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传】(10-11) 作者:白马也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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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传】(10-11) 

作者:白马也是马

  第10章 缘生

  直到第三日晚上,白辰才再一次来到明月居山下,他又看到了那身着洁白衣裙,站在半山腰巨石上,犹如仙子降世一般的东方明月。
  东方明月抿着薄薄的红唇,修长的身姿立于巨石之上,双眸清澈,纯净无暇,眺望远方,如一汪倒映着明月的寒潭,孤寂而宁静。
  “明月……”白辰心中莫名一荡,但还是走上前,褪下粗布裤子,露出他健硕的大腿,以及那根九寸长,龟头粉红硕大的不雅之物。
  “可以吗?明月……”白辰低声问道。
  东方明月目光幽幽地看着远方,依旧没有低头半分,眼神亦没有多看粗长的肉棒一丝一毫。
  见东方明月沉默不语,白辰心中已然明了,他将粗糙的大手置于肉棒上,缓缓撸动起来。
  “明月,我知道我不该对你做出这等不雅的举动。”
  “但是我忍不住,只要一想到你,我就硬得发疼,要是明月你不想看,就说一声……”
  白辰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撸动着自己的大肉棒。
  东方明月闻言,眼眸微动,垂下视线看了白辰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粗长的肉茎上扫过,又很快移开,继续眺望远方。
  嗯?好像哪里不对?
  东方明月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终于看出哪里不同了。
  毛呢?
  毛哪儿去了?
  是不是又大了?
  不对,我想这些干嘛?
  东方明月收敛心绪,连忙将目光移开,看着翻滚不休的云海。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赶自己离开,这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白辰没再忍耐,双手握住自己布满青筋的凶恶巨物,两只手一起用力撸动,包皮摩擦着龟头,发出阵阵“咕叽咕叽”的声音。
  “明月……我要射了!!”
  东方明月的默许,让白辰很是兴奋,双手在长长的肉茎上来回搓动,两颗硕大的囊袋随着身体的挺动来回晃荡。
  “噗嗤!噗嗤!”
  一发接一发的滚烫浓精射向东方明月,这一次,她并没有用灵力阻挡,而是任由这些精液将她的身上涂满。
  直到白辰射完第七发时,她才娇躯微颤地消失在原地。
  “呼……呼……”
  白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一滩黏稠的乳白色液体,指尖弹出一缕灵力,将这些东西裹住后送往一丛青竹根处后,这才提起裤子转身离去。
  半月后。
  “小姐又消失了!”
  赵小青鼓了鼓嘴,对自己姐姐抱怨道:“小姐最近每天下午弹完琴后,都会消失一段时间,也不知小姐去了哪里。”
  小蓝犹豫了下,她妹妹眼尖,看到姐姐神色,就知道姐姐一定知道点什么,因此缠着她询问。
  “唔,小青莫闹,我知道是知道啦,只是……”
  小蓝下意识地看了山下一眼,小青立刻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地叫道:“小姐下午一直去山下?!天啊,小姐肯定是去怀念东方昊那个混……坏家伙,姐姐,我们不能不管,得马上去告诉夫人才行!”
  东方昊那混蛋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小姐却一直在怀念与他约会的地方,这简直就是……呜呜,小姐太痴情了,都怪那混蛋!
  小蓝也觉得该禀告一下夫人,于是两人急急忙忙地来到天人殿,求见了南宫婉。
  “每天下午都去山下……在意不该在意的人?明月啊明月,你还真是……”
  南宫婉自然知道东方明月是去干什么了,一个老东西撸管,真有那么好看?
  可恶,我也想看~
  南宫婉下意识地夹了夹双腿。
  自半月前那次双修后,她便再也没去找过白辰。
  一来是白辰需要时间稳固修为,二来也是给他与东方明月留出时间,最后她自己也需要闭关炼化白辰射进来的东西。
  榨了那个老东西三天三夜,自己的肚子也被射跟怀胎十月似的,而且还是怀的双胞胎。
  消失了六七天的夫人,挺着大肚子回到天人殿时,差点把红凌吓得半死。
  她还想问夫人遇到了什么事,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夫人命令喝了几大口浓精。
  那浓郁的气息,激得她腿心一片泥泞。
  这个狗男人……
  不过,经过这半个月的修养,想来那个老家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狗男人,老是窝在宗门里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南宫婉思考良久,最后招来侍女红绫:“最近可有什么大事?适合明月出去走一遭的事情。”
  “有。”红绫很快回答:“逍遥门九醉刀突破元婴境,广邀正魔两道年轻一辈前往庆贺。邀请函已经发到了玄天宗,特地邀请苏云彻以及明月小姐参加。”
  “九醉刀?”
  南宫婉思索片刻,哑然一笑道:“三十五岁突破元婴境,勉强尚,不过,他交结正魔两道的朋友,迟早有一天被幽冥界那些不安分的天才们暗自一番,就看他躲得过与否,躲不过的话,嘿嘿,将来入魔的人又多了一个。”
  红绫面不改色道:“他估计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想用六道门的天才磨砺他的刀意。”
  “呵呵。”
  南宫婉唇角勾出一丝讥笑,随后犹豫了下,又说道:“算了,那就他吧,起码胆子还行,就让我家明月与他见一见。”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南宫婉伸了伸懒腰,目光越过天人殿,望向了后山,传音道:“老东西,该出去走走了。”
  玄天宗,一个有着宽阔广场的山顶处,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汇聚一堂,一起听一位师叔讲解修行界的一些常识,顺便也加深内门和外门的交流,不至于让内外彻底分割开来。
  毕竟内门弟子如若修行速度跟不上,也会掉到外门,反之同理。
  “今日,由我来给你们讲解一下三界之事,免得你们将来出到外面历练,莽莽撞撞的得罪一些大人物都不知道。”
  一位姓宋的元婴境师叔坐在高台上,近千双目光注视着他。
  坐在东南方的李仙仙暗自惊讶,当初一同踏上升仙道,又顺利通过考核的内门外门弟子不过六百,结果此刻在座的却有将近一千位穿着弟子道袍的人。
  可见其余四百人都是在之前,或者是在这一个月内拜入门派的,他们来历不凡,根本不需要通过升仙道。
  又或者他们灵根资质出众,由长老们亲自出面将其收入门中。
  至少李仙仙就看到最前排有十多位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女,他们不但有单独的蒲团盘腿而坐,而且与长老们的关系也都很好,明显就是真传弟子。
  “果然呢,有人的地方就有尊卑,唔,仙界不也一样吗?有什么仙帝仙王小卒子,其实修仙也就是这样。”
  踏入胎息境大半个月后,李仙仙对以前只能仰望的修仙者多了几分认识。
  他们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照样有欲望,看到她摇曳的身姿照样会眼神不由自主地看过来,盯着她摇摆的翘臀一直瞧,看着她发育良好,被诸多男人们揉大的胸前,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拜入仙门,渡过最开始的拘谨后,李仙仙活跃了不少,开始有了自己的小算盘。
  她忘记了宋师叔的讲话,把目光看向了最前排的那十几位俊男美女,这些人都有着不俗的来历,要是攀上他们的话,也不至于跟刘师姐一样,修炼十五年,到了蜕凡后期却拿不出一枚筑基丹。
  “哎哟!”
  李仙仙捂着光洁的额头惊叫了起来,她感觉自己突然被人打了一下,要不是她这大半个月来,一直浸泡灵药熬煮的锻体液,恐怕刚才那一下就让她人仰马翻,在千余位弟子和长老面前出丑。
  但现在也已经出丑了。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李仙仙当场就闹了个大红脸,嗫喏的低头不敢说话。
  高台上,宋师叔收回手指,淡淡问道:“何故发呆?莫不是你已经了解过三界大势?”
  即使已经知道,在师叔面前也不该发呆失礼。
  “怎么办?怎么办?!惨了,这下惨啦,要是回答不好的话,我的处境瞬间就会跌落谷底,背负一个不敬师长的骂名。”
  李仙仙脑海急转,抬头再次把目光看向最前排的那十多位年轻天才们,当看到一位眼神好奇,有着俊秀容颜的少年时,她心中猛然有了个主意。
  “死就死吧,反正……我的名气也不怎么样!”
  鼓足了一生的勇气,李仙仙主动站起身,对着台上的宋师叔恭敬行礼:“师叔,我叫李仙仙,是一等外门弟子,出身青楼之中,刚才……”
  李仙仙咬牙,在一众内外门弟子古怪的眼神中,继续说道:“刚才被前排一位师弟俊雅的面容所吸引,导致一时分神,道心不坚,实在是有愧于师叔教诲!”
  座位稍微靠前的姜燕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这妖女还真敢说!
  她的潜意识是:我是青楼出身,曾历经红尘,所以才会被帅气少年吸引注意力,我道心不坚,并非不敬师长。
  并且!
  说到这时,李仙仙还主动把目光投注到那位清秀少年身上。
  结果那少年却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吸引她。
  不过他身边一位长相可爱、扎着两根小辫子的少女清醒地捅了一下他的腰肢,身边又有其他天才少年低声笑着解释后,清秀少年才反应过来,一张白净精致的脸上染上了羞红。
  “骚货!”
  有弟子低声骂道,但也有不少人纷纷以暧昧的眼神看向李仙仙,眼神中隐约带着一丝火热。
  李仙仙默然静立,心中的紧张丝毫不亚于拜入仙门的那一刻。
  “你叫李仙仙?”
  宋师叔语气淡然:“出身青楼,心染红尘,如若不能祛除杂念一心修道,未来成就有限,你应当多多注意。”
  “是,师叔!”李仙仙松了口气,对着那位害羞的少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坦然地坐下了。
  她有一种升华了的感觉。
  没错,她李仙仙本来就是妓女,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说出自己的出身,那未来也不用再遮遮掩掩什么,靠着这次突然得来的出名机会,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好处哩。
  那些火辣辣、色眯眯、鄙夷却又带着征服欲和破坏欲的眼神,她真的是见过太多了。
  修仙者又怎么样?以她的手段,区区一枚筑基丹,一年内就可以弄到,根本不需要让刘师姐再等五年!
  只是莫名的,李仙仙对那些少年有了一些好奇。
  男人也脸红?
  “静心,凝视。”
  宋师叔清亮的声音传遍山顶广场,李仙仙与众人连忙收敛心神,摒弃杂念,专心听讲。
  “天地分三界,仙、人、幽冥。”
  “仙者,得道长生,远凡俗而逍遥自在。”
  “魔者,障孽入身,心魔滋生。”
  众人听得心中凛然,都说心魔是修道者最难过的一关,只是他们还都未真正见识过心魔到底是什么。
  往日的一些执念,会不会在未来化为心魔,阻碍修行?
  “上古之时,域外天魔入侵,三界大乱,仙化为魔……此后,域外天魔退走,仙魔相争……仙界众仙执掌天庭,监察三界运转,魔修退入幽冥,夺下六道,操控三界生灵轮回。”
  “六道者,上三道:天人、人、阿修罗,下三道:畜牲、饿鬼、地狱。”
  “我们通常所说的六道魔门中的六道,正是指这六种轮回通道,也泛指所有幽冥界,或自认魔头的人。”
  “六道魔门并没有确切的宗门地址,也没有修行功法,但凭借掌管六道轮回之便利,他们产生了六位魔尊,分别掌管六道。不知何年起,六位魔尊聚首,设立六道圣女一职,为联络之用,也为凝聚幽冥界修者力量,对抗仙界。”
  “……流传至今,六道门中产生了大量的功法。下三道中,畜生道擅长炼制蛊虫,操控妖物;饿鬼道擅长诅咒,勾起人的七情六欲,令其心魔滋生;地狱道身化地狱,操控幽魂厉鬼,祭炼僵尸,残忍嗜杀,你们见到地狱道的修行者后,务必小心行事,尽快报告宗门。”
  李仙仙听得不由痴了,眼前豁然开朗,以前的她只是围绕着妓院的男人转,到了玄天宗也未曾有太多野心,依旧围绕男修打转做文章。
  先前是东方昊,只不过在他身上吃了瘪后,就又把目光放到了其他人身上。
  可如今听宋师叔讲解上古之事,她只觉得世间竟是如此清晰明了,那些修行者不都是每日修仙,他们要和魔修斗,人死后并非直接进入地狱,只有三魂七魄强大者,才能魂游地府,再入轮回。
  她的思想前所未有的活络,一颗不安分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果然啊,我选择留下玄天宗是正确的。”
  李仙仙很是兴奋,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目标,她未来不但要成仙得道,回到春红楼炫耀一下,还要进入幽冥界,看一看所谓的六道轮回,恶鬼夜叉。
  诸多弟子们与她有着一样的感受,三界如此之大,种种不可思议的妙法,玄天宗真的是太小太小了,小得他们恨不得明天就离开宗门,前往广袤的三界历练。
  “师叔,上三道呢?”姜燕忍不住开口问道。
  她好像隐约听说过,六道是佛门的概念,六道是善恶各三道,既然下三道的魔修肆意妄为,那上三道对应善道,是不是会好一点?
  “上三道中,阿修罗好战,心正身邪。”
  李仙仙开始听不懂了,何谓心正,身邪?
  幸好有人与她有一样的问题。
  宋师叔淡淡一笑,道:“就好比你无意杀了人,你明知自己并无心杀人,人却因你而死,这就是心正,身邪。”
  姜燕直觉师叔的话没那么简单,估计又是心魔滋生那一套说辞吧?
  李仙仙却不以为然,她肯定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杀了也就杀了呗。
  “人道即凡界众生。”
  “什么?!”
  上千名弟子惊得不轻。
  宋师叔笑道:“这是六道魔给我们的划分,不过倒也有几分道理,凡人一念成仙,一念入魔,对应人道恰如其分,尔等以后修行也务必铭记,万不可从人道坠向魔道。”
  众弟子自然是点头应是,谨记在心。
  “师叔。”之前被李仙仙利用的清秀少年忍不住开口道:“听闻六道门的圣女都是出自天人道,可是真的?”
  众弟子顿时竖起耳朵倾听。
  虽说身为正道,本应对魔道妖女恨之入骨,见之则拔剑相向,可男人们天生就对征服这样地位崇高的仙子、圣女、神女、公主等,有着莫大的兴趣。
  加之六道门圣女,不,是六道门妖女,是六位堪比仙王的魔尊亲自挑选、认可的女子,地位之崇高更是凡间寻常人难以比拟的。
  再说了,将六道门圣女征服,岂不是为正道争光?!
  “呸,男人都是这幅德行!”
  李仙仙暗啐了一口,她只看一眼周围男人暧昧中带着笑意的猥琐表情,就知道他们脑海里想的是什么。
  宋师叔淡淡的看了那清秀俊雅的少年一眼,神色中带着三分警告:“楠香,你今后如果遇到六道妖女,切不可与其多做纠葛,凡是拜入六道门的人,行事绝大多数都是肆意妄为,特别是被六位魔尊门下亲自调教出来的妖女,更是……让凡间动荡不安的罪魁祸首!”
  他莫名的停顿片刻,不知想起了什么。
  坐在少年楠香身边的活泼少女,眨了眨大眼睛,好奇的问道:“师叔,我听说六道门上一代的圣女,与我们玄天宗渊源……”
  “闭嘴!!”
  宋师叔凌厉地打断少女的话,吓得她脑袋一缩,身子挪了挪,躲到了少年身后,吐了吐小香舌,用鼻音哼道:“是,对不起,师叔,玉雀不该问这个的……”
  看到少女娇憨的神态,宋师叔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垂下眼帘,拂尘一甩,闷声道:“那人与我玄天宗再无瓜葛,他已坠入魔道,无须再提,如若你们得到六道门新一代圣女再次出现在凡间的消息,立刻禀告宗门!”
  “是!”
  众弟子齐声应下。
  姜燕隐约猜出了什么,她似乎听说过,玄天宗在百年前曾经出了个大事件,被天下修士所耻笑,至于是什么事,姜燕就不得而知了。
  联想到刚才宋师叔的神态,很可能是玄天宗曾经有某个人,与六道门的圣女发生了点什么……
  不过,那李仙仙倒是个厉害的人物,够不要脸,能把自己身段放到尘埃里,未来只要运气不太差,成就应该不会低。
  心念及此,姜燕微微一笑,在讲课结束后,主动站起身,走向了李仙仙。
  “李,李师妹。”
  “啊?姜师姐?”
  “……一起去吃午饭吗?”
  “呃呃,好啊,师姐邀请,师妹自然欣然前往。”
  李仙仙心中升起一个念头:为什么我是师妹?
  东方昊离开玄天宗后,一直对那个老仆耿耿于怀,他与明月妹妹的关系太亲近了,亲近得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危机感。
  他本想就不管此事,但那种危机感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直到半月前,他再也压制不住那该死的悸动,潜入了玄天宗。
  白辰虽然只是一个杂役,三号厨房却也有人知道他的居所,东方昊一路避过巡逻弟子,终于在后山的一处角落中找到了那个小院。
  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院,却让东方昊莫名忌惮,正因为这种直觉,才让他没有贸然闯入,只是躲在远处静静观察。
  而就在这时,识海中的那个女人虚影竟睁开了眼睛,望着小院竹屋的方向无声厉啸了一声,随即一指点出。
  东方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那小院中传来一阵令人恐怖的气息与威压。
  这道气息他并不陌生,正是东方明月的师父,南宫婉。
  怎么可能?五大仙之一玄天宗的宗主夫人,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老杂役的房间里?
  不好!
  东方昊心中一惊,也没时间多想,拔腿就跑,生怕多犹豫一瞬,自己就会被灭口。
  如今距离他逃出玄天宗,已经过了二十多天。他死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玄天宗宗主夫人的气息,会出现在那个老杂役的院子里。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举目眺望长空。
  此时,已是黄昏时分。
  “轰!!”
  远处的雷霆轰隆,走在官道上,皱着眉思索着什么的东方昊抬头一看,脸色瞬间一变,急忙拿出地图看了下,发现自己身处的位置距离下一个小镇还有上百公里的距离。
  “这下糟了,雷雨天不能使用法术,否则容易引动天上的雷霆,让闪电威力增强,对着修行者劈下来的雷霆只比天劫之雷弱一丝,寻常化神境挨上一道雷就得重伤,浑身法力被劈散。”
  站在官道上的东方昊苦着一张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乌云滚滚压下,很快布满了整个天空。
  倾盆大雨落下,将他浇成了落汤鸡,东方昊却不敢用一丝法力将雨水隔绝开来。
  灵气是道之根本,是天地之源,可与天下万物产生反应,修行者吸纳灵气,化为法力为自身所用,但本质上还是属于灵气。
  在雷雨天的时候,一旦地面出现较为强烈的灵气波动,天上的雷云就会被引动,齐刷刷地对着修行者、妖怪、鬼魂劈下,将所有一切化为飞灰。
  因此,雷雨天的时候,就连毫无理智的孤魂野鬼都会躲起来。
  “唉,难道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落魄?未来就跟那白老汉一样……不对,他好歹在玄天宗还有个小院,我甚至连他都不如?”
  唉?不对啊,他这个老杂役怎么可能会有小院?而且那天从那个小院里传出的气息,确实是属于玄天宗的宗主夫人南宫婉的,莫非……
  东方昊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出脑海,现在他浑身湿透,可谓是狼狈至极。
  离开玄天宗后,原本以为凭借前不久意外获得的一块仙宝残片上蕴含的启明仙帝残魂,他能从此一飞冲天,不再被垃圾灵根所拖累。
  他想大声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豪言壮志。
  可结果。
  东方昊无论用什么手段催动法宝碎片,甚至让神识沉入识海中,近距离触碰在他识海中那位傲视万古的女仙帝残魂,可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除了获得一点点女帝所残留的信息,知道她是启明仙帝,知道她是被杀身亡之外,一无所知。
  再之后就是先前在白辰小院边上那次异动,可在那之后,这道残魂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与启明仙帝残魂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发生不了任何关系,他无法从仙宝碎片中获得任何好处。
  那位依旧闭目仰首,唇角凝着一丝极淡的释然,胸口伤痕犹在,却再无血滴落的仙帝残魂,只给东方昊一种感觉:解脱。
  启明仙帝似乎是在渴求死亡,就连她残留在仙宝上的一丝魂魄,都散发着一股解脱之感。
  东方昊不敢猜测,也无法猜测启明仙帝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只想要从这块仙宝碎片上,从仙帝残魂中获得机缘,以成就洞玄境,未来与他的明月妹妹一起得道成仙!
  “唉,仙帝啊仙帝,小子东方昊敬重你的为人,也理解你的选择,即使是仙帝也有强敌,导致被杀,可你……就不能给我留一些好处吗?”
  “未来说不定小子我还能替你报仇,也说不定呢?!”
  东方昊心中哀叹,他从小遭受鄙夷,却练就了百锻寒铁一般坚强的内心,可从获得仙宝后的极度兴奋,到冲上玄天宗见到明月妹妹的喜悦,再到如今,被大雨滂沱淋湿,内心更是充满迷茫与落寞。
  他自信自己道心不会因此消沉,可如果没有仙帝残魂助力,未来的他成就恐怕会止步于金丹境,无法再进一步。
  东方昊在大雨中顺着空无一人的官道踽踽独行。
  “当。”
  就在这时,远处密林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这钟声与其他深厚宏大的钟声都不一样,充满了压抑和苦闷,仿佛在人的内心响起一般,嗡嗡不绝,东方昊听后,竟是浑身一震,只觉得这钟声与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此的相似。
  在这个雨夜,在前后无路之时,却响起了这般哀婉的钟声。
  “莫不是孤魂野鬼给我送终而来?”
  东方昊回过神来后,苦笑不已。
  凡人幻想的仙侠话本里,孤魂野鬼最爱用各种手段勾引路人,伺机吞食魂魄。
  但筑基境的东方昊却知道,孤魂野鬼大都没有理智,能有计谋使出引诱之术者,至少也等同于金丹境或者元婴境。
  “也罢,我过去一看。”
  浑身湿漉漉的东方昊循着刚才钟声传来的方向,拨弄官道旁边的树丛,一步一步走进密林。
  很快,他看到了一座残败的建筑,在雨夜里静静地矗立。
  雨水打在房顶,溅起点点水花,顺着屋脊落下,形成一道道水帘。
  过于残破的房檐挡不住瓢泼大雨,雨水不断冲刷着古朴的石墙,墙上红漆早已脱落,破旧的木门半遮着,从里面不断传出“咚、咚、咚”的敲木鱼声,证明这是一间古旧的寺庙。
  “寺庙?”
  东方昊莫名有种荒诞感。
  九州大陆的寺庙已经变得很少了,如果不是他父亲曾经带他去深山拜访过一间同样老旧的寺院,东方昊在那里听过木鱼声,恐怕现在还认不出这是寺庙,而是以为是某些幽魂在发出怪异的叫声。
  “在如此深夜,这寺庙为何敲钟?”
  破旧的木门上匾额已经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寺院,东方昊的好奇心又重了几分,忍不住抬脚就想走进去。
  但就在他抬脚之时,天上猛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黑夜被撕裂,天地在一刹那变为了白昼。
  破旧的寺庙显露在白光之中。
  “轰隆隆!!!”
  东方昊抬头一看,伴随着响彻云霄的雷霆声,他看到了一艘法宝飞舟被无数雷光击中,飞舟的结界闪烁了一下,很快崩碎。
  紧接着,飞舟中跃出一位老者,抬手朝天际一摁,暴乱的雷霆与漫天的乌云如坚冰一般凝结定固,但远处的乌云依旧躁动不安,道道雷电疯狂地在天际蔓延,仿佛一头雷霆巨兽正在苏醒。
  “公主,雷势已成,我们应速速降落!”
  “好,依你所言。”顿了一下,女声又道:“底下有一破旧房子,门前有一人。”
  “公主有所怀疑?”
  老者往下一看,锐利的目光穿透数千米的距离,重重敲击在东方昊的心头上,让他不禁捂着胸口倒退三步,如若不是拼着一口气强行站住,恐怕就要一屁股跌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一个小小筑基境罢了,不过,公主所虑不无道理。”
  横天飞舟速度奇快无比,且有洞玄境强者亲自施加的禁制,能遮掩飞行时的法力波动,使雷云无法感应到。
  但刚才飞舟越过雷云时,却突然被一道雷霆击中,引发连锁反应,令横天飞舟不得不降落以躲避暴乱的雷霆。
  “尔等护着公主,我下去先行查探!”
  语落,老者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东方昊面前,一股莫名的强大威压随之降临,将这片小天地完全笼罩其中。
  “洞玄,或者,化神?”
  东方昊双手虚握,垂在身前,脸色无奈至极,今晚确实是他的大凶之日,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听到钟声,紧接着又莫名其妙从天上落下一位化神境强者,而且还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
  “前,前辈,小子东方昊,见过前辈!”
  在这老者凌厉的威压下,东方昊吃力地拱了拱手,他基本断定这位老者是一位化神境修士,因为天上的法宝飞舟正在缓缓降落,而老者就是接引飞舟的护卫?
  仆人?
  东方昊心中再次叫苦,能用一位化神境强者开路,飞舟上的主人身份之尊贵,他大概能想象得出来。
  只是让东方昊意外的是,从降落在地,神光熄灭的精美飞舟中,走出的不是洞玄境强者,而是数位撑着伞的……侍女?
  侍女之后,才是主人。
  “公主,请下舟。”一位婢女毕恭毕敬地说道。
  公主?!
  东方昊不禁睁大了双眼,视野逐渐被一位高贵优雅的身影所占据。
  好美。
  从飞舟上走下来的是一个有着高挑身形,穿着款式华丽无比的鲜艳大红色留仙裙,头上戴着一支金色凤凰步摇,显得异常华美高贵的女子。
  她嘴角噙着笑意款款走下飞舟,在一众撑伞侍女的护持下,走到了东方昊面前,对着他展颜露出倾世笑颜,声音清澈温婉地问道:“公子是何人?又来自何处?又打算前往何地?”
  公主的笑容落落大方,明媚又不失高贵的气质,让东方昊呆了一呆。
  “你这山野村夫!”站在公主身边的一位贴身侍女娇声叱道:“公主问你话呢!为何雨夜站在这破旧房子面前?说,是不是想图谋不轨?!”
  从飞舟上下来的一众持刀带剑的护卫早已围了上来,虽说因为雷雨的关系不敢运转法力护住自身,只能任由雨水冲刷,但这些护卫气势不凡,至少是金丹境的修为,一人就足以将东方昊击杀当场。
  “我,我也是才到这儿。”东方昊解释自己为何来这,随后又说了自己的出身来历,免得这群皇家侍卫心生疑惑将他一刀砍杀。
  “雨夜钟声……巴蜀,清州城……”
  头戴金色凤凰步摇,身穿大红留仙裙的公主若有所思,似乎相信了他的话,但突然又问道:“你可知十年前清州城发生了一件大事,是何事?”
  众侍卫目光紧紧盯着他。
  东方昊下意识道:“莫非公主指的是明月妹……明月仙子之事?”
  “对,看来你的确是清州城人。”
  公主含笑点头,接着便不再询问,转过身看向这间坐落于深山中的破败房子。
  咚咚咚的木鱼声依旧不断地从房子中传出,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许久,公主都没有再开口,目光一直默默的看着这房子,任由雨水淋在她手下身上,一群人与东方昊一样都变成了落汤鸡。
  没人敢开口,木鱼敲击声仿佛钻入到他们的脑海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一丝诡异之色,手中的武器越握越紧。
  “公主。”
  化神境的老者低声说道:“房子里一切正常,只有一个光头的老人在敲击一个木头制成的东西,不知何用。”
  “那叫木鱼,光头的人应该是一个和尚,这里……是一间寺庙。”
  “寺庙?”
  老者与众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寺庙,不少人甚至是第一次听说和尚和寺庙这类事物。
  “走吧,我们进去拜一拜。”
  莲步轻移,身穿华美裙装的公主一双精致的鞋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抬起来时,却没有一丝泥水沾染鞋底,顺着精美的鞋子往上,隐约可以看出一双秀气的玉足包裹在袜子中,惹人遐想。
  东方昊垂下眼神,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跟上——留在原地或者离开都会引起疑惑,还不如进去,等被斥退了再离开。
  奇怪的是,公主以及她的侍女并未呵斥他离开,任由东方昊跟在最后,一行人进入到了这间破败的寺院中。
  寺院并不大,四周用围墙围起来,大殿很是宽敞,在其檐下放着一个半人高的香炉,炉子内已经溅满了雨水,燃烧殆尽的香灰撒落一地。
  “咚。咚。咚。”
  清脆的木鱼敲击声不停,东方昊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是他一个人,未必有胆子进入这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寺院中,恐怕会在寺院门前喊一喊,确认安全后再进来。
  寺院本就罕见,如果被孤魂野鬼占据,他一个小小筑基境十分危险。
  “呵。”
  站在众人最前方的公主轻笑一声,对着大殿双手合十拜了一拜,扬声道:“老方丈,我乃九州皇室公主,姜疏影,今夜路过宝地,因雷雪夜无法继续赶路,特地来借贵宝地歇息一晚。”
  姜疏影?
  东方昊暗暗点头,倒也没多大意外。
  九州皇室从远古三皇五帝时期流传至今,现今女皇已经在位五百余年,期间共生下九位皇子和公主。
  而这位姜疏影,便是当今女皇最后一位女儿,九公主。
  九为天地极限,从姜疏影诞生后,女皇便宣布不再生子,将最后一位女儿姜疏影放在手心宠,各种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赏赐给她。
  九公主也争气,不但为人谦和,才智无双,更是以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突破元婴境,仅比东方明月慢一丝。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寺院大殿内敲击木鱼的老和尚回应。
  许久,木鱼声依旧。
  “老前辈!”
  一位带刀侍卫怒骂一声,大踏步地走进这间没有关门的房子内,右手放于刀柄,厉声对内喝道:“公主殿下驾临于此,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木鱼声终于停止。
  东方昊一颗心竟是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这里说不出的诡异。
  “退下,自己掌嘴。”
  站在九公主身侧的一位侍女冷冷命令道,刚才进去的那位侍卫立刻后退,啪啪给了自己两嘴巴子,恭恭敬敬的退到后方。
  直到这里,身体尊贵的九公主才迈步走了进去,优雅美丽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容。
  东方昊看得直皱眉。
  这九公主的谱摆得可真够大的,明明是她想要进去,却让侍女指使侍卫先行得罪里面的人。
  如此一来,就算寺院里的老和尚是位不世出的强者,九公主大不了将冒犯之过推到那侍卫身上,自己依旧是恭敬谦虚的晚辈。
  心机谋划可见一斑!
  “老方丈,本公主有礼了。”
  进入大殿后,九公主对着里面跪坐于地的黑乎乎人影行了简单的礼节,一双清澈的美眸紧紧盯着里面,试图找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来。
  众人鱼贯而入,除了警戒的侍卫留在殿外。
  东方昊也看清了大殿内的情形。
  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既没有椅子桌子,也没有佛像雕塑,整个大殿中仅有跪在蒲团上的老和尚一人。
  以及摆放在他面前的一个巨大的金质牌位。
  高天上圣大慈仁者明光大天尊玄穹高启明仙帝。
  二十个晦暗的金质大字,在这里仿佛散发出无穷的威压,震慑着走进大殿内的每一个人。
  东方昊识海剧烈震动,这是启明仙帝的牌位?!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老和尚不拜佛,却拜启明仙帝的牌位?!
  这到底是牌位,还是……灵位?!
  这老和尚又到底是什么人?
  雨夜中的寺庙内,陷入了莫名的死寂气氛中。
  半晌,九公主才笑道:“老方丈,你是一位出家人,却为何不拜佛,而拜启明仙帝?若是西方佛祖们知晓,恐怕会怪罪于你。”
  站在侧前方的化神境老者屠自华,以及另一位化神境的老妪暗暗做好了戒备,防止这老和尚突然暴起伤人。
  幸好,跪坐于蒲团上的老和尚并未动手,只是用干涩嘶哑的声音说道:“佛无相,众生无相,仙帝亦无相,生是死,死是生,拜佛亦是不拜佛,不拜佛既见佛。”
  “阿弥陀佛……”
  “……”
  别说东方昊一众人陷入巨大的困惑中,就连才智绝艳的九公主,听到这些似是而非的佛理后,都不禁皱起了柳眉,半天后才开口道:“老方丈,晚辈才疏学浅,听不懂这佛家法理,惭愧。”
  老和尚默然不答。
  “今夜雷声阵阵,晚上欲借宿一宿,不知方丈肯否?”九公主再问。
  老和尚依旧不答。
  “你!”
  站在九公主身边的侍女碧荷又想故伎重演,但看了一眼那块金质牌位上最后的“启明仙帝”四个字后,又硬生生压下了自作主张的举动。
  气氛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老和尚闭目跪坐,半天也没再说话。
  “方丈大师。”
  东方昊特意换了个与九公主不同的称呼,走上前说道:“晚辈可否拜一拜启明仙帝?”
  “可。”这和尚这次回答得很快。
  “多谢。”东方昊点了点头,走到了金质牌位前,行了个道家的叩拜礼。
  看着牌位,东方昊在心中默念诉求,他自己也不知道该请求什么,最后仅能求一求仙帝赐福,让他尽快摆脱现在的困境。
  可惜,识海中的启明仙帝残魂依旧毫无反应。
  在他拜了仙帝退到一旁坐下后,九公主又开口道:“老方丈,我今夜驾驶飞舟越过寺庙上空,却意外遭受雷击降落于此,老方丈可知为何?”
  坐在地上的东方昊突然察觉不对。
  这个寺庙内并没有钟!!
  “心有所感,缘分当至。”老和尚的声音依旧嘶哑,却让东方昊惊得差点跳了起来,目光忍不住看向了九公主,正好与公主殿下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双眼对视在一起。
  “她身上也有启明仙帝的残魂碎片!”
  东方昊突然明白过来。
  之前他说自己因为钟声而来时,这位美丽高贵的九公主当时不动声色,却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件事,所以并未阻止他进入寺庙,如果东方昊当时逃跑,她一定会将他给抓回来。
  现在老和尚指出,今夜双方人马汇聚于此,正是因为“缘分”到了。
  旁人或许不懂所谓的缘分是什么,但身怀启明仙帝残魂的东方昊,在看到那块金质牌位后,本应该立刻就能明白过来才对!
  “原来如此。”
  九公主嫣然一笑,也上前对启明仙帝灵位行叩拜礼,随后便兴致勃勃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双眸好奇地看着这里的一切:“这么说来,老方丈您与启明仙帝关系匪浅,难道您是仙帝后裔?”
  老和尚摇了摇头,拿起木棰继续敲击身前的木鱼。
  一下一下,咚咚咚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雨夜的寺院中。
  大雨依旧下着,众人也不敢运转法力烘干衣服,只能湿漉漉地站在原地。
  侍女碧荷见状,就吩咐人去飞舟取一个火炉来,放置于大殿内点燃,熊熊火焰很快燃烧起来,照亮了殿内的一切。
  先前诡异的色彩消散了许多,东方昊大着胆子上前攀谈,他必须要在大雨停歇之前找到点什么,否则这位九公主恐怕会对他不利。
  “方丈大师!”
  东方昊蹲在了老和尚身边,目光看向启明仙帝的牌位,仿佛那位存在于他识海中的女子从中走出,与这块牌位上的“高天,上圣,大慈,仁者,明光大天尊,玄穹高”融合在一起……等等。
  “明光大天尊?!”
  东方昊猛然睁大双眼,众人纷纷看过来,眼神颇有些不善。
  “咚——”
  在颤音中,老和尚的木鱼敲击声停住,浑浊的双眼缓缓睁开,看向了金质牌位中的明光二字,眼眸中分明流露出回忆之色。
  “方丈大师!”东方昊连忙问道:“启明仙帝为何又叫明光大天尊?小子颇为疑惑,方丈大师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小子愿意听一听启明仙帝曾经的往事!”
  九公主早已坐在一张华美的椅子上,一双修长纤美的长腿交叠在一起,手中捧着一杯香茗,闻言,微微一笑道:“碧荷,赐二位客人茶水。”
  “是,公主!”
  虽是客,却也是主。
  碧荷再让侍女泡了两杯茶,端着送到了东方昊与老和尚面前,递给二人时,碧荷的眼中分明露出鄙夷的表情,似乎在说,你这筑基境的小子能喝到公主的赐茶,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谢九公主。”
  东方昊装作没看见这傲慢侍女的眼神,接过来掀开盖子,轻嗅一下,芬芳扑鼻,再喝一口,唇齿留香。
  “哼。”碧荷鄙夷之色越浓:“这是采自海外仙岛蓬莱的仙茶,名为九香茶,你喝的这一小杯起码价值十枚上品灵石。”
  “十枚……上品!”
  东方昊一口茶差点喷出,寻常的筑基境一年都花不了几十枚中品灵石,可他手中的一杯茶,却要十枚上品灵石?
  他也没感觉有多仙,顶多也就好喝一点,对修炼压根帮不上什么忙,纯粹就是喝着解馋。
  可就这玩意,价值十枚上品灵石!!
  整整十枚!!
  足以见得九州皇室究竟多富有!
  “喂,你这老人家!”碧荷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老和尚,声音大了起来,“公主赐茶,你为何不喝?!”
  老和尚恍若未闻,呆愣地看着牌位,那模样气得碧荷想打人。
  “既然不喝,也不要为难老方丈,碧荷,将茶水赏赐下去。”
  “是,公主。”
  碧荷居高临下地瞪了一下这老和尚,愤愤不平地让侍女端着茶水走了出去,分给外面警戒的一个侍卫。
  那侍卫感动得热泪盈眶,纳头便拜,拜谢公主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茶水。
  九公主坐于椅子上,宛若坐镇江山的未来女帝,神情悠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朗声道:“老方丈既不喝茶,是否可以开始讲述启明仙帝之事?晚辈对十万年前成仙,一万年前仙界称尊的启明仙帝崇拜已久,可惜仙帝隐退,凡间早已失去她绝大多数事迹。”
  这间寺庙,处处透露着古怪。
  不拜神佛,只供启明仙帝。
  东方昊目光灼灼:“方丈大师,晚辈倒是对明光二字很感兴趣,不知可否一解疑惑?”
  其余众人虽然觉得讨论一位仙帝不妥,但公主既然询问,他们也不敢阻止。
  在众人注视和询问下,老和尚终于缓缓开口:
  “启明仙帝……”
  声音干涩,说了四个字后,又陷入长久沉默中。
  “启明仙帝如何?”东方昊问道。
  “她,年轻时,”老和尚陷入回忆中,枯死的嘴唇喃喃道:“灿若骄阳,辉若霞光!”
  东方昊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坐在椅子中的九公主也不禁收敛了随意的神色,眉头颦蹙。
  这老和尚既不赞美启明仙帝绝世的容颜,也不说她的性格为人,对才智亦是绝口不提。
  却仅是用八个字,将启明仙帝的一切都描述了出来!
  众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位光芒万丈,举世无双的耀眼存在,就如天上的骄阳,用再多的言语也不能描述她半分。
  “当时人称年轻的仙帝为明光仙子。”
  老和尚的一句话,让除东方昊和九公主外的人都大吃一惊,启明仙帝居然是一位女帝?!
  “年号:启明。”
  “……”
  “大胆!!!”
  大殿内的人先是吃惊,随后几位侍女才厉声叱喝,碧荷更是直接骂道:“好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老和尚。竟敢说启明仙帝是皇族出身!”
  更何况这老和尚说曾经当上人界皇帝的是启明仙帝,反倒是姜氏皇族高攀了仙帝,他刚才那一句胡话,就足以让他人头落地。
  东方昊看向这位美丽高贵的九公主,只见她目光微动,嘴角的笑意隐去,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老方丈。”
  九公主的声音冷冽,“本公主从未听说启明仙帝姓姜。”
  众人齐刷刷地看着这跪于蒲团上的老和尚。
  “仙帝出身寒微,自然不是姜氏一族。”
  九公主的脸色沉了下去,一言不发的坐在华美的椅子上。
  “那你这老家伙还说仙帝有什么年号,就叫启明?!这是何意?!”碧荷声音大了起来。
  “仙帝的确登过凡间的帝位。”老和尚语气缓慢地回答她。
  “你!”
  碧荷气得浑身发抖,扭头对着门外喝道:“给我进来,把这老家伙抓起来,诛九族!竟敢同时污蔑启明仙帝与姜皇室,一定要将你这满嘴胡言乱语的老家伙诛九族不可!!”
  两位化神境强者的气势引而不发,十数双眼睛带着杀意看向了这位老和尚。
  启明仙帝不姓姜,却登过凡间帝位,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众人连想都不敢想。
  “呵呵,诛九族?”
  老和尚声音变得虚无缥缈,“姜氏皇族能否诛我九族不知道,不过你姜氏皇族倒是被启明仙帝杀了八族,九州鼎被硬生生打碎,当时的帝王被尚且年轻的启明仙帝凌迟处死,血肉分给了天下人饱尝。”
  众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一路窜到了天灵盖,全身发寒,手脚麻痹,竟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启明仙帝……曾经将人间的帝王杀死,并凌迟,割下来的一块块肉还分给了天下人吃?!
  “你你你你!”碧荷被吓得结结巴巴。
  “尔后,姜氏皇族被灭族,仅剩余数位未断奶的稚儿,被仙帝网开一面留下了性命。”
  老和尚语气淡漠,用浑浊的双眼看了一眼姜疏影,“否则,就算三皇再次降世,你姜氏皇族也早已被灭族!”
  “咔嚓!”
  华美的椅子扶手被姜疏影硬生生地抓裂,端庄美丽的脸上满是寒霜,说话几乎是贝齿里蹦出来的:“老方丈,你可知胡言乱语会给人带来灭顶之灾?”
  “公主!”化神境的屠自华冷声说道:“不必和这种老东西多言,让我来试一试他的根底!”
  九公主并未发话,漂亮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线,等着这老和尚的解释。
  东方昊这时候只能沉默,却也充满了好奇,这老和尚说的都是真的?
  “小姑娘脾气不错,看来姜氏皇族的确变了不少。”
  老和尚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看了一眼东方昊后,才缓缓说道:“既然你们是有缘人,那今晚我说给你们讲一讲,启明仙帝当时的故事,好让你们……铭记。”
  铭记二字,这老和尚说得模模糊糊,似是不太敢说出口。
  许久,老和尚都没有再开口,不知是否是在回忆什么。
  东方昊问道:“方丈大师,可否开始为晚辈等解惑?仙帝还在凡间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那可真是一段……久远的陈年旧事。”
  老和尚把目光投向启明仙帝的牌位,神情越发的落寞和悲凉,开口缓缓讲述道:“仙帝生于十万年前,尊名早已无人知晓。”
  “她出身寒微,是在一个靠山的村子长大,小时候以放牛为生,甚至都不知道修仙为何物,每次看到修仙者驾驭飞剑法宝在村子上空飞过时,年轻的仙帝总会不由自主地高呼起来,那段时间的她是最快乐的时候。”
  东方昊的双眼越来越亮,启明仙帝竟然也有这么一段落魄的时候,这不正如他现在的处境吗!
  九公主淡然一笑:“然后呢?你想说的是,五大仙门对外招弟子,启明仙帝以无上资质一飞冲天的故事?”
  “这故事的确好听,不比那些书生小姐的话本差。”碧荷也讥讽道。
  老和尚看了她们一眼,摇摇头道:“非也,当初的仙门招弟子是从平民中招收的。”
  “荒谬!”化神境的老妪呵斥道:“凡人中怎会出现天灵根者?相比获得一位天灵根弟子来说,测试灵根带来的麻烦根本不值一提!”
  老和尚并未作答,继续说道:“七岁时,仙帝从御剑而过的修仙者中学会了一套身法,并用树枝自创数门精妙剑招,日日修行,用之赶牛,甚是好用。”
  众人听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仅是观看修仙者御剑飞行,就能学会一套身法,而且自创精妙剑法,只是用来放牛?!
  这种惊人的天赋,放在如今的五大宗门,早就引得洞玄境修士齐出,来争抢这位蒙尘的绝世天才!
  “尔后,两位争斗的修仙者恰好在村子外战斗,留下大量痕迹。”
  “仙帝见之欣喜,茶不思饭不想,观摩数日,灵气自发,一颗先天金丹孕育而成。”
  “不可能!”
  碧荷直接尖叫了出来,“只是看一场战斗的痕迹,就能从凡人一举成就金丹境?!就算仙帝也不可能!!你这老和尚又在胡言乱语!”
  东方昊一张嘴巴就没闭上过。
  这就是仙帝之姿?
  众人在这一刻已经足够惊讶了,但之后老和尚平淡的叙述,更是让他们惊骇到失去了言语。
  “三年后,一位六道门的畜生道前来村子,打算用一千余口人喂养蛊虫,仙帝怒而出剑,将其一剑杀死。”
  “此后,六道门人寻来,仙帝再杀之,成就元婴境。”
  “……仙帝持剑出山,游历九州,亲眼见证当时世人的苦难。”
  “皇帝昏庸,百年不上朝,满朝文武尸位素餐,天下灾祸频生。”
  “九大仙门,百万修者,千余洞玄境,或闭门修炼,不理会凡人疾苦,或与九州皇族狼狈为奸,名目繁多的税赋收到了人死后百年,化为鬼魂也不放过,亦或勾引六道门,表面仁义,背地凶狠,以生灵为食。”
  “六道门诸多魔头猖狂,常为祭炼法宝蛊虫,凝聚所谓的刀意剑意,屠戮一城一池。”
  “仙帝仗剑游历,恶人却杀之不绝,因而愤然上京,夜入皇室,却见姜氏皇帝以酒为池,肉为林,为长夜之饮。以剑问之,皇帝答曰:凡人如田野里的蝗虫,仙灵之气不绝,则凡人不绝,何必为草芥动怒?不如与朕共饮。”
  说到这,老和尚终于缓下片刻,扫视众人一眼,再说道:“姜氏皇帝动用九州鼎,这昏庸皇帝竟能汲取天下凡人的神力,一击将仙帝打退!”
  东方昊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传说中的九州鼎乃是黄帝铸造,可凝聚九州生灵信念,镇压一切妖魔鬼怪,让京城固若金汤,也是姜氏皇族执掌玉玺、统治万民的根基所在!
  别说洞玄境的启明仙帝,就是仙人下凡,也无法在九州鼎还在的情况下,击杀姜氏一族的皇帝!
  九公主眼眸微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事。
  “之后呢?”东方昊忍不住问道,他实在好奇洞玄境的启明仙帝是怎么打破九州鼎,将皇帝凌迟处死的!
  “之后。”
  老和尚的声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杀意:“重伤的仙帝满腔悲愤化为一把天剑,闭关十年,剑意聚而不散,出关时,天下洞玄境齐齐睁眼。”
  天剑?!
  东方昊知道肯定不是实质的剑,而是仙帝的一股怒火融入剑意中,化作一把无坚不摧的帝之剑。
  “之后……呢?”东方昊的声音颤抖起来,仿佛看到一位冉冉升起的绝世女剑神,即将一剑破山河,将那浑浊的世界恶人横扫一空。
  “之后?嘿嘿嘿嘿。”
  老和尚的语气透出一股莫名的快意,东方昊能理解他。
  “之后如何?”九公主冷冷问道。
  “仙帝持剑出关,杀六道门五十八位洞玄境,五百六十五位化神境,将六道门在凡间的山门一剑斩破!”
  “好!”
  东方昊忍不住击掌惊叹。
  “不可能!!!”那化神境的老妪忍不住尖叫起来:“六道门圣女是幽冥界六位魔尊的弟子,谁敢杀她?!”
  “圣女?”老和尚大笑:“仙帝追其到鬼门关之前,在牛头马面与黑白无常投影的眼皮子底下,将他们的圣女脑袋割掉,魂魄用剑意摧毁,再将两位鬼将虚影打碎,一剑斩出,从此凡间再无鬼门关!”
  众人心胆俱裂。
  老和尚畅快地笑道:“一战过后,三界震动,仙帝再持天剑,将九大仙门一一屠灭,连杀数百洞玄境,道境强者之血弥漫凡间三月未散,迫使仙界临时开启升仙道,让洞玄境无需天劫即可飞仙。”
  “仙帝却横剑于飞仙道前,一人独战所有想要飞升的洞玄境强者,逼得两位仙王亲自出手,隔着界门将仙帝打退,那些洞玄境们才得以逃入仙界。”
  大殿内落针可闻。
  言语已经无法来描述他们心中的震撼,此刻就连九公主,都为启明仙帝当年耀眼光辉的战绩所倾倒。
  “此后,”老和尚目光看向姜氏皇族的公主:“仙帝自号启明,代天废除姜氏一族统治九州的授命,姜家公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九公主,眼神中满是惊骇。
  “……民心失,九州鼎,灭。”九公主语气低沉地回道。
  “不错。”老和尚淡淡说道:“失去民心的九州鼎毫无力量,启明帝却不急着进京,而是励精图治,将天下管理得井井有条,民心全部向着她后,才率领百官和追随她的将士进入北京城内,将姜一族的皇帝捉拿,宣判其罪后,凌迟处死,以示天下。”
  众人哑口无言。
  “后帝立宗天剑,高悬天穹,庇护苍生。”
  “千年后。”老和尚语气转为落寞,“仙临凡,魔出渊,帝怒,率天剑山并杀仙魔。”
  东方昊感到惊奇。
  那里的启明仙帝应该已经对凡间之事无知无觉了吧?
  在仙界与幽冥界无法派下强大仙人的情况下,启明仙帝本可逍遥世间,无惧任何仙人,为何老和尚反而失落了?
  不过转念一想,在凡间的启明仙帝肯定无法成为仙帝,她之后必然也会进入幽冥界或者仙界,可她已经得罪了两界,杀六道门圣女,杀九大仙门的洞玄境,一旦飞升或者入魔,就会被魔王仙王杀死。
  如何破局?
  “再千年后,仙帝失踪;五百年后,启明仙帝已成为六道门一位魔尊。”
  众人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启明仙帝做出任何事都不意外。
  “后来呢?”东方昊又忍不住追问:“启明仙帝统治幽冥界,攻入仙界,成为仙凡幽冥三界共主?”
  侍女碧荷想要尖叫不可能,三界共主的话,如今还有谁敢议论启明仙帝?姜氏皇族又为何……
  老和尚沉默良久,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复杂,有敬仰,有痛惜,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仙帝成魔尊后,并未如世人想象那般以杀伐统领三界。”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缥缈:“相反,她整合六道,整顿幽冥,竟让那混乱无序的幽冥界有了秩序……鬼门关重开,轮回有序,冤魂得申。”
  九公主眉头微蹙:“这岂非功德?”
  “功德?”老和尚惨笑一声:“是啊,功德。所以三百年后,仙帝弃魔道,重修仙身,一朝飞升,直入仙界。”
  “仙界岂能容她?”化神境老妪脱口而出。
  “自然不容。”老和尚目光深远,道:“但仙帝飞升,剑意冲天,三十三重天劫被她一剑斩破,南天门守将无一敢拦。她一路打上凌霄殿,败仙君,伤仙王,最终……与上一任仙帝战于九天之巅。”
  众人屏息。
  “那一战打了整整四十九日,日月无光,星辰移位。最终,启明仙帝剑斩旧帝,登临帝位,成为仙界十万年来第一位以凡身逆伐成功的仙帝。”
  东方昊听得心潮澎湃,仿佛亲眼见证了那惊天动地的一战。
  “登帝之后呢?”九公主追问,她隐约觉得故事不会如此简单结束。
  老和尚的眼神变得空洞:“登帝之后……仙帝变了。”
  “变了?”
  “她将自己在凡间所创的天剑山隐于小世界,命其不得出世。自己则深居简出,百年难得一见。”
  老和尚的声音带着困惑:“有传言说,仙帝登临绝顶后,反而看到了常人所不能见的……真相。也有人说,她在寻找什么,或是逃避什么。”
  大殿静得可怕,只有雨声淅沥。
  “如此过了数千年。”老和尚继续道,“直到一百五十年前,仙帝突然召见天剑山宗主,许诺:若天剑山能攻下仙界三千域中的一域,便允许全宗举宗飞升,永驻仙界。”
  九公主瞳孔微缩:“这是……考验?”
  “不。”老和尚摇头,“是死局。”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重若千钧:“天剑山举全宗之力,化神境为卒,三千洞玄境、法尊境为将,在数百名涅盘境强者、数十名羽化境大能、七位归一境的带领下,逆天伐仙,血战九重天。”
  “仙界震怒,派下无数天兵天将,仙君仙王齐出。那一战……杀得日月颠倒,星河破碎。天剑山弟子死伤无数,仙界仙人也陨落如雨。两位仙王重伤,仙界根基动摇。”
  东方昊颤声问:“然后呢?”
  “然后,”老和尚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在天剑山即将攻下一域,胜利在望时……启明仙帝出手了。”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仙帝亲自出手,镇压天剑山。”老和尚闭上眼帘,泪水从皱纹间滑落,“她说……天剑山逆天而行,当诛。”
  “然后,她出手了,一指之下,无数天剑山弟子尸骨无存!”
  “为什么?!”东方昊无法理解,问道:“那是她自己的宗门,她亲自创立的宗门!”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天剑山副宗主,那位两百年成就归一境,能越一个大境击伤仙王的存在,被誉为天剑山继一代老祖之后的当世天骄,在最后关头,持剑问帝。”
  “他问了什么?”九公主的声音在发颤。
  “他问:祖师,您到底在怕什么?”
  大殿内落针可闻。
  “仙帝没有回答。”老和尚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死寂。
  东方昊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道:“后……后来呢?”
  老和尚瞥了他一眼,缓缓道:“后来,那位副宗主押上一切,向着仙帝,递出那震古烁今的一剑。”
  “那赤金相间的剑光,将那片仙域的天空撕裂出一道长达万里的裂痕,也撕裂了仙帝的心脏。”
  “轰隆——!”
  殿外恰逢一道惊雷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仙帝……死了?”碧荷喃喃道。
  老和尚点头,道:“死了,被自己创立的宗门所杀。而那副宗主,也在弑帝后不知所踪,大致是尸骨无存吧。”
  许久,九公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此事……为何凡间毫无记载?就连我姜氏皇族也一无所知?”
  老和尚看向殿外滂沱大雨,缓缓道:“因为仙界已经下了禁令。此战之后,仙帝陨落,仙界传下法旨:凡洞玄境之上的修士,必须飞升,不得在凡间停留。”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要么死了,要么,不敢说。”
  东方昊忽然想起识海那道残魂——那释然的神情,那渴求解脱的姿态。
  难道……这就是真相?
  启明仙帝登临绝顶后,看到了某种让她宁愿赴死的真相?甚至不惜……亲手逼自己的弟子弑师?
  “……”
  这等惊世骇俗的结局,让众人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荒谬绝伦。”九公主柳眉倒竖,怒斥道:
  “仙帝登临绝顶,三界共尊,岂会被自己一手创立的宗门,亲手培养的弟子所弑?老方丈,你编造此等悖逆人伦,亵渎帝尊的故事,当真不怕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么?”
  身为皇室公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弑师”在道统传承中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东方昊识海中的仙帝残魂,在听到“弑帝”二字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碧荷一拍双手,怒视老和尚:“公主说得对!你这老家伙当真可恶,编故事也不编好点,启明仙帝何等人物?若真如你所说无敌于三界,她怎么可能落得如此下场?还有这个什么狗屁天剑山,听都没听过!”
  “你如此编排一位仙帝,小心被五大仙门的人听到,将你准备后事的棺材都给烧了,让你死都没地方下葬!”
  老和尚对斥责恍若未闻。枯瘦的身躯颤抖,浑浊的双眼竟滚下两行热泪,滴滴砸在木鱼上,反复呢喃,如同梦呓:
  “为什么……陛下,您为什么……要逼他们走上绝路?天剑山是您的骨血啊……副宗主是您最疼爱的弟子啊,为何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赴死?又为何……要死于他剑下?”
  他的低语充满了无尽的不解、痛苦和悲愤。这不再是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而是一个亲历者在拷问一段锥心刺骨的往事。
  “老前辈,”九公主捕捉到他话中的关键,美眸眯起,道:“听您所言,似乎……并非局外人?”
  老和尚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露出一抹惨笑:“老朽……曾仙帝座下,仙河大将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位化神镜强者更是瞬间绷紧神经,如临大敌。眼前这貌不惊人的老僧,竟是十万年前仙帝的亲随?!那他该何等修为,又为何沦落至此?
  “我看到了……”老和尚眼神空洞,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那血腥的一日。
  “看到了天剑山弟子如此前赴后继,血染仙阶;看到了那位副宗主递出那弑天一剑;也看到了……仙帝陛下,在那足以洞穿星河的剑光临体时……”
  他顿住了,呼吸急促,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
  “……她笑了。”
  “笑了?”东方昊脱口而出。
  “是,笑了。”
  老和尚泪水再次涌出,声音却异常平静:“她指着苍天,笑得很疯狂,然后,她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那一剑。”
  大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老和尚压抑的抽泣声。
  九公主的俏脸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布满惊疑。
  东方昊识海中的残魂躁动愈发明显。
  “我不明白!”老和尚突然低吼起来,枯槁的手紧紧攥着碎裂的木鱼。“陛下!您到底在谋……”
  “呃啊——!”
  老和尚的话音未落,东方昊和九公主识海中的残魂同时爆发出一阵恐怖的气息,在场众人只觉得两眼一黑,便生死不知地晕了过去。
  而老和尚则更惨,一缕银色火焰从他脚底悄然升起。
  “啊……陛下,饶命……”老和尚的声音凄惨无比,他本就是鬼魂之身,此刻再被帝火灼魂,其痛苦程度可想而知。
  “嗤!”
  银色火焰并没有放过他,短短十息,便将他烧成一团黑灰,被夜风一吹,杳无踪迹。

  第11章 缘灭

  雨夜,破庙废墟。
  冰冷的雨滴敲打着残垣断壁,也敲打在东方昊的脸颊上。他挣扎着从泥泞中撑起身子,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头颅内穿刺。
  耳边是淅沥的雨声和远处低沉的雷鸣。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目光所及,是一片狼藉。
  破庙的屋顶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木斜斜地指向天空。
  墙壁倒塌了大半,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树林。
  地上横七竖八躲着昏迷不醒的护卫和侍女,泥水混着血水,在雷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块启明仙帝的灵位依旧矗立在原地,在风雨中岿然不动,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与它毫无关系。
  东方昊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昏迷前的那一幕,老和尚凄厉的惨叫,那凭空燃起的银色火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威严气息。
  那不是幻觉。
  他下意识地内视识海,只见那道仙帝残魂依旧静静悬浮,双目微阖,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
  但东方昊能感知到,残魂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让他无比心悸的波动。
  “唔……”
  身旁传来一声闷哼。东方昊转头,只见九公主姜疏影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她华美的留仙裙早已沾满泥污,发髻散乱,金色的凤凰步摇歪斜地挂在发间,看上去颇为狼狈。
  但她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清明,凤眸中的英气更胜从前。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骇,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九公主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那火焰……是仙帝残魂的力量?”
  东方昊默默点头,脸色苍白。他不仅能感觉到自己识海中残魂的异动,更能感觉到九公主身上传来的,同源却更加隐晦的气息波动。
  显然,她体内的仙帝碎片也发生了某种变化。
  “老和尚……死了?”九公主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道枯瘦的身影,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小撮不起眼的黑灰,正在雨水的冲刷下迅速消散。
  “魂飞魄散。”东方昊涩声道。
  一位活了十万年,曾追随仙帝征战四方的仙河大将军,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湮灭在一缕银色火焰之下。
  仙帝的手段,果然狠绝。
  九公主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他最后想说什么?陛下在谋划?谋划什么?”
  东方昊摇头,他也想知道答案。但仙帝残魂的反应已经明确告诉了他们——有些秘密,知道就得死。
  “此事……绝不可再提。”九公主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至少,在你我有能力自保之前,绝不能再深究。”
  东方昊深以为然。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侥幸。若非仙帝残魂似乎对他们二人有所眷顾,恐怕他们也难逃一死。
  “殿下!”
  “公主!”
  屠自华与那老妪凭着化神境更强的修为先一步挣扎清醒,踉跄扑至九公主身边。
  他们脸上再无法保持平日的镇定,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怖和源灵魂深处的敬畏。
  方才那一闪即逝的威压,已超出了他们毕生理解的范畴。
  其他护卫侍女也陆续呻吟着醒来,人人带伤,神情涣散,沉浸在莫名的大恐惧中,甚至不敢多看那中央的灵位一眼。
  老和尚,仙河大将军,存在过的一切证据都已消失。连同他十万年的执念、未竟的话语以及那身骇人修为,都被那缕银焰彻底从世间拭去。
  九公主在老妪的搀扶下缓缓站直。她推开碧荷递来的干燥外袍,目光如钉子般死死楔在那块灵位上,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她才一字一句敲打在众人心头之上:“今夜,雷雨破庙,偶遇山精作祟,已被本宫随手诛灭。除此之外,别无他事,别无所见,别无所闻。”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东方昊,那视线里带着警告与威压。
  “此乃定论。凡有异议,或对外多言一字者……不论何人,立诛九族,搜魂炼魄,永镇皇陵地火之下。”
  话音不重,却比夜雨更寒,混合着尚未散尽的帝威余韵,让所有人都神魂俱凛,慌忙低头应诺:“谨遵公主殿下之命!”
  东方昊也默然垂首,感到识海中那片沉寂的残魂,仿佛与灵位产生了某种共鸣,冰冷而沉重。
  九公主审视着他,略显疲惫地问道:“你可还好?”
  “残魂沉寂,暂无大碍。”东方昊如实回答,声音干涩。他并未感到任何指引或馈赠,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面对求知禁忌的茫然。
  九公主微微颔首,不再多问,抬眸看向漆黑的林野,果断下令:“此地灵气已污,不可久留,带上所有人,立刻走。”
  “去向何处,殿下?”屠自华低声请示。
  九公主略一沉吟,目光掠过依旧沉默的灵位,在“明光”二字上面停了一瞬,又心有余悸地迅速移开。
  “先离开这片山脉。寻一隐蔽处暂避,疗伤,静观其变。”
  命令下达,残存的人员迅速动了起来,压制着伤痛和恐惧,互相搀扶,收敛所有气息,沉默而迅速地撤离这片诡异的废墟。
  东方昊走在队伍末尾。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废墟中央,唯有那方灵位静静矗立,金色的字迹在偶尔亮起的遥远电光下,闪过一瞬幽暗的光泽,好似一只永远闭着的天眼。
  然而,就在众人走出破庙的那一刹那,就莫名恍惚了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脑海中抹去。
  姜疏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东方昊,发现东方昊也在看她,只是眼中和她同样满是骇然。
  明光仙子,是谁?
  扬州,龙川郡。
  这里地处大江两岸,是三道支流的汇聚点,也是沿海进入内陆的唯一水路运输口,因此,郡城内商贸极为繁盛,再加上五大仙门之一,以最为开放,招收弟子最多的仙门:逍遥门,就坐落于此地。
  以至于来来往往的商贩更是络绎不绝,码头上的来自九州各地,甚至来自于海外诸多仙岛的人川流不息。
  这天,天高云淡,码头上的金虎帮的一位小头目正大声吆喝,指挥帮众位将一艘货船上的货物搬运下来。
  金虎帮只是龙川郡码头诸多不起眼帮派中的一个,背靠另一个拥有先天境武者的帮会,在这码头上替人搬运货物为生。
  “快点,小三子好像没吃饭呢?操,平常就属你吃的最多,干活就你最偷懒!”
  小头目骂骂咧咧的一鞭子下去,惩罚的意味很轻,靠着修习一些强身健体的武术,又经常在码头搬运货物,这些帮众皮糙肉厚的,寻常一鞭根本打不动这些疲懒的家伙们。
  “不是,老大,我没偷懒!”小三子扛着一大袋足足有三百斤重的货物,抬头看着天空,辩解道:“是,是天上好像有一只老鹰,影子……啊,老鹰变大了!好大一只妖怪!”
  “老鹰?”
  众人抬头一看,一个黑点正在缓缓变大,逐渐出现在码头众人的视野中,引得数千人齐齐惊呼。
  这哪是什么老鹰,分明是一艘仙气飘渺,飞行于云端之上的玄妙宝船!
  “天啊,这船要掉下来了,快逃!”
  宝船径直落下,在凡人们的视野中,这船就是从云彩里掉下来,要将他们都砸成肉饼的恐怖大山!
  于是,一群扛着货物的搬运工纷纷扔下麻袋,慌不择路地就要逃跑。
  “操!”好在小头目见多识广,狠狠地甩出一鞭,让鞭子在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震住众人后,才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乡巴佬给老子停下来,谁都不许乱动,这是逍遥门的法宝飞舟,掉你娘裤裆里去,操!都给我停下!”
  在小头目的大骂间,飞舟不疾不徐地落在了不远处的水面上,震起一道不大不小的波浪,倾覆几艘河上的小船,引来一小处惊呼声。
  仅此而已。
  码头上陷入刹那的安静中,搬运的人,以及来来往往的客商,背负长剑的侠客,游历求学的秀才,看到这一幕后,都被这艘从天而降,翱翔于天际的飞舟所震慑。
  一些背着书篓的秀才更是叹道:“都说龙川郡乃是五大仙门之一的逍遥门所在地,仙人踪迹易寻,没想到我才到龙川,就见识到了如此玄妙的仙家宝贝。”
  “这更激起了我奋发读书,考中进士后当一个地方官,凝众生神力以修行成仙封神的决心!”
  “呵呵,小秀才你这错了,即使是在龙川郡,这等宝物也不多见,多半是其他修仙世家的公子哥才能拥有,多半是为了九醉刀的典礼而来。”
  “哦?这九醉刀又是何许人?”
  在众人小声议论之际,在码头值守的士卒突然出去,将所有人驱赶到一旁,连卸货到一半的船只都被一位百夫长粗暴地用蛮力推开。
  “不对啊!”金虎帮的小头目意识到不妙,寻常的修仙者即使驾驶飞舟降临码头,龙川地方军队也不应该出去迎接才对。
  除非……
  小头目猛然回头看向郡城方向,果然,数十匹雪白的骏马踏于半空,越过城墙飞出,径直落到了码头边。
  为首的是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正是坐镇龙川郡一百余年,修为达到元婴境的郡守,江兴昌!
  “臣——”
  雪白的骏马来到码头后停下,一身官服的龙川郡郡守飞身落地,对着远处漂浮在河面上的飞舟行了个大礼,朗声道:“江兴昌接驾来迟,请公主殿下赎罪。”
  公主!!
  郡守的一句话,让码头安静下来的众人再次骚动起来,他们都猜到坐着神异飞舟从天而降的人来历不凡,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当朝公主!
  “无妨,江郡守免礼。”
  含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女声从飞舟上传出,金虎帮的小三子和小头目等听得如痴如醉,这声音是他们听过最动听、最美的女子声音,就好像茶馆里的说书说的,什么大猪小猪落玉盘,清脆如大山里的泉水,叮叮当当,反正就是好听!
  “恭迎公主大驾!”江兴昌沉声吩咐道。
  “是!”
  站在他身后的两位貌美侍女往前几步,她们手中各自捧着一块红布,娇艳的脸上挂着谦恭的笑意,手腕一抖,手中红布化为两道红云,迎风就长,从岸边一路延展到了飞舟船头,形成了一条漂亮鲜红的云桥,迎接公主殿下的到来。
  “啊!”
  众人这时才惊呼出声,小三子愣愣的看着这两条红布形成的索道,下意识说道:“头儿,有这玩意,我们岂不是不用搭木板了?”
  “滚!”小头目拍了一下他脑袋,骂道:“这是仙家宝贝,能用来搬运货物吧?我们金虎帮搬一年,都买不起这宝贝的一根丝,你他娘还想用来搬货?再敢乱说话,看老子……嘘,给老子安静,那些狗腿子们来了!”
  说话间,一大群官员骑马从郡城内急匆匆的赶出来,在来到码头后,连马都不及停稳,就一个个纵向飞下,直接双腿跪地,高呼“恭迎公主殿下”。
  小三子彻底呆住了,他在这群人中认出好几个,都是一些平常来码头耀武扬威,吃拿卡要,对码头的帮会收取喝茶费的狗官。
  可现在这些狗官,在官员中却显得相当不起眼,只能跪在最后,恭恭敬敬的等着飞舟上的什么公主下来。
  反差太大了。
  码头众人鸦雀无声,瞪着一双双大眼睛,等着公主殿下出现。
  飞舟上,一位面容俊俏的少年很是无语,说道:“你这谱可真是摆得够大的。”
  此话一出,附近的侍卫都用怪异的眼神看向他,一位长相不错的侍女更是恶狠狠的说道:“混账小远子,你怎么跟公主说话的?”
  摆谱的人是公主,而小昊子,自然就是东方昊。
  “公主,自然就要有公主的样子!”
  依旧身穿华丽宫装、头戴金步摇的九公主美丽高贵,她淡淡一笑,踏出一步,踩在了大红的布匹上。
  东方昊跟上她,又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收敛一些,没想到还是那么爱显摆。”
  言语中充满了怨气,而且毫不客气地挤兑九公主。
  没怨气是不可能的,东方昊半个月前被吓得半死,但也不知道运气好还是他天赋异禀,竟在十天后突破到了丹霞境。
  然后就因为知道那个秘密,九公主直接说了一句:“我身边还缺一个侍卫,不同意就拿你喂鱼。”
  于是,东方昊被迫跟随在她身边,两人一起行动,东方昊心怀怨气,对九公主不假辞色,但没想到姜疏影毫不在意,反而与他成为了不错的朋友关系。
  确切的说,是一种被软禁,又无可奈何的朋友关系,颇为微妙。
  “呵。”
  万众瞩目的九公主莲步轻移,走上红布,她美丽的面容让码头数千人看得失了神,都被她绝美的神态所倾倒。
  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这位高贵的九公主却是嘴唇微动,与跟在她身后的一位英俊侍卫聊着天。
  “你认为那位存在,目的是想推翻皇室和仙门,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一定,但她肯定讨厌昏君。”
  “呵,小远子,你又说了句废话。况且,你怎么知道我未来就是昏君?”
  “果然暴露了,你想登上皇位!?”
  “这有什么暴露不暴露的,我母皇经常对我说,等她飞升仙界后,就把皇位留给我。”
  东方昊哑口无言,这些日子来的对话,大多以九公主的胜利为终结,但不用等多少时间,东方昊又会找一个理由与九公主杠上。
  一行人走过横跨江面的红布,来到码头上,这时,东方昊听到一个男子满是火热的声音:
  “好,好漂亮的女人,比绣春楼的红姐更好看……要,要是我能娶回家当老婆,我,宁愿少活二十年!”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格外刺耳。
  “这人真是找死。”
  东方昊心中一紧,下意识地看向侧前方的姜疏影。
  却看到这位高傲异常的九公主,略微转过视线,看到出言不逊的人,是一位身穿麻布衣,露出黝黑健壮的疙瘩肉,浑身都是脏兮兮痕迹和汗液的男人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不知是讥讽,还是哂然,或者是单纯觉得好笑的娇美笑容。
  “好,好美!”
  金虎帮的小头目就站在小三子身边,看到公主殿下朝着他这边展露的笑颜后,脑海内变得一片空白,往日的机灵不见了踪影,更忘记教训小三子出言侮辱公主的事,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九公主一行人离开,小头目还沉浸在刚才九公主殿下那一个让百花默然失色的笑容中。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一众如狼似虎的士兵团团围住。
  “这下……死定了。”
  离开码头后,东方昊还是忍不住内心惊疑,说道:“公主,您的仁慈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说实话,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东方昊认为九公主就算当场将他处死,也无人会说什么,都只会认为他该死,竟敢将公主与青楼女子相提并论,真是活腻了!
  但九公主却仅是笑了一笑,当做没听见就走了。
  “呵。”
  发出标志性的笑声后,九公主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说道:“小远子,你这话让我连笑都不想笑,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碧荷,你告诉这头蠢货。”
  九公主坐上了郡守命人赶来的马车,一行人朝着逍遥门的方向走去,东方昊因为侍卫的身份,也骑上了一匹白色骏马,护送在公主身边。
  不过,他所在的方位明显比其他侍卫更靠近。
  碧荷坐在马车上,亲自为公主赶车,听到公主的吩咐后,不屑地对东方昊就道:“你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公主千金玉叶,岂能和那种在码头做活的杂役说话?就算训斥一声,下令将他处死,也会脏了公主尊贵无比的玉口。”
  东方昊嘴角一抽,忍不住从马车撩起布帘的窗户中看去,看向了坐在其中闭目养神的九公主——这家伙闭上眼,却特意卷起窗帘?
  “所以!”碧荷得意地笑道:“公主仅是看了他一眼,只要这里的官员们不是傻子,他们自然会处理掉那个人,何须公主亲自出手?”
  东方昊大惊,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他真的会被处死?”
  “怎么?”九公主眼睛没有睁开,只是戏谑地说道:“你想救下他?开口求我呀,只要我吩咐一句,法场留人也不是难事。”
  “好,我求你。”东方昊痛快回答,反而让九公主沉默下来,睁开一双漂亮的凤眸看向了他。
  “为什么?!”
  问话的不是九公主,而是侍女碧荷,她讶异地看向东方昊:“你这家伙竟然为了一个平民而轻易开口求人?还是不是男人了?”
  东方昊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九公主笑道:“我竟不知身边的侍卫是一位如此仁善之人。”
  东方昊听出了她言语中的揶揄,手中缰绳一拉,将白马掉了个头,回答她道:“善良什么时候成了被人取笑的事了?”
  九公主的笑容凝固住。
  “公主殿下,我去救人!”
  东方昊就要离去,身后却传来了姜疏影冷冷的声音:“回来。”
  白马被迫停住。
  “他不会死。”
  东方昊再看向马车中时,窗帘已经放下,只从里面传出姜疏影冷冷的声音:
  “那人只是冒犯了我,只要负责处理此事的地方官不是蠢到无药可救,那就不会杀了他。”
  东方昊僵在原地,九公主却没有等他,马车越行越远,朝着逍遥门所在地驶去,路过的侍卫无不看了一下这位公主身旁的红人,眼中中颇有些幸灾乐祸。
  “这位郡守既然能掌管如此繁华的地方,那自然不是傻子。”
  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后,东方昊选择跟上了姜疏影。
  黄昏时分,逍遥山门中宾朋满座,到处喝酒行乐的畅快笑声,亦或是佳人低语,轻歌曼舞,与外界的元宵佳节时竟是毫无二致,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世间五大仙门之一,有着将近十位洞玄境大能,上百名化神境的仙家圣地。
  东方昊作为侍卫,没有跟随九公主前去拜访各大仙门的后起之秀,只是窝在一个角落里,坐在桌子旁一口一口的喝着酒,发泄着内心似有若无的郁闷。
  他自白天那件事之后,就一直没有和九公主说过话,本来不想上逍遥门留在山脚的,没想到碧荷却让他跟随上山。
  结果上山后,九公主又自顾自地去与那些年轻俊才们聊天,东方昊只能在角落里喝酒解闷。
  “逍遥门……”
  耳边传来一个男人淡淡的声音,东方昊抬头看过去,发现身旁多了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这男人体形魁梧,留着络腮胡,长相极为粗犷,但气质却是冷漠如一块寒冰,左手拿着一把陈旧的带鞘宝刀,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那些寻欢作乐的人们。
  东方昊心中一凛,这男人身上没有散发出迫人的气势,却也给他一种宝刀在鞘,寒荒迸裂的危机感!
  他这十多天,实力提升不小,直接从筑基初期来到了丹霞初期,跳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而眼前男人却给他一种危机感,证明此人至少也是金丹修为!
  “看来今晚的典礼注定是卧虎藏龙。”
  东方昊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酒,在他思索之间,这男人已经坐下来,而东方昊还未思考清楚,他突然问一句“逍遥门”是什么意思。
  半晌后,这冷冰冰的男人拿起了一杯酒,对着酒杯自言自语道:“自在逍遥,纵情享乐……呵,今晚我倒要看看你们是否真的心随法动。”
  说完,将这杯酒一饮而尽,随后闭目养神,宝刀放于桌上,过程中看也不看同桌的东方昊一眼。
  “……”
  东方昊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难以理解这些修炼得入魔般的人。
  此人不必说,从他拿着刀来到逍遥门九醉刀晋升元婴境的典礼,再加上刚才的自言自语,东方昊有九成的把握推断,他也是一位用刀高手,甚至也许凝聚出了刀意,来典礼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九醉刀切磋的!
  逍遥门号称能心随法动,法随心意,门下弟子千万,每一个都是纵情逍遥,在心法修炼上走的还是随缘路线,平常就享受,心魔滋生,那就喝酒取乐,心魔还在,再继续喝酒,继续行乐,直到喝到烂醉如泥,脑袋不清醒,心魔自然就消了。
  当然,这是外界调侃他们的说法,逍遥门身为五大仙门之一,心法修炼自然没那么简单。
  有了这个冷漠的男人在,东方昊这一桌自然就是无人再敢接近,导致东方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继续喝闷酒。
  也不知喝了多少杯酒,东方昊终于听到有人大喊:
  “九醉刀来了!”
  “九公主也来了!”
  “还有蛟龙公子宋天龙!”
  “沈知秋,太白剑……嘶,五大仙门都有人来了,而且都是各门各派的顶尖天才,九醉刀这面子可以啊。”
  “屁,大家都是在看明……”
  “魔门!!!那个人是魔门的人,我认得他!!”
  突然,一声大叫让四周的喧嚣刹那时停了下来,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位跟在这群天之骄子身后,正双手抱胸,神态悠然自得,仿佛正在逛花街,看美人的年轻人。
  “啊?”
  万籁俱寂,那年轻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伸手指了指自己鼻子:“你们是在看我?啧啧,敢直视我这种玩弄恶毒虫子的人,你们胆子不小嘛。”
  “玩虫子?你是六道门畜生道的人?”
  东方昊听到了九公主带着微笑的动听声音,忍不住转头遥遥看向她,即使在一众天之骄子之中,九公主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位。
  畜生道的修士擅长用蛊,蛊虽不全是虫,却也与虫息息相关。
  一个人立刻笑话道:“居然会有人加入畜生道这种门派,莫非也是畜生不成?”
  不少人跟着嗤笑起来。
  “有一种可爱的虫子,名为七日薨。”年轻人的声音不大,却让一众笑声全凝固下来。
  “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
  年轻人邪邪地一笑,环顾一周,低语道:“这是一种集合畜生道和饿鬼道两者优点的蛊虫,先用秘法培育出幼小的虫王后,再将其放在冤屈极大的人身边,吸收他们每日散发出来的怨念,最后培育出一种满怀怨恨的可爱小东西。”
  众人噤若寒蝉。
  “但还不行。”年轻人又摇头叹道:“最难的一步是为怨念提供者报仇雪恨,不然无法控制这么可爱的虫子,所以我们还得行正义之事,将这虫子放入他家的食物中,杀死他的全家,啃咬他全家人的血肉……”
  “够了!”
  一个男子充满怒气的声音传遍四围,打断了这年轻人充满邪意的讲述,众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
  是东方昊。
  九公主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小远子每次做事,都出乎她的意料。
  现场数千人,能称得上天才的不知凡几,却只有东方昊最先反应过来,怒声打断了六道门畜生道年轻人恐吓的讲述。
  “这种事,我想没什么好讲的!”东方昊坐在桌子上,拿起其上的酒杯将美酒一饮而尽,冷声道:“六道门为人做事如何我不知道,但大庭广众之下,讲你那些恶毒的培育虫子的方法,有违正道,我不屑与这样的人同坐!”
  逍遥门内上千人,一时竟是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或震惊,或好奇,或暗自赞赏,不一而足。
  “恶毒?”年轻人笑了起来,“怨念这种东西并非每个人都有,如果每个人都心怀正义之道,天下五大仙门的修行者约束自我,心无恶念,朝廷官员爱护子民,天下安乐太平,那么‘七日薨’的蛊虫断然不可能培育得出来。”
  东方昊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回答,只隐隐感觉不对,道理不应该这么讲。
  “好了诸位。”九醉刀站出来打圆场,笑容满面的说道:“今天是向某进阶元婴境的典礼之日,我们只管喝酒取乐,不谈正魔之分,实际上,这位畜生道的同道,是我的堂弟,向天歌。”
  众人瞠目结舌。
  早知道逍遥门行事肆意,没想到他们不但有人入了魔,而且还似是与往日的家族有着联系。
  这逍遥门,该不会全部都是魔头了吧?
  “哈哈哈哈!”
  仿佛猜到众人所想,九醉刀大笑起来,道:“向某的堂弟虽然转修魔道,却并没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这点向某可以用性命担保,况且——”
  九醉刀环顾一圈众人,说道:“或许大家对幽冥界都不甚了解吧?正好,我堂弟刚好在,今晚就让我们边喝酒,边畅聊幽冥界的事吧!所谓知魔不入魔,这点定力我想在座各位还是有的吧?”
  众人无话可说,逍遥门的心法修炼实在太猖狂,太狂妄了!
  难怪修行界许多传闻,说逍遥门就是一个邪派,根本称不上什么正道仙门。
  十天前的明月居。
  南宫婉来时,东方明月正站在窗前,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纯白的衣裙上,宛若月宫仙子临世。
  “乖月儿~”美妇笑嘻嘻的扑了来,抱着徒儿那娇嫩的脸蛋狠狠的香了一口后,才柔声说道:“十日后,九醉刀的典礼,就由你代表玄天宗去吧~”
  “……师父。”面对美妇亲昵的举动,明月仙子也只能轻点臻首。
  “还有哦~”南宫婉语气轻言,神秘兮兮地卖起了关子:“为师还给你准备了一件礼物哦。”
  “什么礼物?”
  “白辰也会跟你一起去。”
  东方明月轻抬美眸,清冷的面容看不出情绪:“师尊,为何是辰叔?”。
  “你可别小看那老家伙,最近他好一些了,修为已经恢复到金丹大圆满了。”
  “金丹境大圆满?”东方明月蹙眉。
  南宫婉蹭了蹭徒儿的脸蛋,娇声道:“那老家伙可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逍遥门此次典礼,各派年轻俊杰汇聚,难免有冲突。有他在,打架的事儿你就不用管啦。”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东方明月听出了弦外之音。五大仙门表面和睦,暗地里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九醉刀乃逍遥门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他的元婴典礼,既是庆典,也是各派年轻一代展示实力的舞台。
  南宫婉捧着东方明月的小脸,柔声说道:“况且,你也该多接触外界了。修行之路,闭门造车终是下策。”
  东方明月默然点头。
  她知道自己性格清冷,不喜与人交际,但这确实是修行路上的阻碍。
  太上忘情篇讲究历情而忘情,她连情都未历,如何忘情?
  “那个老东西啊……”南婉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看着不着调,实则很有用的,多玩玩他,或许对你有好处哦~”
  说着,还冲着仙子眨了眨眼睛。
  “啊?”
  玩玩他?
  东方明月不由得想起那日竹林,白辰那霸道却又真诚的话语,以及那射满自己白色衣裙的浓稠液体,还有她落荒而逃时的模样——
  她竟有些想笑。
  她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弟子明白了。”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而且啊,为师已经替你把他打理得白白净净的,保证不会再长出来。”
  “?”
  南宫婉神秘一笑,抱着乖徒儿的小脸,猛嘬了好几口,才满意地离开了。
  东方明月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额头。那里,曾被那个男人轻轻吻过。时隔月余,那温热的触感依然清晰。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更不明白自己想到他时,心跳为何会莫名加快。
  东方明月还是有些不习惯身边男人如今的样子。
  他换下了杂役布衣,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坚毅俊朗的面部轮廓。
  三十来岁的样貌,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不羁,与之前那个低调的老仆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对琥珀色的双眸,是那么的炽热,锐利,摄人心魄。
  “明月,请。”男人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根据南宫婉的安排,白辰是以东方明月长辈的身份出席。
  东方明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将素白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那股灼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头一跳。
  第一次,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温度。
  好……奇妙的感觉。
  仙子清冷娇美的容颜,罕见的爬上一丝红晕。
  此刻站在逍遥门的山门前,她仍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些发热。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侧白辰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明月,紧张吗?”白辰侧过头,声音低沉温和。
  东方明月轻轻摇头,清冷的眸子扫过前方喧嚣的宴会场地。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让她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白辰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艳的,嫉妒的,还有几道带着敌意的。
  他的视线在远处角落那桌略微停顿,那个叫东方昊的年轻人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呵,有意思……
  白辰嘴角微扬,随后便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伸手虚扶了一下东方明月的胳膊:“小心台阶。”
  他的手指只是轻轻触碰到她的衣袖,东方明月却感觉到一股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中又漏了一拍。
  她微微颔首,任由他扶着走下最后一阶青石台阶,踏入宴会场地。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无数道目光。
  “那个男人是谁?!”
  “他竟敢碰明月仙子?!”
  “他怎么会在大师姐身边?!”
  “看装束不像玄天宗的人……”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玄天宗的大师兄苏云澈死死地盯着白辰,他认得他,这个人正是明月师妹身边的仆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变年轻了?
  太白剑李臻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九醉刀向问天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蛟龙公子宋天龙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
  九公主姜疏影原本正无聊地摇晃着杯中果酒,看到这一幕后,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的视线牢牢锁在白辰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竟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息即逝的波动,但姜疏影清晰地捕捉到了。这是除了东方昊之外,第二个能引动残魂反应的人!
  “有趣……”她红唇微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白辰身上细细打量。
  玄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中带着几分慵懒随性。乍看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姜疏影凭借皇室秘法,能隐约感觉此人气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他举手投足间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或散修能拥有的。
  “春梅,”姜疏影轻声唤道:“去查查那个跟在明月仙子身边的男人。”
  “是,公主。”侍女春梅躬身应下,悄然退入阴影中。
  与此同时,东方昊猛地站起身,手中酒杯捏得咯咯作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虽然换了一身打扮,容貌也年轻了不少,但那身形,那眉眼,分明就是那晚他看到的那个老杂役,被明月称为“辰叔”的男人!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白辰扶着东方明月走向凉亭,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明月妹妹竟然没有推开那只手!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砰!”
  他手中的酒杯再也承受不住力道,碎裂开来。酒液溅了一手,引来旁边几道诧异的目光。
  “啧,小心点。”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东方昊转头,发现是同桌的那个持刀男子。对方看都没看他,依旧闭目养神,只有桌上那把陈旧的宝刀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招来侍者换了新酒杯,重新倒满酒,一口灌下。
  酒液辛辣,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一个男人居然能和他的明月妹妹这么亲近,他们要是没发生点什么,他自己都不信。
  凉亭内,东方明月已经落座。
  白辰很自然地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僭越,又明显比其他人更亲近。
  几个想凑过来的玄天宗弟子被他淡淡一扫,竟都下意识住了脚步。
  那一眼带给他们的压力,丝毫不压于宗门内的那些元婴长老。
  “大师姐,这位是……”一个胆大的弟子鼓起勇气问道。
  东方明月不言,随行的赵小青开口说道:“他是辰叔。”
  白辰笑着对那弟子点点头:“叫我白辰就好。”
  白辰?
  一众玄天宗弟子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听过玄天宗有这号人物。
  但是他碰了大师姐的手,就足以让一众玄天宗弟子对白辰怒目相向,要不是有东方明月在,估计会立马出手,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不止是玄天宗弟子脸色难看,就连周围几个年轻俊才的脸也黑成锅底。
  “原来是白道友。”
  李臻铭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地道:“白辰道友师承何处?能得明月仙子如此信任,想必来历不凡。”
  白辰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你猜?”
  李臻铭气急:“你!”
  李臻铭正要发难,却看到一个不知道哪个小门小派的弟子喝多了,摇摇晃晃走到主宾席附近,指着白辰大声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明月仙子身边?”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弟子显然醉得不轻,还在嚷嚷:“明月仙子何等人物,也是你这种无名小卒能亵渎的?还不快滚下来!”
  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的确,这个男人名不见经传,却能与东方明月平起平坐,早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如今有人挑头,自然乐见其成。
  “哼!”
  苏云彻冷笑着瞥了白辰一眼,既然有人出头,他也乐得看白辰是如何闹笑话的。
  东方明月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白辰却抬头制止了她。
  他看向那个醉醺醺的弟子,笑了笑:“我配不配,与你何干?”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大的威严。那弟子被他的目光一扫,酒醒了大半,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退缩,硬着头皮道:
  “我、我就是看不惯!明月仙子是我们正道修士的骄傲,岂容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接近?”
  “哦?”白辰挑了挑眉,道:“那你觉得,谁有资格接近她?你吗?”
  那弟子涨红了脸:“我,我当然不配!但太白剑李道友、蛟龙公子宋道友,还有九醉刀向道友,这些年轻俊杰才该坐在仙子身边!”
  这下几乎把几位天才都拖下了水。
  李臻铭、宋天龙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确实对东方明月有意,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落了下乘。
  白辰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按你这说法,明月身边该坐谁,还得由你们这些外人来决定?”
  他站起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今日坐在这里,是因为明月愿意让我坐。”白辰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有意见可以提,但提了我不一定听。若想动手,我也奉陪。”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太狂了!这简直就是公然挑衅所有对东方明月有意的年轻天才!
  李臻明眼中剑意隐现,宋天龙身边隐隐有龙吟之声,九醉刀更是握住了刀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姜疏影忽然轻笑一声:“白道友说得好。明月仙子愿意让谁坐身边,自然是她自己的事,旁人哪有置喙的余地?”
  白辰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这位皇朝九公主一眼。
  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表面上是将白辰和东方明月的关系又拉近了一步。
  明月愿意让他坐,这关系可不一般,但如此一来,此处的年轻俊杰对白辰的敌意,不免又增加了一些。
  九醉刀深深看了白辰一眼,松开刀柄:“白道友说得对,是在下招待不周。来人,将这位喝醉的道友请下去休息。”
  这时,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月仙子?”
  六道门畜生道,玩弄蛊虫的向天哥啧啧称奇,眼睛一直放在东方明月一身洁白的裙子上,赞叹道:“难怪能把五大仙门,甚至整个正道的人迷得神魂颠倒,长得果然倾国倾城,连幽冥界都在盛传仙子的琴声,能让鬼神为之动容!”
  众人很讶异,没想到幽冥界也在传扬明月仙子的名气。
  按理说,一个人的名气传得如此之广,连幽冥界的鬼神夜叉都知晓其名,那个人就算再好的修养,也会心中颇为自得,亦或者谦虚一番。
  这种作态,却永远不会出现在东方明月脸上。
  她的双眸依旧清冷,似乎众人讨论的不是她,而是一个不相干的。
  白辰没理会这个年轻人,自顾自地看着东方明月的侧脸怔怔出神,好似被她的神颜给摄去了心神。
  东方明月似有所感,扭头看了一眼望着自己发呆的白辰,微微怔了怔。
  向天歌又笑道:“不过相比仙子的琴声,据说仙子的嗓音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聆听仙子之音。”
  这句话隐隐有些调戏之意,只因众人因明月仙子一直不开口,隐约期待着她能一开尊口。
  白辰依旧盯着东方明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丫头,耳边有点红了。
  明月仙子回过头,依旧闭口不言,仅是轻摇臻首,让她那乌黑及腰的青丝跟着轻轻摇动。
  如此冷漠高傲的仙子,让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每一次见到东方明月的人,毫无疑问对她的观感极差,虽不敢说出口,却已经在心中将其暗暗骂了几遍。
  凭什么?
  在场也不是没有出身高贵,天赋绝伦的天之娇女,九州皇族的姜疏影,家世天赋长相丝毫不差,又是当今最受宠的九公主,她尚且能放下架子与众人交谈,东方明月为何不能?
  好吃点说是高傲冷艳,难听点说,那是自视清高,真把自己当天上的仙子了!
  “东方明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变!”
  这时,一道略带讥讽和醋意的女声响起,众人缓缓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她身材窈窕,衣着奇特,上半身是一件淡蓝色的小褂,鼓胀的双峰用一抹深紫色的胸布紧紧包裹着,露出一半雪白的乳肉以及性感的锁骨。
  下半身则是一条漂亮的绿色短裙,露出修长有力的美腿,行动间,玉润光滑的大腿散发出令人着迷的少女气息,纤细脚踝上用红绳系着两只铃铛,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颇为有节奏,让这位长腿美人儿走起路来就仿佛是在奏乐一般,姿态优美,铃声清脆。
  “咕嘟。”
  在场不少男修都咽了口口水,相比于清冷的明月仙子,或者高贵的九公主来说,这位雪白脚踝戴着铃铛,露出性感修长大长腿的美妇,更能直接的勾起男人们心底的欲火。
  特别是这位美人儿蓝色小褂与短裙之间,露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圆弧形肌肤,俗称肚脐。
  看到这一幕美景的男人们瞪大了双眼,目光一直放在欣赏这一可爱的女性器官上,看着美人儿纤腰随着赶路的动作一摇一摆,令人欲火难消。
  在诸多男人火热的目光中,戴着铃铛的美人摇曳着妖娆的腰肢,一步一摇走到了东方明月面前,看了她几眼后,将目光落在了白辰身上。
  她的美眸在两身上来回扫了几眼,露出促狭的笑容:“明月,不介绍一下?这位俊哥哥面生得很呢~”
  东方明月微微蹙眼,似乎不太想说话。
  白辰倒是很坦然:“白辰,小姐的仆人。”
  美人歪着头,笑容越发暧昧,道:“看着可不像仆人呢。明月看你的眼神,啧啧……”
  “昙梦。”东方明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莫要再说。”
  美妙的声音传了开来,众人如遭雷击,里三圈外三圈,上千位修行者竟是呆在了原地,脑海中回荡着明月仙子那天籁般的嗓音。
  名叫昙梦的女子,脸上促狭的表情转为浓浓的呆滞;九公主微微失神了一下,尽管她已经听过了数次东方明月的嗓音,可依旧被这种如仙乐一般的嗓音所吸引。
  畜生道的向天歌,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凝固了,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位明月仙子的声音。
  九醉刀,蛟龙公子,以及太白剑等年轻俊才,此刻无不把目光转向了那位站在凉亭中,如雪一般清冷的女子。
  “世间竟有如此……令人回味无穷的嗓音。”
  东方昊隐约间听到这刀客的喃喃自语,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抓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好好好,我不说。”
  宋昙梦举手做投降状,眼睛却还在两人之间打转。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不简单。那种从容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有意思。”宋昙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还在望着自家小姐出神的白辰,说是鄙夷吧,但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想如此近距离欣赏明月仙子。
  更多的则是好奇,犯了众怒还如此淡然,此人难道真有几分本事?
  美艳无双的宋昙梦,指尖绕起一缕青丝,扭着腰,甩着大屁股一摇一摇地转身离去,惹得一众男修纷纷捂着裤裆,倒吸凉气。
  “明月,我能这样叫你吗?”
  宋昙梦刚转身,太白剑李臻铭就主动搭话道,而且给这个说法找了个借口:饶了一大圈关系后,两人是远房亲戚。
  “明月仙子,您最近……”
  “曦月,好久不见。”
  年轻俊才们几乎都围在了东方明月身边,有几人想趁乱把白辰给挤出去,结果凉亭边上猛地飞出七八道人影,个个身上的衣服都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连带里面的皮肉都隐隐冒着香味。
  那一圈,熟了。
  那几人顿时哀嚎起来,但无人在意,毕竟现在凉亭这里才是焦点,只是再也没有人敢试图挤进白辰与东方明月中间的那段距离。
  然而,这并不能浇灭男修们对明月仙子的热情。
  九醉刀向问天作为主人,也站了出来。他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向某进阶元婴,承蒙各位赏脸前来。废话不多说,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喧嚣声再起。
  只是这喧嚣之中,多了一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试探。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凉亭,聚焦在那位玄衣男子和白衣仙子身上。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丝竹乐声再次淹没了逍遥门的山顶宴会。
  但这一次的喧嚣之下,潜藏着无数道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凉亭方向,那里坐着一位清冷如月的白衣仙子,以及她身旁那位玄袍高束、气质不凡的男人。
  白辰。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刻钟内传遍了整个宴会。
  一个默默无闻的散修,竟能与明月仙子如此亲近,简直敢公然挑衅在场众多年轻天才的权威。
  “白道友真是好胆识。”九醉刀向问天端着酒杯走近凉亭,脸上挂着豪爽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审视。
  “能得明月仙子青睐,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知白道友在何处修行?”
  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探底。一个金丹境的散修,再强也有限,凭什么坐在这里?
  白辰看了他一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山野之人,随处可修。至于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东方明月,“大概是会照顾人吧。”
  这敷衍之意,配合他看向东方明月时那温柔的眼神,反倒显得暧昧不清。
  东方明月安静地坐着,纤长的睫毛微垂,似在看着杯中清茶,又似在出神。白辰说话时,她并无反应,只是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李臻铭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倾慕东方明月多年,连与她多说几句话都难,这男人凭什么?
  “白道友说笑了。”向问天干笑两声,道:“今日在座皆是各派俊杰,白道友若不介意,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
  赤裸裸的挑衅,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白辰身上。
  东方昊在角落死死盯着这一幕,胸口怒火翻腾。
  他既希望白辰出丑,又担心明月妹妹难堪,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白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向问天。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向问天心中莫名一凛。
  “向道友刚入元婴,气息还未完全稳固。此时动手,对你不公。”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狂!太狂了。
  一个金丹修士,竟敢说对元婴修士不公?岂有此理!
  向问天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是东方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东方昊走到凉亭前,目光死死盯着白辰,道:“白辰是吧?我记得你。你不过是个玄天宗的杂役而已。”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杂役?”
  “明月仙子的长辈是个杂役?”
  “这,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不少人看向白辰的眼神变得轻蔑,一个杂役,也配坐在这里?
  东方明月微微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东方昊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东方昊心中一痛——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白辰起身,玄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凉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东方昊。你突破丹霞境了?不错。”白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许的语气,在东方昊听来,是格外的刺耳。
  尤其,这个“长辈”还只是个杂役而已。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白辰,我想讨教几招。”
  他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明月妹妹,证明这个老杂役不配站在她身边。
  白辰挑了挑眉:“哦?你确定?”
  “确定!”东方昊咬牙道。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九醉刀向问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太白剑李臻铭抱臂旁观,宋昙梦则兴致勃勃地凑到东方明月身边:“明月,你这小情郎要和你辰叔打起来了哦~”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东方明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场中两人。
  白辰走到空地上,随意地站在那里。他没有拔剑,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请。”他抬手示意,甚至没正眼看他。
  东方昊脸色涨红。
  “老狗!你欺人太甚!!”
  “青剑!出!!”
  东方昊并指如剑,对着白辰一指点出,刹那间,那把散发着蒙蒙微光的断剑浮现在他身前,朝着白辰激射而去!
  剑气纵横,恢弘浩荡,东方昊之前以筑基期修为就能硬撼玄天宗一群弟子,靠的就是这柄残破的灵器飞剑。
  现在他已经晋升丹霞境中期,体内已经凝聚出一枚云雾缭绕的虚丹,其威力更是提升了数倍!
  然而——
  白辰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那残破灵剑便打旋儿倒飞回去,插在了东方昊脚边,那浩瀚的剑气顿时烟消云散。
  东方昊愣愣地站在原地,僵硬地转了转脖子,鬓角的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辰。自己凝聚了七成灵力的一剑,居然就这么被一指破去!
  一指。
  仅仅一指。
  白辰淡淡道:“再练几年吧,少年。”
  “你!”东方昊气急。
  这指点后辈的语气,在现在的东方昊听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年听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可辩驳,对方确实只用一指就破他的攻势。
  白辰这一手,虽未杀人,却已诛心。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轻视白辰的人,此刻都收起了轻蔑。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击败丹霞境中期的东方昊,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九醉刀向问天眼神凝重起来。
  他能看出来,白辰刚才那一指,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灵力运转、剑的深刻理解。
  这种境界,他只在宗门的一些长老身上见到过。
  “有意思……”
  姜疏影轻抿杯中酒,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又颤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对白辰的反应。
  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东方昊踉跄站稳,身体因剧烈消耗灵力而麻木颤抖。但比麻木更刺骨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嘲弄、怜悯、幸灾乐祸……仿佛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肺腑。
  一招……我只值他一招?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他低头看看自己颤抖的手,丹霞境的灵力本该炽热澎湃,但此刻却像冰渣一样凝滞在经脉里,痛得刺骨。
  混账。
  混账!!
  明月……
  对,明月妹妹,她一定会……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凉亭。
  而东方明月却是在望着白辰,那双永远清冷的眸子里,竟有一丝他都未曾得到过的担忧。
  她在担心他……她甚至都未曾这样看过我。
  凭什么……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东方昊死死咽下,化作胸腔里一团灼烧的淤血,升起丝丝黑气。
  “好了,年轻人切磋,点到为止。”九醉刀打破沉默,笑着打圆场:“东方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这刀补得,实属狠辣。
  “指点……哈哈……好一个长辈的指点……”东方昊在心中惨笑,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东方昊这才深吸一口气,咬牙抱拳道:“多谢辰叔指点。”
  说完,转身回到角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白辰回到凉亭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侧头看向东方明月:“明月,吓到了?”
  东方明月望着东方昊东方瑟的背影良久,最后也只是摇头轻叹:“辰叔有分寸。”
  “还是你懂我。”白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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