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145-146)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7 7:50 已读88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尘世途】(145-146)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标签:#剧情 #反差 #后宫 #痴女 #种马 #猎艳 #浪漫 #破处 #女性视角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45章 恍惚·溃溃溃
  ·········
  在那些污秽的、充满骚臭的尿液顺着明蓉的面颊流淌,在那些蝼蚁般的黑道士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时,明蓉那双早已涣散、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了一抹极淡、极温润的光。
  由于化妖合欢丹的药力透支了生机,她的意识原本早已沦为欲望的废墟。
  可就在那最后一声“嗬——”的残喘中,在灵魂彻底脱离这具残破肉身的刹那,她竟然摆脱了药物的控制。
  那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最后的走马灯。
  画面中,没有黑气缭绕的皇宫,没有肮脏卑劣的鹤敬亭,也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凌辱。
  那是金凤王朝边境的一处偏僻小镇,夕阳将黄土小道染成了温柔的金红色。
  那时的她,还不是母仪天下的明蓉,只是个穿着素净布裙、眼神清澈如溪水的镇上姑娘。
  “蓉儿,跟我走吧。”
  一个年轻而英挺的男子翻身下马,那时的东方尚还没有日后的颓丧与窝囊,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想要开创盛世的锐气。
  他伸出手,那只手掌宽大、温暖且有力,死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只要你跟我走,你就是金凤王朝的皇后!”
  年轻的皇帝将她拥入怀中,在那满天晚霞下,贴着她的耳畔许下了这辈子最重的承诺:
  “我会给你我的所有,我会倾尽国力护好你们母子……蓉儿,从今往后,这天下再没人能伤你分毫。”
  那时的承诺,是那么的真,那么的炽热。
  在那一刻,年轻的明蓉以为自己抓住了这世间最稳固的依靠。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走出了那个安静的小镇,走进了这座名为“金凤”的囚笼。
  承诺犹在耳畔,可那个承诺要护她一世的男人,此时正躲在重重深宫后瑟瑟发抖;那个承诺要护住的儿子,早已成了野兽腹中的碎肉;而那个承诺中要给她的“所有”,最终化作了这满身的指痕、干涩的穴口以及蝼蚁的溺尿。
  “原来……都是假的啊。”
  如果能回到那天,她或许宁愿死在那个偏僻小镇的黄土道上,也不愿来这凤凰台上走一遭。
  外界的污秽与嘲笑逐渐远去,明蓉那双涣散的眼角溢出的液体,不知是尿迹还是最后的一滴清泪。
  在灵魂剥离肉体的最后间隙,那盏名为往事的走马灯,再次剧烈地旋转起来,带她回到了生命中最光辉、也最沉重的时刻。
  光影交错间,画面定格在了二十多年前。
  那一天的阳光透过坤和宫的明窗,洒在金色的摇篮上。
  她面色虽有些苍白,眼神却温柔得如同能滴出水来。
  刚出生的婴儿发出一声细弱的啼鸣,正凭借着本能,努力吮吸着她的乳头。
  那一刻,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蓉儿,看这孩子多像我。”东方尚兴奋得像个孩子,搓着手凑过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轻声道:“就叫他东方衡吧。守平衡之度,护民生之暖。尚哥,我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不求开疆拓土,只求这金凤的百姓能在他手下得一份安稳。”
  东方尚朗声大笑,满口答应。那一刻的奶香与阳光,是她此生唯一的净土。
  然而,画面猛地一转,温情被威严的冷寂取代。
  又是数年后,坤和宫大殿。
  “衡儿,你告诉母后,立国之道,在于何为?”
  明蓉端坐在凤椅之上,一身明黄色的皇后朝服衬得她气势凌厉,凤冠上的东珠熠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太子东方衡,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东方衡俯首贴地,声音清朗:“回母后,在于民。民心向背,便是国之根基。”
  “以民为天?”
  明蓉猛地拍案而起,那一叠厚厚的奏折被震得簌簌作响,有的甚至散落在地。
  她步步走下台阶,每一声凤履落地的声音都像是踏在东方衡的心口上。
  “既然知道以民为天,西部洪灾泛滥,妖兽趁乱肆虐,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沦为血食!你作为监国太子,为何将原本属于西部的赈灾物资和灵石资源,大量倾斜给了陇西李家?就因为李家对你额外听话?就因为李家是你外戚的势力?”
  东方衡脸色惨白,汗珠从额头滑落,却仍强撑着辩解:“母后息怒……儿臣这也是无奈之举。上次关中大旱,李家捐出了大半家财助朝廷渡过难关,如今李家意见极大,儿臣怕……怕安抚不周,朝局动荡……”
  “安抚?”
  明蓉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透着彻骨的失望,“你是怕你那点可怜的太子势力不稳固了吧!东方衡,你未来的子民正在洪水里挣扎,在妖兽口中哀叫!你不去安抚那些快要饿死、被吃掉的人,却要去安抚一个脑满肠肥的世家大族的怨言?竟然为此私自挪用救命的物资!”
  她走到近前,指尖几乎戳到了太子的额角,语速越来越快,字字如刀:
  “你稳固你的势力是为了什么?谁会来争夺你的太子之位?是襁褓中还没断奶的东方昭?还是我这个做母后的?亦或是外面那些衣不蔽体、求生不得的百姓?”
  东方衡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重重顶在冰凉的砖面上:“儿臣知错……还请母后责罚!”
  在现实那令人作呕的溺尿声中,明蓉那濒死的幻梦愈发清晰。那一年的坤和宫大殿,檀香缭绕,却压不住那股肃杀的气氛。
  “错?”
  明蓉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寒冰碎裂。
  她猛地转身,从一旁侍立、瑟瑟发抖的丫鬟手中接过一柄乌木戒尺。
  戒尺通体幽黑,其上雕琢的凤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暗芒。
  在那一刻,这不仅仅是教导太子的家法,更是这金凤王朝仅存的法度与脊梁。
  “啪!”
  一声清脆到近乎凄厉的响动,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落。
  乌木戒尺狠狠地抽在了太子东方衡的左肩上。
  那身昂贵的云锦龙袍瞬间被打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痕,锦线崩断。
  “一罚你做事犹犹豫豫,识人不清!”
  明蓉的面容冷若冰霜,凤眼中没有母性的慈爱,只有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她手腕一翻,戒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再次落下,每一下都又快又重,直击皮肉:
  “李家根基虽深,却也不敢公然违逆皇权!他们敢伸手,你就该斩手;他们敢张口,你就该割舌!你竟被几句软绵绵的怨言吓破了胆,置数十万黎民于洪水不顾,何其愚蠢!何其平庸!”
  “啪!啪!”
  “二罚你身为金凤天子的储君,却没有把子民放在第一位!”
  戒尺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在殿内不断回荡,每一声都让周围伺候的宫女惊跳。
  东方衡紧紧咬住牙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那冰冷的砖面上砸出点点湿痕。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扣进掌心,哪怕肩膀早已疼得麻木,却不敢挪动半分,更不敢发出一声求饶。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失了民心,便是失了这金凤的根!你拿百姓的命去填世家的胃口,你与虎谋皮,焉能善终?!”
  “啪——!!!”
  这一尺,明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震得她自己的手掌都在隐隐发麻。
  “三罚你……继承了你父王的懦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了一丝颤抖的痛惜。那一双凤眼中,泪光一闪而过,随即被冰冷的威严覆盖:
  “遇事只知妥协安抚,不知雷霆手段!你忘了帝王肩上的责任,更忘了这东方姓氏背后的血债!今日你能为李家挪用赈灾粮,明日你便能为了一己私利出卖这万里江山!这样的你,如何能继承大统?如何能在这浊世中护住我金凤子民?!”
  戒尺一下接一下,在那断断续续的击打声中,太子的肩膀早已红肿不堪,锦袍被打得裂开丝丝细纹,隐约可见皮肉之下的青紫淤血。
  “皇后娘娘息怒啊!”
  一旁伺候的大丫鬟云袖实在看不过去,虽然吓得魂不附体,却还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明蓉连连叩首,哭喊道:“娘娘息怒!太子殿下已然知错,求娘娘手下留情!再打下去,殿下的身子会受不住的……求娘娘开恩啊!”
  明蓉手中的戒尺在那紫青交加的皮肉上方堪堪停住。
  她的气息有些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低头看着东方衡那微颤的背影,看着那个她倾注了所有心血、却依旧长歪了的儿子,心中的悲恸远比手上的力道更沉重。
  “衡儿……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母后,儿臣记住了……”
  在那股骚臭的黄色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流淌、渗入她口鼻的极尽荒唐中,明蓉那即将离散的魂灵,捕捉到了那声重叠的、坚定的回答——“记住了”。
  好熟悉的声音,好熟悉的语气。
  恍惚间,她眼前的迷雾散开,记忆回到了那个最绝望也最“温暖”的午后。
  那是她被鹤敬亭那头老狗像畜生一样锁在身下、像母狗一般肆意蹂躏的时候。
  宫门在那一刻被猛地撞开,一个凌厉、甚至带着一丝决死之气的身影冲了进来。
  “鹤敬亭!放开我母后!”
  那是东方衡。
  那个曾经被她用乌木戒尺打得体无完肤、被她斥责懦弱的儿子。
  那一刻,他手中提着剑,眉宇间竟真的有了她教导过的“雷霆手段”,那是他在父王东方尚身上从未学到过的、属于皇者的愤怒。
  “我妹妹曦儿去哪了?你这妖道,把她怎么了!”
  那一瞬间,被药力控制、身处欲海沉沦的明蓉,心中竟泛起了一丝慰藉。
  她想:教对了……我的衡儿到底不是像他父王那样的软骨头,他到底还是为了护着母后站了出来。
  可悲剧就在于,那时的她,躯壳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那颗该死的化妖合欢丹,让她的理智彻底崩断。
  当她的儿子在殿外与妖兽拼死搏杀、被尖牙利齿撕咬得血肉横飞、发出最后一声惨叫时,她却正趴在鹤敬亭那根肮脏丑陋的阳具上,由于极致的淫欲而发出羞耻的娇喘。
  她甚至在儿子临死的那一刻,还在疯狂地索求着仇人的灌溉。
  这是何等残忍的错位?
  那个她用戒尺教导出的、要“护民生之暖”的储君,为了护她,死在了那片她贪欢的血泊里;而她,这个曾高喊“以民为天”的国母,在那一刻,却连自己的儿子正在被生吞活剥都不知道。
  “衡儿……”
  明蓉那被尿液浸透的残躯,在龙凤大床上最后一次微弱地抽搐。
  所有的幻梦都在这一刻碎裂。
  没有了戒尺,没有了凤冠,也没有了那颗让她沦为母狗的丹药。
  她那被蝼蚁亵渎的脸庞上,最后残留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的名节早已被那些黑道士的溺尿淹没,她的尊严早已被国师的胯下磨平。
  在这皇权崩塌、道德沦丧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彻底闭上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
  魂灵在那凄冷的穿堂风中,摇摇晃晃地飞出了这座像坟墓一样的坤和宫。
  她要去寻她的衡儿了。
  去那个没有邪药、没有凌辱、没有懦弱父王的地方。
  去那个可以让那个小小的婴孩再次依偎在她怀里,安静吮吸,而她可以再次温柔地唤他一声“衡儿”的地方。
  至此,金凤王朝的国母,彻底消失在了这片污浊的尘世之中。
  而床榻之上,那几个黑道士发完那中恶劣的怪癖后看着彻底断气的尸体,意犹未尽地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唯有那床被尿液打湿、凌乱不堪的朱红凤褥,还散发着阵阵腥臭,见证了一位皇后最后、也最彻底的毁灭。
  ········
  清晨的霜气还没散去,顾黎像一只没精打采的猫,悄无声息地挂在小膳房外那棵歪脖子老树上。
  他已经藏在那儿很久了,鼻翼微微抽动,试图捕捉那股独属于凌清辞制作的甜香。
  可等了大半天,灶台冷冰冰的,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顾黎有些失望地嘟了嘟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翻身从树上跃下,金发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
  而此时的凌清辞,正双缩着肩膀,呆呆地坐在永宁殿高高的石阶上。
  她看着自己白嫩的手掌,那是用来揉面、调味、带给东方曦开心的手。
  可如今,曦姐姐吃不下东西,整个皇宫都在腐烂,她的那些美食在这里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虽然昨晚东方曦在黑暗中紧紧抱着她,说她的怀抱很温馨,可凌清辞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种抱抱……平日里也可以呀。
  在这大劫将至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只会捏泥巴的孩子,除了这种廉价的安慰,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真的很没用啊。”凌清辞吸了吸鼻子,把头埋进膝盖里。
  清辞是没用的孩子····
  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的棒···
  东方曦如同前两日一样,她拖着那身略显沉重的朱红长裙,准备穿过御花园去看望母后。
  还没走到宫门口,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便嗷嗷大哭着,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冲了过来,重重地撞在东方曦面前。
  “不好了……呜呜呜……公主殿下,不好了啊!”
  东方曦定睛一看,是宁儿。因为曾受过母后的救命之恩,在这满宫掠夺、丫鬟纷纷卷铺盖逃命的时刻,唯有她还守在那座空荡荡的寝殿里。
  “皇后她……她……”宁儿跪在地上,哭得几乎断了气,手指死死扣着石砖。
  东方曦心头猛地一沉,那股不详的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她顾不得形象,提着裙摆疯了一样地朝着母后的卧室跑去。
  坤和宫,已经彻底冷清了。
  曾经那些低头哈腰、口称忠心的太监丫鬟早就不见了踪影。
  走廊上的古玩玉器被抢掠一空,甚至连垂挂的珠帘都被扯得散落一地。
  以前好歹还有个月妃会时不时过来照料,可现在……东方曦心如刀绞,她知道月妃此刻或许正为了活命,在夏天川那个肮脏的老头身上卑微地求欢。
  “母后……”
  东方曦双腿发虚,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浓烈的骚臭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药味,也不是血腥气,而是最原始、最肮脏的……尿骚气。
  “呕——”
  东方曦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住门框干呕起来。
  宁儿追到身后,哭天喊地地跪倒在床边:“皇后仙逝了……公主,皇后娘娘仙逝了啊……”
  东方曦强忍着泪水和恶心,慢慢抬起头。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张奢华的凤床上。只见明蓉皇后那具消瘦如柴的躯体,毫无尊严地瘫软在凌乱不堪的凤褥里。
  东方曦脸色惨白如纸,身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颓然向后退去。她的绣鞋边是宁儿刚才丢在地上、试图擦拭污迹的毛巾。
  “不……不要……”
  她喉咙紧缩,双手颤抖着结印。一道纯净却清冷的火属性灵力从她指尖迸发,化作一缕缕微弱的红芒,在那具残破的躯壳上来回扫过。
  转瞬之间,那些令人作呕的溺尿、干涸的污渍,甚至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都被这股灵力生生焚为虚无。
  明蓉那骨瘦如柴的身躯此刻赤条条地呈现在眼前,肋骨高耸,皮肤由于久不见光而透着一种青紫的死意。
  “呕——!”
  东方曦再次弯腰干呕,却只能吐出一些微苦的胆汁。
  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将明蓉那轻得像一片落叶的身躯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温水桶中。
  “哗啦——”
  水声在死寂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东方曦挽起朱红的衣袖,拿着丝帛,一遍又一遍地在明蓉的脊背、四肢上搓洗。
  虽然污垢已经净了,虽然那股尿骚味已经被灵力彻底抹除,但东方曦却觉得自己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
  那股肮脏似乎已经顺着明蓉的毛孔钻进了骨髓里,如同利爪抓进了东方曦的心脏里。
  “啊啊……母后!曦儿对不起你……”
  东方曦死死咬着唇,泪水大颗大颗地砸进木桶,激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生母去得早,在这深宫之中,是明蓉给了她唯一的母爱。哪怕两人没有血缘,那份情谊也早已浓郁过血脉。
  她记得明蓉的身世。
  那是在金凤王朝一处偏僻的小镇,她的父王东方尚在那儿歇脚。
  彼时的明蓉,只是个在河边搓洗衣物的纯朴少女,挽着袖子,笑靥如花。
  可父王却看中了那份清纯,在那条清澈的河边,强行玷污了她的清白,又用冰冷的皇权将她锁回了这金凤牢笼。
  她的一生,从那条河边开始,就在承受着这个王朝种下的恶果。
  擦拭,翻身,更衣。
  东方曦如同行尸走肉般忙碌着。
  她吩咐宁儿换掉了所有被浸湿、被亵渎的床被,铺上了崭新的、洁白如雪的绸缎。
  她亲手推开了寝殿所有的窗户,让清晨凛冽的寒风灌进来,吹散了那最后一点腐朽的味道。
  房间变干净了。阳光照在那些整齐的褶皱上,仿佛昨夜那场如地狱般的凌辱从未发生过。
  可东方曦站在屋子中央,耳朵里却全是雷鸣般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震得她鼓膜生疼,震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受不了了。
  那干净的床铺在她眼里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那些吹进来的风像是在讥讽她的无能。
  她明明救不了任何人,却还要在这里虚伪地修饰这具死掉的躯壳。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东方曦揪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在那光洁如新的寝殿里,显得那般绝望且错位。
  顾黎慢悠悠地出现在寝殿门口,手里不知从哪儿顺了一只还没熟透的青果,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对着东方曦打个没个正形的招呼。
  “喂,我说那小狗……”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东方曦像是一阵带血的疾风,猛地从他身边掠过。
  她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血色,唯有一双眸子红得滴血,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死志与疯狂。
  顾黎咬了一口青果,酸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他看着东方曦远去的背影,又嗅了嗅空气中残余的、被强行掩盖的腐朽气味,金瞳微微一缩。
  “这味道……比昨天更恶心了。”
  他撇了撇嘴,金发在风中乱舞。
  东方曦在碎石宫道上狂奔,朱红的长裙被刮破了下摆,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母后那具消瘦如柴的残躯。东方曦看着祖地的石门开着,果然,这王八在这里·····
  东方曦跌跌撞撞地闯入,她那一身被荆棘和乱石挂破的朱红长裙,在冷寂的祭坛前显得格外扎眼。
  大殿中央,那枚散发着微弱红芒的“假凤心玉”悬浮在空中,光影在那雕梁画栋间变幻,却照不亮这王朝最后的晦暗。
  东方尚,金凤王朝的九五之尊,此时却像一尊干枯的石像,跪在祭坛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虚假的玉石。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曾经威严的脸庞此时写满了疲惫与麻木。
  他看着气喘吁吁、满眼血丝的女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如冰锥般刺进了东方曦的骨髓:
  “曦儿……你决定好了?夏天川那边……你答应了?”
  东方曦脚下一滞,眼眶里的血丝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一根根崩裂开来。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声音因嘶哑而显得有些尖锐:“东方尚!你脑子里除了卖女儿,还剩下什么?你还是那个大国之君吗?”
  东方尚被吼得缩了缩脖子,那张原本该承载万民希望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却是最卑微的歪理:
  “曦儿……好死,不如赖活。祖训……只要凤心玉还在,金凤就有希望。让你委身夏天川,是为了换取这金凤皇室的一线生机,这是……这是成大事者的牺牲……”
  “牺牲?好一个牺牲!”
  东方曦几步冲上前,像一头被激怒的母豹,猛地揪住了东方尚那镶着金丝的祭服领口,将他整个人从地上半拎了起来:“母后死了!那个你当年从边陲小镇强抢回来的蓉儿,死在坤和宫了!死在了一堆污秽里!”
  东方尚的眼神空洞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一口枯井,泛不起一丝波澜。他喃喃地重复着,语气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解脱:
  “蓉儿死了?死了好……死了便不用受罪了,这皇宫……早就是活地狱了。”
  “轰——!”
  东方曦只觉大脑一阵雷鸣般的轰响。疯了,全疯了。
  这个男人,竟然连发妻惨死都能说出一句“死了好”。她想起了坤和宫那股挥之不去的尿骚味,想起了那几个黑道士淫邪的笑声。
  “东方尚你个王八!”
  东方曦哭喊着,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撕裂,“母后受人玷污、被人当成母狗羞辱的时候,你在干什么?我是筑基期,我感受不到远处的动静,可你是金丹!你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啊!这皇宫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个细节,你明明能听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皇后被那些蝼蚁肆意玩弄,很光荣啊!”
  她猛地松开手,东方尚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依靠着那凤心玉的石柱。
  东方曦后退一步,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苍白的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祖地祭坛上。
  “你无动于衷……你就缩在这祖地的龟壳里,听着你的发妻受辱,看着你的臣民惨死,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怎么卖掉最后一个女儿来延续你这腐烂的皇室……”
  东方曦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泪水横流,“你让我失望透顶!你知不知道月妃现在在哪?她正跪在夏天川胯下当母狗!你最宠爱的那个诗情画意的才女,现在连畜生都不如!可这怪谁?怪她吗?不,怪你!”
  “就是因为你这种没骨气的王八,才会管不住自己的妃子去勾结大臣,才会生出东方彩心这种……”
  话到嘴边,东方曦死死咬住了舌尖。
  彩心……那个八岁的、现在正被夏天川带走的女孩。她又有什么错呢?是她选择了要出生在这个肮脏的泥潭里吗?
  东方尚面对女儿的指责,他没有反驳,只是像一条老狗一样蜷缩着。
  “为了凤心玉……为了皇室……”他依旧在低声重复着那几句咒语般的烂话。
  “你当初就不该用凤心玉救我!”
  东方曦凄厉的怒吼在空旷的祖地内激荡,撞击在那些冰冷的历代先祖灵位上,嗡嗡作响。
  她双目通红,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假玉,泪水夺眶而出:
  “我宁愿当初就跟着我娘亲一起死去,死在那个还没腐烂的时候!也好过现在被你当成筹码,眼睁睁看着这人间变成炼狱,而我成了你苟延残喘的祭品!”
  这种源自骨子里的否定,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东方尚最后一点身为皇帝的脊梁。
  这个金凤王朝名义上的主宰,此刻竟然毫无尊严地顺着祭坛爬了下来。
  他那一身华贵的祭服在地上拖曳,沾满了灰尘。
  他爬到东方曦的脚边,像一头被彻底打服的老狗,用那张曾让万民跪拜、让东方曦敬仰了十几年的父王的脸,卑微地、讨好地蹭着东方曦那双破损的绣鞋鞋面。
  “对不起……对不起……曦儿……父王没用……父王真的没用……”
  东方尚嗓音嘶哑,浑身剧烈颤抖,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点金丹大修士、一国之君的影子?
  “你对得起谁?”
  东方曦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懦弱到极点的男人,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对得起这一地的列祖列宗,还是对得起外面那些正在被生吞活剥的子民?”
  东方尚整个人瘫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老泪纵横,嘴里开始机械地喃喃自语,数着那些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名字:
  “对不起曦儿……对不起蓉儿……对不起衡儿……对不起月心……是我……都是我……”
  每一个名字吐出来,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东方曦的心口来回切割。
  她不想再听了。
  多听一个字,她都觉得自己会被这种粘稠的、腐朽的绝望给生生溺毙。
  东方曦猛地抽回自己的脚,再也不看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男人,毅然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阴冷窒息的祖地。
  祖地的石阶很高,也很陡。
  原本不过百余级的台阶,此刻在东方曦眼里却仿佛通往云端。
  她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浑身无力,那朱红的裙摆扫过冷硬的石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觉得肺里像是灌满了铅,怎么呼吸都透不过劲来。

  第146章 恍惚·沉章
  ··········
  那夜,鹤敬亭玩完明蓉后带着满身的腥臭与淫邪之气踏入此处。石室极大,石壁上刻满了扭曲如毒蛇般的暗红符文。
  五圈黑衣道士,足足数百人,呈环形将中央的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道士眼中闪烁着狂热而贪婪的光芒,仿佛在那石台坐着的不是一个恶魔,而是带他们登仙的祖师。
  鹤敬亭面无表情地走到中心坐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明蓉的嘲弄此时已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酷。
  一名心腹道士恭敬地捧上一颗黑得发亮的丹药,颤声问道:“鹤祖师,咱们这‘九转同寿阵’……真的能让弟兄们在您结婴时,吸取那一丝溢出的元婴灵力,从而助我们白日结丹吗?”
  鹤敬亭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一贯的讥笑此时显得格外厚重:“老夫能亲手将你们从一介凡奴提拔到筑基,难道还没本事让你们更进一步吗?”
  众道士闻言,纷纷露出狂喜之色,齐声高呼:“祖师万寿无疆!”
  “嗡——!”
  沉重的石门轰然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
  鹤敬亭仰头吞下那颗黑色丹药,四周那数百名黑道士也如获至宝般纷纷效仿。
  随即,鹤敬亭双手闪电般结出一串晦暗阴森的手印。
  刹那间,石室内异变突生!
  原本预想中的“灵力反哺”并没有出现。
  相反,在那五圈黑道士的心房处,竟同时亮起了一道诡异的黑芒!
  那根本不是突破的契机,而是夺命的钩索。
  “噗——!”
  数百道黑色的生命精气从这些道士的心口疯狂涌出,如同一条条嗜血的黑蛇,呼啸着钻进鹤敬亭的七窍与毛孔之中。
  “哈哈哈!玖天大人果然没有骗我!”
  鹤敬亭感受到体内那股近乎爆炸的能量,老脸扭曲到了极致,疯狂嘶吼着,“集结百名筑基道徒的命元,以此为薪柴,强行叩开元婴之门!这才是真正的长生大道!”
  那一圈圈黑道士瞬间如坠冰窟,他们感觉到体内的鲜血、灵力、甚至是寿命都在飞速流逝。
  “鹤祖师!不对劲啊!”
  “好难受……我的手,我的手在变老!”、
  “啊!祖师饶命!这阵法在吃人啊!!”
  鬼哭狼嚎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石室,有的道士想要挣脱,却发现脚下的符文死死锁住了他们的肉身,将他们炼成了人肉药池。
  鹤敬亭听着周围的惨叫,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感,他一边疯狂吸吮着这些精气,一边大笑道:“不对就对了!老夫对你们还不够好吗?连朕那心爱的皇后都赏给你们肆意玩弄了,那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福气!现在,也该是你们用命回馈老夫的时候了!!!”
  “啊啊啊啊——!”
  一名离得最近的道士在惨叫声中迅速干瘪,化作了一具枯黑的焦尸,最后碎裂成灰。
  随着源源不断的黑色灵力注入,鹤敬亭那一身腐朽的死气竟然生生转化成了实质般的魔气。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魔纹,干瘪的肌肉重新隆起,恐怖的威压让整个地底室都发出了剧烈的震颤,石屑纷纷坠落。
  在他头顶,一尊漆黑如墨的虚幻元婴正隐约成型。
  ···········
  明明已是晌午时分,本该是大日凌空、阳气最盛的时刻。
  可金凤皇城的天空却被一层厚重如铁、粘稠如墨的黑云死死遮蔽。
  那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翻涌不息,将白昼生生压成了晦暗的永夜。
  偶尔有一两道血色的雷光在云隙中闪过,照出的不是生机,而是满目疮痍。
  “啪嗒……啪嗒……”
  东方曦摇摇晃晃地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她的发髻早已散乱,几缕乌发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那身朱红的长裙在阴影中显得暗沉如干涸的血迹。
  她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子都像是要在风中折断。
  路过的偏殿里,偶尔会传出几声黑道士肆无忌惮的狞笑,或者是某个宫女绝望的惨叫。
  可东方曦像是彻底失去了听觉,她只是机械地向前走着,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父王的懦弱、母后的惨状、月姨的沉沦、太子的惨死……这些画面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压在她的肩头。
  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黑天是因为乌云,还是因为她的心已经彻底瞎了。
  黑云在头顶翻涌,雷鸣沉闷地压在地平线上。
  顾黎在错综复杂的宫殿顶端来回纵跃。
  他那双灿烂的金瞳不断地扫过每一寸废墟、每一处禁制。
  他当然知道“凤心玉”在哪,在那日祖地的争吵声中,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国运之石,就在东方曦的心房跳动。
  然而,一旦他的识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剖心取玉”这个念头,那刻在他神魂深处的、来自天帝的奴纹就会像烙铁一样烧灼起来,逼着他立刻动手。
  于是,这个在蓬莱岛长大的天才小贼,学会了一种最笨也最温柔的办法:他学会了欺骗自己。
  他把这个秘密埋进了连灵识都扫不到的本能深处,在脑海里反复告诉自己:“我不知道凤心玉在哪,我要找,我要满皇城地找。”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奴纹的监视下,心安理得地不去伤害东方曦。
  可是,当他在转角处,看见那个扶着红砖墙、摇摇欲坠的身影时,他的本能还是猛地颤了一下。
  东方曦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那是顾黎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悲伤,那是世界崩塌后的死寂。
  “顾公子……”东方曦察觉到了墙头的人影,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烟,透着绝望的自嘲,“母后死了。”
  顾黎歪着头坐在墙沿,金发在黑风中乱舞。他像个不谙世事的顽童,又像个冷血的过客,开口问道:
  “哦……那会摆宴会吗?会有好吃的吗?”
  “咳……咳咳!”
  东方曦像是被这个问题呛到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撑不住身体,半跪在墙根下。
  几丝猩红的鲜血顺着她的嘴角咳出,滴落在青灰色的地砖上。
  “没有了……”她惨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金凤王朝……已经没有资格给母后摆宴了。”
  “行吧。”顾黎有些失望地嘟囔了一句。
  东方曦扶着冰冷的砖墙,指甲在墙缝里抓出血痕。
  她低着头,声音嘶哑:“顾公子……如果你饿了,去膳房看看吧。如果那些人还没跑光,如果你想吃点什么……通知他们就行。”
  “好!”顾黎痛快地应了一声,刚要起身,却被东方曦接下来的话定住了身形。
  东方曦缓缓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透着一种让顾黎心惊肉跳的审视:
  “顾公子……你还在找凤心玉,对吗?”
  “对啊。”顾黎挠了挠头,理所当然地回答,“我的目的就是凤心玉,拿到它。”
  东方曦的心猛地坠入深渊。
  凤心玉,凤心玉!
  父王为了它出卖发妻,鹤敬亭为了它谋算金凤,就连这个最后陪在她身边的、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少年,眼中也只有那块冰冷的石头。
  “顾公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东方曦站直了身子,像是要在这黑暗中寻求最后一点真实,“如果得到凤心玉的代价是杀人,那个拥有它的人必须死……你会杀吗?”
  顾黎闻言,先是愣了愣。
  在他的世界观里,那是天经地义的。天帝告诉他,他是最强的兵刃;瑶溪告诉他,凡尘皆是虚妄。
  “会啊!”顾黎露出一个如往常般烂漫却残忍的笑容,清脆地说道,“瑶溪说了,出门在外,顾好我自己就行。不管他人死活,只要是挡了路的东西,杀了便是。”
  东方曦静静地看着他,那原本还有一点微光的瞳孔,在这一刻,彻底暗淡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全是支离破碎的苦涩。
  原来,在这金凤皇宫里,真的没有一个人是值得她去期待的。所有的温存、所有的相伴,在利益和目的面前,都不过是剖心取命的前奏。
  “我知道了。”
  东方曦转过身,拖着那身残破的朱红长裙,一步步朝着坤和宫的方向走去。
  “我还要去埋葬母后……就不陪公子找东西了。”
  顾黎坐在墙头上,看着那个朱红色的背影越来越小,不知为何,他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但他随即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再次跃起,嘴里和心里念叨着那个欺骗自己的谎言:
  “凤心玉……到底在哪呢?那个香香的石头,到底藏在哪了呢?”
  他继续满大街地寻找。他在找凤心玉,却在本能中……躲着那个拥有凤心玉的人。
  ·········
  那年夏天,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当时的金凤皇帝东方尚,还没有被龙椅上的权谋和鹤敬亭的邪术消磨殆尽。
  他带着一众心腹便衣,打着游山玩水的旗号,在那片苍翠的边陲森林中歇脚。
  森林旁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溪水在石缝间跳跃,发出悦耳的声音。
  也就是 在那儿,东方尚看见了正在溪边搓洗衣物的明蓉。
  那时的明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裙,双袖高高挽起,露出一截洁白圆润的皓腕。
  她搓洗衣物的动作干脆利落,额间的碎发被汗水粘住,侧脸在阳光下透着一种让东方尚这种见惯了深宫粉黛的人感到心颤的纯粹。
  那是他此生从未见过的“生机”。
  身为皇帝的占有欲在瞬间爆发,彻底掩盖了他仅存的教养。
  东方尚不顾从属的惊愕,大步走向溪边。
  明蓉察觉到有人靠近,刚抬起头,那张充满了惊恐与错愕的脸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东方尚猛地按在了那棵布满粗糙树皮的古树边。
  “别……求求你……放手!”
  尖叫声被撕裂的布料声淹没。
  明蓉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行的普通镇上姑娘,她的力气在身为筑基中期修士的东方尚面前,如同一只被钉在树上的蝴蝶。
  她疯狂地挣扎,指甲在树皮上拉出一道道血痕,可最终换来的只是更残暴的侵犯。
  粗粝的树皮磨破了她的脊背,林间的蝉鸣掩盖了她的哭声。
  事后,当东方尚穿戴整齐,居高临下地展示出他那代表着至高无权的凤皇金令时,明蓉没有像普通女子那样求饶或者攀附。
  她光着残破的肩膀,靠在树干上,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死灰色的绝望。
  她看着面前这个尊贵的男人,一字一顿,发出了此生最沉重的诅咒:
  “如果当今凤皇是这样的人,如果这就是这万里江山的守护者……那么,这个国家,是没有未来的。”
  东方尚那时只是觉得有趣,觉得这个倔强的女子格外动人。
  他拦住了想要撞树自尽的明蓉,嘴里说着些廉价的甜言蜜语,安抚了半晌,随后……在那棵树下,又一次凭借暴力实施了侵犯。
  明蓉被带回了皇宫,成了这金凤皇城的皇后。
  从入宫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把自己当成享受荣华的女子。她一头扎进那些枯燥的经史子集、治国策论中,她拼命地学习,拼命地想要改变什么。
  因为她从踏入这红墙的第一步起就感觉到了:如果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只会暴力与妥协的东方尚身上,这金凤王朝,真的没有未来。
  她想对了,确实没有未来。
  因果就像是一个完美的、恶心的圆圈。
  明蓉是怎么进宫的?是在森林里被皇帝像畜生一样暴力按在树上,当成了发泄的玩物。
  明蓉是怎么死去的?是在这寝殿里,被国师当成母狗一样玩弄,最后死在了一群蝼蚁的尿骚气里。
  她的一生,起于强暴,终于凌辱。
  当初那个在溪边搓衣服的少女,最终在这一汪满是污秽的水里,彻底沉没。
  此刻,东方曦跪在坤和宫那冰冷的地面上,看着明蓉那具被灵力洗净、却早已腐朽不堪的遗体。
  “母后……”
  东方曦抚摸着明蓉冰冷的手背,感觉到一股从脊梁骨升起的恶寒。
  这不仅仅是明蓉的下场,这也是她这个皇室公主的下场,是整个金凤王朝那些女子、那些弱者的下场。
  因为这王朝的根,在那棵树下,就已经烂掉了。
  在那漆黑如墨的“晌午”,坤和宫荒凉的庭院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
  没有盛大的国丧,没有文武百官的跪拜,更没有那虚伪的皇室祭文。
  只有东方曦亲手劈开的一堆残木,以及那具被灵力洗净、却早已千疮百孔的躯壳。
  顾黎没有继续去“找”他的凤心玉。
  他破天荒地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安静地站在火堆旁。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那金色的瞳孔里,跳跃着,像是在焚烧某种连他也看不懂的因果。
  木柴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明蓉皇后的身躯在烈火中一点点化作飞灰,那些屈辱、那些痛楚、那些被溺尿亵渎的过往,似乎也随之被这炽热的温度所消融。
  东方曦站在火边,任由滚烫的烟气熏红了她的眼。她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火。
  良久,当火光渐熄,只余下一堆苍白的灰烬时,东方曦弯下腰,用一方干净的素帕小心翼翼地将灰烬收起。
  “如果有机会……我想让母后回到那个边陲之地安葬。”
  东方曦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起伏,她望向那厚重得让人窒息的黑云漩涡,眼神中满是厌恶,“这王都……这金凤皇城的每一寸土都烂透了,流脓生疮,它不配让母后在这里安眠。”
  那里有溪水,有古树,有她作为一个“人”最初的模样。
  顾黎听着这句话,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他看着那一捧轻飘飘的灰烬,那是这世间一位最尊贵的女人最后剩下的全部。
  他突然想到,如果有一天,他也在这凡尘的烂摊子里倒下了,他又会葬在哪里?
  是在这恶臭的皇宫地缝里腐烂?还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荒郊野外,被那些他曾鄙夷的妖兽啃食殆尽?
  归处……
  他这种人,会有归处吗?
  他是天帝手中的一柄兵刃,是蓬莱岛上一个不详的变数。他的生与死,似乎都只系在那冷冰冰的指令上。
  “瑶溪……”
  顾黎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想起会把全部温柔都给他的女子。
  如果他死在了这金凤皇城,瑶溪会为了他落一滴泪吗?
  她会跨越万里东海,来到这肮脏的泥潭里,为他捧起一把带血的骨灰吗?
  顾黎抬头看向东方曦,金瞳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人死掉之后……真的会有归处吗?”
  东方曦没有回答。
  东方曦将藏着明蓉骨灰的储物戒攥得死紧,那冰冷的戒圈几乎勒进了肉里。
  她像一具失去了发声能力的傀儡,在大雨将至的阴沉午后,机械地迈着步子。
  顾黎双手抱头,不远不近地跟着,金色的眸子在阴暗的宫墙间显得格外扎眼。
  路过月心宫时,一阵凄厉的、完全不属于成人、甚至不属于“文明”的哀鸣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生生割开了死寂的空气。
  “你弟弟哭个没完了……”顾黎微微皱眉,这声音震得他有些烦躁。
  “他才八岁。”东方曦声音嘶哑,“实打实的八岁。”
  在修仙界,年岁往往是虚幻的。
  他们这些修士,身体虽然定格在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心智也因为长期闭关修炼、与世隔绝而显得有些单纯、甚至天真。
  可东方昭不同,他没有修为,他是这腐烂皇室里,唯二真正感知着“人间冷暖”的孩子。
  “吱呀——”
  东方曦推开了那扇雕刻着落月纹路的宫门。
  “啊啊啊啊——!!!”
  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一只受惊的野兔,猛地从殿内撞了出来。
  正是东方昭,他那身明黄色的皇子袍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满是泪痕与鼻涕。
  他甚至没有看东方曦一眼,只是瞪大了布满惊恐血丝的眼睛,发疯般地叫喊着,冲向了荒凉的御花园。
  东方曦的心跳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僵在原地,看着殿内。顾黎原本还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可见到东方曦的表情,也忍不住皱眉走上前去。
  顺着东方曦的视线望向殿内,那一瞬间,就连见惯了生死、甚至自诩为“杀人兵刃”的顾黎,呼吸也是猛地一滞。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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