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一）祸不单行
安东尼把车开出去，带着几分担心几分愧疚看着蜷缩在座位上的沈舒窈。 沈舒窈知道自己应该坚强，不能哭，哭了就输了，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安东尼把纸巾递给她：“对不起。” 沈舒窈摇头，把纸巾蒙在眼睛上。 她吓坏了。 她虽然在搞数学的里面算是挺外向的了，但是和娱乐圈体育圈比起来，她也只是一个搞数学的。 她经历过的最大的社交场面就是在研讨会做报告，哪见过这种阵势。 安东尼看她一眼，心里满是难过。 他不应该把这些纷扰带进她的世界里。 车在高速上飞驰，安东尼却不知道能去哪里。 哪里都有可能有记者在等着。 车子绕着洛克兰开了一圈又一圈，沈舒窈哭了好久，终于冷静下来。 她还带着一点鼻音，有点抽抽噎噎的，但语气已经恢复平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东尼无奈道：“你和你那个学长还有安妮交谈的照片被人发出来，说你是他们的间谍，泄露了我的策略，也影响了我周日的决定。” 沈舒窈张口结舌一会：“这……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吧……” 不要说她一个局外人不可能对安东尼的策略造成任何影响，她和艾德，安妮的交谈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周围都是人，哪可能讨论什么机密。 “当然是无稽之谈。”安东尼叹了口气，“但是总会有人相信这种阴谋论。” 甚至连她在观赛时的冷静表现都变成了她的罪证。 她和艾拉坐在一起的截图在网上被广泛传播，有不少人说艾拉略带焦虑的表情才是女友该有的正常表现，沈舒窈已经知道安东尼不可能赢，才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于是很多人认定了她出卖了安东尼的策略，骂她骂得很难听。 安东尼却明白她的镇定表现是因为她理解支持他的选择，也知道这并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因此也更加心疼她。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周日成绩不好……” 沈舒窈不可思议地看他一眼：“这跟你的成绩也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安东尼如果周日顺利夺冠，这篇报道发出来当然还是很有冲击力，但是不会像现在这么夸张。 安东尼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安东尼于是摸摸她的头发：“对不起。” “别道歉了，说了不是你的错。”沈舒窈抓住他的手，“现在怎么办？你今天是什么安排？” 今天安东尼本来要开模拟器，也还有商业拍摄和网站的采访，但是事出突然，所以都取消了。 他反问沈舒窈：“你呢？” “我……应该还是要去上班吧。”沈舒窈吸吸鼻子，“毕竟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多赚点钱比较重要。” 安东尼有些愕然地看她一眼，终于笑出来。 但是他又担心起来：“但是肯定有人守在你公司等着你，还是不太安全。” 沈舒窈想了想：“没事，我让学长帮个忙。” 安东尼按照沈舒窈的指示把车开到某栋公寓楼停车场的入口，果然有人给他们打开车库大门。 沈舒窈按下车窗：“行之学长，麻烦你啦。” “没事，还好你们考虑得周到，公司门口的确有一些记者。”楚行之叹口气。 楚行之和安东尼隔着车窗互相做了自我介绍。然后楚行之笑了笑：“怎么说呢，虽然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你，但现在你变成窈窈男朋友，感觉就突然变成普通人了。” 安东尼也笑：“我也比较喜欢这样。” “那窈窈，我开车带你去公司，安东尼你什么打算？”楚行之问。 安东尼苦笑两声：“我家那边也有不少记者，今天也暂时不想去公司。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办公室吗？” “人太多了，被看到可能有麻烦。”楚行之想了想，“要是你愿意，你可以在我家呆到我们下班？” 安东尼有点惊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当然……” “那我先带你上去。”楚行之说。 楚行之开车带沈舒窈回了公司，果然路上没被任何人拦住。 回到办公室里，安浩然和冯思睿对她啧啧有声：“可以啊沈舒窈，都上新闻了。” 沈舒窈一脸烦躁：“别提了，都快烦死了。” 安浩然也忿忿不平：“那些人简直有病，你不就是跟艾德聊了两句吗？至于的吗？” “就是说呢！”沈舒窈语带愤怒，“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过安东尼真的是霸气护妻。”安浩然给她看网上流传的视频，“可以可以，哥哥我认同他了。” 沈舒窈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算了吧，我还是希望以后再没有这些事了。” 冯思睿和安浩然看到她的表情，松了口气。 还好昨天安浩然删掉她的社交媒体，她大概也没去看网上那些极端评论。 妖女祸水之类的也就算了，更夸张的也有的是。 更可气的是那个叫玛雅的，原本发了和沈舒窈的合照，好像和她关系很好。出了事之后就立刻反水，说她的确有点奇怪，简直是火上浇油。 早上安浩然看到了，气得破口大骂，在网上和人对线两个小时，还在玛雅的账号下面留言大骂一通，还是被冯思睿和路书妍劝下来的，让他小心不要被人发现是沈舒窈的朋友，不然搞不好连公司都会受到冲击。 尽管沈舒窈看起来还算平静，序列的其他人也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只要沈舒窈和安东尼在一起，这些事就很难避免。 安浩然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舒窈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啊。现在解释也不会有人听。不过我给艾德和安妮都发了信息，问问他们有什么想法，能不能一起想办法澄清一下。我觉得他们也不会希望别人认为自己的胜利是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得来的吧。” 他们车队是这次暴雨的最大受益者。安妮在雨滴下来的那一刻就果断换胎，本来成绩不算太好的两辆车拿了第一第三，顺利逆袭。 “也是。”安浩然点头，“不然光你出去说你什么都没做，也没人相信。” 说完他大吼一声：“真是气死人了！” “气死人了！”沈舒窈也举起拳头大吼。 他们这边还没发泄完怒火，那边楚行之却大大叹了一口气。 其他人都看他：“出什么问题了吗？” 楚行之却只是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去开个会。” 安东尼平时即使不比赛，也有模拟器训练和商务活动。今天难得“休息”，在楚行之家睡觉打游戏，倒是过得也挺惬意。 虽然明天肯定要面对布莱恩的怒火，但是安东尼实在是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中午沈舒窈派小粉丝冯思睿去给安东尼送午餐。得以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甚至聊了好一会的冯思睿，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是红光满面一脸陶醉。 他带着几分期待问沈舒窈：“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吗？” “得吃吧。”沈舒窈看看时间，“他吃的要求高，我问问他想吃点什么。” 沈舒窈早上哭过之后，情绪已经恢复正常，又把精力投入工作中。 她大概也猜到社交媒体现在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去看，也不再去想那些无聊事。 艾德和安妮也还没有回信给她。听冯思睿说他们那边的确也受到一点冲击，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一些内部的讨论。 意外的是谢砚舟给她打了两次电话，甚至在内部通讯上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让她找时间去他办公室一趟。 沈舒窈估计他也看到了新闻，但并不想理他，放在一旁不管。 晚上大家打算一起去楚行之家里吃饭，却发现楚行之神情疲惫，脸色有些糟糕。 路书妍有点担心：“学长你没事吧？” 楚行之摇摇头：“没事没事，就是今天会比较多。” 安东尼只能吃沙拉，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像平时一样放纵地吃垃圾食品，点了相对比较健康的蒸饭炖汤去了楚行之家。 大家热热闹闹一起吃饭，毕竟年龄相仿，安东尼也想和沈舒窈的朋友们打好关系，他们很快就熟悉起来，真的好像就是普通朋友。 就连冯思睿都很快摆脱了偶像光环的限制，和安东尼开起玩笑。 吃完晚餐，大家还暂时不想回家，索性在楚行之家里打游戏。 只是这个游戏……实在是不太公平。 沈舒窈每次玩到快输了，就把手柄扔给安东尼：“快快快，快帮我。” 安浩然在那边大喊大叫：“沈舒窈你作弊。” “嘿嘿，你打我啊。”沈舒窈窝在安东尼怀里，嚣张得很。 安东尼毕竟是世界上最快的二十个男人之一，反应速度操纵水平远超常人，很快就帮沈舒窈扳回局面。 沈舒窈又赢了，在他的脸颊上猛亲一下，然后被其他人用抱枕砸。安东尼好脾气地替她挡下来，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冯思睿看着这个画面只觉得超现实。他在电视上看到安东尼的时候总觉得是电视另一头的偶像，现在却在自己旁边一起玩游戏，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大家玩得热热闹闹的，突然有人按门铃。 楚行之连忙阻止正打闹的几个人：“你们小点声！说不定是咱们太吵了邻居来抗议了。” 一行人连忙压低声音，楚行之去开门，却愣在当场。 谢砚舟站在门外，带着几分冷厉居高临下看着他。
（一百九十二）质疑
谢砚舟看着一时无措的楚行之，表情带着几分不怒自威：“怎么，不请我进去吗？” 楚行之被他看得直冒冷汗，但想到安东尼和沈舒窈还在房间里，怕把事情闹大，压低声音，“那个……谢总怎么过来了？” 谢砚舟冷笑一声：“你们几个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没有一个人回我的信息和电话，我不是只能亲自过来？” 楚行之顿时理亏。他今天的确看到谢砚舟的信息和未接来电，但是考虑到是和沈舒窈有关，刻意忽略了那些。 谢砚舟没打算跟他废话，直接走进房间。 谢砚舟只是走进来，就仿佛带来了外面早春的寒意，原本热闹的客厅的气氛顿时冷下来。 他自己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倨傲的姿态仿佛这里是他的房子。 他一眼就看到窝在安东尼怀里打游戏的沈舒窈，觉得胃酸都从食道里涌出来，被腐蚀的疼痛充满整个胸腔。他本来就已经冷厉的脸色更加难看，淡淡瞥了他们一眼。 安东尼知道谢砚舟是谁，却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难免抬头去看沈舒窈的大老板到底是什么样子。 然而他在接触到谢砚舟的目光的那个瞬间却只觉得一股寒意窜过脊椎，心跳加快冷汗直冒。 他从小赛车，也算是见多识广了，赞助商，合作者，什么样的大人物没见过？ 他没想过竟然有人只是看别人一眼，就能带来这么强烈的压迫感。 序列其他人也没想到谢砚舟会突然出现，都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沈舒窈身上。 沈舒窈一时之间也对于自己和安东尼的亲密姿态不自在起来，然而她又很快反应过来，她和男朋友在一起，光明正大，根本没什么好遮掩的。 于是她抿着唇偏过头去不看他。 谢砚舟一眼看出她的想法，压抑住心里所有的不快和灼烧他喉咙的嫉妒，在心里冷笑一声。 那个男人算什么东西？ 他就不信拆不散他们。 在尴尬的沉默中，沈舒窈率先发问：“谢总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谢砚舟扫她一眼：“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沈舒窈瞪回去：“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谢砚舟冷笑一声：“没什么好说的？你们在惠方一天，就还归我管。沈舒窈，你不要公私不分。” 沈舒窈被他说的突感心虚，一阵脸红：“就……就算这样，我们业务也没什么问题。而且……艾登也可以跟我们说……” 谢砚舟却慢慢抬眼，看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楚行之：“你没告诉她？” 楚行之开始冒冷汗：“这个……难道谢总也知道了？” 谢砚舟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想想你们那几个大客户是哪来的。” 都是通过谢砚舟的关系…… 楚行之想明白了，觉得有点喘不上气：“难道……他们也去谢总那里……？” “嗯，接了几个电话。”谢砚舟慢条斯理，瞥了一眼沈舒窈，“结果你根本没跟她说？” 楚行之有点结结巴巴的：“这个……这个我可以……” “你可以解决？”谢砚舟瞥他一眼，看得楚行之心脏都要停跳，“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解决。” 序列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有些茫然，谢砚舟扫了他们一眼，最后把目光放在沈舒窈身上，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楚行之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你们最大的几个客户，都因为你周末那些不着调的新闻，质疑你们接下来的业务水平和盈利能力？” 沈舒窈僵硬两秒：“什么意思……” “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谢砚舟语气轻慢，“他们怀疑你从此往后，打算做体育明星的小女朋友，不会再花心思在工作上。你要是个普通员工也就算了，但你是序列的创始人，掌握核心算法和技术。如果这两天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恐怕会把那些资金拿回去。” 沈舒窈被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感到屈辱和恶心：“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要是她会如此轻易就放弃自己的事业，一开始就不会拒绝谢砚舟。 但谢砚舟也正是因为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用工作来对她施压。 他泰然交迭双腿：“既然如此，你们打算如何对客户解释。” 沈舒窈皱着眉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们的盈利一直都没有问题，这和我的私生活无关。” 谢砚舟笑了笑：“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体育明星的女朋友么们，在公众面前都是什么形象。” 安东尼听到这话脸色一白，去无法不为此而感到愧疚。 冯思睿也知道谢砚舟的意思。在世人眼中，车手的女友代表着年轻，漂亮，是男人们的“女神”，是胜利的奖杯，但并不是用自己的双手和才智生活的人。 就算现在这种固有印象逐渐改变，但恐怕以目前来说，沈舒窈也已经被不少人视为同样的女孩。 如果沈舒窈长相普通也就算了，偏偏她又很漂亮，才会让那些客户会质疑沈舒窈会不会因为那些虚荣和光环而怠惰，不再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工作上，而是变成一个空有虚名的网红。 没有人知道沈舒窈并不在意这些，甚至也没有人在乎沈舒窈到底是什么人，只要知道她身上的标签就足够了。 沈舒窈低着头不说话，仿佛在消极抵抗谢砚舟施加在她身上的压力。谢砚舟却没放过她：“不管之前成绩如何，他们担心的是你们从此以后的盈利能力。你们的赚钱能力就算凤毛麟角，他们也还是能找到其他代选项，你们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重要。” 沈舒窈胸口酸涩，眼眶发热，那些人凭什么因为她的私生活质疑她工作态度和能力？ 安东尼因为她委屈的表情胸口发疼，握住她的手：“窈窈，明天我们就和车队的公关团队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沈舒窈抬起眼睛看他，安东尼摸摸她的头。 谢砚舟看到他们亲密的姿态，恨不得现在就动手把沈舒窈抢回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但是他却不敢。 他怕沈舒窈因为他的强硬对他更加抗拒。 所以他忍下所有的感情，用仿佛现在才看到安东尼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对沈舒窈淡声道：“沈舒窈，现在我们在谈公事，让没关系的人离开。” 沈舒窈虽然不情愿，但她知道谢砚舟说的是对的，对安东尼说：“要不然你……” 安东尼却拒绝离场：“这件事和我也有关系。” 谢砚舟冷笑一声，唇角的笑容带了点居高临下的嘲讽：“安东尼-洛伊德，看来你什么都不明白。今天布莱恩-汉考克联系你了吗？” 安东尼微微怔愣，他一整天没和车队联系，却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为什么？ 沈舒窈听到这种语气就恼火，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砚舟就轻笑一声岔开话题，对楚行之和沈舒窈说：“算了，多说无益。你们明天下班之前出一份方案给我。” 楚行之和沈舒窈对看一眼，虽然六神无主，却也只能应下。 谢砚舟看了一会他们有些惶惑的表情，终于在适当的时机放柔语气：“沈舒窈，公事谈完了，现在来说说私事。” 沈舒窈没想到他带着嘲讽和威压的语气突然温和，像是变回了那个在月光下的，让她产生错觉的男人，带着几分怔愣抬头看他。 谢砚舟看着她，语气里带了几分诚恳：“沈舒窈，你跟我要自由，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沈舒窈被他说得胸口憋闷，几乎喘不上气来。 他说中了，她一点都没觉得自由。 安东尼也因为谢砚舟这句话里暗示的，沈舒窈和谢砚舟曾经可能的关系而一时愣住，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一眼怀里的沈舒窈。 谢砚舟看到他们各自的表情，猜到他们心里的想法，乘胜追击：“沈舒窈，像现在这样，和一个体育明星在一起，走到哪里都被关注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吗？” 沈舒窈被他说得越发慌乱，咬着唇不看他。 安东尼也表情空白，几乎不知该如何反应。 谢砚舟得到两人预期中的反应，从容站起来：“不要让我失望啊，沈舒窈。” 沈舒窈微微颤动一下，握紧拳头。 他凭什么说这种话？！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反驳，谢砚舟就走到她面前，隔着点距离把这栋楼的门禁卡扔给她：“楼上公寓的密码没变，最近你家那边如果不方便，你可以随时去住。” 沈舒窈皱起眉头，想说什么，谢砚舟却抢先开口：“听话。你那个地址被人知道不安全，让楚行之接送你上下班。” 说完他径直关上门离开了。
（一百九十三）梦想的代价
房间里沉默下来。 谢砚舟的突然到来，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大家面面相觑一阵，路书妍先反应过来：“学姐……你打算怎么办？” 沈舒窈抿唇，看向楚行之：“学长……谢砚舟……谢总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客户联系我们？” 楚行之叹了口气：“的确今天有几个客户问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别担心，只要好好解释清楚应该就可以了。” 真的可以吗？谢砚舟都亲自来谈这件事，感觉并不好解决。 但沈舒窈还是不太明白问题出在哪，问安东尼：“他说的‘形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东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反而是冯思睿对两方面都比较了解，跟她解释了一下围场的生态，比如大家对车手女友的刻板印象。 沈舒窈越听越生气：“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 不管其他车手的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都跟她没关系不是吗？！ 为什么她非得向其他人证明自己的人格不可？！ 之前的那些成绩都还不够吗？！ 安东尼有些沮丧：“窈窈，对不起，如果我没有让你去看比赛……” “不是你，是那些人有毛病！”沈舒窈越来越生气，“你不准道歉！” 说完她又想起来：“对了，谢砚舟跟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问布莱恩有没有联系你？” 安东尼心里也因为这件事有些烦躁。虽然他安慰自己，也许是车队考虑到他目前的情况，想让他冷静一下，但却不由自主开始去想自己是不是……被放弃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能进入顶级车队，靠的更多的是实力，而不仅仅是粉丝的支持。 但是……赞助商那边…… 沈舒窈看他的表情：“安东尼？” 安东尼不想让她担心，勉强自己调整情绪，把她抱进怀里：“窈窈，别管那些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分手的。” 沈舒窈愣了一下，谢砚舟到底对安东尼暗示了什么？ 强烈的不确定感在两人之间蔓延，但是安东尼能做的只有紧紧抱着她，去抵抗这个世界对他们的逼迫。 商量到最后，楚行之和沈舒窈一起拟了一个稿子，打算群发给客户试试效果。 不过在那之前，肯定还得先让谢砚舟过目，两个人写的时候都倍感压力。 安东尼不想跟沈舒窈分开，更不想让沈舒窈住在谢砚舟的房子里，决定借楚行之的车，找个酒店先住一个晚上。 开车去酒店的路上，安东尼终于问出那个在他心里纠结许久的问题：“窈窈，你跟谢总到底……？” 沈舒窈知道他大概要问，也早就决定要告诉他，坦白道：“虽然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但之前确实……嗯……有一段关系。” 安东尼沉默了一会，沈舒窈努力解释：“但是我们已经分手了，除了工作也没有任何联系了。” 安东尼心里颇感苦涩。他不是傻子，完全能看出来谢砚舟根本对沈舒窈旧情未了。 他之前就多少感觉到沈舒窈会那么快就决定和他在一起，恐怕和前任有关。 但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那个前任是谢砚舟。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谢砚舟还爱着沈舒窈，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他自知无论是财力或者地位，他都不是谢砚舟的对手，只能安慰自己沈舒窈喜欢的是他本身。 他不想在这里和沈舒窈争辩什么，那样只会加深两人的嫌隙。所以他只能握住沈舒窈的手：“窈窈，明天我就和车队公关商量这件事，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舒窈回握他的手指：“没关系，我们一起解决。” 然而安东尼却忍不住会想，如果是谢砚舟，解决这样的事情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吧。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他的经纪人。 安东尼接起来，经纪人的语气带着几分焦虑：“安东尼，车队和赞助商希望明天可以和你和沈小姐见个面，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应对。” 安东尼和沈舒窈对视一眼，心沉了下来。 两个人都各有心事，晚上睡得不算太稳当。 安东尼几乎彻夜未眠，看着沈舒窈的睡脸发呆。 在会议之前，他们先见了安东尼的经纪人。安东尼的母亲也赶来帮忙。 安东尼的经纪人对他们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这两天安东尼和沈舒窈都刻意没看社交媒体，其实网上已经炸开了锅。 安东尼的女性粉丝本来就对他突然有了女朋友有些微词，再加上他周日运气不佳，以及后来的“间谍”传闻，连单纯的车粉都有不少因此对沈舒窈感到恼怒，他的社交媒体下面都是希望他们分手的留言。 而安东尼赛后回答记者提问时不耐烦的语气也惹来了不少不满的声音，认为他因为交了女朋友开始心浮气躁。甚至是因为想要早点完成采访任务回去找女友，连提问都不想好好回答。 而安东尼在记者面前护住沈舒窈的视频虽然被不少人称作霸气护妻，但也有更多人开始质疑他做事冲动，甚至有暴力倾向。 于是赞助商里也开始有人质疑安东尼的商业价值，包括他今年更换车队后这三场的比赛成绩，已经有人想要换掉安东尼。 现在车队索性把几个大赞助商拉在一起商量这件事。 沈舒窈听完，紧紧抿着嘴唇，脸色有点白。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个人只是谈个恋爱，却变成他们的职业危机。 安东尼的母亲叹了口气：“沈小姐，我听说你那边似乎也情况复杂。” 沈舒窈没否认，安东尼的母亲看了面有疲色的两个孩子一眼：“其实这次我会来，最大的一个原因是，我听说车队最大的赞助商，这次来的不仅仅是管理层代表，而是背后的那个实际掌权者。” 安东尼和沈舒窈有些莫名，沈舒窈甚至忍不住吐槽一句：“这是什么中二的设定。” 安东尼的母亲解释道：“他……很少实际出现。但只要他出现，他的决定就是绝对的。” 她难掩忧虑：“按理说，他们虽然是车队最大的赞助者，但这毕竟不是他们最重要的生意。他会来，恐怕……” 安东尼在桌子下面握紧了沈舒窈的手。 因为没办法去上班，沈舒窈跟楚行之提了一句要去这个会议，没想到楚行之竟然说他也要来。 “听起来他们似乎阵仗挺大，没人挺你怎么行。我去。”楚行之仗义执言。 于是沈舒窈和安东尼，还有安东尼的母亲和楚行之一起到了车队的会议室。 里面果然坐了好几个人，包括安东尼的领队布莱恩在内。 布莱恩看起来也有些愁眉苦脸，显然这个状况让他也有些被动。 至于其他几个赞助商，看起来都挺不可一世的样子，姿态都带着几分傲慢坐在椅子里。 楚行之见到其中的一个人愣了一下，小声说：“那个人也是我们的客户。” 沈舒窈点点头，看来事情有些麻烦。 果然，那个人看到他们，似笑非笑道：“楚总，昨天我的邮件，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啊？不过也好，在这里一起说清楚吧。” 楚行之之前就觉得这个人有点棘手，暂且先打了个招呼：“格林达先生。” 沈舒窈看一眼安东尼的母亲。 安东尼的母亲摇头小声道：“不是他，那个掌权人不在。” 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格林达又看了一眼沈舒窈，带了几分调笑道：“沈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坐在这里就足够让人赏心悦目了，难怪让安东尼不顾一切地想和你在一起。” 他似乎是感到遗憾地叹了口气：“听说你们的模型都是你写的？真可惜，你差一点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不过没关系，下次要卖的时候，你不如直接来找我，说不定我会愿意多给你们点佣金。” 沈舒窈气得发抖，想直接把桌上的咖啡泼到他脸上，安东尼也捏紧了拳头，又被母亲按下来。 安东尼的母亲淡然道：“格林达先生，麻烦您尊重沈小姐。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惠方的人，你们之间也有合作关系在。” “惠方的人。”格林达笑了一下，“谢总都没来，恐怕已经放弃他们了吧。” 他发出让人不悦的笑声：“不过也是，沈小姐都打算做个车手女友，恐怕也无心工作了，被放弃也是理所当然。我看我还是早点把我的钱拿回来，免得遭受更大的损失。” 沈舒窈忍不下去了，看了一眼楚行之。楚行之马上点头：“可以，我之后会把解约相关的文件发过去，麻烦您签个字。” 格林达没想到他们那么硬气，说解约就解约，好半天憋出一句“我等着”，就不再说话了。 那边布莱恩打断他们：“今天把大家找来，是要商量一下怎么应对目前出现的公关危机。安东尼，沈小姐，你们有什么想法？” 安东尼和沈舒窈对视一眼，布莱恩轻咳一声：“你们也看到了，过去几天里，车队和安东尼的形象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就连这些赞助商们也受到波及，收到大量的抗议和威胁，这些都是直接的经济损失。” 他又看了一眼安东尼：“而且安东尼，你周一的模拟器训练，成绩比平时差了至少0.3秒。如果不尽快解决这次的事件，我和赞助商都怀疑你接下来在赛道上的表现。” 他推过去几份文件：“我们需要你们签署这几份协议，包括公共关系管理协议，负面损失赔偿协议，以及成绩 对赌协议。” 安东尼的母亲拿过来看，脸色不太好看。 这些协议条件严苛，规定两个人如果再次引发任何负面公关事件，或者安东尼的成绩下滑，他不仅会失去现有的席位，还要付出大笔赔偿。 沈舒窈和楚行之也看了，楚行之皱起眉头：“这些条件未免过于……” “但是，我们不能忍受这次的事件再发生一次了。”赞助商之一说，“我们给车队投钱，形象受损是绝不能忍受的。我们的品牌是最为注重客户的信任和安全的。” 沈舒窈却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看了他一眼：“你是那家汽车公司地负责人，邓肯-麦克米伦吧。” 她看他一眼：“就是你们吧。去年造假安全系统数据，造成整个汽车行业都受到影响。” 还好意思说注重客户的信任和安全？ 她为了这件事加班一个多月，虽然模型确实因此变得更加完善，但她还记得这个蠢货。 麦克米伦顿时勃然大怒：“你……你这个……” 赞助商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反驳，想起她好歹也是在金融龙头公司工作的，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人人自危起来。 毕竟生意场上，谁没有点丑闻呢。 安东尼的母亲连忙在旁边轻咳一声。 现在这个情况去惹赞助商没什么好处。 另一个赞助商终于反应过来，故作姿态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们现在说的是你们对车队形象造成的不良影响。而且安东尼的成绩如果无法得到保障……” 他声音带着冷漠：“也不是没有可以替代的人。” 沈舒窈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开赛车的确是安东尼的梦想，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口舌之快影响他的前途。 她低头去看那些协议，咬牙道：“好，我签公共关系管理协议和负面损失赔偿协议。但条件是安东尼不签成绩对赌协议。” 安东尼连忙阻止她：“窈窈，不行，你绝不能签那两个协议！” 那两份协议，说白了就是要她卖身。不仅要接受对她言行的全面管控，还要按赞助商的要求出席各类活动，从穿着到举止都得符合规范，像个精心打扮的洋娃娃一样四处作秀，为他们的品牌形象站台背书。 而她甚至没有为自己发声的权利，无论媒体如何塑造她的形象、编造她的故事，就算是把她渲染成虚荣拜金的女人，或者一个毫无个性和智慧的甜美娃娃，只要这种形象对赞助商有利，她就只能沉默，咽下所有委屈，任由他们对她揉圆搓扁。 沈舒窈摇头：“成绩这种事不确定性太大了，没有必要冒险。我反正也不在意什么公众形象，随便他们好了。” “但是……”安东尼抓住沈舒窈，“我不想让你忍受这种待遇，难道这就不会影响你的职业发展吗？” 沈舒窈镇定看他：“我的职业发展我可以掌控。就算退出公司管理层，我也还是可以写算法写代码。” 但是安东尼不行，安东尼的梦想是捏在这些人手里的。 赞助商之一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沈小姐很聪明。其实我们很喜欢你的背景和人设，有你在，对安东尼的形象也有帮助。” 沈舒窈虽然现在遇到了一些所谓的“丑闻”，但她的形象总体是正面而惹人喜爱的。比起让她消失，对赞助商来说更有利的是把她变成自己的公关资产。 至于沈舒窈之后会受到什么影响，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可是，他们拿来利用的那些，并不是沈舒窈的人设，那是她本身。 长此以往，她一定会因为这些不平等条约而受到伤害，甚至也许会因为这些压力而抑郁焦虑。但对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赞助商来说来说，一个不再有用的娃娃，只要丢掉就好了。 安东尼的母亲也知道，就算沈舒窈退居幕后，那些她不得不委屈自己去做的事情，终究会变成吞噬她的怪物。 但是如果现在不答应，也许安东尼的车手生涯真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然而安东尼却硬是把那张协议从沈舒窈手里抢过来：“我绝不可能让你签这个。” 他咬牙道，：“就算开不了F1，也还有其它赛事。哪怕没有赛车了，也还有其它工作。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你。” “安东尼......”沈舒窈摇头，“可是这是你的梦想。” 这的确是他的梦想，但是…… 安东尼按着那张协议不松手：“我不会用你来做代价，去实现我的梦想。”他看着桌子对面那些大人物：“我可以签成绩对赌协议，甚至可以现在就退出。但是，我决不可能让你们利用她。” 让他眼睁睁看他们吞噬沈舒窈的血骨，来换取他的梦想？绝不可能。 布莱恩没想到他这么倔，劝他：“安东尼，这些条款也并没有你以为的那么……” “我说了，做不到！”安东尼把协议拍在桌子上，“要么我签对赌协议，你们不要再管我们的关系。要么……” 他捏紧了拳头：“要么，你们就另外找个人来代替我开那辆车。” 沈舒窈连忙拉他：“安东尼……”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沈舒窈看到走进来的人，顿时愣在当场。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教授？！” 裴时卿站在门口，带着几分无奈看着她。
（一百九十四）抉择
沈舒窈看着站在门口的裴时卿，猛眨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教授？ 这简直像是游戏里的角色突然变成现实，有一种次元壁消失的震撼。 楚行之先反应过来：“教授为什么会……会在这里……？” 裴时卿淡淡瞥了一眼沈舒窈：“因为我摊上了个不省心的学生。” “可，可是……”沈舒窈揉揉眼睛，“为什么？” “好了，站在门口做什么。”艾瑞克把裴时卿推进去，“要教训你的学生，至少也先坐下。” 看到艾瑞克，沈舒窈马上拉下脸，想说什么又索性直接装作不认识。 跟谢砚舟认识是一回事，在教授面前承认和这个变态认识又是另一回事。 没想到谢砚舟和谢知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谢砚舟看到她面前的文件，走过去拿起来：“你又瞎签什么文件？你签字之前都不看的吗？” 沈舒窈一时之间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伸手去抢：“跟……跟你没关系……” 说完又察觉语气不对：“谢总怎么来了？” 谢砚舟却只是看那些文件，眉头越皱越深：“我不来，让他们随便欺负你吗？” 他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撕了：“垃圾。” 他确实想拆散他们，甚至是他让裴时卿组了这个局，但他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有胆子把手伸到他的人身上。 就算他们不知道沈舒窈和他的关系，难道不知道沈舒窈在惠方吗？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会议室里的人看到他的脸色都面面相觑，颇感尴尬。 他们确实是因为沈舒窈看来没什么背景才趁机榨取她的价值，却没想到谢砚舟不是不想来，而是沈舒窈不想让他来。而谢砚舟看起来，和她，也并不仅仅只是上下属的关系。 而且似乎不仅仅是谢砚舟，连裴时卿都和她关系匪浅。 一时之间没人开口说话，都怕谢砚舟这个魔王把矛头指到自己脑袋上。 最后还是布莱恩试探道：“裴教授……莫非也和沈小姐认识？” 裴时卿在椅子上坐下，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我当了她四年导师，她就给我找了四年的麻烦。没想到毕业了，还是能把麻烦找到我这里来。” 沈舒窈带着几分心虚几分不满嘟囔两句：“这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会有人无聊到管别人谈恋爱的闲事……”语气里却多少带了一点有家长撑腰的娇气。 安东尼的母亲看了看裴时卿，感到有点不可思议。 她因为工作和裴时卿见过几次面，对他的印象就是理智高效，无懈可击。 他出现在会议上的时候，通常早已做好万无一失的决定，很少有人能反驳他的意见。 并非是他人没有意见，而是裴时卿做出的所有决定都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推演，根本找不到任何缺陷，去反驳也只是自取其辱。 和他熟悉的人都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模式，学会对他的决定无条件顺从。 但在她看来，裴时卿的很多决定都只是出于纯粹的理性判断，像是精密运转的超级电脑计算出的结果。准确，完美，优雅，却无法读取出任何情感。 不管他的态度再温和体面，她都读不出任何他的任何情绪波动。而不管这些决定会对周围的人造成任何情感上的影响，似乎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裴时卿身上属于人类的情感。 甚至因为有了裴时卿在这里，沈舒窈突然放松下来了，连姿态都变得柔软了几分。可见他平时对沈舒窈的态度足以让她对他完全信任。 但沈舒窈却还是不太明白：“教授为什么在这里呢？” 裴时卿笑了一下，反而看向安东尼，语气像是在课堂上提问：“安东尼，你们车队的最大赞助商是谁。” 安东尼好久没去过学校，难得回味了一下当学生时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刺激心情，说出那家保险巨头的名字。 “嗯，没错。”裴时卿的回应带了点漫不经心，“而我不巧，是那个公司控股集团的董事会主席。” 楚行之和沈舒窈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这些信息，然后难以置信地互看了一眼。 “所以教授其实很有钱是吗……” “他都没说过……” “我倒是听说过传闻，但根本就不像啊……” “如果教授真的那么有钱，组会的时候我们不是应该去吃米其林吗？为什么每次都是去莫比乌斯？！” “小气……” “太小气了……” 裴时卿无言看了他们一眼，为了让沈舒窈知道自己其实并不小气，还是解释了一句：“离学校最近的米其林也要至少半个小时才能到。” 又加一句：“而且那家很难吃。但你们实在想吃，下次可以带你们去。” 有些人带着点不适地转开眼神挪动身子。他们几乎没见过会议室以外的裴时卿，当然也就没听过他聊任何生活性的话题。 原来他在学生面前是这样的吗？ 总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旁边艾瑞克轻笑一声。在沈舒窈面前，就连裴时卿也学会解释自己的行为了？ 沈舒窈就是沈舒窈。 裴时卿似乎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转头瞥向谢砚舟面前的那些纸：“那是什么？” 谢砚舟递过去，嗤笑一声：“想把她拿出来卖。”说完又带着几分鄙夷补充，“你们拿她做公关能卖多少？还不够她去年替我赚的零头。是不是，格林达？去年你的投资，赚得不少吧。” 格林达刚才还趾高气昂的姿态带了几分尴尬地讨好，哈哈陪了两声笑。 谢砚舟又笑着看向裴时卿，声音里却带了点冷意：“你们最近有没有收购公司的打算？我记得最近有一家金融公司的衍生品似乎出了些‘小问题’，也许是个机会。” 有两个赞助商脸色不太好看。虽然不知道谢砚舟是因为沈舒窈记恨上了谁，但如果谢砚舟和裴时卿想联手打击自己，恶意做空收购自己的公司，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沈舒窈听出来谢砚舟是给自己出气，虽然已经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但心绪却也难免因此波动。 她并不是不知感激的人，却无法因此原谅他曾经的所作所为。 不管他对她的好，是因为愧疚补偿，还是宠爱示好，都反而让她感到坐立难安。 安东尼心里也不太好受。 他要声嘶力竭，甚至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才能站在沈舒窈面前保护她，甚至还是不能保证她不受任何一点委屈。 而谢砚舟要做这些，却只要轻飘飘的两句话。 他心里充满挫败，只能在桌子下面握住沈舒窈的手。 一时之间没人敢说话，还是裴时卿淡然瞥了他们一眼：“不过是口舌之争，也不用做到那个程度。” 那两个松了口气，但也读出裴时卿话里的意思。要是他们真的对沈舒窈做了什么，就不只是在这里说两句玩笑话了。 沈舒窈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裴时卿，突然觉得他有点陌生。 在她心里，裴时卿一直是那个温和地引领着她的长辈。而现在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明明有着同样的外表，却似乎显露出了完全不同的，像是某种钢铁般的，无机质的内核。 她凑近楚行之，小声问：“学长，教授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楚行之看她一眼：“哪里？” 沈舒窈偷瞥一眼裴时卿：“感觉他好像很……生气？”让她觉得有点可怕。 “还好吧。”楚行之说，“他不一直都这样？” 比如改论文的时候，如果发现他的论文里出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错误”，裴时卿看他的眼神就像现在看着那几个赞助商那样，仿佛看着什么无机物。 但问题是，大多数的错误对裴时卿来说都是“不该出现的错误”，而楚行之只是一个人类，是不可能不出错的。所以楚行之已经习惯了裴时卿不时出现的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冷漠的眼神。 但沈舒窈却还是觉得这个裴时卿哪里很奇怪。 裴时卿多少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不着痕迹把话题转回来：“言归正传，这次的事情我已经大概了解了。老实说，我觉得事情有点小题大做。虽然沈舒窈的确也是不够小心，但是不过是和之前的学长多说两句话，就被拿出来做文章，也有点过分了。” 艾瑞克听出他对自己和谢砚舟的谴责，笑了两声。 但他自己不也想拆散沈舒窈和安东尼，还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是为了沈舒窈的未来。 骗鬼去吧，不就是妒忌吗。 沈舒窈听到这句话却觉得终于有人明白自己的冤屈：“就是说呢！” “但也还是不够小心。”裴时卿难免多教训两句，“做事太过冲动不做考虑是你的老毛病了。” 所以才会什么都没想就和谢砚舟和安东尼在一起，从没想和他们在一起可能产生的后果。 从某个角度来说，她有着只在乎他人本质，而轻视一切外在身份的纯粹。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纯粹，也会招来未经预料的祸患。 就比如现在…… 所以，他才必须要做那个爱护她的人。 裴时卿叹了口气，对沈舒窈和安东尼说：“你们两个还年轻，以为世界是充满善意的，会愿意去看到你们的本质和真心。但很可惜，这个世界很肤浅，很多人都只会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不会有耐心去花时间理解你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们两个继续在一起，就必然要面对这样的质疑和评判，你们的职业生涯也必定会受此影响。” 他直视两人：“沈舒窈，当你和安东尼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你本身的才华和人格是什么样的，你的客户就永远会认为你是那个‘车手女友’，会不断质疑你的资质，和你是否能专注在你的工作上，而你们的公司也一定会受到牵连。一次两次还可以，但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不得不放弃你的事业。而你的精力，你的时间，也会被那个名利场一点一点蚕食，直到你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 沈舒窈不甘地垂下眼睛。她当然知道这些事，但是……她曾经以为自己不必认输就可以保全所有。 裴时卿又看向安东尼：“安东尼，不管你有多么想保护她，但你所在的世界，就和她所想要的背道而驰。而这些矛盾所带来的痛苦，都会成为你在赛道上的阻碍。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每一次在赛道上分心，哪怕只有0.1秒，都可能造成你最后和你世界冠军的梦想失之交臂。就算你说你可以放弃梦想，但你以后真的不会因此而怨恨她吗？” 听到这话，安东尼脸色白了一瞬。 说到这里，裴时卿吐了一口气：“当然，我也承认我有我的私心。我不希望沈舒窈受到这些名利场和闪光灯的影响，而是希望她能够在数学上有所建树，走到更远的地方。我担心她和你在一起时，她所必须牺牲的时间和精力，还有那些被关注时被蚕食的注意力。你也知道，她是不喜欢这些的人。但如果你放弃自己的梦想和她在一起，她就必须永远替你背负着放弃梦想这个沉重的负担，和你因此所产生的所有情绪。” 裴时卿看向他们：“我知道你们两个都还年轻，也才华横溢。即使因此离开现在的业界，也能做出像样的成绩。但是，如果你们继续在一起，你们之中至少一个，也许必须牺牲你们的梦想和事业。” 他看着他们的眼睛说：“希望你们好好考虑，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4_28 16:49:4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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