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01-105) 作者:Black Desert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27 20:50 已读1060次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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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01-105)

原作者:泪冠哀歌
AI加料:Black Desert

标签:#后宫 #熟女 #无绿 #调教

  第101章 金翅

  青云楼贵宾厅内,数十名身披薄纱、身姿曼妙的女修刚刚自厅中鱼贯退出。
  这已是四海阁调来的第三批“绝色”,其中不乏出身名门、兼具清冷气质的剑修,亦有温婉如水、身怀异术的世家娇女。
  若放在寻常修仙界,这等姿色的女修只需露个脸,便足以令无数修士争破头颅、甚至拔剑相向。
  鞠景端坐于居中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羊脂玉茶盏,面色平淡如水,眼眸底处更是连一丝波澜也无。
  他微垂双目,心中暗自寻思:“这些女子容貌倒也算得上中上之姿,若是前世,只怕个个都是祸国殃民的大明星。但在我这太荒世界,这点儿道行却是不够看了。”
  并非他鞠景生来便是眼高于顶之辈,实是这一路走来,身畔所伴女子,无一不是这天地间最顶尖的绝色。
  论卑微顺从、熟谙风月,有那甘愿抛却仙子尊严、将鼎炉本分做到极致的慕绘仙;论清高孤傲、剑意通玄,那失踪的天下第一人萧帘容更是将女修的清贵之气推至绝巅。
  更遑论此刻正坐在他身旁的这两位——一个是容绝太荒、不可一世的凤栖宫明王,一个是威震四海、千娇百媚的北海龙君。
  有这等明珠美玉珠玉在前,鞠景的眼界早已被生生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地。
  那些四海阁搜罗来的庸脂俗粉,或少了几分沉淀百年的出尘气韵,或多了一丝刻意逢迎的市侩匠气。
  总而言之,不是骨相差了分毫,便是气度缺了几分火候。
  这等场面,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八百年难得一遇:一个连金丹都未结成的凡人小子,竟对着一群修为远超于他的女修挑挑拣拣,而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仙子们,反倒如市井菜市上的白菜般,战战兢兢地等候这凡人小子的发落。
  “看来,我四海阁精心备下的这些美人,终究是难入龙君与少宫主的法眼了。”
  多宝真人站在下首,看着最后一批女修黯然离去的背影,强扯出一抹苦笑。
  他这等精明老辣的商贾大能,如何看不出鞠景眼中的百无聊赖?
  更令他感到棘手的是,今日这场“选妃”,鞠景这正主甚至无需开口,恶人全教那北海龙君给做绝了。
  殷芸绮此刻正柔若无骨地斜倚在鞠景怀中,半个身子几乎都挂在了他身上。
  方才选看之际,每当有女修上前,殷芸绮只需冷冷瞥上一眼,大乘期巅峰的恐怖气势便压将过去。
  鞠景与她心念相通,只需揽着她腰肢的手指微微一顿,或是呼吸稍有停滞,殷芸绮便知夫君心意,当即一挥大袖,冷言冷语将人打发了去。
  她乃是堂堂北海龙君,天下第一等的女魔头,仗着大妇正室的身份,挑剔起旁的女人来,端的是肆无忌惮,谁又敢有半句怨言?
  “阁主倒也不必自责。只是我家景儿眼光太高,平日里吃惯了天上月娥这等珍羞百味,你如今倒弄些俗世里的野草娇花来对付,他又如何能咽得下口?”
  坐在一旁的孔素娥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她那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正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怀中那只瑟瑟发抖的大白兔。
  孔素娥这番话,看似在调侃鞠景,实则亦是道破了修仙界的残酷真相。
  那真正身具“阴属性纯灵根”、且气质卓绝的天之骄女,哪个不是早早被三宫七宗这等大势力雪藏起来悉心栽培?
  四海阁虽富甲天下,表面上到底还得遵从正道规矩,做不出那等强掳名门女修的绿林勾当。
  是以这楼中送来的女子,经过层层筛买,至多也就是些中上之姿,如何能与慕绘仙那等曾名动天下的云虹仙子相提并论?
  多宝真人被孔素娥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挤兑得面红耳赤。
  他好赖也是大乘期老怪,今日若是连个女人都送不出去,这四海阁的脸面算是彻底砸在此处了。
  他眼珠微转,心下猛地一横,暗道:“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是寻常货色入不得这位小爷的眼,说不得,唯有请动那一位了!”
  念及此处,多宝真人长袖一拂,向前迈出半步,神色陡然变得郑重。
  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神秘:“少宫主,明王殿下,龙君殿下。实不相瞒,贫道手中,确还有一颗蒙尘的绝世明珠!”
  他见鞠景眉头微挑,赶忙连珠炮似地说道:“这位美人,花容月貌绝不在月娥仙子之下!其人气韵高华,圣气凛然,宛若九天玄女谪落凡尘。更难得的是,她如今已是合体期修为,距离聚齐九风、踏足天仙之境也不过是一步之遥。只是一点……这位仙子出身高贵,性子也颇为清冷,故而对未来夫婿的要求,着实有些严苛……”
  多宝真人这番话,用的是商贾中最为高明的“欲扬先抑”之术。
  先将那女子的身段、修为捧上天去,再叠上一层“要求极高”的甲,以此来激起对方的好胜心与期待感。
  在他想来,这等几近天仙之姿的绝代佳人,只需露个名头,这凡人小子还不得乖乖上钩,求着要见上一面?
  殊不知,多宝真人这番算盘,却是打错了对象。
  鞠景听闻“要求极高”四字,原本正抚弄着殷芸绮龙角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两世为人,最是听不得这等拿着姿色端架子的做派。
  他心如明镜,暗暗思忖:“我这软饭吃得顺风顺水,全仗着夫人和师尊对我百依百顺、不求回报。如今跳出个什么合体期仙子,还没进门便要提条件摆谱?这等姑奶奶请回去,是我伺候她,还是她伺候我?”
  “不必了!”鞠景出言打断,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不耐,“多宝阁主的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我这人素来惫懒,自己尚需人来伺候,哪里还有那份闲心去伺候什么高贵仙子?这等端着架子的美人,阁主还是另寻高明罢。若是别无他事,我们这便告辞了。”
  这几句话说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鞠景深知自己这“少宫主”的威风,全靠身后两座大山撑着。
  真弄个合体期且心高气傲的女修在身边,那不是找鼎炉,那是找祖宗!
  多宝真人登时愣在当场,双目微圆,满脸不可思议。
  他行走江湖数百年,这等以退为进的推销手段屡试不爽,怎的今日竟遇上了这么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未及他开口转圜,孔素娥的声音已然飘入耳中:“阁主也听见了?连你这等天仙大能都觉得‘严苛高要求’,孤家景儿身娇肉贵,更是无福消受。我们凤栖宫虽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却也容不得那些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来这儿摆谱。这等自取其辱的买卖,我们可不奉陪。”
  孔素娥这番话,已是带上了大乘期明王的威压,字字如刀,刮得厅内气流激荡。
  她这脾气本就傲慢,听闻有人敢对鞠景提条件,心中那股护短的无名火早已蹿腾而起。
  “明王息怒!少宫主且慢!”多宝真人急出一头冷汗,连连作揖,“贫道绝无此意!只是那位仙子确是温婉淑良之辈,容貌气度实乃太荒罕见。如今她已聚齐六道罡风,天仙之姿指日可待。少宫主何不见上一面,哪怕只看一眼,咱们再议条件不迟啊!”
  “不必了,用不着。”鞠景干脆地站起身来,顺势一拉殷芸绮的手腕,“即将天仙之姿的大乘?这等大佛,我这凝体期期的小身板如何配得上?多谢阁主今日款待,就此别过!”
  鞠景退缩得极快。
  他深知自己这几番“软饭硬吃”能成,全凭运气与机变,精准拿捏了殷芸绮与孔素娥的软肋。
  他可不会真把自己当成什么王霸之气四溢的天命之子,以为是个女人便能跪倒在自己脚下。
  一听对方那“合体期聚六风”的硬件配置,还要附带条件,他心中那盏红灯早已疯狂闪烁,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又不会真吃了你,夫君这般心急火燎的作甚?”
  殷芸绮被他拉得娇躯微晃,却也不恼,反而顺势借力站起,那双勾魂摄魄的秋水明眸中闪过一丝好笑。
  她玉手反转,反握住鞠景的掌心,那股属于北海龙君的霸烈之气瞬间外放,直逼多宝真人。
  多宝真人被这股气机一逼,不由自主地倒退半步,强笑道:“龙君殿下明鉴。贫道敢打包票,这位仙子也唯有少宫主这等绝世人杰方能配得上。她所提之条件,于少宫主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举手之劳罢了,实花不了什么代价……”
  “代价?”殷芸绮冷笑,“阁主莫不是老糊涂了?她提条件?那倒要问问,她配得上本宫的夫君么!能给本宫的夫君做个侍妾,便已是她祖上积德、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且睁开眼看看,夫君身边的女人——本宫,还有那上清宫的萧帘容,哪个不是天仙级的大乘期?她区区一个合体期,也配提条件?这等货色,若是真想进门,那也得先从端茶倒水的丫鬟做起!”
  “丫、丫鬟……”
  多宝真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喉咙发干。
  他原本欲推销的那位主儿,心气儿何等高傲,让她给一个凡人做丫鬟?
  这话若是传了回去,只怕当场便要拔剑杀人。
  殷芸绮这番话,等同于直接将路给堵死了。
  “怎么?”殷芸绮见他语塞,眼中讥诮更浓,“自己连个天仙的门槛都没摸着,便妄图享受天仙级大乘的待遇,还敢端着架子挑夫婿?这世间的便宜,莫不教她一人占尽了?未免也太不知廉耻了些!”
  “好了,夫人。多宝阁主也是一片好意。”
  眼见殷芸绮越说越刻薄,隐隐有拔剑发难的架势,鞠景连忙伸手,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捏了捏她那晶莹剔透的耳垂,止住了她的话头。
  殷芸绮被他这般亲昵地一撩拨,登时收了那一身杀气,只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乖巧地依偎在他身侧,再不发一言。
  “阁主,我等确有要务在身,今日便不叨扰了。”鞠景拱了拱手。
  多宝真人怔怔地立在原地。
  他这辈子做过无数桩大买卖,却从未遇见过这等局面。
  那“奇货可居”的手段,在这三人面前,竟如小丑跳梁般可笑。
  买卖不成仁义在,他长叹一声,苦涩道:“既然少宫主去意已决,贫道也不便强留。便让贫道送诸位一程。”
  “不必劳送。”孔素娥此时已施施然站起,左手一探,已精准无误地扣住了鞠景的左手手腕。
  她眼波流转,淡淡瞥了多宝真人一眼,“关于那‘伏魔大会’之事,孤回到凤栖宫后,自会广发英雄帖,知会天下宗门。今日之事,有劳道友费心了。”
  说罢,孔素娥牵着鞠景的左手,殷芸绮挽着鞠景的右臂,两位大乘期绝世女仙将这炼气期的凡人簇拥在中央,就这般大摇大摆地出了贵宾厅。
  多宝真人目送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脑中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殷芸绮方才那番话来:“夫君的妾室都是萧帘容这等天仙,想做他的女人还敢提要求?”他抹了抹额头冷汗,心中竟生出一丝荒诞的认同感:“是啊,这小子如今的牌面,便是真正的天仙来了也得盘着,李仙子那点条件,确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只是,这话他可万万不敢去对那位主儿说。
  多宝真人收拾起满腹的颓丧,转身出了青云楼。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长虹,径直穿过云顶仙宫那重重叠叠的琼楼玉宇,向着浮空岛高处的一座隐秘小院掠去。
  小院门扉紧闭,四周灵气氤氲,隐隐有阵法波动。多宝真人尚未扣门,便听得院内传出一阵铮铮琴音。
  那琴声初时如清泉激石,转瞬却化作裂帛之音。
  琴音中蕴含着深厚的合体期罡气,音波所过之处,院外的奇花异草尽皆低伏。
  这琴声中诉说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与哀怨,宛如杜鹃啼血,又似亡国之君立于黍离之上的哀叹。
  多宝真人驻足聆听,心中暗凛:“李仙子这‘天风环佩’的指法又精进了,这等修为,放眼太荒合体期中,只怕少有敌手。只是这琴音中的愁苦,实在太甚。”
  “吱呀——”
  似是察觉到了门外的气机,院门无风自开。琴音戛然而止。
  多宝真人迈步入内。
  只见院中一株婆娑的菩提树下,端坐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年纪,容貌倾国倾城,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清愁。
  她身披一件金霞对襟的仙子罗裙,裙摆曳地,气质高贵,宛若那误坠凡尘、终日泣泪望九天的神女。
  这女子,便是四海阁压轴的底牌,李晨曦。
  此时,她那修长玉白的手指正虚按在琴弦之上,见多宝真人进来,她微微抬起那双含愁的眼眸,客套道:“阁主欲带小女子去见那鞠少宫主,只需传一道符讯便是,何劳阁主亲自走这一遭?”
  说着,她已拢起琴弦,轻振衣袂,作势便要起身。在她看来,以自己的容貌修为,只需露面,那好色如命的鞠景断无拒绝之理。
  “李仙子……”多宝真人面露惭愧之色,干咳两声,苦笑道,“仙子不必起身了。那鞠景与明王殿下……他们已经走了。”
  “嗯?走了?”
  李晨曦脸上的端庄与高贵瞬间凝滞,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自信满满地在此抚琴候客,却没料到,对方连见一面、甚至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给她,便这般拂袖而去了?
  这等奇耻大辱,令她那颗高傲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莫非……是我的要求提得太高了?”李晨曦颓然跌坐回石凳上,神情呆滞,喃喃自语道,“其实,那些条件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试探罢了。我的底线阁主是知晓的,只要能让我作为他的平妻拜入凤栖宫,便是不成……便是做个小妾,我也是应允的。”
  她这番话若是让外人听去,非得惊掉大牙不可。
  一个堂堂合体期聚六风的大高手,竟自降身份,上赶着要给一个凡人做妾,且言辞间满是卑微的祈求。
  “仙子啊,”多宝真人长叹一声,满脸苦涩,“他压根儿便没听我提什么条件。那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一听‘要求高’三个字,当场便翻了脸,转身便走。他身旁那两位更是推波助澜,连个拉扯转圜的余地都没给老夫留下。”
  多宝真人顿了顿,又道:“老夫甚至怀疑,他瞧不上前面那些美人,便是因为怕那些女人有条件。”
  “阁主……”李晨曦贝齿轻咬红唇,似是不甘心,“你可曾向他详述过我的容貌气度?”在她想来,鞠景这等被外界传为色中饿鬼的废物,怎可能抵挡住绝色的诱惑?
  “如何没说?”多宝真人无奈摊手,“老夫说尽了好话,求他们哪怕只看一眼再定夺。可他们仿佛将仙子当成了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干脆利落地便告辞了。老夫便是连仙子的名讳,都未来得及报出。”
  多宝真人终究是留了情面,没将殷芸绮那句“做妾不够格,先从丫鬟做起”的诛心之言说出口。
  那实在太伤人颜面。
  可现实便是这般魔幻,人家身边可是实打实地立着萧帘容这等天仙级别的妾室,你一个合体期,还真不够看。
  李晨曦重新将双手按在琴弦上,娇躯微微发颤。
  她设想过无数种局面:或许是自己不合鞠景的眼缘,或许是过不了殷芸绮和孔素娥那两尊大佛的盘问。
  可她唯独没算到,鞠景竟会直接掀了桌子,根本不入局。
  “李仙子,实在抱歉。此事怪老夫办事不力,没能帮上仙子的忙。”多宝真人拱手长揖,这位纵横商海数百年的巨贾,此刻竟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挫败感。
  “阁主言重了。阁主尽心竭力,晨曦铭感五内。”李晨曦微微摇首,发髻上的珠翠步摇随之轻晃。
  她那双哀伤的眸子里满是愁绪,“是晨曦自己福薄,无缘伺候在少宫主身畔,怨不得旁人。”
  多宝真人看着她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劝道:“仙子这又是何苦?以仙子之天资,想要拜入凤栖宫不过是翻掌之间。又何必这般自苦,非要委曲求全去给那凡人做妾?”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鞠景究竟施了什么妖法,竟让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绝顶女修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阁主莫问。此乃晨曦私事。”李晨曦垂下眼帘,声音转冷,显然不欲深谈。她挥了挥手,“阁主若无旁事,请坐下饮杯茶罢。”
  “不了不了,老夫哪还有脸留在此处?”多宝真人如蒙大赦,连忙就坡下驴,“此次天魔宗来袭,我阁中损失不小,老夫还得赶去处置阁中事物。这便告辞了。”
  说罢,多宝真人一拱手,逃也似地出了小院。在这位恩人故旧面前办事不利,他这老脸着实挂不住。
  院中再次恢复了安静。
  李晨曦独坐菩提树下,双手猛地拨动琴弦。
  琴声再起,只是这一次,琴音中再无先前的清越,反而透出一股狂躁。
  指风激荡间,合体期的罡风四溢,震得那菩提树叶簌簌而落。
  “铮——崩!”
  一声脆响,那根千年冰蚕丝绞成的宫弦,竟被她硬生生挑断!指尖被反震之力割出一道血口,殷红的鲜血滴落在玉白色的琴面上,触目惊心。
  她的思绪也随着这断弦戛然而止。计划彻底落空了,无法成为鞠景的侍妾,她又该如何兵不血刃地打入凤栖宫核心?
  便在此时,“叩叩”两声轻响,院门竟再次被人敲响。
  李晨曦神色一凛,顾不得指尖伤痛,大袖一挥,撤去门上禁制。
  门外悄无声息地闪入一道黑影。
  来人身形魁梧如铁塔,一身玄黑劲装,步履间竟无半分声息,显是轻功与敛息之术已臻化境。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如刀削斧凿般冷峻老辣的面庞,一双鹰目中精光四射,却在看向李晨曦时,罕见地透出一丝柔和。
  “殿下,看来,您的谋划失败了。”
  来人声音低沉沙哑,赫然竟是凤栖宫那权倾朝野的外事长老——万里堂!
  李晨曦看着眼前这人,指尖挑起那根断裂的琴弦,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那张高贵的面庞上,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一抹疲惫苦笑。
  “万里哥,或许,这便是天意罢。”她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天意不欲让我用这等委曲求全、温和讨好的法子,去夺回本该属于我羽族的凤栖宫权柄。”
  这位名唤李晨曦的高贵女修,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散修仙子。
  她的真实身份,乃是昔日凤栖宫中地位尊崇的前朝公主,体内流淌着上古羽族的纯正血脉!
  而这万里堂,更是暗中效忠于她的上古鲲鹏一族旧部!
  万里堂冷哼一声,鹰目中闪过一抹森然杀机:“这等屈辱的法子,失败了倒好!要你这等金枝玉叶去给那姓鞠的凡人做妾,去仰那孔素娥的鼻息,要受多少窝囊气?我这些年虽未曾寻到那‘金翅大鹏’一族的下落,但这等虚与委蛇的手段,实在有辱斯文!待我日后谋得机缘,助殿下踏足天仙大乘,咱们堂堂正正杀回凤栖宫,夺回大位,岂不痛快!”
  万里堂历来反对这等“美人计”,只是苦于己方实力单薄,孔素娥又势大难图,这才不得已看着自家公主行险。
  如今见这谋划破产,他反倒打心眼里松了口气。
  “万里哥说得轻巧。若能寻得金翅一脉的下落,我又何须出此下策?”李晨曦温婉地摇了摇头,眉宇间愁云不散,“孔素娥对那鞠景可谓是言听计从、毫不设防。我本想着,只要能成为那凡人的侍妾,凭我的手腕,定能从他口中套出宫中绝密,甚至探得金翅的下落……罢了,既是天意如此,不提也罢。”
  她将那断弦掷于地上,眼神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这棋盘之上,如今又生出了变数。”李晨曦继续说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天魔宗,便是一大变数。此外……我看你那名为林寒的徒弟,此子与那孔素娥似有恩怨。这等人物若是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咱们插入凤栖宫的一把快刀。万里哥,看看是否该出手,将这枚棋子吸纳入局?”
  李晨曦说完,那双含愁眼眸微微眯起,望向云顶仙宫外那无尽的苍穹,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太荒的这盘大棋,随着伏魔大会的即将召开,终是要彻底乱了。
  看官你道,这李晨曦好歹也是身具上古羽族血脉的前朝金枝,委曲求全欲降尊做个侍妾,却连鞠景这凡人小子的面都未曾见着。
  真真是应了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身边躺着的皆是九天之上的真龙天仙,哪里还容得下半点沙子?
  如今万里堂这等老谋深算之辈,欲将林寒这条满心怨毒的恶犬牵入局中,这凤栖宫烈火烹油之势,不知又要掀起何等惊涛骇浪。
  正是:
  琼楼帐暖拥天仙,纵是合体亦枉然。
  冰蚕弦断残红泣,欲借暗棋覆九天。
  毕竟那林寒体内还藏着个上古大罗金仙的真灵,万里堂此番算计,究竟是借刀杀人,还是引狼入室?
  那即将召开的伏魔大会之上,又将生出何等变故?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2章 办事

  却说鞠景等三人出了四海阁那烟笼雾绕的贵宾厅,一路施展身法,径回青云楼天字号客房。
  房门方自掩上,殷芸绮便如一尾柔弱无骨的水蛇般,顺势缠上了鞠景的身子。
  她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微微扭动,双臂交环,将鞠景整个人紧紧裹在自己怀中,直欲将他揉进那片温软深谷里去。
  那北海龙君在外人面前是何等煞气滔天的魔尊,此刻却将那满头苍银长发随意披散,她秋水般的凤眸中满是嫌弃,冷笑一声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甚么德性!区区一个合体期的野丫头,连天仙的门槛都未摸着,居然敢来对我夫君提要求?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这番话吐气如兰,夹杂着幽微的龙涎香气,拂在鞠景面颊之上。
  在殷芸绮眼中,自家这宝贝夫君便是天底下最珍罕的无价之宝,莫说缺甚么鼎炉,便是真要纳妾,能伺候鞠景也是旁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给你,是赏赐;不给你,你连多看一眼的资格也无,更遑论端着架子主动讨价还价。
  鞠景被自家夫人挤得微微气喘,鼻端尽是温香软玉,心中却是清明一片。
  他暗暗寻思:“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多宝真人拿绝色女修来做筹码,本也就是商贾之道的常规手段。芸绮护我心切,容不得别人半点拿捏,我却不可因此便真当自己是能呼风唤雨的神明了。”当下伸出手来,在那光滑如玉的龙角上轻轻抚摸两下,温言规劝道:“夫人息怒。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开门做生意,有买有卖,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原也是常理。咱们又不是强买强卖的绿林强盗,讨价还价再正常不过。你在我眼中是天上无双的明月,我在你眼中是个宝,可落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未成的凡胎,没必要这般动气。”
  殷芸绮听他语声温和,且那“天上无双的明月”一语正中芳心,登时骨头酥了半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娇媚笑意,冷哼道:“算那贱婢没福气。”
  “好了,莫要再纠结那些个无关痛痒的胭脂俗粉。没攀上你,是她命薄福浅。”一旁的孔素娥终于瞧不下去这腻歪劲儿,她缓步走到紫檀木大案前,大袖一拂,端坐于太师椅上,语气转为正肃:“眼下当务之急,乃是两桩大事。其一,便是这即将牵头举办的‘伏魔大会’;其二,便是景儿的筑基之道。”
  这修仙界中,素来是有人唱红脸,便须有人唱白脸。
  众人都一味狂妄自大,极易落入魔障,孔素娥这一番话,便如一盆冷水,将房中旖旎的氛围浇熄了几分。
  只见孔素娥探出那欺霜赛雪的玉手,在袖中一摸,竟提溜出一只雪白滚圆、长着红宝石般眼瞳的大白兔来。
  “啪”的一声轻响,那大白兔被她毫不客气地丢在桌面上。
  孔素娥屈起葱管般的食指,在桌面上“笃笃笃”地敲击着,目光锐利如剑,直逼那白兔:“你且说说,今日在多宝老儿面前,到底是他撒了谎,还是你这魔头满嘴虚言?”
  孔素娥心思缜密,早看出多宝真人所抛出的天魔宗绝密情报,与弱水此前交代的供词大相径庭。这两方,必定有一方在扯谎。
  弱水被摔得七荤八素,翻身爬起,两只长耳朵委屈地耷拉着。
  她口吐人言,声音娇柔婉转,满含冤屈:“明王殿下这话好没道理!自然是那多宝老儿在撒谎!你们没瞧见他那贼眉鼠眼、满身铜臭的模样么?方才他还想下套算计我家小夫君,拿什么高不可攀的仙子来讨价还价。这等唯利是图的奸商,嘴里能有一句实话?”
  说罢,她一蹦一跳地凑近鞠景,两只前爪合拢,作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揖让之态,继续道:“再者说了,那老儿好歹也是个天仙级的大乘期老怪。他既然都摸清了天魔宗的老巢所在,凭他的修为,直接杀将进去便是,又何必兜这么大个圈子,非要劳什子召开什么‘伏魔大会’?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东西背地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小夫君,你可得信我呀!”
  这大白兔口齿伶俐,振振有词,端的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殊不知,她心中暗暗冷笑:“这死老处女,一有机会便想刁难本座。本座乃是高维魔王,岂能被你这太荒的蝼蚁拿捏?”她故意摆出一副倒反天罡的做派,仿佛让她这大自在天魔自证清白,简直是天理难容。
  殷芸绮秀眉微蹙,仍旧搂着鞠景不放,下巴搁在鞠景肩头,冷笑道:“你这魔头休要花言巧语。你说的固然有些道理,那多宝老儿确有算计。可是,若无你这大自在天魔暗中作祟,他们又怎会把你的底细摸得这般一清二楚?多宝老儿今日吐露的情报,连你那‘大自在天魔’的名头都险些点破了。天魔宗那群缩头乌龟,是从何处知晓你的存在的?”
  “哎哟,这我上哪儿知道去?”弱水急得直跳脚,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竟似要滴出泪来,“那股子天魔之力,的的确确是我的本源气息,这我大大方方认了,有甚么好避讳的?我若是想骗你们,又何必承认那是我的力量?”
  她可怜兮兮地望向鞠景,希冀这唯一的“护身符”能替自己美言几句。
  她这次是真的觉得冤枉至极。
  她堂堂大自在天魔,在此界不过是漏了点气息,到底是谁将她的行踪泄露得这般彻底,连她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对方知道的底细,只怕比咱们还详尽几分。”殷芸绮修长的玉指在鞠景胸前轻轻画着圈,语气愈发森寒,“你口口声声说,吞噬这太荒世界的天魔仅有你一人,且你已被困。可如今这天魔宗行事如此张狂,哪有半点失去魔王庇护的瑟缩之态?你这般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言辞,让本宫如何信你?”
  大乘期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笼罩在桌面,弱水只觉周身气机一滞,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她深知自己这大自在天魔的名声实在太臭,当下心念电转,索性以退为进,两只前爪高高举起,作投降状:“罢罢罢,既然两位大能觉得处处古怪,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也百口莫辩。你们若真信不过,索性便用阵法将我禁锢起来。待到你们将那天魔宗连根拔起,擒住主谋严刑拷问,自然能还我一个清白!”
  她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用得极为巧妙,目光一转,又哀怨地看向鞠景:“小夫君,难道你宁可信那满腹算计的外人,也不信你这苦命的小老婆么?我的本源可都攥在你手里,我对你掏心掏肺,连命都交托了,你这般薄情,真叫人寒心……”这几句说得柔肠百转,若非知晓她本体是个残忍嗜血的怪物,只怕真要被她这番做派骗了去。
  “好了。”鞠景忽地自殷芸绮那温柔乡中半挣脱出来。
  他身形微动,长袖一拂,已将桌面上的大白兔捞起,顺手放在自己左臂之上。
  弱水极有眼色地顺着衣袖往里钻了钻,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鞠景目光澄澈,环视了孔素娥与殷芸绮一眼,缓声道:“世间事,往往便是无巧不成书。你既是大自在天魔,沾染了魔气,被怀疑原是理所当然,不知便不知罢。我心下也觉得,那多宝真人绝非什么善男信女,他今日这番做派,处处透着诡异,弱水所言的疑点,倒也不虚。”
  不知怎的,鞠景心底深处总有一股直觉,隐隐觉得弱水在此事上并未撒谎。
  他暗自寻思:“莫非是那‘混沌莲子’镇压着她的天魔本源,令我的神魂与她产生了一丝微妙共鸣?虽说这魔头狡诈,但这番话的真伪,我却似能明辨秋毫。”
  “既然连景儿都觉得事有蹊跷,那这‘伏魔大会’,咱们便须得多留个心眼。”孔素娥见鞠景出言维护,倒也并未发难,只紫宸双眸微微眯起,“天魔宗那帮孽障敢在太荒世界兴风作浪,其背后必有难啃的硬骨头。多宝老儿精明似鬼,定是察觉了其中凶险,才不愿以四海阁一己之力去蹚这浑水,反倒设下这局,要推我凤栖宫出来当这出头鸟。”
  鞠景微微点头,深以为然:“正是如此。莫看他方才又是送法宝,又是荐美女,姿态摆得极低,实则是以退为进。”
  “退?孤字典里,何曾有过‘退’字?”孔素娥冷哼一声,一股绝代宗师的傲岸气度油然而生,“树妖一族当年背叛凤族,这笔血债迟早要清算。如今他们又勾结天魔,妄图颠覆太荒,本就与我凤栖宫水火不容。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这局哪怕是刀山火海,孤也偏要硬闯一遭。再者说了,咱们若是不入局,又怎能顺藤摸瓜,钓出幕后那条大鱼?”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金声玉振。身为天下正道魁首,登仙榜第二的绝世高人,孔素娥自然有其底气,任你千般诡计,我自一力破之。
  “说到底,这祸端还不是你这只兔子惹出来的!”孔素娥忽然伸出玉指,在弱水那毛茸茸的脑门上狠狠弹了一记,怒道,“当年若非你与那金仙袁震斗法,将余波倾泻至太荒,何来上古那场险些灭世的灾劫?混沌宇宙何等浩瀚,你们去哪里打生打死不好,非要祸害我太荒生灵?”一念及当年生灵涂炭、万族凋零的惨象,孔素娥眼底便抑制不住地涌起杀机,真恨不得立刻将这始作俑者扒皮抽筋。
  弱水被弹得晕头转向,赶忙缩回鞠景的衣袖深处,只探出半只耳朵,嘴里却是不服输地嘟囔着:“这哪里能全怪我?又不是我抱头鼠窜,是那袁震老儿斗不过我,慌不择路地逃到这世界。本座好歹也是大自在天魔,受了欺负难道不打回去?为了追杀他,我连晋升大罗魔王的机会都舍了!这太荒世界既然包庇了我的仇人,本座腐蚀它几分,又有何不可?若不将那袁震挫骨扬灰,本座还配叫大自在天魔么!”
  她这番强盗逻辑说得理直气壮。
  这魔头生性乖戾,本就是个走到哪祸害到哪的主儿。
  只是她心中也暗自后悔:“早知这世界藏着这等厉害法宝,本座便不该将一缕主神识投入其中加速腐蚀。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赔了进来,真是晦气!”
  鞠景隔着衣袖,感受到那滑溜溜的皮毛在手臂上蹭来蹭去,惹得人微微发痒。
  他隔着布料捏了捏弱水的后颈皮,哂笑道:“你这魔头倒是理直气壮。我且问你,你弄出那等吞噬本源的黑光,究竟能得什么好处?”
  弱水被他拿捏了命门,登时软了身段,顺着鞠景的手肘撒娇般地磨蹭,那柔媚入骨的声线几乎能滴出水来:“能有什么好处?无非是多积攒些天魔之力罢了。我现在这副模样,连个人形都化不出,实在憋屈得紧。小夫君,你若是大发慈悲,让我多吸些魔气恢复实力,待我化去这畜生皮囊,定变个美艳不可方物的田螺姑娘,日夜伏侍报答于你……”
  那声音勾魂摄魄,若是寻常修士听了,只怕当场便要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你快拉倒罢!”鞠景打了个寒战,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不变成那青面獠牙的母夜叉来索我的命,我便谢天谢地了!你且老老实实呆着,休要生事。待我他日修为大成,羽化登仙之时,自会解了契约放你自由。左右不过是千八百年的光景,你等得起。”
  鞠景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安抚。
  他深谙御下之道,一味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何况自两人结下心魔契约以来,这弱水虽屡屡言语挑逗,却也并未真个害他,反而多次凭借大千世界的见识为他解惑。
  只要她不触碰底线,给颗甜枣也未尝不可。
  果然,弱水在衣袖里欢快地打了个滚,哼哼唧唧道:“小夫君,你瞧我多老实?你可是古往今来,头一个以区区凡人之躯,将大自在天魔驯化得服服帖帖之人!换作别的大魔王,谁肯受这份窝囊气?还不是因为我心里疼你、喜欢你……”
  “行了行了,知道你一片‘痴心’了。且盼着你那‘田螺姑娘’的报答罢!”鞠景敷衍地拍了拍衣袖,心中却是门儿清:“这魔头满嘴跑马,想化形?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老老实实给我当个会说话的暖手捂子才是正经。”
  孔素娥见他主仆二人这般插科打诨,也不欲深究,当即话锋一转,引回正题:“天魔宗的情报,咱们命四海阁及麾下暗桩全力打探便是。待到伏魔大会之时,自有分晓。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景儿你自身的修为。你如今已至凝体后期,肉身根基算是打磨得七七八八,接下来,便该筹备筑基之境了。”
  “筑基?”鞠景闻言,嘴角微微一扬,透出几分从容自信。
  经过天阶灵液洗髓,加之这段时日非人的磨砺,他只觉体内气血如汪洋浩瀚,筋骨若金石般坚韧,隐隐已有半道体之雏形。
  “师尊放心,我如今这根基扎实得如同铁桶一般,区区一个筑基,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有何难哉?”
  孔素娥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凤眸中闪过一丝严厉,冷冷道:“单是筑基,自然不难。可孤的要求,不止于此。孤要你在五年之内,不仅踏破筑基,更要结成金丹!唯有如此,你方有资格在伏魔大会上,以凤栖宫少宫主之名,登坛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鞠景倒吸一口凉气,殷芸绮亦是微微抬眸,看向孔素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却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反驳。
  孔素娥见状,语气稍缓,语重心长地解说道:“景儿,你当知晓,这天下悠悠众口,最是难堵。你自入凤栖宫以来,虽顶着少宫主的名头,但在外人眼中,终究是个攀附强权、吃软饭的无能之辈。此次伏魔大会,群雄汇聚,正是你扬名立万、洗刷屈辱的绝佳良机。你若以筑基期修为登台,旁人只会嗤笑你依然是靠着两位大乘期在作威作福;但你若能以凡人之姿,短短五年内结成金丹,那便是旷古绝今的绝世天骄!届时名正言顺,谁还敢有半句闲言碎语?”
  这番话,句句皆是为鞠景的长远计议。
  孔素娥这等孤高绝顶的人物,骨子里极度护短,她绝不容许自己看中的男人,一辈子背负着“废物赘婿”的骂名。
  “五年?结成金丹?”鞠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师尊,你莫不是在拿我开心?寻常修士结丹,短则数十载,长则上百年。你让我五年结丹?更何况,筹办一个劳什子伏魔大会,竟要耗费五年之久?这也未免太拖沓了罢!”比起那堪称催命的修炼指标,鞠景更震惊于这修仙界办事效率之低下。
  前世办个奥运会也不过筹备数年,这打仗的事儿,竟也要拖上五年?
  孔素娥拂了拂衣袖,淡淡解释道:“你入道尚浅,不知修仙界的光阴最是奇妙。对凡人而言,五年或许是久;但对动辄闭关数十上百年的高阶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许多老怪常年闭生死关,不闻世事。咱们若要召开这等席卷天下的盛会,必然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收到风声、安排妥当,方不致打乱了人家的修行大道。此乃修仙界的铁律常识。”
  “那这五年间,便放任那天魔宗做大?任由他们招兵买马、构筑阵法?若是他们见势不妙,提前遁逃了又该如何?”鞠景大惑不解。
  兵法云:兵贵神速。
  这般大张旗鼓地宣告天下“五年后我要来打你”,岂不是给敌人留足了喘息之机?
  “跑?他们能往哪里跑?”孔素娥傲然冷笑,“这太荒世界就这么大,待到英雄帖广发天下,正道群起而攻之,天魔宗便如丧家之犬,处处皆是死地!他们若识相,乖乖龟缩在扶桑古木那点地盘也就罢了,树妖一族便是再修炼五百年,难道还能凭空多出几位天仙大能不成?他们若是慌不择路,逃入那些凶险未知的上古秘境,那更是自绝生路,倒省了咱们动手。孤要的,便是以泰山压卵之势,让他们在恐惧中,眼睁睁看着死期将至!”
  鞠景听得心头一凛。
  这便是上位大能的阳谋!
  不屑于暗箭伤人,而是以绝对的碾压之势,将整个天下的气运与大势汇聚于一处,煌煌天威,无可阻挡。
  他转过头,背心轻轻顶了顶身后的殷芸绮,低声问道:“夫人,你觉得师尊此计如何?这般拖沓,是否会横生枝节?”
  殷芸绮玉容平静,淡淡道:“本宫素来不耐烦正道这些繁文缛节,遇事只是一剑斩之。不过,留下这五年光阴让你安心突破金丹,倒也不算坏事。毕竟,唯有结成金丹,你才算真正在这修仙界立住了脚跟。”
  她微微顿了顿,似是感受到了鞠景的忧虑,又出言宽慰道:“你莫要以为这五年便是按兵不动。各路宗门一旦接到英雄帖,必会将天魔宗列为头等大敌。这五年间,正道的清剿、暗杀、围堵绝不会停歇,天魔宗的生存空间会被一点点榨干。待到五年后伏魔大会一开,便是一锤定音的绝杀之局。”
  殷芸绮当年作为魔道至尊,没少吃这种“正道集结”的苦头。她深知,这种慢刀子割肉的手段,往往比雷霆一击更为摧折人心。
  孔素娥颔首赞同:“不错。前期乃是围猎,将这群孽障逼入死角。待到大会之日,便是群雄汇聚、顶尖大能亲自下场收网之时。那不是开战的号角,而是清算生死的法场!”
  “我懂了。”鞠景何等聪明,一点即透,“合着两位的意思,我是那最后登台唱戏、白摘桃子的人?前期拼杀用不着我,待到大局已定,我只需在大会上露个脸,念几句降妖除魔的场面话,这力挽狂澜的不世之功,便稳稳落入我的囊中,名利双收?”
  “孺子可教。”孔素娥眼中难得闪过一抹赞许,旋即面色一沉,命令道,“既然你已明了其中利害,明日一早,便随孤返回凤栖宫。即刻闭生死关,不破金丹,誓不出关!这五年光阴,绝容不得半分蹉跎。”
  鞠景闻言,心中顿时恍然。
  难怪方才孔素娥说话时,眼角余光不住地往殷芸绮身上瞟,原来这高冷师尊打的是这个算盘!
  她这是要借着闭关修炼的由头,名正言顺地将自己与妻子拆散,好把持在自己手中。
  想到此处,鞠景反手一捞,精准地捉住了殷芸绮正欲抽离的柔荑,紧紧扣在掌心。
  他转过头,一双眼眸中满是恋恋不舍,柔声道:“夫人,你陪我一同去凤栖宫好不好?咱们已然整整一年未见,我心中实在想念得紧。便是要闭关,有你相伴双修,《颠龙倒凤功》亦可事半功倍。咱们再多聚几日,可好?”
  他这番话情真意切。
  这一路走来,殷芸绮为他舍生忘死,他心中早已装满了这位清冷而又溺爱的龙君。
  便是让他日日夜夜看上一辈子,也是百看不厌。
  殷芸绮听得自家夫君这般深情挽留,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眼波瞬间化作一泓春水。她朱唇微启:“本宫……”
  刚欲吐出答应的话语,殷芸绮面色忽地一变。
  大乘期巅峰的神识何等敏锐,她似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却又异常熟悉的危险气机。
  那气机一闪而逝,却令她心头剧震。
  “本宫忽有一桩紧要的私事,需得亲自去办,只怕暂时不能陪你了。”殷芸绮猛地自鞠景掌中抽出手来,神情恢复了那惯常的冷厉果决。
  她俯下身,在鞠景温热的面颊上飞快地印下一吻,“你若是等不及明日,今日便随你师尊回宫去罢。待本宫办妥了事,自会去凤栖宫寻你。”
  话音未落,只听得“哧”的一声轻啸。
  殷芸绮身形已化作一道银白剑光,宛如惊雷掣电,瞬间穿透了客房的窗棂。
  其身法之快,遁术之奇,直教人目眩神迷,待鞠景反应过来时,房中哪还有那千娇百媚的龙君半点影子?
  “哟,瞧瞧,你那如胶似漆的夫人,竟这般将你狠心撇下不要了?”孔素娥见强敌退避,心中一阵莫名快意。
  她身形一晃,带起一阵香风,已如鬼魅般欺近鞠景身侧。
  不等鞠景起身,她双臂一探,已将鞠景紧紧搂入怀中。
  “师尊,莫要这般……天气炎热,抱得太紧,徒儿有些喘不过气来。”鞠景顿觉如坐针毡。
  方才被殷芸绮抱着,那是娇妻的温存;此刻被孔素娥这般环抱,背后抵着那丰润柔软的所在,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与异样的旖旎交织而来,令他浑身不自在,本能地便想往外挣脱。
  “孤抱你,你便嫌热?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孔素娥闻言,非但不松手,反而柳眉倒竖,双臂更是加了几分力道,将鞠景死死钳制在胸前,“孤且问你,孤论修为、论容貌,哪一点比那殷芸绮差了?她抱得,孤便抱不得?”
  鞠景叫苦不迭。
  他深知这位师尊傲慢好胜的性子,若是此刻说出半个“不”字,只怕立时便有大祸临头。
  他眼珠一转,急智顿生,连忙赔笑道:“师尊明鉴!徒儿绝无此意。只是……只是夫人她修炼的乃是水雷冰属功法,体质偏寒,抱在身上如抱冰玉;而师尊您乃是极品火系灵根,身负五彩神光,这体温自然是如暖阳般炽烈。徒儿一介凡胎,靠得这般紧,自然觉得热气蒸腾。这……这也是功法所致,并非徒儿不愿亲近师尊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避开了二选一的修罗场送命题,又隐晦地捧了孔素娥一句“如暖阳炽烈”,可谓是求生欲拉满。
  孔素娥听了这番强词夺理的辩解,冷哼一声,足足半晌未曾说话,只是环在鞠景腰间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她微微低下头,凤眸凑近鞠景耳畔,吐气如兰道:“你这小嘴,倒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只是……你就不想去看看,你那心肝宝贝夫人火急火燎地抛下你,究竟是去会什么人,办什么‘小事’?”
  鞠景心中“咯噔”一下,伸手入袖,抚摸着弱水那柔软的兔毛,掩饰着内心波动,强作镇定道:“夫人既不愿说,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信得过她,她定不会做害我的事,不看也罢。”
  “你倒是宽宏大量!”孔素娥冷笑,眼中燃起熊熊的八卦与掌控之火。
  殷芸绮对鞠景的情意她看在眼里,能让那护夫狂魔在这等关头舍下鞠景独自离去,此事绝不简单。
  “你不想看,孤却好奇得紧!孤倒要瞧瞧,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能让她连自己的宝贝夫君都顾不上!”
  言罢,不容鞠景分说,孔素娥单臂夹住鞠景的腰身。大乘期巅峰真气轰然流转,她口中低叱一声:“咫尺天涯!”
  刹那间,青云楼那号称能抵御合体期强攻的重重防御阵法,在孔素娥的空间神通面前宛如纸糊一般,未起半点波澜。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两人身形瞬间融入其中。
  待到眼前光影重新聚拢定格,鞠景只觉耳畔风声一敛,双足已踏实地。定睛看去,前方乃是一条偏僻静谧的后街巷弄。
  而在那长巷尽头,一股极其压抑的冰寒杀气冲霄而起。
  只见殷芸绮长身玉立,白发飞扬,手中拂络剑吞吐着森寒剑芒。
  而在她对面十丈开外,赫然有四道人影正严阵以待。
  那四人中,有三人成犄角之势,将一人死死护在身后。
  鞠景目光越过那三名护卫,落在被保护的那人脸上,不由得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虽身披灰袍、面蒙轻纱,但眼角那一抹深长且极度浓烈的暗紫色眼影,在这太荒世界中可谓独树一帜,令人见之难忘。
  赫然竟是先前在四海阁坊市大门处,曾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名魔道女修!
  也就是被弱水一眼看穿修习了天魔禁忌功法、被殷芸绮暗中种下魔气印记的——曲沐霞!
  看官你道,殷芸绮这一番急追,竟是将这深藏不露的魔修堵个正着。
  这曲沐霞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引得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亲自出手?
  孔素娥与鞠景暗中窥伺,又将牵扯出何等惊天秘辛?
  正是:
  山雨欲来风满楼,魔影潜踪暗流涌。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3章 味道

  却说中土神州天枢城,这浮空岛本是天下熙熙、皆为利往的销金窟、聚宝盆。
  孰料经历那槐相桂率众一番冲杀搅扰,原本摩肩接踵的长街,此刻端的是萧条冷落。
  残砖败瓦之间,兀自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未曾散尽的斗法余波,街巷中过往修士寥寥,皆是行色匆匆,犹如惊弓之鸟。
  长街一角,两道人影并肩而行。
  左首一人,头戴斗笠,身着一袭黑色短打劲装,剑眉斜飞,目若朗星,行步之间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利剑,正是那背负格杀令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右首那人,却是个绝色妖娆的女子。
  她外罩一件宽大灰袍,走动间夜风拂过,隐隐透出内里亮红色的丝罗衣衫,将其玲珑曼妙的身段勾勒得动人心魄。
  这女子面蒙轻纱,眼角一抹深长浓烈的暗紫色眼影,平添了三分妖冶,行动间脚踝处鎏金铃铛发出细碎声响,正是天魔宗化神期妖女,曲沐霞。
  曲沐霞回望那片狼藉的聚宝会场,光洁的额头上尚布着一层细密冷汗。
  她素来行事乖张,天不怕地不怕,但适才面对那等毁天灭地的大能之威,确是实打实地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蓦地驻足,猛一转身,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死死盯住周柏洛,压低声音怒斥道:“你这呆子!心里究竟是如何作想的?那等大能斗法的场面,连天地都要倒悬,你区区一个化神期,也敢拔剑往上冲?你便真不怕死在那里,连点骨渣都剩不下?”
  周柏洛闻言,停下脚步,面上并无半点惧色。
  他知晓这妖女嘴上虽毒,但先前在那等绝境之下,那骇人的灵压直教人肝胆俱裂,她却硬生生忍住了魔道中人明哲保身的本能,未曾抛下自己独自遁逃。
  生死之间,最见人心。
  周柏洛心底,对这满身邪气的魔道妖女,反倒生出了几分结交的敬意。
  “我不过是想行险一搏。”周柏洛语气平淡,目光坚毅,“那符纸乃是阵眼所在,我若能趁乱将其斩破,化解这场覆灭浮空岛的危机,立下这等护佑苍生的大功,说不得便能向天下人证我清白,搏一个重归正道的机会。”
  “重归正道?”曲沐霞好似听到了天下间最荒谬的笑话,冷笑连连,胸口剧烈起伏,“你这呆子,当真是执迷不悟!你以为正道是什么干净地界?你立了功,那些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便会打自己的脸,捏着鼻子接纳你?正道之中,尽是些虚与委蛇之徒,听不到半句真话,守着一堆束缚人性的破规矩,你究竟在贪恋什么?”
  周柏洛剑眉倒竖,沉声道:“天下正道,总有公理在。鞠景那等毫无修为的凡人,身为实打实的魔头龙君之夫,都能堂而皇之地身处正道,受各方逢迎。他能留,我周某人为何不能回?我本就是被奸人陷害,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这话掷地有声,心中也是这般固执地认定了。
  鞠景的存在,简直是当着天下正道的面,狠狠扇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个靠吃软饭、仗着魔道妻子作威作福的人,都能在正道盛会中耀武扬威,正道各派却默不作声,他周柏洛为正道抛头颅洒热血,为何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曲沐霞听他提起鞠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步,直逼周柏洛面门,压低嗓音:“你清醒些罢!你也配和鞠景比?他夫人是天仙级的大乘期北海龙君,他师尊是正道魁首、天仙级的大乘期凤栖宫明王!他惹了事,自有身后靠山替他兜底。你有什么?你不过是个背负欺师灭祖骂名的叛徒,万人唾弃,走在街上犹如过街老鼠!”
  周柏洛被戳中痛处,面色骤然涨红,双拳紧握,抗辩道:“我师娘也是天仙级大乘!我师尊更是上清宫的中流砥柱!他们定是一时受了蒙蔽。只要给我一个当面对质的机会,陈明利害,师尊师娘定会还我清白!”
  “你师娘?哈!”曲沐霞眼底闪过一抹讥诮,毫不留情地撕破他最后的自欺欺人,“你睁开眼睛瞧瞧,那萧帘容如今还是你那高高在上的师娘么?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宣称自己是鞠景那凡人妾室,说出那等不知羞耻的话来。她若不是被鞠景用什么邪法彻底洗脑控制,便是骨子里本就是个荡妇!你还指望她视你为弟子?”
  此言一出,周柏洛登时如遭雷击。
  他心中素来有一杆秤,曲沐霞话中代指之事,他并非全无察觉。
  那清贵高冷、不可一世的师母,竟会做出给师尊戴绿帽这等事,他自己也曾暗暗怀疑萧帘容是否受了鞠景那厮的邪术蛊惑。
  他一直保持沉默,只是心中尚存着一丝微茫希冀,不愿去面对那不堪真相。
  曲沐霞见他目光晦暗、默不作声,知他仍是执迷不悟,心中那一股无名火“腾”地便烧了起来。
  她本是魔修,生性风流率直,最见不得这等自欺欺人的酸腐气,当下言辞如刀,句句见血:“说不准,当初冤枉你的,便是你这位好师娘!她如今身心皆被鞠景里里外外占了个通透,连上清宫的体面都不要了,你这区区一个弃徒,在她眼中只怕连条狗都不如,你竟还妄想着她来替你沉冤昭雪?”
  “够了!”
  周柏洛猛然抬头,双目赤红,一股冷厉的化神期剑意自他体内轰然爆发。
  他梗着脖子,厉声喝道:“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曲姑娘,你说话越界了。你我不过萍水相逢,尚未熟悉到可以任由你这般编排我长辈的地步!”
  这番话,实则是周柏洛在屈辱下的应激之语。
  他最敬重师尊,那萧帘容不仅是师母,更是他心爱小师妹的生母。
  哪怕他心中已隐隐认同曲沐霞的推断,但也绝容不得一个魔道妖女在此大放厥词,将他最后一点尊严与师门体面踩在脚下。
  曲沐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剑意逼退半步,面上的讥讽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愤怒。她一番好意,冒着生命危险相伴,反倒成了驴肝肺?
  “好!好得很!”曲沐霞怒极反笑,眼角那一抹朱红似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一拂大袖,“好心当做驴肝肺,你便守着你那可笑的正道规矩,被人坑死罢!”
  言罢,曲沐霞一刻也不愿多留,转身便走,足下生风,片刻间只留给周柏洛一个冰冷的背影。
  周柏洛呆立原地,微凉夜风吹得他头脑稍稍清醒。
  他望着那窈窕的背影渐行渐远,暗暗思忖:“她虽是魔道,言语刻薄,却是句句为我着想。我这般疾言厉色,确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他这人极重恩义,当下心中有愧,犹豫片刻,深吸一口气,提气拔步,化作一道残影追了上去。
  行不多时,周柏洛便与曲沐霞并肩,他放缓脚步,偏过头去,低声道:“对不住。方才……是我说话太重了。”
  他生性刚硬,不会说什么软话,但这三个字却是发自肺腑,毫无半分虚假。
  曲沐霞脚下不停,高傲地挑起柳眉,自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心中怒火实则已消了大半,但身为天魔宗的妖女,哪能这般轻易给个臭男人好脸色?
  自是端着架子,等着他继续来哄。
  周柏洛见她不搭腔,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我实在无法对师娘的私事多加指摘,她毕竟是我恩师的发妻。曲姑娘关心柏洛,柏洛心中明白。况且,师娘早在秘境前便已当众宣判我叛宗,她的话与我何干?确是我一时气急,失了分寸。曲姑娘,抱歉。”
  他这番话,没有半点花言巧语,唯有赤诚。
  曲沐霞听在耳中,知晓这木头疙瘩能说到这份上,已是破天荒了。
  她眼波流转,唇角刚欲勾起一抹和缓的弧度,正欲借坡下驴原谅于他。
  忽地,曲沐霞神色微动,只觉贴身处一阵温热。
  她探手入怀,摸出一枚铭刻着繁复魔纹的传讯符纸。
  那符纸幽光一闪,一道隐秘的神识波动瞬间钻入她眉心。
  曲沐霞闭目片刻,再睁眼时,面上已绽开一抹发自内心的恬淡微笑。
  周柏洛察言观色,见她展颜,心中大石落地,顺势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曲沐霞长出一口气,整个人似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眉眼间重现那股子俏丽风流:“岁寒三老安然无恙。他们方才传讯,说是已脱离险境,正准备来接应我。”
  她原本一直悬着心,担忧那三个老怪折在这场混战中,如今总算得了准信,方知是自己多虑了。
  “那当真是太好了!”周柏洛闻言,竟是比曲沐霞还要激动几分,脱口而出道,“他们既已平安,我便算完成了约定,能将你这烫手山……能将你平平安安交托出去了!”
  这话一出,原本气氛缓和的长街,陡然降至冰点。
  周柏洛沉浸在还清恩情的轻松之中,却殊不知,身旁的曲沐霞面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那光洁的面庞几欲结出一层寒霜。
  “交托出去?”曲沐霞脚步一顿,微微侧目,用一种冷淡目光上下打量着周柏洛,“怎么?与我同行,很拖累你周大侠么?”
  周柏洛浑然不觉其中的杀气,理所当然地点头道:“我既答应了岁寒三老护你周全,如今完壁归赵,这因果便算结清了。自此之后,你走你的魔道独木桥,我走我的正道阳关道,你我再无交集,何来拖累之说?”
  他这话倒也不假。
  他对曲沐霞虽有几分改观,但也仅仅是觉得这魔女不似传闻中那般不堪罢了。
  论容貌,曲沐霞再美,也及不上他心头那一抹清冷如月的白月光小师妹;论行事,他一向习惯了刀头舔血、独来独往,身边带着个惹眼的魔道妖女,处处皆是掣肘。
  “好!好好好!”曲沐霞被气得七窍生烟,方才被压下去的无名火,此刻直如浇了热油般轰然爆发。
  她双拳死死攥紧,指甲几欲陷入掌心,“各自走各自的大道,周公子当真是恩怨分明!”
  周柏洛见她又生了气,满心不解,皱眉道:“这有什么不对?我现在是正道悬赏的重犯,每日在刀尖上打滚。你和我混在一处,难道想日日受我牵连,等着被那些正道名门一网打尽么?”
  曲沐霞闻言,心头那股子无明火忽然又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她暗暗寻思:“这呆子,原来不是嫌弃我,是怕连累我。”念及此处,她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媚意:“原来你是顾虑这个。其实……我天魔宗也有不少隐秘的落脚处,我若出手,未必不能帮你躲过那些追杀。”
  “不必了。”周柏洛断然拒绝,没有半点犹豫,“你们根本不懂上清宫是何等庞然大物。你们护不住我。再者,你这脾气一点就着,若真遇上正道追杀,定然会拔剑硬拼。届时若是伤了我上清宫的同门,我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了。我不想连累朋友,更不想伤了同门。”
  周柏洛恩怨分明,他不歧视魔道,甚至愿将岁寒三老这等真性情的魔修视为朋友,但也正因如此,他更不能将这些朋友拖入自己这摊浑水之中。
  “你……”曲沐霞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她深知周柏洛所言非虚。
  若真对上上清宫这等巨头,她曲沐霞可没有鞠景那等软饭硬吃的本事,能反向号令天仙级大乘。
  她若强出头,不但救不了人,反而会将自己宗门也赔进去。
  看着眼前这个一心想要回到那个抛弃他的“正道”,甚至对她处处嫌弃的死脑筋,曲沐霞是又急又气,又是羞恼他全无半点风月情商,却又深知他这等坦荡绝无半点坏心思。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入骨髓的冷哼。
  曲沐霞拂袖而去,再不肯与周柏洛多说半个字。
  两人便这般如冷战一般,寻了处僻静客栈,枯等了一夜。
  这一夜,曲沐霞在榻上辗转反侧,心中那股郁结之气左冲右突,不知作何排解。反观那周柏洛,却是盘膝打坐,抱元守一,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
  客栈外,三道阴冷气息凭空浮现。岁寒三老依约而至。
  周柏洛与曲沐霞依旧相对无言。周柏洛觉得该说的话已然说尽,曲沐霞则是拉不下脸来。
  三老中,那身穿青绿袍服、面容枯槁的老者走上前来,自袖中摸出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双手奉上,语气颇为客气:“此番多谢周小友仗义出手,护得我家小姐周全。这里头是一些突破合体期的天材地宝,算是我等的一点心意,万望周小友莫要推辞。”
  周柏洛连连摆手,正色道:“三位前辈言重了。先前周某遭正道围剿,三位也曾援手。我等既是志趣相投,这便算是投桃报李,周某决计不能收这谢礼。”
  “让你拿着你便拿着!婆婆妈妈的,做甚么酸儒状!”
  一旁的曲沐霞忽地劈手夺过那储物袋,两步抢到周柏洛身前,像赌气一般,将那储物袋死死塞进周柏洛怀中,咬牙切齿道:“收下这袋东西,你我便算是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周柏洛手捧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瞧见曲沐霞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眸子,知晓若是再推辞,这妖女只怕当场便要发作。
  他只得苦笑一声,将储物袋收起。
  随后,周柏洛退后半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正道揖礼:“仙子既是嫌弃周某,周某这便告辞,不再碍仙子的眼。山高水长,诸位保重!”
  言罢,周柏洛身形一拔,化作一道黑色剑光,冲天而起,去得干脆利落,当真是没有半分留恋。
  曲沐霞站在原地,直气得花容失色,狠狠一跺脚,那鎏金铃铛发出一阵凌乱声响。她银牙暗咬,在心中将那死木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小姐……这周小友,可是哪里冒犯你了?”三老中那红衣老者见状,面面相觑。
  心道这周柏洛冒着身死道消的奇险救了自家小姐,怎的倒像是个结了深仇大恨的仇人?
  “冒犯?他哪里敢冒犯我!”曲沐霞强压下心头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深吸一口气,神色恢复了冷峻,“莫提他了。咱们速速离开这中土神州!上面那些老家伙究竟是如何作想的?竟敢在这等万众瞩目的聚宝会上动手,平白将我天魔宗的底细暴露在正道眼皮子底下,简直是愚不可及!”
  那红衣老者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解释道:“小姐息怒。此番大动干戈,实是事出有因。天魔吞噬太荒世界的进程骤然加速,天魔法身已然降世。族中那些地仙级的大乘期长老们推演天机,断定如今正是搅乱修仙界、彻底瓦解太荒世界天道屏障的最佳时机。”
  “时机?”曲沐霞闻言,眼底满是轻蔑,“选在这等正魔两道齐聚的盛会上动手,也叫好时机?名没扬出去,反倒被人家打得灰溜溜逃窜,如今更是惹得正道群情激愤。正道那些老怪可不是吃素的,这哑巴亏,他们绝不可能咽下!”
  身穿青黛袍服的老者叹息一声,安慰道:“诸位长老深谋远虑,既然定下此计,自然也预料到了这般后果。小姐不必过分忧心,族中定已备好了应对那伏魔大会的万全之策。”
  “深谋远虑?应对之策?”曲沐霞心头那股烦躁愈发猛烈,她冷笑连连,“当年上古万族争霸,那些长老们也是这般信誓旦旦。结果如何?树妖一族落得个被驱逐流放、沦落大瀛海做无根浮萍的下场!但愿这一次,这群老朽莫要再惹出个灭门绝户的惨祸来。”
  她此刻心乱如麻,既有对宗门高层昏聩的无力,又有因周柏洛决绝离去而生出的隐隐刺痛。两桩事绞在一处,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罢了,多说无益。先回大瀛海再作计较。宗门那些破事,只要不波及咱们,便由得他们闹去。”
  曲沐霞再不迟疑,浑身真气激荡,化作一道亮红遁光,率先掠向天际。
  岁寒三老紧随其后,四道遁光风驰电掣,径直朝着大瀛海的接应海岛遁去。
  这四人皆是化神期中的佼佼者,遁术何等惊人,不多时便已出了天枢城地界。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曲沐霞正自飞遁,忽觉前方天地间,原本顺畅流转的灵气,竟在刹那间凝滞如铁!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寒杀意,好似来自九幽地府的极寒罡风,毫无征兆地将四人死死锁定。
  “嗡——”
  一道犹如霜雪凝结而成的耀眼虹光,自九天之上斜斜斩落,不偏不倚,恰恰横亘在四人前方的虚空之中。
  那虹光散去,但见漫天冰霜飞舞,周遭的温度瞬息间降至冰点以下。
  曲沐霞猛地顿住身形,待看清光芒中那道人影时,登时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一张俏脸瞬间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霜雪之中,一人撑着一把绘着傲骨寒梅的油纸伞,凌空虚立。
  那人身披一袭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满头苍银长发随风肆意飞舞。
  在那欺霜赛雪的光洁额头上,赫然生着一对犹如殷红鲜血浇筑、交错生长的珊瑚荆棘龙角!
  一柄通体流转着致命幽光的后天灵宝——拂络剑,正如同一尾游鱼般,在她身侧缓缓盘旋。
  大乘期巅峰,北海龙君,殷芸绮!
  “魔道妖女,这急匆匆的,是准备逃往何处去呀?”
  殷芸绮微微倾斜伞沿,露出一张清冷绝俗的面容。
  她嘴角噙着一抹看似温柔到了极点的微笑。
  这抹微笑,若是落在鞠景眼中,自是千娇百媚、甜美可人;可落在曲沐霞与岁寒三老眼中,却似笑里藏刀,每一道目光都刮骨剔肉,令人不寒而栗。
  “北……北海龙君?”曲沐霞喉头发干,声音断断续续,再无半点化神妖女的从容。
  她心下电转,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凶名昭着的魔头因何拦路?是为逼问天魔宗的秘辛?还是在四海阁发现了端倪,来追杀周柏洛的?
  殷芸绮目光自上而下,放肆地打量着曲沐霞。
  当目光落在那双灵动妩媚的上挑狐狸眼时,殷芸绮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这双眼睛若是在自家夫君身下,蓄满盈盈泪水、婉转低吟时,该是何等勾人的风景?
  “看来,你认得本宫。”殷芸绮幽幽道,“上次在拍卖场,让你这条小鱼溜了。今日,你们可休想再跑。”
  曲沐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战栗。
  她生性狡黠,深谙示弱保命之道,当即放低姿态,那玲珑的身段微微屈下,将柔媚谦卑展现得淋漓尽致:“龙君殿下说笑了。小女子不过是化神蝼蚁,哪里敢得罪殿下?不知殿下拦下小女子,可是有何要事吩咐?”
  殷芸绮并未理会她,凤眸只冷冷一扫曲沐霞身后的岁寒三老:“你们三个老东西,应该清楚本宫的来意。本宫原打算亲自去寻你们,只是中途被夫君缠着温存了片刻,耽搁了些时辰。孰料,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当真是省了本宫一番手脚。”
  那一眼扫过,岁寒三老只觉神魂欲裂。红衣老者强撑着一口气,颤声道:“小……小姐,是上次的拍卖会……”
  三老试图暗中催动遁法,却绝望地发现,在殷芸绮那恐怖的领域之内,他们体内的真气虽在流转,却好似被彻底切断了与天地的联系,莫说施法,便是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眼前这位北海龙君,论起压迫感,竟比他们天魔宗供奉的天魔还要可怖千百倍!
  “拍卖会?”
  曲沐霞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恍然大悟。不是天魔宗,不是周柏洛!殷芸绮的目标,自始至终,竟然就是她曲沐霞本人!
  殷芸绮把玩着手中的伞柄,不疾不徐道:“本宫对那四海阁的破铜烂铁,本无甚兴趣。只是听闻,那暗城之中,有一位身具极阴灵根的美貌女子将被发卖。本宫恰好缺个乐子,便去瞧了瞧。今日一见,果真是天香国色,妩媚入骨。”
  她这般不紧不慢,犹如猫戏老鼠。她需得将这桀骜不驯的魔道妖女彻彻底底地打压、调教顺从了,才好干干净净地交到鞠景的榻上去。
  一股强烈的恶寒,自曲沐霞尾椎骨直冲后脑。她已隐约猜到了殷芸绮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图谋。
  “龙君殿下谬赞了。”曲沐霞保持着表面谦逊,声音却抑不住地发颤,“小女子这等荧荧之火,怎敢与殿下这等皓月争辉?实在入不得殿下的法眼。”
  “你错了。”殷芸绮轻笑一声,“本宫倒是觉得,你入本宫的眼。你这等带着刺的小辣椒,我家夫君尝惯了清粥小菜,定会觉得新鲜有趣。来吧,随本宫走一趟,给本宫的夫君,安安分分地做一个鼎炉。”
  轰!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曲沐霞耳中,犹如万雷轰顶。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真切切听到这等宣判,她那一双媚瞳瞬间放大,心底涌起无尽绝望。
  给鞠景那个出了名的废物、吃软饭的少宫主,去做一个任取任求的鼎炉?!这分明是将她往万劫不复的火坑里推!
  “殿下……殿下莫要说笑!”曲沐霞强颜欢笑,做着最后挣扎,“小女子蒲柳之姿,出身卑贱,怎配得上鞠少宫主那等金尊玉贵的人物?还请殿下高抬贵手,另寻良配吧。”
  殷芸绮面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本宫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本宫是在命令你!你,生来便是为做夫君的鼎炉而活!”
  她这般霸道无理,若是换作旁人,曲沐霞这等烈性妖女早已拼个鱼死网破。
  但在殷芸绮那犹如苍天覆压的肃杀气场前,任何一丝不理智的反抗,都被瞬间冻结碾碎。
  曲沐霞被逼入绝境,忽地灵光一闪,凄声叫道:“殿下三思!我是魔道中人,树妖一族!鞠少宫主如今已拜入凤栖宫,乃是堂堂正道魁首的少宫主!我若去做他的鼎炉,岂不是要让他背负勾结魔道的骂名,平白污了他清白的名声?”
  她深知凤栖宫与树妖一族的血海深仇,试图以此为盾。
  孰料殷芸绮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嗤笑道:“少拿正道那套来压本宫。本宫还是他的正室夫人呢,本宫就是天下最大的魔头!你不说,谁知你是魔道?你乖乖呆在夫君身侧,自有本宫与他那天天仙师尊护着,谁敢说半个‘不’字?绝不会亏待了你。”
  曲沐霞听得心胆俱寒。这魔头行事,当真是百无禁忌,根本不将修仙界的铁律放在眼中。
  眼见所有退路被死死堵绝,曲沐霞牙关猛地一咬,索性将心一横。她双手攥住外袍的衣襟,用力一扯!
  “嘶啦”一声,那宽大的灰袍滑落。
  曲沐霞那惹火娇躯,只着极少布料的亮红色丝罗,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夜风之中。
  那粉白晶莹的肌肤,大片大片的手臂、修长的大腿,尽数展现出天魔宗妖女放浪形骸的风月姿态。
  为了不沦为那个平庸凡人的禁脔,她宁可自污名节!
  “殿下曾放言,鞠少宫主身边的女人,都须得是清白干净的良家妇人!”曲沐霞挺起胸膛,笑得凄楚而放荡,“殿下瞧瞧我这模样,我乃天魔宗妖女,修的便是采补双修之术。我这身子,早就不干净了!殿下把我塞给少宫主,就不怕脏了他的身子么?”
  她心中虽尚未明了自己对周柏洛究竟是何等情愫,但她万分确信,自己这身子,宁毁,也绝不给鞠景那个平平无奇的矮子!
  殷芸绮静静地看着她这番歇斯底里的表演,手中的油纸伞轻轻转动了两下。
  “不干净的女人,却偏偏元阴未失……”殷芸绮的目光如刀,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曲沐霞的伪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倒是有趣得紧。本宫,恰好想看着夫君,亲自将你这假清高的妖女,玩得彻彻底底地不干净!”
  此言一出,曲沐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她只觉自己在殷芸绮那侵略性的目光下,从内到外,连皮带骨,都被看了个通透,再无半点秘密可言。
  “怎么?看你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是不情愿了?”殷芸绮那低垂的眼睑猛地抬起,原本清冷眸子中爆发出恐怖的森寒杀机,“你,竟敢看不起本宫的夫君?”
  天下间,你可以骂殷芸绮是魔头,但绝不能对鞠景流露出半点轻视。这是这头护夫狂魔不可触碰的逆鳞。
  曲沐霞被那杀气逼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额头冷汗涔涔而下,急道:“小女子不敢!小女子只是……只是心有所属,只怕身在曹营心在汉,不能尽心竭力地侍奉少宫主,惹得少宫主不快!”
  “心有所属?”
  殷芸绮冷笑出声,那笑容中再无半分温度。
  她缓缓将油纸伞收起:“那便简单了。你若不愿侍奉夫君,本宫这便去将你那心之所属之人揪出来,抽筋扒皮,打得魂飞魄散。待本宫将你与他一同收入这招魂夺魄幡中,让你们在那万鬼噬魂的炼狱里做一对苦命鸳鸯,团团圆圆,岂不美哉?”
  言罢,殷芸绮大袖一挥,一杆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怨毒鬼气的长幡轰然祭出!
  “还有你们三个。”殷芸绮目光转向早已瑟瑟发抖的岁寒三老,语气森寒,“你们,也不劝劝你们家小姐么?”
  “叮铃……”
  招魂夺魄幡上,悬挂的白骨风铃发出一声轻响。
  那不是风声,而是直击神魂的魔音!
  只这一响,岁寒三老与曲沐霞便觉神魂好似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死死勒住,往那黑洞洞的幡面中强拉硬拽。
  无尽的凄厉惨嚎在脑海中炸开,那是被困在幡中受尽千万年折磨的厉鬼在哀嚎。
  这是何等绝境!
  连自爆金丹、兵解轮回的机会都不给。
  只要曲沐霞敢说半个不字,不仅是她,这三个待她如亲孙女的长辈,乃至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周柏洛,所有与她亲近之人,都要被这魔头牵连,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曲沐霞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碾作了齑粉。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清泪滑落面颊。
  她好想有人能如神明天降般来救她。
  脑海中闪过周柏洛那执拗的身影。
  不!
  不能是他!
  他若来了,只会被这魔头一指头碾死!
  在绝对实力面前,她的尊严、骄傲、清白,不过是随风飘散的尘埃。
  “我……我答……”曲沐霞颤抖着双唇,正欲吐出那投降之语。
  便在此时,殷芸绮却似感应到了什么,那锁定全场的杀意忽地一收,猛然抬头望向天穹。
  天际云层破开,一道流光未带半分杀气,却以一种随意姿态,斜斜降落在这肃杀的长街之上。
  来人不是周柏洛,而是那个身披五彩凤羽法袍、面容清俊中带着一丝散漫的凡人——鞠景。
  而在他身后的虚空中,隐隐还似有一道不可名状的威严目光,正似笑非笑地注视着这一切。
  “夫人。”鞠景目光扫过衣衫半解、哭得梨花带雨的曲沐霞,又看向持剑而立的殷芸绮,无奈道,“这,便是你说的‘紧要的私事’?当真是……好雅致啊。”
  眼见自家夫君突然降临,方才还不可一世、煞气滔天的北海龙君,身子竟是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殷芸绮迅速撇过头去,秋水长眸左躲右闪,就是不敢与鞠景对视。
  那心虚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媳妇。
  鞠景见状,心中暗叹一声:“这护夫狂魔,又在背着我搞这种强抢民女的戏码。”他本是个受过现代教育之人,最是不喜这等强迫之事。
  当下,鞠景越过殷芸绮,缓步走到那性感可人、却已彻底崩溃的曲沐霞面前。
  他看着这妖女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心生不忍,正欲开口:“曲姑娘,你莫要害怕,你自……”
  “唔——!”
  话音未落,鞠景双目猛地瞪大。
  那本已处于崩溃边缘的曲沐霞,似是将鞠景的靠近视为某种不可违抗的索取。为了保全身后长辈,为了不让周柏洛受牵连,她放弃了一切。
  她猛地仰起头,带着满脸的泪水,一双如玉藕般的手臂死死攀住鞠景的脖颈,将那两瓣涂着鲜红胭脂的柔软唇瓣,毫无保留地、用力地印在了鞠景的嘴上!
  夜风呜咽,长街死寂。
  北海龙君豁然转头,看着这一幕,瞳孔地震。
  正是:
  红罗尽褪怯霜威,傲骨魔心一旦灰。
  本欲解围言未及,却遭香阵扑面回。
  看官你道,这曲沐霞为保全长辈亲友,舍了妖女的尊严清白,错把鞠景的善意当作索取,只当是认命献身;鞠景这区区凡人,平白被这温软朱唇死死堵住,连个辩解的空当都没留下。
  这本该是天大的艳福,然则莫要忘了,旁边还站着一位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
  殷芸绮本意是替夫君寻个鼎炉,要慢慢折辱调教,哪成想这魔教妖女竟敢当着她的面,不管不顾地生扑自家夫君?
  这一吻之下,究竟是福是祸?
  那醋意滔天的龙君夫人见此情景,又该如何发作?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4章 逮捕

  却说长街之上,肃杀之气弥漫。
  前一刻,曲沐霞这天魔宗的绝代妖女,尚在殷芸绮那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下瑟瑟发抖,犹如待宰羔羊。
  孰料变故陡生,这妖女为保起身后的岁寒三老与那素不相识的周柏洛,竟是心一横,舍了清白尊严,和身扑上。
  软玉温香抱满怀。
  鞠景只觉双唇一热,一股甜腻、勾魂摄魄的幽香瞬间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那两瓣涂着鲜红胭脂的唇,生涩却又用力地碾压上来,滑腻的触感伴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直教人三魂七魄都要飘出窍去。
  鞠景双目圆睁,脑袋里“嗡”的一声大响。
  他纵然定力再强,到底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被这等绝色妖物强行索吻,加之身侧便站着自家那杀人不眨眼的正室大妇殷芸绮,一股子在悬崖边走钢丝般的禁忌刺激感犹如电流般掠过四肢百骸,直激得他浑身微微发颤。
  “你干什么!”
  鞠景心下大骇,双手猛地发力,一把将曲沐霞那玲珑有致的身躯推开。
  他这一下全无防备,退了两步方才站定,急急拿袖口胡乱擦拭着嘴唇,眉头倒竖,面上满是惊愕。
  曲沐霞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她那本就松垮的丝罗衣衫滑落大半,露出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这妖女深谙风月之道,知晓此刻已无退路,索性将那副柔弱可怜又媚骨天成的姿态做到了极致。
  她跌坐在青石板上,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花,仰起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庞。
  柔和的月光自她那光洁的额头,滑过挺翘的鼻梁,顺着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掠过那傲人的丰盈,最终隐没在平坦纤细的腰腹之间。
  这等身段,这等风情,当真是一幅能勾起世间男子心底最深处邪火的绝美画卷。
  “这……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曲沐霞贝齿轻咬着红唇,那丹唇上犹自泛着火辣辣的红晕,好似还残留着鞠景的体温。
  她声音幽怨婉转,直如泣血杜鹃,字字句句皆透着凄楚:“你又何必在此装什么好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高人前辈,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我这魔道妖女看不出?你不就是想将我这具身子压在身下,做那等采补的勾当吗?如今我主动献身,你又何必假惺惺地推拒!”
  这番话夹枪带棒,偏生配上她那惹火至极的娇躯与楚楚可怜的神态,端的能教寻常修士血脉贲张、道心失守。
  “放肆!”
  便在此时,一声冷喝犹如九幽寒冰般在长街炸响。
  殷芸绮缓缓转过头来,面上原有的那一丝因夫君被强吻而生出的错愕,瞬间化作了无尽冰寒。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殷芸绮目光如刀,死死钉在曲沐霞身上,大乘期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长街周遭的温度瞬息间降至冰点,青石板上竟凝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般指责本宫的夫君?”
  这一开口,当真是北极极寒之地刮来的罡风。
  曲沐霞只觉神魂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呼吸骤停。
  她方才鼓起的那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在这等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犹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咬得血丝渗出,那原本丹红的唇瓣竟憋得发黑,却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字来。
  修仙界亿万年颠扑不破的铁律——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打着油纸伞的北海龙君乃是天下绝顶的魔头,她若要你死,你便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鞠景立在一旁,深吸了几口气,那被强吻激起的酥麻感渐渐退去,理智重回高地。
  他看着跌坐在地、梨花带雨的曲沐霞,心中寻思:“这妖女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这般模样,确是能勾起男人的施虐欲。只可惜,我鞠某人虽好美色,却也并非那等被下半身支配的禽兽。强取豪夺这等事,实在逾越了我的底线。”
  念及此处,鞠景神色一正,随手拍了拍衣襟,冷淡道:“你方才说得不错,这等绝色,确是教人想压在身下。不过——我鞠景不吃这一套。所以,你们走罢。”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犹如驱赶几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咦?”
  曲沐霞眼角尚挂着委屈的泪珠,听得此言,不由得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鞠景前头那半句话,教她直堕万丈深渊,深觉这凡人果然是个满脑子淫邪的伪君子;可后半句话一出,却犹如拨云见日,教她生出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听不懂吗?我让你们走!”鞠景眉头微皱,看着那尚有几分呆滞的曲沐霞,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般投怀送抱,当真以为我稀罕你给我做鼎炉?”
  “我……可是……”曲沐霞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时间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惊疑不定地望向持剑而立的殷芸绮,又看了一眼满脸不耐的鞠景,似是在确认这究竟是不是一场猫戏老鼠的把戏。
  殷芸绮见夫君发话,身上的杀意不由得一滞。
  她素来对鞠景百依百顺,但此番为了给夫君寻个绝佳的鼎炉,已是费尽心思,眼下要就这般放过,心底难免有几分不甘。
  “夫人,请发话罢。”
  鞠景知晓殷芸绮的心思,当下身形一动,凑到那清冷绝世的龙君身侧。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且亲昵地环住殷芸绮盈盈一握的纤腰,语气半是请求、半是无奈,更透着一股子只有夫妻间才有的亲昵。
  殷芸绮被他这般一抱,方才那凝结天地的杀气登时散了个干净。她面颊微热,秋水般的凤眸狠狠剜了鞠景一眼,嗔怪道:“就你事多!”
  一旁的虚空中,一阵空间波动荡漾,孔素娥的身形显化而出。
  她一袭白衣,紫宸色的凤眸隐在皎月纱后。
  听得鞠景要放人,这位正道魁首的明王不由得冷哼一声,讪讪笑道:“徒弟弟,你这心肠也忒软了些。依孤看来,这等魔道妖女,留着也是祸害人间,倒不如收下做了鼎炉。若是落到别个手里,或是死在咱们正道剑下,也是一捧黄土,反倒浪费了这大好炉鼎。”
  孔素娥说话间,那毫不掩饰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曲沐霞。
  她以大能的毒辣眼光评头论足,心中暗自盘算:“这妖女体态婀娜,身段极是匀称。看那腰肢与双腿的柔韧,定是个实战利器,若是配合双修功法中那些难度极高的姿势,定能教景儿修为大进。”
  曲沐霞听得孔素娥这般言语,双拳死死握紧。
  那打量的目光,全无半点将她当做活人来看待的意味,分明是在估量一件奇珍异宝的成色。
  对方乃是凤栖宫宫主,是树妖一族的生死大敌!
  这等高高在上、将她视作待宰羔羊的羞辱,直如烧红的铁烙般狠狠按在她的心口。
  痛彻心扉,却又发作不得。
  “师尊此言差矣。”鞠景摇了摇头,并未理会孔素娥那霸道逻辑。
  他转过头,下巴轻轻抵在殷芸绮的肩头,温和的气息喷吐在龙君白皙的耳畔,“咱们行事,须得看清事物本质。若是为了除魔卫道,遇上这魔道妖女,你们要下杀手,我绝不拦着。但若一开始便是为了胁迫人家来做我的鼎炉,那这性质便截然不同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亦不愿做那等仗势欺人的恶霸。”
  说着,鞠景微微侧头,那方才吻过曲沐霞、犹带几分湿润的双唇,不偏不倚地在殷芸绮那光洁如玉的面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一吻,犹如春风化雨。
  殷芸绮身子猛地一软,那层冷傲坚冰被彻底融化。
  她本是个行事肆无忌惮的魔头,看中什么抢来便是,何曾在意过旁人的意愿?
  但鞠景这般软声细语地在耳畔温存请求,她这堂堂北海龙君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罢了罢了。”殷芸绮轻叹一声,长袖一拂,撤去了周遭那封锁天地的无形领域。
  她凤眸微微一眯,冷冷瞥向曲沐霞:“滚罢。今日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本宫饶你们一条狗命。再敢出现在本宫面前,定抽了你们的生魂点天灯。滚!”
  殷芸绮心中实则暗恨自己没定力。
  若是鞠景态度强硬地与她对呛,她或许还会动用武力将人强行扣下,毕竟这对鞠景的修为大有裨益。
  可偏生鞠景用这等温柔小意来拿捏她,直教她半点脾气也发不出。
  曲沐霞听得那个“滚”字,非但没有半点屈辱,反而犹如听到了九天仙音。
  她神情一阵恍惚,随后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自鬼门关和万丈深渊前走了一遭,这等失而复得的自由,教她眼眶一热,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喜极而泣。
  她透过朦胧的泪眼,再度望向那个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散漫的凡人。
  此时此刻,在曲沐霞心中,鞠景再不是传闻中那个靠吃软饭度日的废物,亦不是如孔素娥那等满口大义实则狠毒的伪君子。
  在这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他竟能坚守住一丝可贵的底线。
  “他……竟是个真君子。”曲沐霞心头暗暗震撼。
  “多谢鞠公子,多谢龙君殿下不杀之恩!”身后的岁寒三老早已是汗透重衣,此刻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红衣老者一把拉住曲沐霞的胳膊,便欲施展遁法逃离这修罗场。
  “等等!”
  便在曲沐霞收拾心情,刚刚运转真气之际,殷芸绮那冰冷的声音却如催命符般再次响起。
  曲沐霞身形一僵,一颗心“喀喇”一声,瞬间又自云端跌落谷底。
  她霍然转身,胸中那一股被反复戏弄的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魔头究竟要作甚?
  是要给人希望,再亲手将希望碾碎么?
  她牙关一咬,一瞬间的冲动直欲破胸而出,便要将那“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烈性话语骂将出来。
  “铮——!”
  便在此时,空中陡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
  一道惨白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如流星坠地,轰然斩落在长街正中!
  剑光散去,显出一人身形。这人一袭黑色短打劲装,长脸剑眉,腰背挺得笔直,正是那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住手!不必再胁迫旁人了!”周柏洛方一落地,便厉声大喝,眼神无畏无惧地直视着前方的鞠景、殷芸绮与孔素娥。
  他这一下出场端的是气势如虹。
  只是这愣头青来得晚了些,并未瞧见方才曲沐霞强吻鞠景的那一场香艳闹剧,更不知此间的恩怨早已峰回路转。
  他人在半空,瞧见殷芸绮那大乘期的威压笼罩此地,便想当然地认定,这定是正魔两道的高人为了寻他,在拷问曾救过他的岁寒三老与曲沐霞。
  这等连累朋友的腌臜事,他周大侠如何能忍?
  “你们要找的人,不就是我么?周某人在此,要杀要剐,冲我来便是!”周柏洛一振手中长剑,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豪气。
  虽然此刻自投罗网,落入这天下闻名的魔头与他最厌恶的鞠景手中,定是十死无生的局面,甚至觉得有些对不住远在上清宫苦苦等候的小师妹,但他周柏洛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蠢货!”
  曲沐霞看清来人,直惊得花容失色,当场失声骂了出来:“你这呆子,跑来作甚!这事与你何干!”
  周柏洛微微偏头,看了曲沐霞一眼,目光中透着坦荡义气:“曲姑娘,不必多言。我见天际有虹光斩落,认出是这方向。我曾受岁寒三老救命之恩,心怕这些大能为了逼问我的下落,对你们动用招魂夺魄幡那等阴邪手段。我周柏洛岂是贪生怕死、连累恩人之徒?”
  说罢,他上前一步,剑尖倒垂,坦然道:“放了他们。他们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无干系。我周某人今日束手就擒!”
  周柏洛心中盘算得清楚。
  眼前一位是大乘期巅峰的北海龙君,另一位是正道魁首凤栖宫宫主,在这等天仙级大乘面前,他区区化神期拔剑反抗不过是徒增笑耳。
  倒不如痛快交出自己,免得曲沐霞等人受皮肉之苦。
  “周柏洛?”
  鞠景松开环着殷芸绮腰肢的手,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神情坚毅、满脸写着“舍生取义”的剑修。
  他暗自寻思:“我正欲放生,这小子倒好,自己一头扎进了渔网里。这便是所谓的‘阻止电鱼,却被鲤鱼主动跳进鱼护’么?”
  “鞠景!你休要猖狂!”周柏洛见鞠景面露异色,只当他是在嘲弄自己,当下冷哼一声,“你们那招魂夺魄幡的威名,我也有所耳闻。我周某人骨头硬,不怕搜魂炼魄,你们冲我来便是。放无辜者离开!”
  “不是这样,你误会了……”曲沐霞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心中既有对这木头疙瘩舍命相护的感动,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人家堂堂北海龙君,图的是她这具身子,关你周柏洛什么事!
  “好得很!”孔素娥闻言,紫宸凤眸中寒芒大盛,怒极反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孤正愁天下正道遍寻你不着,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鞠景也想起了临行前,那清冷高贵的上清宫主母萧帘容,在自己榻上如何软语相求,当即转头对殷芸绮低声道:“夫人,这便是上清宫那个背负格杀令的弃徒。天下正道寻他不得,想不到今日竟在此撞见了。”
  “哼,藏头露尾的鼠辈,不还是落入本宫手中!”殷芸绮冷笑一声,拂络剑发出剑鸣,“正巧,拿下你去上清宫领赏,顺道教他们知晓,这中土神州,还是本宫夫君说了算!”
  “要拿便拿,少废话!”周柏洛脖子一梗,高高扬起下巴。
  他死死盯着鞠景——这个在他眼中靠着女人上位、败坏正道风气,更是害他被卷入秘境风波的万恶之源。
  接着又看向孔素娥,这个仗势欺人、蛮横霸道的凤栖宫宫主。
  他周柏洛,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孔素娥何等身份,岂容一个化神期小辈在面前张狂。
  她冷眼打量着周柏洛,寒声道:“你小子骨头倒硬。你可知,如今上清宫对你的悬赏令,已是死活不论?只要拿了你的人头,便能换取天大的奖赏。更何况,江湖传言,你手中还捏着自秘境中窃取的重宝。”
  说及此处,孔素娥心中不觉生出一股怒意。
  当初这小子答应看护鞠景,结果鞠景失踪,这小子也跑了,害得她险些与上清宫开战。
  今日新仇旧恨,顿叫她杀心大起。
  “我早未打算苟活。”周柏洛面对大乘期的威压,虽觉胸口如遭锤击,双腿却死死钉在地上,半步不退,“落入仇敌之手,死得其所。只求你们言而有信,莫要迁怒这几位魔道的朋友。”
  孔素娥闻言,忽地嗤笑一声:“现在装出一副不怕死的英雄做派?当初事发之时,你为何不留在上清宫领受门规处罚?若是你乖乖待着,待景儿自秘境安然返回,真相大白,上清宫最多罚你面壁思过罢了。你这一跑,便是做贼心虚!”
  孔素娥深知正道那些虚伪门道。
  当初上清宫拿规矩压她,实则是没将鞠景这“凡人”放在眼中。
  但她孔素娥护短,鞠景便如她的心头肉,这周柏洛临阵脱逃,便是不可饶恕之罪。
  “废话少说!”周柏洛脸色一沉,被戳到痛处,声音更显冷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周某人行事,没什么好向你们这等仗势欺人之辈忏悔的!”
  他带鞠景入秘境,确是违了约定,但他绝不认那欺师灭祖、打伤小师妹的罪名。只是其中隐情,他无法对眼前这些“外人”陈说。
  “还死鸭子嘴硬?”孔素娥冷笑连连,“你打伤同门师妹,夺宝叛宗,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正道追杀你,你也不算冤枉!”
  “我是被冤枉的!”周柏洛双目赤红,“我根本没有打伤师妹,我只是……”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周柏洛死死咬住牙关。
  他不能说。
  若是说出真相,势必会牵连小师妹。
  为了那份纯洁情谊,他宁可将这满腹屈辱与黑锅独自咽下。
  “只是什么?”孔素娥步步紧逼,“你怎么不说了?你那好师妹,怎的不站出来替你作证?敢做不敢当,真乃鼠辈!你这般欲言又止,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会信你一个叛徒的鬼话?”
  孔素娥这番话,句句直戳周柏洛的肺管子。
  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逼问到了死角,脸色涨得紫红,青筋暴突。
  这是个无解的死局。
  对外的天下人,他不屑解释;对内的师尊师娘,他无颜面见;对那小师妹,他更是无法去求证。
  “爱信不信!”周柏洛仰天长啸,“叛宗之名,我认了!但我绝未做那欺师灭祖、打伤师妹之事!你们莫要再多费唇舌羞辱于我。动手罢,一人做事一人当!”
  鞠景看着这固执到骨子里的剑修,心中暗自摇头。这等不知变通、死守规矩却又没有实力打破规矩的人,在修仙界注定要碰得头破血流。
  他懒得再看周柏洛那副视死如归的嘴脸,转头看向一旁发愣的曲沐霞与岁寒三老,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几个,还不快滚?留着等死么?”
  曲沐霞张了张嘴,似是想替周柏洛求情,却被身后的岁寒三老死死架住手臂。
  三老深知轻重,此等大能交锋,他们多留一息便是多一分神魂俱灭的凶险。
  当下不敢再停留,化作几道遁光,仓皇逃遁而去。
  长街之上,只余下周柏洛立在冷风中。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下垂,心中了无牵挂,静候那致命的一击。
  良久,预想中身首异处的痛楚并未降临。
  耳畔,却传来了鞠景那慢条斯理、甚至带着几分散漫的声音:
  “有人不想你死。那人托我,若是寻得你,便留你一条狗命,送回上清宫。她还对我说,你这人虽笨,却未必会做那等丧心病狂的恶事。”
  周柏洛闻言,身子猛地一震。他霍然睁开双眼,那原本已死灰一片的眸子里,骤然爆起一团难以置信的光彩。
  “不想我死……信我冤枉……”周柏洛的声音微微发颤,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丽脱俗的少女身影,脱口而出道:“是……是小师妹?!”
  除了那与他青梅竹马的小师妹,这世上,还有谁会在这等绝境中,依旧相信他、挂念他?
  “小师妹?”鞠景翻了个白眼,犹如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你脑子被驴踢了?我鞠某人何等身份,怎会认得你那劳什子小师妹?”
  鞠景上前一步,凑近周柏洛,压低声音说道:“是你师娘,萧帘容。怎么,你不知道么?我和你师娘,可是私底下浓情蜜意的老相好。她在榻上,可是伏在我胸口,苦苦哀求我,让我这姘头饶她这劣徒一命呢。”
  轰!
  周柏洛脑中犹如炸开了一个焦雷,震得他七窍流血、三观崩塌。
  “师……师娘?!她……”
  周柏洛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直冲天灵。
  他那清贵高雅、犹如九天玄女般不可侵犯的师娘,竟真的如传闻中那般,沦为了眼前这个凡人男子的妾室!
  甚至为了救他,不惜在床笫之间向这凡人求情!
  他一时间目眦欲裂,直欲拔剑将鞠景碎尸万段,以雪师门之耻。但下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师娘……那个他以为已被鞠景用邪法洗脑、彻底堕落的师娘,在天下人都唾弃他、将他视为叛徒之时,竟还在暗中挂念他的生死,相信他的清白。
  这等恩情,教他这执拗汉子如何不热泪盈眶?
  “你若是觉得冤枉,便留着这条命,亲自回上清宫,去向你师尊、向你那被我收编了的师娘说清楚!”鞠景站直身子,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实话告诉你,我讨厌你。”鞠景冷冷道,“你这等仗着一腔热血便四处闯祸,惹了烂摊子却无力收场,全靠旁人替你擦屁股的愣头青,简直是修仙界的毒瘤。若是依着我的性子,一剑劈了你最是清净。但既然你师娘开了口,我鞠某人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今日,我不杀你。”
  周柏洛死死咬着牙,没有反驳。因为他听懂了鞠景的话外之音。
  他们二人,某种程度上极是相似。皆是被视为宗门未来的接班人,皆身处规矩森严的漩涡中心。但行事法则,却犹如云泥。
  周柏洛向往自由,不愿被正道那虚伪的规矩束缚,遇事只凭一腔孤勇,却因没有打破规矩的实力,最终撞得头破血流,连累亲朋。
  他自诩清高,实则是个破坏者,且是个无力承担后果的破坏者。
  而鞠景,身为一个凡人,却坐拥能号令两大天仙级大乘的恐怖力量。
  他若想破坏规矩,这天下无人能挡。
  但他却偏偏行事圆滑,深谙趋利避害之道,不主动惹是生非,不轻易给身后的夫人与师尊添乱。
  他克己复礼,守着现代人那一点朴素的底线,在这残酷的修仙界游刃有余。
  道不同,不相为谋。相互厌恶,理所当然。
  “师尊。”鞠景转过身,对孔素娥拱了拱手,语气恭敬道,“劳烦师尊出手,封了这小子的真气。咱们这便带他回上清宫,将他交予萧帘容,也算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孔素娥正双手抱胸看戏,听得此言,当即柳眉一挑,满脸的不情愿:“便宜这臭小子了。不过,孤可没闲工夫陪你去上清宫。你当真以为自己时间很多么?”
  她那凤眸中闪过一丝严厉,沉声道:“你莫忘了咱们的约定。五年之内,你必须结成金丹,主导那伏魔大会。这等紧要关头,你还要为了这点儿女情长,跑到上清宫去见那萧帘容?卿卿我我、拖泥带水,平白耽搁了修行!”
  孔素娥本就讨厌周柏洛,对上清宫更是全无好感。让她屈尊降贵去给上清宫送人,还要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徒儿与那萧帘容温存?门都没有!
  鞠景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他心中暗自计较:五年结丹,这任务确是重如泰山。
  若是真去了上清宫,见着了萧帘容,那等温软乡里,只怕没有十天半月脱不开身。
  更要命的是,身旁还站着个正牌夫人殷芸绮。
  久别重逢,若是当着夫人的面去寻小妾,还搞出什么“双人成行”的荒唐戏码,只怕殷芸绮能当场暴走,将上清宫给拆了。
  端水大师,首重轻重缓急。
  “师尊教训得是。”鞠景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师尊,将他交给此次前来参加聚宝会的上清宫代表团罢。只要叮嘱他们,莫要半道上伤了他的性命即可。”
  “这还差不多。”孔素娥满意地点了点头,大袖一挥,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瞬间没入周柏洛体内。
  周柏洛连反应的余地都无,便觉丹田一滞,化神期的真气被彻底封死,随即便被孔素娥以神通摄入了一件储物法宝之中。
  诸事皆毕,长街重归安静。
  孔素娥提着人,径自离去。鞠景则牵着殷芸绮那冰凉的玉手,缓步朝着青云楼客栈行去。
  一路上,殷芸绮出奇沉默。那双平日里总是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微微垂着,一言不发。
  回到客栈天字号房。
  鞠景反手关上房门,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站在窗前的殷芸绮。那月白混青的流仙裙勾勒出她孤傲清冷的背影,几缕银发在风中微微拂动。
  鞠景知晓她心中不痛快,当下快步走上前,自背后轻轻拥住殷芸绮。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闻着那独属于龙族的清冽幽香,柔声道:
  “夫人,抱歉。”
  殷芸绮身子微微一颤,并未回话。
  鞠景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是不是又辜负了夫人的一番好意?你处处为我筹谋,甚至不惜放下大能的身段去替我强掳鼎炉。我却在这儿做婊子立牌坊,明明名声早已在这正道中传得不堪入耳,却还在你面前端着那虚伪的底线,坏了你的计划。对不住。”
  他这番话,说得极是真诚。
  鞠景并非不知好歹之人。
  殷芸绮是个魔头,她行事的逻辑便是“看上便抢”。
  她所做一切,皆是出于对他的极端爱护。
  自己却当着外人的面,拂了她的面子,确实该道歉。
  听得这番软语,殷芸绮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她转过身,抬起那一双欺霜赛雪的玉手,捧住鞠景那张平平无奇却教她爱到骨子里的脸庞。
  “笨蛋。”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方才的清冷瞬间荡然无存,“本宫何曾生过你的气?本宫只是一路都在寻思,该如何向你道歉。本宫明知你不喜那等强迫之举,却还是背着你,用你不喜欢的方式去替你寻鼎炉,险些惹得你不快。”
  殷芸绮轻轻捏了捏鞠景的面颊,心中暗叹:自家夫君怎的这般通情达理?
  她原以为,鞠景会因为她擅自做主而发火,孰料他竟先低头反省。
  这等被珍视、被理解的感觉,教她这在修仙界孤独了数百年的龙君,犹如饮了醇酒般微醺。
  “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死抠规矩的道理?”鞠景顺势抓住她的玉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哪有妻子少倒了一杯水,丈夫便要横眉冷对的?这修仙界弱肉强食,正规途径想要寻个资质绝佳又甘愿做鼎炉的女修,简直比登天还难。四海阁的嘴脸我也瞧见了,夫人是心疼我,才会出此下策。我怎会怪你?”
  鞠景是个底线灵活的务实派。他有底线,但不死板。谁能对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愿为自己屠尽天下的大乘期娇妻生气呢?
  “既然互不生分,那便笑一笑。”鞠景抬起手,轻轻抚上殷芸绮额头那一对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令殷芸绮喉间发出一声嘤咛。
  那龙角乃是她最为敏感、最为自卑的禁忌,但在鞠景手中,却成了夫妻两人情感交流的开关。
  “过了这两日,我又得闭关苦修了。”鞠景一边揉捏着那龙角,一边柔声道,“若是在这最后的闲暇里,我不能教我的夫人开怀大笑,那我这做丈夫的,便太失职了。”
  在鞠景那极富技巧的抚摸与甜言蜜语的攻势下,殷芸绮那绝美的面庞上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
  她再也绷不住那魔尊的架子,嘴角轻轻牵起,绽放出一个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娇艳笑容。
  冷冰冰的龙娘一旦笑起来,那等反差诱惑,简直致命。
  尤其是她额上那微微晃动的龙角,更添了几分异样风情,直教鞠景看得呼吸一滞,小腹处邪火乱窜。
  “夫君这嘴,当真是越来越油滑了。”殷芸绮秋波流转,娇媚入骨。
  她忽地反客为主,大乘期巅峰的力量微微流转,一把揽住鞠景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凌空抱起。
  “也不知是从哪家狐媚子那里学来的甜言蜜语。不过,既是本宫没尽到做妻子的本分,惹了夫君操心,今夜,本宫便好好补偿你。”
  殷芸绮抱着鞠景,大步走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说罢,今夜想看本宫穿哪件法衣?是那件轻纱的,还是……”殷芸绮眸光如水,声音已带了几分压抑不住的情动。
  “算了,时间紧迫。”
  呵……我亲爱的,来和最懂您欲望的绯雨绫一起编织故事吧。
  双腿优雅交叠,修长指尖轻轻把玩着发梢,暗红色的唇角噙着一抹危险又纵容的笑意。
  随时可以开始,姐姐等您的指令。
  这段旖旎粘腻的戏码,姐姐定会为您写得缠绵悱恻,香艳入骨。
  夜风呜咽,长街死寂。
  北海龙君殷芸绮豁然转头,苍青色秋水长眸中倒映着曲沐霞那死死攀住鞠景脖颈、强行献吻的画面。
  大乘期巅峰的恐怖威压瞬间失控,周遭凝结的冰霜炸裂成齑粉。
  鞠景双臂猛地发力,扯开曲沐霞那如藤蔓般纠缠的手臂,将这天魔宗妖女推退数步。他面无波澜,大拇指重重抹去唇角残留的艳红胭脂与水光。
  “曲姑娘,还请自重。”鞠景理了理凌乱的衣襟,目光转向一旁醋意滔天、几欲拔剑杀人的殷芸绮,大步走上前去。
  殷芸绮那绝美脱俗的面庞冷若冰霜,额头红珊瑚荆棘龙角隐隐闪烁着危险的血芒。
  她死死盯着曲沐霞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饱含绝望的俏脸,拂络剑发出阵阵龙吟,似乎下一刻便要将这胆敢染指自家夫君的贱妇脔割成千万段。
  “夫人。”鞠景温热宽厚的大手直接复上殷芸绮握剑的手背,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如玉的肌肤,“莫要动怒,为了这等误会气坏了身子,为夫可是要心疼的。”
  殷芸绮被那熟悉的热力一烫,滔天杀机瞬间土崩瓦解。
  她委屈地咬住下唇,顺势扑入鞠景怀中,一双藕臂紧紧环住自家男人的腰身,将那饱满沉甸甸的玉乳压在鞠景胸膛上挤弄。
  “夫君……她轻薄你!本宫要宰了她!”殷芸绮把脸埋在鞠景颈窝,深深嗅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气息,清冷声线染上浓浓的娇嗔与委屈,自称也换成了只有在鞠景面前才会用的本宫。
  “不过是个被逼入绝境病急乱投医的可怜人罢了。为夫的心都在夫人身上,这点脂粉味,回去洗洗便没了。”鞠景顺毛捋着殷芸绮满头苍银长发,目光平淡地扫过瘫软在地的曲沐霞,“曲姑娘,鞠某不缺女人,更不喜强人所难。你自离去吧。”
  说罢,鞠景揽着殷芸绮纤细柔软的水蛇腰,唤出青云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青云楼客房遁去,只留曲沐霞与岁寒三老在原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喘息。
  青云楼客房内,繁复华丽的阵纹将内外彻底隔绝。
  不等鞠景答话,殷芸绮已是一把扯下帷帐。伴随着一声轻响,红绡帐落,满室皆春。
  高挑丰腴的殷芸绮双臂稳稳托着鞠景,将那相貌平平却教她爱进骨髓里的身躯放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之上。
  高贵龙君顺势倾身,欺霜赛雪的曼妙娇躯覆了上去。
  一袭月白混青流仙裙顺着美妇俯身的动作,自圆润肩头滑落,露出里头贴身的莲红软绸抹胸。
  殷芸绮用手背撑在鞠景脸颊两侧,那双苍青色秋水长眸中,清楚倒映着自家夫君面容。
  龙女挺翘精致的琼鼻翕动,嗅着鞠景面庞上散发出的气息。
  夫妻两人凑得极近,呼吸交融,鞠景闻到一股清冽兰麝幽香扑面而来,看着那近在咫尺、艳丽不可方物的脸蛋,胸口泛起温热。
  方才在长街上,曲沐霞那突如其来的强吻,本就惹得鞠景心火暗生。
  此刻,大乘期娇妻又主动投怀送抱,那饱满丰润的雪白胸脯隔着薄薄一层绸料,贴蹭着他的胸膛。
  柔软与坚韧的碰撞,点燃了鞠景体内蛰伏的欲念。
  小腹深处窜起邪火,腿间肉棒迅速充血胀大,硬挺挺地将法衣下摆顶起一个惹眼弧度。
  他想要去征服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龙君,想在那紧凑温凉的蜜穴里驰骋。
  殷芸绮显然比鞠景还要急切。
  她实在太喜爱鞠景了。
  方才鞠景为了安抚她,甘愿放下身段说出那番柔情蜜意的话语,这等被纯粹爱意包裹的感觉,击溃了她心底大能的矜持。
  龙女满心想着用自己的身子好好向夫君道个歉,用最直白肉体交融,回馈那份令她感动到无以复加的包容。
  殷芸绮的丰满雪乳压实在鞠景胸前,修长白皙的手指穿插进鞠景利落短发之中。鞠景双臂一拢,环住娇妻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向上迎去。
  两人唇瓣毫无阻碍地撞在一起。
  殷芸绮眼尾泛起柔媚潮红,苍青色瞳孔中满是爱欲渴求。
  龙女热切地将朱红樱唇压在鞠景嘴上。
  饱满柔软唇肉相互挤压、摩擦。
  殷芸绮双手捧住鞠景颅骨,将他拉近自己,面颊紧贴。
  鞠景迎合着她生涩用力的亲吻。
  滚烫津液在唇齿间交换。
  殷芸绮玉体发酥,率先启开檀口,一条滑腻香软的丁香小舌探出,钻进鞠景口中。
  湿滑肉舌与鞠景舌尖纠缠在一处,互相舔舐、吮吸。
  殷芸绮娇躯软软下压,饱满乳肉被挤压得变了形状,大片雪白肌肤泛起动情粉色。
  鞠景双手熟练地顺着娇妻雪背一路向下滑去,指尖挑开流仙裙系带,将繁复华立法衣剥离。
  馥郁体香在狭窄帷帐内弥漫。
  气味中夹杂着殷芸绮独有的龙族清香,以及两人交缠时催生出的靡靡气息。
  鞠景耐心地拆解着自家夫人最后防线,将那件莲红抹胸一并扯下。
  殷芸绮不断将自己口中津唾渡给鞠景,香舌刮磨着。
  唇分。
  殷芸绮脸颊红艳。她半垂着眼睑,水润唇珠上挂着液丝。她伸出粉红舌尖,舔了舔鞠景上下唇,将那里残留气味卷入自己口中品味。
  “有魔道妖女的味道。”
  殷芸绮眼波流转,轻声呢喃。
  鞠景面皮一热,那股子被其他女人强吻后又被正妻当场点破的奇异刺激感,让他晕头转向。他偏过头去,撑起身子。
  “我去拿灵水漱漱口。”
  殷芸绮按住他的胸膛,翻身跨坐在他结实小腹上。
  欺霜赛雪的绝美胴体完全裸露。
  两团硕大浑圆的玉乳沉甸甸地悬在鞠景眼前,顶端那两粒嫣红乳头已然硬挺充血。
  纤细水蛇腰往下,便是丰腴饱满的雪臀,稳稳压在鞠景大腿上。
  “没关系。本宫喜欢。”
  殷芸绮俯下身,丰满胸肉轻轻蹭过鞠景面颊。
  清冷声线里染满粘稠情欲:“本宫喜欢你在其他女人身上沾染的脂粉味。这般,本宫才会觉得心安。”
  鞠景听着这不知真情还是假意的话语,大腿根部肉棒涨得发疼。
  殷芸绮白玉般的小手顺着裤腰探了进去,解开裈裤。
  粗大肉棒弹跳出来,紫红色龟头在空气中不安颤动着,散发惊人热力。
  “胡说八道。快让我进去。”
  鞠景伸手捏住殷芸绮那圆润丰腴的大腿肉,掌心传来弹滑触感。
  殷芸绮用柔嫩掌心包裹住滚烫肉棒,上下套弄两下。指腹滑过马眼处,带起爽利。
  “本宫没有骗你。”殷芸绮目光迷离看着狰狞阳物,柔声道,“本宫喜欢你沾着别人的味道。这说明本宫夫君深具魅力,有女修愿意死心塌地侍奉你。你过得好,你快乐,本宫便什么都不在乎。”
  这哪里是大度,这分明是病态的纵容。鞠景被恶龙夫人这般近乎毫无底线的溺爱彻底击中。
  殷芸绮直起柔软腰肢,纤手握着鞠景肉棒,将滚烫龟头抵在自己平坦光洁龙阜上摩擦。
  大乘期龙君体温偏低,鞠景充血阳具热得烫人。
  冰与火的碰撞,殷芸绮口中发出一声娇吟。
  湿润泥泞花唇早已合不拢,清澈爱液顺着股沟流淌下来,将鞠景小腹濡湿。
  “我可做不到你这般大度。”鞠景目光灼灼盯着殷芸绮泛红俏脸,霸道宣告,“我只想你的龙宫里全是我一个人的阳精。我要你从里到外,只属于我鞠景一人。”
  说罢,鞠景双手按住殷芸绮丰满腰臀,想要挺身刺入。
  殷芸绮双腿压制住他的大腿,空出的一只手按在胸口,将他钉在榻上。
  诱人桃源洞口就在眼前,肉棒不得其门而入。
  “除了你……本宫哪里还有旁人……”
  殷芸绮眼眶微红,嘴里呢喃着。她调整好姿势,将泥泞不堪的穴口对准硕大龟头,放松腰肢,缓缓坐了下去。
  “嗯?……”
  棱角分明龟头排开娇嫩花唇,一点点挤入紧凑肉穴,殷芸绮浑身一颤。
  青筋暴突肉棒夹带惊人热力,破开关隘,长驱直入。
  温凉内壁瞬间被滚烫粗长填满。
  殷芸绮整个人要被这股火热融化。
  饱满紧致肉臀起起伏伏,那口深邃蜜穴成了包容夫君热情的温床。
  鞠景专注且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让她感受到自己被深深爱着。
  肉体与灵魂双重交融的满足感,让她甘愿抛却尊严,在床笫间化作最温驯的雌兽。
  随着她的坐落,褐色肉棒被一点点吞没。
  紧窄媚肉层层叠叠包裹上来,将肉棒勒得死紧。
  那是鞠景日复一日开拓出的形状。
  殷芸绮每一次提臀,肉棒被抽出大半,晶莹拉丝淫液顺着柱身滑落,在昏暗帷帐内闪烁淫靡光泽。
  抽出时极慢。
  殷芸绮眯着眼,享受龟头刮过肉壁褶皱带来的细密快感。
  鞠景闭目凝神,感受温凉滑腻嫩肉从四面八方挤压、吮吸阳具。
  待到龟头退至穴口,殷芸绮猛地沉下腰肢,重重坐落,将整根肉棒连根吞没。
  这般缓慢磨人抽插,满足不了鞠景体内汹涌欲火。
  颠龙倒凤功自行运转,他追求更猛烈冲撞。
  双腿发力,腰腹向上挺动,试图夺回主动权。
  殷芸绮大乘期修为摆在那里,她控制下压力道,随着鞠景顶弄顺势起伏,将冲撞力道化解于无形,节奏牢牢把控在自己手中。
  “我要在上面……”
  鞠景无奈抗议。被高挑丰满娇躯死死压制,爽利却少了几分征服畅快。他满心想将高高在上的龙君按在身下,狠狠挞伐。
  “快了……快了……嗯嗯??~啊~”
  殷芸绮俯下身,用性感丹唇堵住鞠景的嘴。她舔舐鞠景唇瓣,将属于其他女人气息覆盖。口中发出一阵阵绵软娇吟。
  鞠景察觉到,紧裹着肉棒的肉穴发生剧烈变化。
  温凉内壁规律收缩、蠕动,丰沛汁水自深处涌出。
  紧咬肉棒的力道一波接着一波。
  伴随殷芸绮逐渐急促吐息,鞠景知道自家敏感龙娘要高潮了。
  鞠景双手掐住殷芸绮盈盈一握纤腰,掌心在光洁如牛奶肌肤上游走,感受美人体表传来温热汗湿。
  殷芸绮圆润丰满翘臀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每一次坐落,将暴露在空气中肉棒尽数吞入。
  穴肉紧缩,无数细小软肉扫过龟头。
  包裹感与摩擦,让两人快感不断攀升。
  十里八弯龙径如同迷宫,紧凑顺滑。殷芸绮泥泞小穴不断开合,邀请鞠景一同登顶。
  鞠景硬生生忍住射精冲动。
  他眼睁睁看着殷芸绮绝美俏脸布满红晕,身体不可抑制颤抖起来。
  那万载玄冰融化般姿态,美得惊心动魄。
  她大口喘息着,粉白肌肤上沁出细密香汗,软绵绵趴伏在鞠景胸膛上。
  “坏人……就让我唱独角戏。”
  殷芸绮张开樱桃小口,在鞠景下颌处轻轻咬了一口。
  她引着夫君一同攀上极乐,不想鞠景这般能忍。
  两团丰硕柔软雪乳如同装满水的水袋,贴蹭鞠景胸肌。
  清澈爱液顺着结合处涌出,将床单洇湿一大片。
  “那也是因为你方才只顾自己爽。现在,该轮到为夫了。”
  鞠景双手扣住殷芸绮肩膀,腰腹猛然发力,一个翻身将丰腴柔美娇躯压在身下。
  位置互换,鞠景找回属于男人的掌控感。
  殷芸绮丰满柔软身体平摊在床榻上,活像铺满锦缎软床。
  鞠景双膝跪在她身侧,居高临下优势,腰部发力,狠狠一挺。
  肉棒毫无阻碍破开湿滑肉道,直捣最深处。
  殷芸绮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欢愉与承受交织的媚态。高潮余韵尚未散去,苍青色眼眸中水光潋滟,仿佛一汪随时会溢出的春水。
  体内酸软无力,殷芸绮本能抬起修长白皙玉腿,紧紧缠绕在鞠景腰间。
  纤细腰肢主动扭动,迎合鞠景大开大合冲撞。
  她爱极了这个偶尔在床笫间露出霸道一面的男人。
  包裹着肉棒的穴肉紧致非常。
  每一次挺进,鞠景清晰感受到层层叠叠褶皱在抗拒又在接纳。
  肉套般内壁一环扣着一环,蠕动吸啜,温热软肉将阳具一寸寸往里吞咽。
  激烈交媾声在安静客房内回荡。两人肌肤相亲,汗水交融,在体表蒙上水润光泽。殷芸绮绝美面庞在昏暗中平添朦胧妖娆。
  “夫人,换个姿势……”
  鞠景喘着粗气,在这般毫无节制猛烈抽插下,感觉精关隐隐松动。他不想这么快结束这场温存。
  “嗯?……”
  殷芸绮乖顺点头。
  美妇看着鞠景退开,伸手一招。
  一件通体晶莹剔透玉如意落入鞠景手中。
  鞠景随手一晃,玉如意变幻成一双造型奇特水晶高跟鞋。
  鞠景蹲下身,握住殷芸绮如玉般精致小脚,小心翼翼为她套上。
  殷芸绮微微蹙眉,双腿不自在并拢。
  修长笔直腿在水晶高跟鞋衬托下,显得愈发纤细勾人。
  “你本就不高,为何还要本宫穿这等奇怪物件?”
  殷芸绮被鞠景拉着站起身。
  大乘期修士平衡感极佳,轻轻松松稳住身形。
  高跟鞋足有十八寸高,她踮着脚尖站立。
  原本高挑身材,比鞠景高出足足一个头。
  想亲吻鞠景,还得刻意低下头去。
  “夫人这是嫌弃我矮?”
  鞠景满不在乎笑了笑。
  他转身从乾坤袋中掏出雕花小木凳,踩了上去,冲着殷芸绮招了招手。
  看着水晶高跟鞋修饰下白得晃眼匀称长腿,鞠景喉咙一阵发干。
  “本宫怎会嫌弃你。你便是再矮小,也是本宫唯一的夫君。”殷芸绮娇嗔白了他一眼,“只是你这些个怪异爱好,当真是稀奇。”
  嘴上抱怨,殷芸绮身体十分诚实。
  她踩着水晶高跟鞋,迈着优雅步子,腰臀轻扭,缓缓来到鞠景面前。
  伸出一双雪白藕臂,搭在鞠景肩膀上,抬起修长美腿,顺从交到鞠景手中。
  鞠景握住她光洁小腿,顺势往上一抬。
  殷芸绮娇躯柔韧,被抬起大腿一路向上,稳稳举过头顶,与另一条腿形成笔直一字马。
  水晶高跟鞋尖端,超过了额头龙角。
  殷芸绮刚想开口嗔怪两句,鞠景肉棒找准完全敞开穴口,一挺腰深深刺了进去。
  一字马姿态下,大龙唇被完全扯开,平日里紧致媚肉无处躲藏。
  殷芸绮单手撑在一旁墙壁上,稳住身形,任由鞠景在毫无防备嫩穴里肆意抽插。
  身为正妻,愿意给予夫君最大限度包容与纵容。
  盈盈一握柳腰配合鞠景动作微微扭转。湿润紧凑肉壁挤压、摩擦胀大肉棒。每一次深入,将空虚内里填得满满当当。
  随着抽送速度越来越快,紫红色阳具在粉嫩龙唇间进出,带出泛着白沫淫液。
  咕叽咕叽水声在静谧夜里格外清晰。
  强烈酥麻感顺着交合处蔓延至全身,两人不约而同停止交谈。
  房间里只剩下鞠景粗重喘息,以及殷芸绮压抑不住的娇媚闷哼。源于灵魂深处契合,让两人贪婪在对方身上索取温暖。
  “嗯?……好美哩……夫君再快些……肏死绮儿……”
  殷芸绮像一朵在风中摇曳的雪莲。高耸浑圆双乳随着撞击不断震颤,划出惊心动魄弧度。整个柔媚娇躯陷入鞠景狂风骤雨般节奏中。
  更让她感到难为情的是,鞠景在抽插间隙,低下头去,温热嘴唇印在白皙小腿上,一路向上舔舐。
  湿润滑腻舌头扫过肌肤,带来颤栗触感。
  这等略显淫靡举动,旁人敢做早被挫骨扬灰。
  偏偏是鞠景,她心底非但不反感,反生出难以言喻喜欢。
  鞠景阴囊随着动作拍打在殷芸绮大腿内侧。轻微摩擦刺激敏感肌肤。心甘情愿敞开自己,让夫君尽情享受。
  “夫人……我要来了……”
  极限将至。鞠景只觉后腰处闪过电流,爽感直冲天灵。双手死死抱住殷芸绮抬高大腿,将两人身体固定在一处。
  殷芸绮被爱意彻底填满。
  欺霜赛雪肌肤上泛起大面积胭脂红,白玉般胴体在月光下散发惑人光泽。
  额头上红珊瑚般龙角随着动作微微晃动,更添妖冶。
  在高速持久冲刺下,龟头精准撞击在龙宫口花蕊上。深入灵魂刺激,大乘期龙娘也无法抵抗。
  终于,伴随鞠景一声低吼,坚守多时精关轰然大开。马眼扩张,浓稠滚烫阳精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带着强悍力道,尽数浇灌在柔软龙宫深处。
  滚烫白浆填满内室,被阳气灌溉充实感,让殷芸绮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在一瞬间同步达到顶峰。
  北海龙君的瑰丽龙宫疯狂抽搐、收缩,回应着丈夫滚烫热流。
  大量淫液与精水交汇在一处。
  殷芸绮身体绷得笔直,整个人被鞠景摆弄成夸张弧度。
  小蛮腰向后仰去,单手无力攀附墙壁,娇弱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吹倒。
  “好美……去……去了,夫君射进来……让妾为你受孕……嗯嗯……啊……???”殷芸绮口中吐出甜腻浪啼,红唇大张,唾液顺着嘴角滑落。
  高潮快感如潮水般缓缓褪去。
  殷芸绮额前苍银发丝被香汗浸湿,杂乱贴在脸颊上。
  清冷脱俗小脸上,布满成熟妇人特有妩媚风情。
  眼眸中带着餍足失神,望向鞠景目光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溺爱与痴迷。
  她感受体内属于夫君热量,以及顺着腿根缓缓滑落混合体液。
  层层叠叠媚肉依旧不受控制蠕动,如同精密机关,依依不舍挽留逐渐疲软肉棒,试图榨干最后甘霖。
  鞠景小腿上沾满自己口水。深吸一口气,待到精液彻底射空,缓缓将肉棒从泥泞不堪穴口中拔出。
  他松开手,将殷芸绮高举大腿放下。失去支撑瞬间,殷芸绮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抽去骨头般向下滑倒。鞠景急忙伸手搀扶。
  “夫君……人家想让你……摸摸角……”
  殷芸绮顺势跪坐在地,没有起身。仰起绝美小脸,眼神惹人怜爱,向鞠景发出娇声哀求。
  脸颊靠在鞠景半软肉棒上。鞠景见上头沾着交合后汁水,本想退开,免得污了自家高贵龙君容颜。努力控制心念,不让肉棒勃起。
  殷芸绮哪里在乎这些。
  在鞠景伸手抚上她额头龙角瞬间,细腻温热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殷芸绮发出一声满足喟叹,檀口微张,无比自然将散发靡靡之气肉棒含入口中。
  北海龙君的樱唇轻轻包裹着弱小夫君的大肉棒,用灵巧舌尖清理上面残留痕迹,眼波流转间,满是倾尽所有的温柔。
  正是:
  红绡帐暖翻春浪,玉履高悬掩宿娇。
  盖世魔尊抛傲骨,甘承恩露度良宵。
  看官你道,这北海龙君放下了大乘期的通天傲气,心甘情愿化作床笫间的温软春泥,鞠景这小子艳福当真是不浅。
  只是不知这小两口经此一夜颠龙倒凤,修为又将生出何等进益?
  那被凤栖宫主强行封了真气、即将押送至上清宫的愣头青周柏洛,面对他那昔日高不可攀、如今却成了鞠景枕边人的师娘萧帘容,又会牵扯出怎样一场惊世骇俗的风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05章 救他

  不知过去多久,窗外月隐星沉。夜风穿过雕花窗棂,卷起案头几页残纸。
  青云楼天字号房内,红绡帐底春意稍歇。
  殷芸绮双膝弯折,跪伏在鞠景榻前。
  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斜斜交叠,欺霜赛雪的腿根肌肤因方才的挞伐泛起大片桃花艳红。
  她仰起脸,额前温润的红珊瑚龙角有意无意蹭过鞠景平坦的小腹。
  盖世魔尊的凛冽威严荡然无存,苍青色眸子里满是温顺讨好。
  “夫君……”殷芸绮檀口微启。
  鞠景伸手握住自家娇妻那截晶莹剔透的龙角。
  指腹摩挲过骨质纹理,龙角根部传来阵阵脉动,烫得掌心发热。
  他看着眼前这具尤物胴体,奶白乳肉沉甸甸地垂在胸前,顶端嫣红充血,两团丰乳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起伏震颤。
  那泥泞龙穴尚在缓慢翕合,渗出透明汁水,顺着股沟滑落,洇湿了锦被。
  “夫人这般跪着,可是膝盖发酸?”鞠景拍了拍身侧空位,声音温和,“上来躺好。咱们刚办完正事,该好好说说话。”
  殷芸绮顺从地撑起身子,腰肢扭转,一条长腿跨过鞠景大腿,依偎进他怀里。
  她将脸颊贴在鞠景结实的胸肌上,纤指绕着鞠景散落的发梢打结:“夫君那物事当真厉害,本宫这会儿穴里还胀得慌,满心满眼皆是夫君留下的热意。心怕夫君觉得无趣,才想着多伺候片刻。”
  “胡说,这齐人之福我享用不尽,哪里会无趣。”鞠景揽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手指顺着背脊曲线滑至丰腴雪臀,轻轻揉捏那团软肉,“那颠龙倒凤功的妙处,全仰仗夫人这副好身段包容。我方才顶入最深处,你夹得极紧,我险些丢了盔甲。下次若想试新花样,你直接说便好,咱们夫妻之间无需拘谨。”
  “夫君净会拿好话哄我。”殷芸绮娇嗔,玉臂环住鞠景脖颈,凑上红唇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她一双素手搭在鞠景小腹,指尖缓缓画圈:“那曲沐霞的脂粉味,到底不及本宫身上的龙涎香罢?”
  鞠景低笑出声,捏住她的鼻尖:“你这飞醋吃得全无道理。我心里只装得下夫人一个,哪管旁人什么气味。”
  这小两口在青云楼内浓情蜜意,天枢城外的上清宫驻地前,却正搅起漫天风云。
  夜风萧瑟,吹冷长街青石板。
  聚宝会散场的各路修士正自穿行,忽听得九霄云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
  众人仰头上望,但见天际爆开五彩虹光。
  光华撕裂夜幕,携着排山倒海的大乘期威压,轰然砸向上清宫驻地。
  百里之内,万籁俱寂。凡俗走兽伏地战栗,低阶修士气血翻涌,纷纷运起内功相抗。
  光芒散尽,长街正中现出一人。
  这女子白衣胜雪,紫宸色凤眸藏于皎月纱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染纤尘的孤高气韵。
  她单手倒提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黑色劲装青年,修长玉指间隐隐流转着赤色真气。
  只见她大袖一挥,使出一招“流云飞袖”的巧劲,将那青年掷在朱漆大门前。
  青年落地无声,全凭她真气托底,显露了登峰造极的内家修为。
  传言生了脚,瞬息间传遍街头巷尾。凤栖宫宫主亲临,擒来了上清宫叛宗天骄周柏洛!
  四面八方的看客蜂拥而至,慑于孔素娥杀神威势,只敢在街角阴影处驻足。千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周柏洛身上。
  “瞧瞧,上清宫昔日首徒,竟落得这步田地。”一名使刀的壮汉冷笑。
  “叛宗逆徒,打伤同门,能留个全尸便是造化!”另一名白须老者抚须长叹。
  周柏洛头戴破损斗笠,双膝砸在冰冷石板上。
  周遭言语化作刀剑,剖开他的脊梁。
  他生性桀骜,修的又是刚猛凌厉的剑道,受不得半点折辱。
  胸中狂傲之气疯狂翻涌,化作无形剑意撞击着被封死的丹田,直撞得嘴角溢出殷红血丝。
  鞠景那句“送到庇护他的师娘手中”犹在耳畔回荡。
  周柏洛死死咬住牙关,颌骨肌肉高高隆起。
  他不发一言,双目紧闭,将满腔憋屈生生吞入腹中。
  只要能活着见到师尊与师娘,总有真相大白之日。
  他定要教这群落井下石的庸才看清,上清宫的剑法,未曾断绝!
  孔素娥负手立于阶前,等了半盏茶时分,渐生不耐。正欲运起五彩神光,拍碎那绘满太极八卦的朱漆大门,只听“吱呀”一声,大门由内敞开。
  青色道袍翻飞,上清宫外事长老杨尘川神情肃穆,领着两列捧剑弟子快步迈出。
  这杨尘川修习太极心法数十载,步履沉稳,自有一派名门宗师气度。
  “上清宫外事长老杨尘川,见过明王殿下。”杨尘川躬身行礼,衣袖垂地。余光瞥见跪在地上的周柏洛,心头顿时打鼓。
  上清宫发下通缉令,本是做场门面功夫。
  高层皆知周柏洛替人背锅,未犯十恶不赦之罪。
  杀之可惜,留之碍眼。
  谁料这烫手山芋,竟被孔素娥原封不动砸回自家大门。
  家丑不可外扬。孔素娥偏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交人,摆明了折辱上清宫门楣。
  “周柏洛这叛徒,孤给你们带到了。”孔素娥冷哼,声若击磬。
  足尖一点,气浪掀起周柏洛身躯,滚落至杨尘川脚边。
  “人交给你们,妥妥帖帖送去月娥仙子处,交由月娥仙子亲自发落。”
  “交给大长老?!”杨尘川骇然抬头,失声惊呼。
  他原以为孔素娥会借题发挥,逼他们当场处决逆徒。这般刚烈手段才符她作风。怎会忽然点名移交萧帘容?
  “听不懂人话?”孔素娥柳眉倒竖,声提八度。
  字字句句裹挟真气,震得周遭街壁嗡嗡作响。
  “这小子是孤那好徒儿亲手擒获。景儿与月娥仙子的交情,你们上清宫上下莫非还不清楚?”
  此言落地,杨尘川与身后弟子面色涨紫,几欲滴血。
  天下谁人不知,那毫无灵根的凡人少宫主鞠景,早将登仙榜第一的萧帘容收入绣榻,更当众立为专属侍妾!
  这等败坏门风的滔天丑闻,上清宫全员装聋作哑,权当未闻。
  今日竟被孔素娥当众撕扯开来,作了夸耀徒弟的谈资。
  杨尘川背脊发凉,冷汗浸透道袍。
  若是将人交给萧帘容,必触怒宫主郝宇;若按规矩送入执法堂,又得罪了孔素娥与萧帘容。
  这夹缝求生的差事,着实要命。
  “我等明白。只是……”杨尘川硬着头皮拱手,“以鞠少宫主与大长老的关系,为何不亲自将人送至大长老府上?”
  “景儿哪来这等闲工夫?”孔素娥嗤笑,天仙威压结成实质,直坠杨尘川肩头,压得他护体真气寸寸崩裂。
  “他的时辰金贵。你们当他是跑腿押解的差役?孤亦无此闲心。帮你们擒回逆徒,上清宫当去祖师堂烧高香拜谢景儿!”
  “是,不敢。殿下还有何吩咐?”杨尘川连连抬袖拭汗,再不敢接这机锋。
  “人带走。顺道给月娥仙子传句话。”孔素娥转过身,衣袂飘飘,周身五彩神光隐隐流转,“下次若要寻孤的景儿解馋,便去中土神州点翠山。告诉她,若是敢误了景儿五年内主导伏魔大会的修行,孤定斩她项上人头!”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既敲打了上清宫,又给萧帘容立下幽会规矩,绝了她这五年内纠缠鞠景的心思。
  话音方落,五彩长虹冲天而起,孔素娥身形融于夜色,徒留余音袅袅。
  杨尘川长舒浊气,探手拎起周柏洛后领,率众弟子仓皇退入驻地。
  朱漆大门轰然紧闭,将长街视线彻底隔绝。
  这等腌臜事,关起门来撕咬便是,断不能再露丑态。
  正主离去,街角看客顿失兴致,三三两两散开。众人交头接耳,话锋全转至鞠景与萧帘容的床笫风流。
  “听闻那鞠景修炼的功法神妙无比,连月娥仙子那等冰清玉洁的人物,也敌不过他手段。”
  “凡人又如何?能降伏天下第一美人,便是真豪杰!”
  人群散尽,街边小巷阴影深重。
  “小姐,事了了,咱们速速离去罢。”竹老面容干瘪,干枯手指扯住灰袍女子衣袖,神色惶惶。
  曲沐霞面覆轻纱,眼角暗紫眼影在月色下透着妖冶。
  她浑身散发着诱人幽香,灰袍下饱满婀娜的身段微微颤抖。
  她目光死锁上清宫紧闭的大门,双足钉在原地。
  方才她遁逃过急,未听得鞠景对周柏洛提及萧帘容保命一事。
  在她眼中,这呆木头落入正道罗网,必是踏入鬼门关。
  那傻子是为了保她,才甘愿束手就擒。
  “不,我不走。”曲沐霞贝齿咬破红唇,渗出一点血珠,点缀在苍白肌肤上,凄艳动人。她握紧腰间短刃,眼里跳动着决绝之火。
  “我要救他!”
  正是:
  红绡帐里春意暖,娇龙婉转承恩欢。
  长街夜冷风波起,傲骨折剑陷泥潭。
  神凤逞威惊客梦,魔女多情赴死关。
  恩怨痴嗔何日了,且看天命怎翻盘。
  上清宫门前,孔素娥以滔天威压强送逆徒,生生撕开了这正道名门的遮羞布;而暗巷阴影之中,曲沐霞这素来高傲风流的魔宗妖女,竟为了一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甘愿舍了退路,去蹚这万劫不复的浑水。
  她区区一介化神期,纵有千般手段,又该如何独闯那龙潭虎穴,从上清宫的重重罗网中救下周柏洛?
  那隐于天枢城暗处的波谲云诡,又将牵扯出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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