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7.他强奸我,我要报警
手机震动停息下来,屏幕映出的光倏然熄灭。叶棠躺在他身下,喘息愈渐沉重,唇瓣被他吮吻发烫,泪液无声流淌进耳鬓。 房门半敞,外头走廊隐约传来脚步。几人交谈着走近房间,步伐越来越清晰。 她心跳加快,开始挣扎反抗,少年将她压紧,唇舌极强势地攻入进来,把她压在床上,不让她动。 “你放开我……”她含混吐字,勉力从喉嗓挤出音节,“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聂因置若罔闻,指骨牢牢扣握她腕,任她如何挣扎扭动,也不收回一丝半毫的力。他吻攫着她,动作几近凶残,牙齿叼着唇瓣啃磨,韧舌搅碎她所有呜咽。女孩痛吟着抬脚踢踹,他直接罩覆住她,将她整个笼在身下,掌心摸入腿根。 那阵脚步越来越近,谈话间隙还掺杂笑声。叶棠心脏凸跳,奋力扭颈挣脱强吻,濡热的唇顺势滑擦颈项,吮抿咬啮,毫不温柔地抓揉臀瓣,让她彻底陷落在他身下。 “放开我,聂因……”她胸腔起伏,嗓音止不住带入哭腔,“放开我,我不想和你……” 两人在床上抗争,那阵步伐已停至门口。她绝望闭眼,抑制不住哽咽出声,认命般放弃所有挣扎抵抗,任由他压覆侵犯,直至吊灯光束陡然刺入眼皮。 房间寂静无声,少年停息下来,埋在她肩窝低喘。门口的人巍然不动,数十秒后,才有一道熟悉女声,颤栗响起—— “聂因……你在干什么?” 叶盛荣一言不发,徐英华扶住门框,差一点就要栽倒下去。裴叙立在门口,窥见床上交迭人影,一时也未言语。倒是裴灵,“呀”一声后马上钻入房,疾步跑到叶棠身旁。 少年缓慢起身,衣衫凌乱地支坐床沿,垂头不语。裴灵连忙扶起女孩,扯来被子盖住她下肢,把她拥入怀中,抚拍安慰。 她的妆已经花得差不多,唇瓣湿红发肿,泪痕将眼妆晕染开来,头发也蓬乱得如海藻一般。叶盛荣默视片刻,终于动身走近,目光锁在少年脑后。 “聂因,”他看着他,沉声开口,“你刚才在做什么?” 少年缄默不语,视线低垂,身形一动不动。裴叙握了握拳,与裴灵对视一眼,很快调步,转身离开房间。 徐英华倚靠门边,难以从惊愕中恢复,勉强才撑住自己,不跌倒下去。她张了张唇,欲替儿子辩解,话到嘴边,又发不出声。 “聂因,”叶盛荣再度启唇,语气较之先前,更为凝重,“你刚才在房间,到底在对姐姐做什么?” 他仍旧不言不语,安静得仿佛已经灵魂出窍。室内灯光煞白,女孩被裴灵搂在怀中,极轻地哽咽抽泣,肩膀发着颤。叶盛荣皱眉,欲将两人先行隔开,门外走廊,又传来一阵缓重脚步。 裴叙陪在老爷子身旁,替他将门推开。 “爸,”叶盛荣看到他,刚要张口,就被他抬手止住。 老爷子环视一圈,面上未动声色,目光却已经参透。他看向床上,女孩抖瑟瑟地缩成一团,未及开口,便对上她朦胧泪眼。 “外公……”她肩膀抖得厉害,唇瓣张合翕动,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挤出,“他强奸我,我要报警。”
328.阿叙和棠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青白灯光自头顶打落,将一切都映照扁平。 叶盛荣走进会见室,第一眼便望见,少年穿着的那身橘红识别服。 他坐在椅上,神色平静。戴着银色手铐的手搁在桌面,因袖口太短,露出一截细瘦的腕。时隔一周再见,那张本就清隽的脸庞,下颌线收得更加利落,眼窝微微凹陷,长睫下的瞳眸似如一潭死水,了无生气。 叶盛荣拉开椅子,水泥地面刮出一声短促嘎吱。 隔着一层玻璃,一道道深深浅浅的划痕,将少年的脸切割成一块块碎片。 他静视许久,终于拿起听筒,启唇唤道:“聂因。” 少年坐在椅上,毫无任何反应。他盯着他,嗓音透过听筒,递传到玻璃对面: “警察问过你,你是怎么说的?” 换气扇在墙角嗡嗡转动,狭小逼仄的房间里,安静到仿佛能听见另一侧呼吸。叶盛荣注视他良久,等不到回复,方才陈述一句: “你不打算翻案。” 少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沉默坐着,双手搁在桌面,手铐链条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觉得,”过了须臾,叶盛荣再度启唇,“这是你欠她的。” 少年垂睫不语,指尖细微缩动了下,脸庞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惨白。 “那不是你的错。”叶盛荣叹息一声,闭上眼睛,用指腹揉按太阳穴,“棠棠的妈妈,不是因为见到你,才出的事。” 听见这句,少年终于抬眸,朝他看来。 叶盛荣没有看他,单手握着听筒,搁在桌面的另一只手,指骨收握,让指甲嵌入掌心,缓住气息: “那天婉仪看见的,是你脖子上的那个吊坠。” 聂因看着他,听他继续。 “那个吊坠,”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眼,都带着千斤重量,“是棠棠妈妈,送给阿叙爸爸的定情信物。” 聂因气息微滞。 男人坐在玻璃对面,颈项低垂,西服下的身躯好似压着难以承担的重负,脊骨微微弯落: “阿叙和棠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阿叙的爸爸和棠棠的妈妈,也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 聂因看着他,胸口细微起伏。 “当年婉仪在德国留学,遇到了阿叙的爸爸,程译川。”叶盛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们的母亲,先嫁给程译川的父亲,生下程译川。离婚之后,又改嫁进叶家,生下了曼如和婉仪。他们兄妹从小没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后来他们在德国相遇,彼此一见钟情。他们刚在一起时,不知道彼此的关系,等他们知道时,一切已经晚了。 “叶家发现后,把婉仪接回了国,当时的她,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
329.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聂因静坐不动,男人的话语还在继续,隐约挟带电流杂音: “程译川被他父亲扣在德国,不许两人再见。婉仪回国前,托泽民把吊坠转交给他,就是后来你脖子上挂着的那个。” “她一直没有等到他消息,只能听从父亲安排,嫁给了我。直到遇见你那天,她才知道,程译川听闻她婚讯不久,就在慕尼黑的公寓顶楼,跳楼自杀了。” 会见室陷入死寂,荧光灯管映出幽幽冷光,父子之间静默无言。 半晌,聂因翕动唇瓣,终于开口:“遇见我的那天。” “是的,所以棠棠才会记恨上你。”叶盛荣轻叹一息,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倦意,嗓音沙哑,“她以为婉仪是见到你,才会受刺激早产,最后母子共殁。” “母子。”他重复这两个字,抬起头来,“所以,她本来有一个亲弟弟。” 叶盛荣垂眸,无声默认了他的话。聂因喉结微动,欲再启唇,男人已抬起头来,直视目光: “棠棠之所以设局,是因为她把婉仪离世的罪责,归结到她自己和你身上。” 聂因攥着指节,没有说话。 “棠棠告诉我,这些年,她一直陷在自责里。”叶盛荣深吸一气,扶紧听筒,继续对他开口,“她觉得是她害了妈妈,觉得当年如果不是她,一直吵着要一个弟弟,婉仪就不会因为难产离世,她就不会失去妈妈。” 聂因低垂着睫,心脏在胸腔跳得缓重。 “这份自责太过沉重,她只好将恨意转嫁到你身上。”叶盛荣轻声,“她觉得你的出现,直接刺激到婉仪,所以那天她才会子痫发作,导致胎盘早剥。” “没有站在她的角度好好考量,把你和英华接回家,这是我的错。”男人弯垂下颈,聂因忽然看到,满头黑发之中,不知何时掺入一二白丝,“如果我知道,她一直为母亲和弟弟的离世自责,我不会让你们见面。” 室内再次陷入死寂,排风扇嗡嗡转动,密闭空间里的气氛,却仍旧凝滞不通。 叶盛荣闭目良久,待情绪缓和,才重新睁眼,望向对面少年。 “棠棠愿意出具谅解书,只要你配合律师,”他开口道,“先取保候审,等案件终结,老爷子同意把你送出国,不再追究过往你犯下的错。” 少年安静不语,刚才对他倾诉的那番真相,似乎并未将他打动。 “聂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盛荣缓下语气,耐心劝说,“泽民离世前,数次向我提及此事。这些年来,他也对婉仪的离世怀有自责。你那时不过是个孩子,他觉得过错在他。我一直劝他不要思虑太重,他告诉我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爸。”一直沉默安静的少年,忽然启唇开口,“能不能让我,再和姐姐见一次面。”
330.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叶棠跟在检察官身后,穿过长廊,步行到三楼尽头。 午后空气透着一股沉闷,天光从窗口映入,被铁栏杆切割成等宽的条。鞋跟在水泥地面发出轻响,最后息止,在一扇铁门前停驻下来。 检察官回头看一眼她,侧身推门,让她先行步入。 女孩走进门口,聂因抬眸,隔着玻璃投去目光。 她披着长发,脸庞被发丝遮挡,背光而显得几分模糊。聂因看着她,直到她在对面坐定,那张脸庞才终于清晰入目,皙白尤为消瘦。 检察官合拢门,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折迭椅坐下,翻开记录本。 “可以开始了。” 他程序性地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保持沉默。 叶棠坐在椅上,过了许久,方才抬头。 少年带着手铐,躯干囚在橘红色的识别服里,头发被剃得很短,隐约露出青白头皮。 他瘦了很多,肌肤愈发显得苍白,漏在领口外的锁骨,皮肤薄到仿佛能望见骨骼。唯独那双眼睛,仍如过去一般,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她。 叶棠垂眸,拿起电话听筒,搁在耳边:“我来,是要你把案子翻过来。” 聂因坐在椅上,听她开口。 “告诉警察,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她口吻平淡,语调毫无一丝起伏,“包括教室里的那段监控,也是我自愿和你演的一场戏。” 聂因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叶棠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睑,正对他目光,“因为从头到尾,这都是我为你设下的一个局。过去这一年里,从我决定做这件事开始,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她表情平静,眸光淡如水波,隔着玻璃与他对上眼神。聂因沉默良久,方才翕动唇瓣,低声开口: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没在一开始就报警。” 为什么。 叶棠扯动唇角,极淡地对他笑了笑:“因为我还没玩够啊。” 少年在对面静默不语,她看着他,继续开口:“但现在我倦了,我不想再恨你了。” 顿了顿,她接上一句:“我希望你能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聂因垂眸,搭在桌面的手,蜷缩握紧。 “你应该已经记起来了吧,小时候,我和你见的那一次面。”叶棠微微笑着,试图把话说得轻描淡写,“我人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遇见你那天,把你推下泳池。” 他不语,女孩注视着他,继续轻声:“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真希望我从来没遇见过你。” 少年低垂着颈,睫羽在眼下扫落一片阴影,整个人仿佛沉浸在她话语里,脊骨僵直不动。 叶棠看着他,心脏在胸口窒闷,欲要撂断电话,起身离开。 他却忽然抬头,唤了她一声:“姐。” 她面无表情,等他开口。 “姐,”他蠕动唇瓣,眸光已很黯淡,只剩下最后一簇微弱火苗,“过去这一年,你有没有……” “没有。” 他怔住,定定看着她,似如一条弃犬那般,眼神空洞迷惘。 “没有。”视野在眼前逐渐模糊,她攥紧指节,竭力克制声调,“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是这样。 聂因低垂下眼,没有作声。 他本来想问的是,她有没有一个人撑不住的时候。 如果他知道这一切,她其实可以不用吃那么多苦。 聂因静默不语,女孩直接挂断电话,站立起身。门扉一开一合,转眼间,室内便只剩下他一人。 他盯着面前那把空椅,满脑子都是她刚才坐在那里的样子。 真好看。 姐姐穿着他买的那条碎花裙,真好看。
331.我爱你
启程去德国的那天,徐英华站在机场国际出发层的安检口,送别聂因。 阳光从玻璃穹顶洒落下来,朦朦胧胧像泛白的雾。远处值机台传来咔哒打印声,安检员在隔离带后不断重复提醒,熙熙攘攘的响动混杂在一起,两人之间的相对无言,愈发衬得冷寂。 叶盛荣已过完安检,在另一头遥遥等候他。聂因目光出神,欲要转身,又被母亲叫住。 “聂因。” 他停顿,眸光落回她身上。 “到了德国,马上给我报个信。”徐英华看着儿子,临到告别,无言以对,只好将先前叮嘱他的话,又重复一遍,“你头一次出国,水土不服兴许会闹肚子,胃药我给你放在箱子夹层里了。到那边之后,如果饮食不习惯,就尽量自己做饭吃,千万别把身体折腾坏了,知道吗?” 少年点头,手握紧行李箱把手。徐英华看着他,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 “去到那边,就好好念书。之前那些事……就不要再去想了。” 聂因低垂着眼,没有作声。 “老爷子不追究你的过错,肯把你送出去念书,已经是难得的宽恕了。”徐英华叹了口气,言辞隐约带上责备,“聂因,妈实在想不明白,你怎么能对姐姐做出那种……” “妈,你不用担心。”聂因打断她话,“落地之后我就给你打电话,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回了益宁,也要注意身体,店里如果忙不过来,就让舅舅多帮你分担一点。” 徐英华默然颔首,最后抚了抚臂膀,替他把衬衫领口理好。聂因望向她背后,偌大的候机厅里,捕捉不到他等候的那道人影。 她不会来了。 他垂眼,握紧把手,最后向母亲低声一句:“妈,我走了。” “嗯,去吧。”徐英华忍住不舍,放开了他的手,“不用惦记着妈,到那边以后,自己好好过就行了。” 聂因点头,俯身抱了一下母亲,视线在大厅里巡转一圈,确定以后,才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队伍。 他拖着箱子,背影愈行愈远,明明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少年人,却要在异国他乡,独自开始新的生活。 徐英华擦了擦眼角,在斑驳视线里,最后一次望住他的身影。 …… 蝉鸣低弱,日落之后,暑气慢慢散去。 叶棠从睡眠中醒来,窗外已是雾蒙蒙的晦暗。 今天家里没人,她只能自己点外卖。叶棠靠在床头,等着等着又迷迷糊糊睡去,直到手机响铃,才倏地惊醒,接通之后含混几句,准备下楼。 房子里空空荡荡,她搭着扶手,走到二楼,一眼便望见对面,那扇紧锁着的房门。 她停住脚,默忖须臾。 动身朝房间走了过去。 室灯“啪”一声点亮,房内景象陡然映入视野。一切家具还是原来模样,只是摆设不再,欠缺了些人气。 她静静看了会儿,朝床畔走去。 屋子被阿虹打扫过,已不太看得出曾居住过的痕迹。她坐在床沿,视线低垂,忽然间,留意到旁边台灯。 台灯灯座下露出一角纸笺,突兀的白,吸引她驻留目光。 她盯着那里,指尖缩动了下。 一张折迭过的白纸,从灯座下取出。她随意翻开,看到纸面字迹,眸光不由怔住。 上面只有四行字。 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好好吃饭,不要熬夜」 「要注意脚踝,别再受伤了」 「还有」 还有。 「我爱你」 房间安静,水液砸落纸面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低垂着颈,看字迹被眼泪一点点浸湿,直到视野模糊不清,再也无法辨识字句。 才俯身抱住自己,放声痛哭起来。
332.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平安夜,德铁又晚点了。 从慕尼黑火车总站走出,天已经快黑了。雪片从阴霾中飘落下来,一片接着一片,像有人在天上慢慢撒盐。 聂因拉起帽子,用围巾挡住下巴,往公寓方向走。 路上人不多,偶有提着购物袋的行人匆匆走过。街边橱窗亮着暖黄灯光,一家面包店的玻璃上,喷了些白色假雪花。旁边角落,还有去年没刮干净的圣诞老人贴纸。 他垂眸独行,走过伊萨尔河畔时,忽地听见一阵钢琴。 不是从咖啡店的音响传出,是真的有人在弹。琴声从斜对岸飘来,被风吹散一半,断断续续,像一根丝线,在雪夜里飘着,怎么也落不到地上。 聂因停下脚步。 那是一架立在河畔步道边的旧钢琴,琴盖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弹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一顶深灰线帽。他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忘我般沉浸在演奏中,音符拼凑出一段熟悉旋律。 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这首曲子他听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没来到这座城市之前。 雪落在睫毛,有一点凉。他立定不动,风雪之中,恍惚出现了她身影。 她低头弹琴的样子,教他弹琴的手势,还有依偎在他怀抱时,后颈肌肤散发的香味。 雪在天空下得越来越大。 他静伫须臾,抬步向前。 钢琴在身后弹奏,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至最后,消匿无踪。 …… 公寓亮着灯。 推开门,玄关堆着好几双不认识的鞋。 客厅传来混杂笑声,室友又邀了一堆朋友回来聚餐。聂因没有多看,穿过客厅,径直往房间去,推开门,然后关上。 忽地,他停住了。 房间里的衣柜,门是开着的。 但他记得很清楚。 出门前,明明是关着的。 聂因默立须臾,转身走回客厅。 暖气片在墙角咔咔响,朱焰举着酒杯大笑。聂因走到沙发背后,另外几人安静下来,他才有所感般回头,对视上他眼神。 “谁进过我房间。”他语气很沉。 朱焰眨了眨眼,大概喝多了,反应慢半拍。聂因盯着他,他才打了个酒嗝,随意开口: “唔,刚才Alissa找洗手间,不小心走——” 少年慢慢垂落唇弧,他噤声片刻,只好如实招供:“好吧,是我开的。我只是想找件外套,我以为你衣柜里……” “你翻了我的衣柜。”聂因得出结论。 “我没有‘翻’!”朱焰举起双手,其中一只还握着酒杯,险些把红酒撒出来,“我就是打开看了一下,然后就关上了!我发誓我没有碰你任何东西!” 聂因面无表情,几个朋友都在旁边看他笑话。朱焰面子挂不住,索性脖子一梗,对他开炮: “啧,你还好意思冲我发火?你一个男的,买那么多裙子干什么?”
333.他只知道,他有一点想她
本就安静的客厅,一下陷入死寂。一双双眼睛汇聚到他身上,每个人都等候着他回答。 少年一言不发,垂落的睫掩去眸中神色。朱焰想乘胜追击,他却忽然转身,兀自走回房间,“砰”一声甩上了门。 “他不会真生气了吧?”Alissa觑了眼房门,有点埋怨,“刚才你干嘛拉我背锅?要是他对我……” “你别打他主意了Alissa。”另一个男生帮腔,语气不怀好意,“人一点儿女色都不近,搞不好,是个伪娘。” “无所谓,我就喜欢那一款。” “小白脸有什么好的?要不要看看哥最近刚练出来的腹肌?” “你死开啦……” 人语喧笑在门外闹腾。聂因脱下冲锋衣,和围巾一起搭在椅背,然后走到床边,看着那个被打开的衣柜。 各式各样的裙子挂在衣架,一条挨着一条,排列得整整齐齐。有碎花,有纯色,有格子,也有条纹。每一条都不一样。每一条他都记得,是哪年哪月,在哪里买的。 他默视半晌,走近衣柜,把被人翻乱的裙摆一条条掖好,然后转身,提起搁在床尾的双肩包,拉开拉链。 一条手工刺绣的丝绒长裙,是他在纽伦堡的圣诞集市,从一位老奶奶手中购得的。 聂因看了一会儿,把裙子挂进衣柜,静立不语。 每一次想她,他就会出门,到周边商店买一条裙子。 慕尼黑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买一条。考完试从教学楼出来,发现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买一条。夏天傍晚时分,看到伊萨尔河上倒映着的晚霞,买一条。一直买到衣柜都快塞不下,他都还不知道,她穿上这些裙子,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有点一想她。 …… 临近期末,图书馆灯火通明。 叶棠坐在四楼期刊阅览室靠窗,正对电脑屏幕,旁边摊着本《传播学概论》,和一本翻到卷边的采访笔记。 室内暖气开得太足,她脑子有点昏沉。电脑右下角弹出低电量提醒,也没顾得上插电源,继续盯着屏幕,往文档里敲论文最后一段。 夜色愈渐浓暗,玻璃凝着一层水雾,残秃枝丫在窗外随风摇摆。临闭馆前,她终于敲完论文,把电脑合上,收拾东西起身。 走出图书馆,迎面被冷风灌了个透。叶棠立在门口,才想起围巾被她落在阅览室,却也懒得再回去拿。 她头胀得厉害,只想赶快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寝室热水器坏了,要明天才能来修。她用冷水洗漱完,有气无力爬上床,倒头就睡。骨头缝像被撬开似的,酸乏不已。叶棠闭眼躺在床上,头一突一突地疼,还在想明天什么时候,把论文打印出来。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很久,梦境画面光怪陆离,似乎还久违地见到了妈妈。叶棠蜷缩在被窝里,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被室友呼唤拍醒。 “叶棠?”任以琳踮着脚,探手往她额头摸,不由惊道,“啊呀,你额头怎么烫成这样?你什么时候发烧的呀?”
334.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
她动了动唇,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很干,像被火燎过似的,脑子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任以琳见她双颊通红,马上去洗手间给她拧毛巾。叶棠想坐起身,颈项抬动了下,竟倏一下撞到护栏,登时便痛得眼冒金星,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眼,头顶已换了颜色,空气混着一股消毒水味。叶棠指尖缩动了下,眼帘掀起,看到输液袋悬在床畔,淡白灯光洒落下来,似有人影晃动。 她转头,穿着深灰高领毛衣的男人,正低着颈项,在床边削苹果。 许是察觉她注视,裴叙抬眸,目光轻落到她脸上:“你醒了。” 她没作声。他把苹果切成小块,堆在碗里,语气隐约带上责备: “发烧到四十度,还用冷水洗漱。要不是你室友发现得早,不知道会病成什么样。” 说归说,却还是端起旁边水杯,让她坐起身来,喂她喝水。 叶棠靠在床头,默然无言。 接近傍晚,窗外昏灰一片,萧条景色透过玻璃,映入只有两人的病房。 “这两年,你一直在折腾自己。”裴叙看着她,语声平静,“不按时吃饭,不好好休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铁打的,永远不会倒下去。” 女孩低垂着眼,沉默不语,苍白脸庞浮着一抹虚色。 “这么久过去了,”静默须臾,裴叙轻叹一声,“你是不是还忘不了他。” 她没有否认。 药水一点点输入体内,手背有一点冰。 “棠棠,”他蹙起眉,再一次开口劝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论我还是你,我们都没有必要,再纠缠进父母那一辈的恩怨。” “我知道。”她动了动唇,嗓音沙哑。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发烧昏迷到进医院。”意识到自己措词太重,停顿了下,裴叙又放缓语调,“棠棠,你知道的,你的健康对我来说很重要。” 叶棠没说话,极轻地“嗯”了声,视线依旧垂落被面。 裴叙看了她片刻,起身欲唤医生,却听她忽然微声开口:“可我还是不能……原谅自己。” 他驻足,目光落回她身上。 “小时候我不懂事,天天缠着妈妈,要她给我生一个弟弟玩。妈妈起先还犹豫,后来被我闹得没办法,她就真的怀孕了。” “她告诉我这件事时,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我看着她肚子一点点大起来,根本没发觉她身体越来越差,一心一意等弟弟从肚子里出来,等到最后,他们却一起离开了我。” 裴叙看着她,女孩坐在床上,唇畔牵起一丝淡笑: “我没办法将罪责全部归结到自己身上,只好从那一天开始恨他。” “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我伤害,只要我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又会不长记性。”叶棠抽了下鼻子,眼眶有点发热,“可是哥,我真的好恨他。他怎么可以一句怪我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335.据说里头还有个华裔,长得巨帅
裴叙默然不语,女孩坐在床上,唇畔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我没办法将罪责全部归结到自己身上,只好从那一天开始恨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报复他的时候,我却一点开心不起来。”女孩目光出神,像在喃喃自语,又像说给他听,“我没见过他那么傻的人,哪怕一次又一次被我伤害,只要我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又会不长记性。” “棠棠。”裴叙低声开口,“他已经走了。” “是啊,已经走了。”叶棠吸了下鼻子,视线慢慢模糊起来,“可是哥,我真的好恨他。他怎么可以一句怪我的话都不说,就这么走了。” 裴叙立在床畔,垂眸不语。女孩颤了下睫,豆大的泪珠陡然砸落下来,在被面洇开湿痕。察觉她呼吸颤栗,他很快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宽慰。 “棠棠,你还有我。”他抚摸着她后脑,说,“哥哥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叶棠埋头抽泣,肩膀抽动着心头酸楚。裴叙将她拥紧,一遍遍抚慰她,让她依靠自己怀中,让泪液尽数倾泻。 病房外,一道人影伫立半晌,终是收回视线,悄无声息背身离开,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渐行渐远。 …… 冬去春来,四季更迭。 一晃眼工夫,又是金秋九月。 开学快两个星期,秋老虎依旧猖狂。叶棠从资料室回来,还没到宿舍门口,就已经热出一身汗。 她低头翻包,刚找出钥匙,准备插入锁孔,寝室门忽然被人从里拉开。 “哎,你刚好回来啊。”乔萌探头向外,万分可惜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让你帮我带份饭了,外面这么热,真不想出门。” “带饭?”叶棠瞥一眼她,侧身进门,“你不是昨天才立志减肥?” “减肥归减肥,饭还是得吃嘛。”乔萌嘿嘿一笑,关上门,挪回座位,点进微信会话列表,挨个给隔壁寝的姑娘发语音,“笑笑,你下课没啊?回来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份饭……” 叶棠换好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坐回桌前,将笔记本打开。 昨天的报道提纲还差收尾,她轻敲键盘,专注屏幕。乔萌窝在椅子里打游戏,隔两分钟就要切换出去,问一句“我的饭饭到哪儿了”。隔壁寝的笑笑起先还有耐心回,到后来干脆理都不理,过了约莫一刻钟,寝室门外才传来震天巨响。 “来了来了!”乔萌忙不迭套上鞋,跑去开门。 寝门刚拉开一条缝,罗依笑就一下挤了进来。她把盒饭撂在桌上,热得直往脸上扇风。乔萌想要拿饭,她却挡住不让,没好气地叉起腰道: “催催催,就知道催。要不是回你消息,我刚才差一点儿就看到了。” “看到啥?”乔萌饿得饥肠辘辘,一心只想干饭,“让我吃嘛,再晚饭就得凉了。” “你没听说吗?工学院来了个交换生班,全是德国来的,学机械。”罗依笑边说边坐到椅子上,气过了,开始和她分享八卦,“一水儿金发碧眼的长腿帅哥,据说里头还有个华裔,长得巨帅。”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27 16:51:55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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