来,双手递给他。 碗是粗瓷的,水是清的,映着天光云影。 马夫接过,咕咚咕咚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把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安垚用手语比划:[不必客气。] 马夫愣了一下。 他盯着安垚的手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她的脸,眼底闪过讶异。 原来是个哑巴。 他往安垚身后瞟了一眼,随口问道:“姑娘一个人住这里?” [借住在朋友家,过两日就走。] 马夫笑着拱了拱手,道了声谢,牵着马离开。 安垚目送他远去,一人一马的影子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才转身回了屋。 她不知道的是,那马夫走出百步之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里,憨厚全消,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的光。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26 16:53:37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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