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传】(43-46) 作者:白马也是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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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传】(43-46) 

作者:白马也是马

  第43章 鬼尊

  大殿中央,一道高大的身影盘坐在石台上,那如渊如海的气息——
  是鬼尊!
  白辰瞥了他一眼,便觉得汗毛倒竖,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
  那宛如炼狱般的画面。
  那高约八尺、身披玄色重甲、面容枯槁的高大身影,正抓着一条血淋淋的大腿,张开血盘大口撕扯着上面的血肉。
  鲜红的血浆顺着嘴角淌至他的胸膛,在那青灰色的皮肤上洇出一团暗红。
  在他脚边,二十来颗满脸惊恐的头颅随意地散落着,其中有两颗,白辰见过——
  正是先前那五名玄天宗的核心弟子之二。
  白辰终是明了,这满地被啃噬的残躯,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然而,那黑影似乎并未将闯进来的白辰放在眼中。他随即将那条啃了几口的大腿扔到一边,又随手抓起一名瘫软在地的女修。
  正是先前他见过的那名玄天宗的真传弟子,陈盈。
  他一手攥着她的身子,一手扣着她的头颅,当即就要将之一把拧下!
  白辰运转功法,定住自己激荡的神魂,他低喝一声,剑指连连点出。
  “嗖!嗖!嗖!”
  七道赤金色的剑气破空而去,或直刺、或弧线、或盘旋,各自划着不同的轨迹向那身影刺去。
  那鬼尊的动作一顿,一双跳动着幽绿色鬼火的瞳孔死死盯着白辰,但没做其他动作,而是随手将手上的女修朝着一道剑气砸了过去。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那快如闪电的剑气在触及陈盈躯体的一瞬间,竟如流水一般绕了个圈,将她卷回了白辰身前。
  好精妙的控剑之术!
  他心头一跳,随即抓起靠在身侧的一柄巨大的八棱紫金锤,挥出道道锤影,击向剩余六道已逼至身前的剑气。
  “叮!叮!叮……”
  “噗!噗!”
  那大锤一击打散了四道剑气,但仍有两道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入了他那身玄色重甲的间隙之中。
  “呃啊——!!”
  太阳真火凝成的剑气让他惨叫出声,再也无法如先前那般稳坐如钟。
  他双手擎着大锤,从那巨大的王座之上弹射而起,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已然将陈盈接住的白辰。
  白辰瞳孔骤缩。
  好快!
  慰亭虽快,但白辰的速度也丝毫不弱,他抱着陈盈,步伐变化不停,身形如烟如幻,连连闪动,从容不迫地避开了慰亭那威力巨大的六记重锤。
  他指尖连点,一道接一道的剑气弹出,每一道都是在慰亭旧力将尽,新力未生的换招之际,或是刺向他的面门,或是绕了圈,刺向他的身后的破绽之处。
  若是普通剑气,鬼尊尚可无视,但白辰此刻已经炼化了两缕仙帝剑意,他点出的剑气,每一道都是由太阳真火凝聚而成不说,还有无物不斩的破甲效果,用来打慰亭这样的重甲体修,可谓是专业对口了。
  因此也逼得这尊强大无比的鬼尊只能防御。
  追击无果,又连连受击的他终是冷静下来,退回了王座处,一双幽瞳死死盯那道游刃有余的身影,终是想起些什么。
  “天剑山的剑术?”
  他认出了这诡谲霸道的剑技出处,但是却看不出到底是哪一门。
  白辰在这短短数息时间,一连施展了七门剑术,每一剑都精妙绝伦至极,他能认出就有鬼了。
  白辰没理他,而是摸了摸怀中女修的脖颈,确认她还活着之后,摸出一粒龙阳生元丹塞入她的嘴里。
  他瞥了慰亭一眼,又一指轻轻点在了陈盈的红唇之上,渡入一缕至阳灵力,助她化开灵丹的药力。
  溥寅负着手站在白辰身侧,看着他从出手到救人,所耗不过两息时间,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微眯了一下,但脸上却是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道:“不愧是白辰道友,果然怜香惜玉。”
  白辰扭头看了他一眼:“哦?是吗?溥寅道友不认识此女?”
  “认识,怎么不认识,她可是玄天宗霜鳞长老的得意弟子。”溥寅瞥了陈盈一眼,直接道出了她的真实身份。
  白辰的双眸微眯,上下打量了溥寅一下,道:“溥寅道友还真是了不得啊,连这都清楚?”
  溥寅当然清楚白辰在试探他,他也没有回答白辰的问题,转而将目光直直落在了那身披玄甲的高大身影之上。
  盯了半晌,才朗声笑道:“慰亭啊慰亭,没想到你堂堂羽化境的大能,如今也成了一头茹毛饮血的畜牲了,当真是好下场啊!”
  原来此人就是慰亭,那个杀害师姐的凶手?!
  听闻溥寅叫破此人的身份,白辰也将目光落在了那副脸色青灰,眼眶深陷的狰狞鬼面之上。
  慰亭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回了王座之上。见敌人都已现身,他反倒放松下来。
  “溥寅小狗,真当老子不晓得轮回那老家伙送你来,所图为何?不就是养天殿中的那只葫芦吗?”
  “一百余年前,仙帝陨落,他们便觉得机会到了,整整七位魔尊联手,强行破开界壁,为的不就是那东西吗?”
  “结果还不是被打得落荒而逃,像极了七条断脊老狗啊,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一边拾起先前被他扔到一边的大腿,继续啃着上面的血肉。
  白辰看得一阵反胃,眉头紧皱,但慰亭话里透露的信息似乎又极为重要,他只好强忍着恶心,一言不发地继续听下去。
  鬼尊所说之事,自己在师姐那里也听到过。但是慰亭说的那只葫芦,连师姐都不曾知晓。
  而这头鬼尊却知晓那七位魔尊的真正目的,想来他这些年在仙府之中,并未像师姐那般被阴煞之气侵蚀神智,从而变得浑浑噩噩。
  反倒是让他调查出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这个慰亭,很不简单!
  而溥寅倒是面色如常,他笑吟吟地说道:“你慰亭大尊既然看不起我幽冥界修士,那又为何用我界禁法,布下十二冥煞炼鬼阵呢?”
  “甚至,将你自己也炼成了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慰亭,指挥着那六名弟子散开,同时继续嘲讽着这头鬼尊。
  “可笑,当真可笑啊,恐怕连仙帝她老人家都不会想到,她亲自选中的渡劫仙殿的镇守神将,最后会沦为一头噬魂饮血的僵尸!”
  “你……”等那六名弟子布下大阵后,他指着慰亭,朗声道:“还有什么资格嘲笑我等?!”
  十二冥煞炼鬼阵?
  白辰不由得想到了广场外面的那十二根能钻出鬼物的诡异柱子,莫非那些柱子就是这些鬼雾的来源?
  他思索片刻,便明白溥寅的目的。
  他是在说给自己听的,甚至是在暗示自己去破坏掉这十二根柱子,至于溥寅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白辰不太想赌。
  白辰一边分析着他们的谈话,一边梳理着怀中女子的伤势。
  好在她受伤不是很重,之所以昏迷,更多的原因是受到了过度的惊吓,神魂不稳导致的。
  果然,没一会儿她就醒了过来。
  陈盈发现自己窝在白辰怀中,“嘤咛”一声,当即就要挣扎着爬起来,白辰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小腹:“不想死就别乱动。”
  她怔了怔,抬眸看向这个抱着自己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的凝重之色后,也不再挣扎。
  她垂下眼眉,努力将自己因受到过度惊吓,而动荡不已的神魂稳定下来。
  她陈盈能修炼到元婴境,自然也不是什么愚蠢之辈,先前因担忧大师兄苏云澈的安危,不听白辰劝阻,执意要来这度厄殿。
  直到她亲眼看到苏云澈与那六名弟子,和那些铺天盖地的鬼物联手将广场上的那些修士灭杀之后,她才后悔没有听白辰的话。
  但当她想走之际,已然来不及了,因为苏云澈等人已经朝他们围了过来。陈盈等人见突围无望,只能被迫进入这大殿之中。
  结果就是刚出地狱,又落深渊。
  那头比远溥寅凶残百倍的鬼尊,正在里面等着他们。
  逃进大殿的二十多名修士,无一不是金丹境的强者,然而在面对这头鬼尊之时,依然是一锤一个。
  也只有少数几名被仙府压制到金丹境的元婴境真君能勉强抵挡几下,但也只是抵挡几下而已。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玄天宗的弟子,与那些一起逃入大殿的修士,一个个惨死在这头恶鬼手下,最后连全尸都保不住。
  她神色复杂地望着苏云澈的背影,抿着唇,眼神再也没有了对大师兄的崇拜与狂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恨意!
  这时,脑海忽然响起了一道沉稳的男声。
  “听着,一会儿我会找机会与那头鬼尊开战,你就趁机溜出去,找到玄天宗弟子,如果你动作够快,能赶在血祭完成之前带他们离开仙府,或许还能保他们一命。”
  “血祭?!”陈盈这是第二次在听白辰提及这个词了,她连忙回道:“你是说,仙府之中的鬼物作乱,是有人故意为之?”
  白辰点头:“嗯,具体原因我还不清楚,但他们图谋的多半是这仙府中的某样东西。”
  陈盈问他:“那……那你呢?”
  白辰不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慰亭和溥寅,没有挪动半分。
  陈盈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柔柔地说了一声“好”。
  可是,这个男人,真的不怕死吗?
  他为什么不和自己一起逃?他也不过金丹境,又怎能敌得过这头恐怖至极的鬼尊?
  如果那个血祭真的如他说的那般恐怖,那他又怎么活得下来?
  他会死吗?
  想到这里,陈盈又扯了扯白辰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白,白辰……一起逃吧,他太强了……”
  “问题不大,我还得找他拿点东西呢。”白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可是……”
  “乖,听话。”白辰的拇指压在她的唇上。
  少女红着脸,最终还是“嗯”了一声,不再言语。片刻后,她犹豫一下,又将身子挪了挪,让自己的后背与他那宽阔温暖的胸膛贴得更紧了些。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稍稍安心一些。
  白辰没有拆穿她,只是继续将手按在她的小腹丹田处,慢慢地渡入灵力,稳定她的伤势。
  果然,被溥寅道破了秘密的慰亭沉默了一瞬,随后丢下了那条大腿,抹了抹嘴,拎着大锤站了起来。
  “溥寅小儿!你这张嘴还真是越来越能说会道,看来,你是真的想再体验一下,当初被老子砸成肉泥的感觉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台上消失。
  “遭了,这老东西急眼了!”
  溥寅心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妙,但躲避已然来不及了,只有架起一面两尺见方、燃着幽绿鬼火的漆黑圆盾,死死挡在身前。
  “轰——!”
  紫金锤与那面漆黑骨盾悍然相撞,气浪将鬼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溥寅连退数步,面色微变。
  慰亭纹丝不动,手中紫金大锤再次抡起,携风雷之势砸下。
  溥寅不敢硬接,身形化作黑烟散去。大锤砸在青石地面上,轰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白辰没急着动,只是静静地抱着陈盈,冷眼旁观。
  他也想看看这溥寅到底有何手段,先前在天罡塔,这头鬼皇就未曾出手,但他那手寄生之法,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如今看来,他不仅夺舍了苏云澈的肉身,只怕连神魂、记忆、修为都被他吞噬炼化了。
  此乃大患,断不可留!
  然后是慰亭,自己先前与他交手,虽依仗身法之妙,略占上风。倘若拖得再久一点,自己的身法一旦被他识破,那麻烦就大了。
  太阳真火凝聚的剑气虽然能够短暂克制他,但却因自己修为过低的限制,无法对其造成有效的伤害。
  慰亭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虽然是僵尸与鬼物的混合体,受仙府压制只能发挥元婴中期的战力,但那蛮横无匹的力道和浓厚极致的尸煞之气,哪怕是化神境的修士都不愿主动招惹他。
  更麻烦的是他周身的鬼雾。
  那雾气远不是先前遇到的那些鬼雾能比的,慰亭身边的鬼雾中蕴含着浓烈的死气和怨念,其中的阴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随着他与溥寅的战斗,那些雾气渐渐弥漫至整片空间。
  溥寅显然也不好受,他虽然是鬼皇,能免疫大部分鬼雾的侵蚀,但慰亭的实力是实打实的。
  每一锤砸下来,他都要全力催动护体法宝才能勉强挡住。
  短短二十息不到,两人便已交手数十招,慰亭越打越猛,溥寅却渐渐露出疲态。
  在慰亭的重锤再一次砸向溥寅之时,白辰抱起陈盈,身形爆射而出,向着殿门冲去。
  “白辰,你——”
  溥寅以为白辰要跑,惊得他大呼一声,连忙下令,让那六名弟子出手拦下白辰。
  但白辰却是将陈盈丢出大殿后,折身反冲。
  “砰!”
  一名弟子闪躲不及,被他一剑抽得倒飞了数丈远,才堪堪稳住身形,抓着降魔杵的双手颤抖不已。
  也好在白面没有下死手,这名弟子才留了一命。白辰看也不看他,双手握着流火剑,身形如鬼魅一般,绕至慰亭身后,一剑刺出。
  慰亭心头一紧,这个剑修找时机的本事当真了得,自己换力的间隔明明只是一瞬,却还是被他抓到了。
  但他身为鬼尊,又岂是没有应对手段?
  也不见慰亭有任何动作,那灰黑骨甲微微一震,三根碗口粗细的锋锐骨刺猛地长出,迎着白辰刺来。
  白辰动作一顿,不得不变招应对,他身形扭转,流火剑剑尖点在骨刺之尖,借着反冲之力,折身跃上大殿的墙壁,在上面快速地游走起来,一边游走一边点出道道赤金色剑气,攻向慰亭。
  那剑气之刁钻,几乎每一次都精准地攻向慰亭骨甲的缝隙处,逼得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你这小儿!当真混账!”
  慰亭挥舞着紫金大锤,将逼近的剑气一一砸散,但那灼热的太阳真火仍让他宛如身在熔炉之中。
  溥寅有些看不清白辰的意图,但他却也抓住了他创造的机会,他收起圆盾,双手一搓一扯。
  “轰,轰,轰……”
  六团人头大小颜色各异的阴森鬼火浮现在他身后,散发着灼人神魂的恐怖气息。
  “六道魂炎法?没想到轮回那老东西居然将这东西教你了?”慰亭看着这六团鬼火,眼睛微微眯起,神色间有些忌惮。
  溥寅斜睨着慰亭,冷笑道:“老东西,你怕了?”
  那六名等候已久的玄天宗弟子,在他的指令下,施展开了六合伏魔阵。
  繁复的阵纹在大殿之中蔓延开来,三息不到,就将大殿之中的所有人都笼罩进去。
  “六合镇魔,缚!”
  随着那六名弟子将各自手中的那枚青色的黄铜降魔杵插入脚下地板,三十六条金黑相间碗口中粗细的锁链从地上窜了出来,宛如灵蛇一般缠向慰亭。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也想困住老子?”
  鬼尊慰亭暴喝一声,紫金大锤横扫开来,将那三十六根锁链震得哗啦作响。
  六名弟子身形剧震,口吐黑血,但死死握住降魔杵不散手。
  锁链虽然被震得松脱大半,仍有七八条缠上了慰亭的手臂和腰腹,虽然无法真正困住他,却极大地限制了他的移动。
  “炼!”
  一名弟子大喝一声,那些绕上慰亭的锁链,猛地绽放出道道玄色阴雷。
  “轰!轰!轰!”
  漆黑的阴雷在慰亭身上炸开,炸得他骨甲裂纹密布,尸煞之气四散飞溅。
  慰亭怒吼连连,紫金大锤猛地砸向地面,巨大的冲击波将锁链震得哗啦作响,六名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黑血,身体之上裂纹遍布,瞬间将他们变成了一个个血人。
  饶是如此,他们却依旧死死攥着降魔杵不松手。
  “溥寅!你这条老狗,就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慰亭怒吼着,左拳轰出,惨绿的尸煞之气凝成一头肩高三四丈的恶虎,直扑溥寅而去。
  溥寅心头狂跳,不敢硬接,身形化作黑烟散开,那恶虎一击咬空,竟折身朝白辰扑去。
  白辰自然也不会浪费灵力去化解这一招,以千江剑意加持自身,每一次都是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尸煞恶虎的扑击。
  见白辰遛着恶虎,溥寅重新凝聚出身形,双手连挥,六团魂炎齐齐一震,转为黑色。
  “六道轮转,饿鬼!”
  漆黑的魂炎化作六道黑光,附着在锁链之上,顺着锁链蔓延到慰亭身上。
  那黑炎一触及慰亭的尸煞之气,便疯狂吞噬起来,慰亭周身萦绕的鬼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慰亭脸色一变,冷哼一声,尸煞之气猛然爆发,将那些黑炎震散大半。但仍有几缕附着在骨甲缝隙中,持续吞噬着他的力量。
  白辰将恶虎的力量消耗得差不多后,便随手一剑将之斩灭,然后继续用剑气骚扰慰亭,身形在大殿内游走,搜索着可能的藏匿宝物的地点。
  溥寅曾说,慰亭手中有逆转生死,重塑神魂之物,指的应该就是《太阴涅盘经》。如果他真有此物,慰亭自己为何不用,难不成他喜欢当僵尸?
  但师姐也说过,此经就在这渡厄殿里。师姐自是不可能骗自己的,答案只是一个,此物必定藏在这大殿的某处秘室之中。
  而且还是慰亭不敢进,或者不能进的密室!
  只是这秘室的入口……
  白辰注意到了慰亭先前坐着的王座,在其与地面的接缝处,隐约有灵光流转,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且他还注意到,慰亭对自己的攻击,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王座。
  换句话说,秘室的入口,就在这王座之下!
  不过,要是不除掉慰亭和溥寅,只怕这宝物不太好取。
  毕竟师姐镇守的天罡塔,都有天罡晶作为开启第七层的信物,这渡厄殿也绝对不会被轻易开启。
  而这信物的持有者……
  白辰看向了战做一团的慰亭和溥寅,心中有了计较。
  “正阳,破晓!”
  他低喝一声,剑随身走,在无名剑意的加持下,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刺慰亭侧腰。
  慰亭正被溥寅的六道魂炎缠得心烦,又被六合镇魔阵的锁链牵制,见白辰来袭,怒喝一声,抬手一锤,砸向白辰。
  溥寅见白辰已然出手,不仅没有全力进攻,反而收弱了几分魂炎的威力,任由慰亭多腾出几分力道对付白辰。
  他虽然也想除掉慰亭,但也不想让白辰全身而退。
  白辰剑势陡变,在大锤带起的风压临身的刹那,身形如落叶一般,借风而起,忽地跃上半空。
  “轰!!!”
  慰亭这势大力沉的一锤收无可收,竟直接将他的王座砸得四分五裂,露出了底下被藏起来的秘室入口。
  那入口就嵌在被砸开的王座之下,呈完美的圆形,约莫丈许方圆,被一块与青板纹路浑然融为一体的盖板严严实实地封死。
  那盖板也不知是何材质,受了慰亭这势大力沉的一锤,竟没有丝毫损伤!
  盖板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暗金色阵纹,将之与整个渡厄殿的势联结在了一起,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振动半分。
  “溥寅道友!秘室入口白某已然帮你找到,你且先去寻那件宝物,白某替你拖住这老贼!”
  跃在半空的白辰朝着溥寅大声喊道,随后挥剑斩出一道长约一丈的炽热剑气,直奔慰亭而去。
  “溥寅!你这个混账,居然联合外人来夺我秘宝!”
  慰亭怒吼,手中紫金大锤雷光大盛,猛地砸向地面,狂暴冲击波带着血色雷蛇轰然爆发开来,竟将那些锁链绷得根根断裂,而那六名被夺舍的弟子,在同一瞬间被震成了白骨。
  溥寅骇得冷汗直冒,连忙催动魂炎护住己身的同时,又召出三件护身法宝,才堪堪抵御住了这爆裂的冲击,但脚边却被一条雷蛇击中,顿时半边身子都麻了。
  白辰也不好受,他虽然没有受到雷蛇的攻击,但先前的那一次强行变招,让他的经脉火烧火燎般的阵痛,好在他体质强悍,仅仅不过三息,便已然恢复。
  他挥手唤出镇魔剑,血雾自他身后飘起,渐渐凝聚成一柄长约八尺的古朴大剑,剑身缠绕着一道青灰色的虚影。
  那是山河剑意的加持。
  《剑典》九剑,之所以会成为天剑山的绝学,其根本就是在于剑意的加持。
  有无名剑意的引动万剑,梳理剑意之功效,白辰才能将山河剑意加持在镇魔剑意之上,让这柄本就擅长斩魔屠鬼的剑,变得愈发厚重,却又灵巧无比。
  “溥寅道友,速取秘宝!取完宝物,我二人合力斩了这老东西!”白辰一边凝聚着镇魔剑意,一边催促着溥寅。
  此时的慰亭还在追着溥寅砸,斗大的紫金锤挟风带雷,砸向被雷蛇麻痹了的鬼皇溥寅。
  “唰——!!”
  此时,白辰的剑光再次刺向慰亭的后心,逼得他不得不回身防御白辰的这一剑。
  “当!当!当!”
  流火剑刺在了锤身之上,但此招却是佯攻。
  紧接着,凝聚成形的镇魔剑,在山河剑意的加持下,以极快的速度斩连两剑,其力道之大,斩得慰亭都止不住蹬蹬蹬地连退数步,才堪堪卸掉这恐怖的力量。
  慰亭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被斩开的骨甲,心中不禁骇然。
  方才的那两剑所蕴含的力道,丝毫不压于自己一锤砸出的威力,到底是什么样的剑技,才能爆发出堪比巨锤的力量?
  溥寅也终于恢复过来,他看着全力缠住慰亭的白辰,心也不禁升起一丝疑惑。
  不是自己帮他夺宝吗?现在怎么反过来了?这白辰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的目光落向了那个秘密入口,也不由得心动了几分。
  溥寅能感觉到,自己的魂核就在那秘室之中,也只有拿到了魂核,自己才有可能在那些大人的计划中活下来!
  但是……
  “溥寅道友,你在犹豫什么?!”
  白辰大喝一声,一道剑气猛地斩向慰亭,惹得慰亭怒吼一声,挥锤打散剑气后,抡圆了大锤就朝白辰追去。
  这一下,反倒让溥寅陷入了两难的局面了。
  不出手,但这进入秘室的机会千载难逢,鬼尊慰亭驻守此处,百年来寸步不离,自己别说进入秘室,哪怕是进这渡厄殿都得小心翼翼的。
  但若是出手,万一这个白辰也如自己算计他一般算计自己……
  “当!当!当!”
  就在溥寅犹豫之际,白辰与慰亭又对拼了十多招,漆黑的镇魔大剑,在山河剑意的加持下,再一次将慰亭斩得倒飞数丈,只是两人打斗的位置,在白辰有意无意的引导下,越来越靠近殿门口。
  白辰闪身避过慰亭的一记重锤,转身朝溥寅大喊道:“溥寅道友!你再不出手,白某可就不奉陪了!”
  溥寅咬着牙,心头一狠,闪身至秘室入口,摸出九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珠子,挥手抛向入口,手中法诀连连掐动。
  “溥寅小狗,你居然真的想盗吾秘宝!”见溥寅开始破解密室入口的禁制,慰亭急得怒吼,甩开白辰,双手擎着巨锤,挟带着雷鸣之声向溥寅砸去。
  “慰亭!你的对手是我!”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的白辰怎会让慰亭就此离去,他曲指点在自己眉心,再往外一拉,一道半透明的剑影浮现在他面前。
  “你在恐惧什么?!”
  白辰轻喝一声,问道剑意骤然爆发,一道半透明的剑影,快若闪电般刺入慰亭的眉心。
  慰亭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见了自己此生最不愿回忆的画面——那间石室,那方石台,那道将他困死在此的银色符文。
  “不……”
  他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这一瞬。
  白辰的身形如鬼魅般掠至他身侧,覆着太阳真火的流火剑与镇魔剑交替斩在他的胸口之上,将他那灰色骨甲彻底斩开,在他那青色的皮肤上,斩出两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呃啊——!!!”
  无论是正太阳正火还是镇魔剑意,对慰亭来说都是致命的东西,肉身受创对他来说几乎无关痛痒,但这两玩意儿针对的是他的神魂。
  “小贼!你给我死来!!”暴怒的慰亭无暇再去攻击溥寅,他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弄死这个烦人的剑修。
  于是,白辰又带着慰亭满殿乱窜,有时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总会有一两道剑气落在溥寅脚边,把专心破禁的溥寅吓得一哆嗦,却又不敢停下来,只能在心中暗骂白辰。
  随着最后一粒珠子没入秘室入口,那盖板松动,缓缓打开之际,白辰“唰”地一下,跳出大殿,头也不回的远遁而去。
  慰亭:“……”
  他怔了怔,转头看向一脸狗狗崇崇,正准备钻入秘室的溥寅,一脸鬼脸顿时胀得通红,然后狞笑着关上殿门。
  “溥寅,给我死来!”
  鬼尊怒吼一声,擎着大锤就朝溥寅砸去,那速度之快,比追击白辰时还要迅猛几分。
  慰亭的吼声让溥寅吓了一跳,直到看到他扑过来的身影时,才明白自己被白辰耍了。
  “白辰!你个无耻小儿,竟敢骗我!!!”
  溥寅咒骂着白辰,本想直接钻入秘室,但因那盖板没完全打开,附在其上的阵法仍然生效,且慰亭已然杀到,逼得他不得不与慰亭周旋,等盖板彻底打开。
  而白辰冲出殿门后,头也不回地飞了数十里,才落在一处残存宫殿顶上,回头望去。
  渡厄宫的方向,灰黑色的鬼雾翻涌不休,其中的厮杀声越来越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都死完了,还是都跑完了。
  在鬼雾深处的大殿中,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带着雷鸣的巨响,还有溥寅的惨叫声。
  白辰看了一会儿,盘膝坐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只玉瓶,仰头将瓶中药液倒入口中。
  那是造化玉灵乳伴生的池水,虽然效果不及造化玉灵乳本身,但也比一般的灵回丹药要好上很多。
  白辰给自己定了个时间——
  半个时辰。

  第44章 朝光

  这半个时辰中,白辰也没闲着,借灵泉水补充了一些消耗的灵力后,他就马不停蹄地折返冲入鬼雾之中。
  鬼雾之中的杀戮仍在继续。
  除了有鬼物在杀戮修士之外,还有六道门的一些魔修,也在趁乱偷袭一些落单的,或者修为较低的修士。
  而白辰盯上的,就是一名被压制到金丹境大圆满的元婴境魔修。
  白辰找到他时,这名魔修正带着六名金丹境初期到中期不等的修士,联手指挥着铺天盖地的魔虫,围攻着三名天璇圣地的弟子。
  对于天璇圣地的弟子,白辰还是颇有好感的,所以他也没犹豫,拎着流火剑就杀了过去。
  “哧——!”
  一道长约十来丈的赤金色剑光划破灰雾,如破开黑暗的一道霞光,将那密密麻麻的魔虫幕墙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些被剑光斩过的魔虫,不是被烧成灰烬,就是被剑意震得粉碎。
  那魔修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什么人?!”
  白辰没有回答,身形在鬼雾中几经折跃,又是一剑刺出。
  这一次,直奔魔修本体而去。
  “好贼子!”
  那魔修冷哼一声,连忙凝聚出四面泛着浓郁尸臭的骨盾,挡在身前,同时手中长杖连挥数下,分出一部分魔虫攻向白辰。
  这时,被围攻的天璇圣地修士中,一名手持拂尘的白衣女子朗声提醒道:“道友当心!此乃噬魂妖蛊,最擅伤人神魂!”
  “当!当!当!”
  白辰一剑刺破三面骨盾后,抽身而退,而那些魔虫却如影随形地朝他追击而去。
  听闻那女子提醒,白辰自是不敢大意,身形腾挪间,左手虚握,一团太阳真火在掌心凝聚,随即猛地炸开。
  “轰——!”
  炽热的气浪席卷开来,那些追击的魔虫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火焰吞没,化作一缕缕恶臭的黑烟,消散无形。
  魔修脸色大变,连忙召回剩余的虫群,护在身周,满是忌惮地看着来人。
  “你到底是谁?!”
  “别紧张,我就问你点事情。”白辰这才笑眯眯地,拎着流火剑,缓步朝他走去。
  只是他每走一步,身上的剑意便浓郁一分。
  那六名金丹魔修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纷纷后退,就连天空中的那些虫群都有不少被惊得四下逃窜,不敢靠近白辰分毫。
  “装神弄鬼,找死!”
  身为元婴境的魔修也被白辰的气势惊得心头一颤,他咬着牙,双手扣住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往外一撕。
  “哧啦!”
  一身干枯的皮肉被他撕开,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随后,那些肋骨“咔啦啦”地扭动几下后,便从他身上脱落下来,落地的瞬间就化作十余条长约丈许,头生六瞳的白骨魔蛇,吐着信子围在魔修身侧,虎视眈眈地瞪着白辰。
  而那失去肋骨的魔修,竟摇身一变,化作一只半丈高的螳螂,晃着一对血红的镰刀,一对漆黑的复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白辰的肚子。
  “以身为蛊?”
  白骨眉头紧皱,顿时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角色,他不动声色地将流火剑收了起来,换成了道衍天剑,神色有些凝重地盯着这魔修,没再贸然进攻。
  元婴境的畜生道修士,至少也是门中长老级别的,虽然有可能从他嘴里撬出不少东西,但对付起来,也不是太容易。
  以身为蛊,将自身炼成半人半蛊的怪物,这是畜生道最隐秘、最残忍的秘法之一。
  修炼此法的修士,不仅肉身会异化,连神魂都会与蛊虫融合,变得疯狂而嗜血,极难对付。
  向问天的堂弟,向天歌便是修行了这道秘法,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半人半妖的螳螂怪,只是他修行尚浅,一身本事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白辰一剑斩断了双镰,狼狈退场。
  这名畜生道的魔修既然修为高深,且还能在仙府中活到现在,还带着一群手下四处猎杀,说明他对鬼雾和血祭的内幕,必然知道些什么。
  “我问,你答。”
  赤金色的剑芒覆在了玄色剑身之上,迸出的炙热气息将白辰身侧的鬼雾都逼得散开了一个三丈的方圆空洞。
  他单手持着长剑,直指那魔修:“答得好,留你一命。答不好——”
  白辰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虎视眈眈的白骨魔蛇:“这些东西,一样保不住你。”
  已然化作血色螳螂的魔修嘶吼了一声,硕大的螳螂头颅左右晃动,一双长约七八尺的翎子甩了甩。
  “金丹境的小辈,也敢口出狂言?老子纵横幽冥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语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白辰瞳孔微缩。
  快,比预想的还快。
  但他没有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识海中的破妄剑意微微一震,手中的道衍天剑直刺前方看似空无一人的灰雾。
  “当——!”
  剑尖与螳螂刀悍然相撞,火星四溅。那魔修的身形从雾中显现,复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这小辈,居然看穿了自己的轨迹?是巧合吗?
  白辰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剑势一转,山河剑意加持,剑身陡然沉重如山。
  “当!当!当!”
  三剑连斩,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
  魔修只能被迫硬接,堪比中品灵宝的螳螂镰刀上崩出三道豁口,身形连连后退。
  那十几条白骨魔蛇趁势扑上,张口蛇口咬向白辰。
  “唰!唰!”
  白辰双手持剑,借着山河剑意叠起的剑势,道衍天剑连连斩下,仅仅两剑,就将这些白骨魔蛇斩断了四条。
  还有两条被波及的魔蛇痛苦嘶鸣,在地上翻滚,片刻之后也化作一堆焦炭。
  魔修脸色大变。他的白骨魔蛇乃是自身肋骨炼制,与他神魂相连,其实力丝毫不亚于一名金丹后期的修士。
  每损失一条,他的神魂就受创一分。
  如今这些魔蛇被两剑斩去了六条,神魂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若非畜生道修士的神魂修为普遍都不弱,不然,刚刚这一下,就足以让他身死道消!
  “你找死!!”
  他怒吼着,螳螂镰刀舞成一轮血色圆月,裹挟着浓烈的煞气,朝着白辰当头斩下。那六名金丹魔修也回过神来,纷纷祭出法宝,配合围攻。
  白辰冷哼一声,在破妄剑意的加持下,身形如鬼魅般在攻击间隙中穿梭。
  道衍天剑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斩在螳螂刀最薄弱的位置,震得魔修连连倒退。
  他堪堪避过白辰照着他脖子扫来的一剑,朝着手下厉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那几个天璇圣地的!”
  六名金丹魔修闻言,调转方向,朝那三名天璇圣地的弟子扑去。
  “杀!”
  天璇圣地的修士也非弱手,见那最强的老魔被白辰牵制,剩下的六名金丹境,还不足以让他们束手就擒。
  白衣女子拂尘一扫,那根根白须暴涨开来,化作道道剑光,将那六名魔修尽数笼罩其中。
  另外两名手持长刀的弟子也揉身上前,杀将过去。
  白辰也趁着那老魔修分神的一瞬间,身形掠至他身侧,无名剑意加持剑身,一剑斜撩,将他那对镰刀齐根斩断。
  问道剑意随之发动,一道半透明的剑影直直刺入他的眉心,在他本就受创的神魂之上,再斩一剑!
  那魔修的身形顿时僵住,白辰的剑势一转,道衍天剑横拍在他胸口,将他从半空中击落。
  “轰!”
  魔修重重砸在地上,将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才回过神来的他,刚想挣扎着爬起来,又见七道剑光落下,将他的七魂钉死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定……定魂术?!”
  魔修满是惊恐地望着那个手持玄黑长剑的身影,骇得肝胆欲裂。
  那六名金丹魔修,在三名天璇圣地弟子的联手之下,当场被打死两人,剩余的四名,见势不妙,纷纷化作遁光四散奔逃。
  那三名弟子也无暇去追,他们虽然赢了,但那两名手持长刀的弟子却是受伤不轻。
  白辰没管他们,他走到魔修面前,蹲下身,看着那双漆黑的复眼,淡淡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魔修咬着牙,一言不发。
  白辰也不急,打了个响指,一缕太阳真火于指尖燃起,慢慢地靠近他那血淋淋的胸口处,灼烧着一根露出的肋骨残端。
  “呃啊——!!!”
  魔修凄厉地惨叫出来,身体剧烈抽搐。太阳真火烧的不只是他的肉身,更是将与他神魂相连的蛊虫之核一起灼烧。
  那三名天璇圣地的修士看得头皮发麻,但也都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名魔修,眼中的恨意并没有因为他的惨叫而减弱分毫。
  白辰笑眯眯地,开口问道:“第一个问题,溥寅让你们屠杀修士,目的是什么?”
  “小辈!你休想从本座这里问出任何东西!”
  魔修喘着粗气,咬牙咆哮着,额头的青筋高高暴起,连五官都扭曲到了一起。
  “嘴还挺硬?”白辰依旧不急不徐地烧着,“那老子就先把你的七魄烧掉,然后再烧你的三魂,让你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魔修心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妙,但他脸上却是依旧不肯服软半分。
  “这么有骨气?”白辰呵呵一笑,神念一动,钉在魔修精窍魄的剑气“哧”地一声绽放出一抹金芒。
  “啊——!!!”
  那金芒一现,魔修的惨叫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他的身子像虾米一样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浑身抽搐不止。
  与那被烧的肋骨不同。精窍魄与他的生死机能和精气本源相连,这一烧,简直比挖心剖腹还要痛苦百倍。
  如此狠辣的手段,让天璇圣地的三人看向白辰时,不自觉地多了一丝恐惧。
  “你……你……”魔修的声音都在打颤,漆黑的复眼中终于浮现出惧意。
  白辰的声音依旧温和,那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着。
  “这才刚开始呢。精窍魄烧完,还有气魄、力魄、中枢魄……一个一个来。你放心,我手艺很好,保证你每一魄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被一点一点烧成灰的滋味。”
  “你……你这个恶鬼……”
  白辰咧嘴一笑:“恶鬼?你们屠戮那些低阶修士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有今天?”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踱着步子,像是在聊家常:“溥寅让你们屠杀修士,目的是什么?我数三下。”
  “一……”白辰弯下腰,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我……我说!”
  魔修终于崩溃了,连忙道:“是血祭!溥寅大人借慰亭布下的十二冥煞炼鬼阵召唤魔尊,需要大量修士的生魂和精血来激活阵法!”
  白辰眉头一挑:“十二冥煞炼鬼阵?就是外面那十二根柱子?”
  魔修连忙点头:“是……是……”
  “那十二根冥煞柱吸收死者的精血和生魂,将整个渡劫仙殿方圆百里化为鬼域。阵成之后,溥寅大人就能以百万怨魂为祭,为魔尊大人锚定仙府的空间坐标,强行……强行打开仙府。”
  白辰的眼睛眯起:“打开仙府?他们是为了仙府中的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魔修还试图隐瞒些什么,但见白辰手指又泛起金芒,连忙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涉及魔尊大人们的谋划,不是我能知晓的!”
  白辰摩挲着下巴,随后又问道:“如果,我说如果……这十二根柱子被毁掉了,会有什么后果?”
  “啊?毁掉柱子?”听闻白辰有这想法,那魔修的心思又活跃起来,一双漆黑的复眼偷偷地瞄了一下白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骗白辰去毁掉柱子。
  但他的一切想法,都被白辰透过镇魂钉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在魔修的这个想法刚冒出头的一瞬间,白辰就彻底焚毁了他的精窍魄。
  “啊——!!!!”
  魂魄深处传来的剧痛,让魔修痛得大喊起来,身体不自觉地扭曲抽搐着,满地打着滚,裤裆处高高顶起,随后又忽地彻底软了下去。
  “哈……哈……”
  半晌后,那魔修才在沉重的喘息声中渐渐恢复过来,这时他看向白辰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半分算计,有的只是无尽的恐惧和屈服。
  “对不起,大人,对不起……是小的鬼迷心窍,对不起,大人……”
  魔修哀嚎着,涕泗横流地挣扎着爬起来,跪在白辰面前,匍匐着身子,显得无比卑微。
  白辰直起身,双手叉腰,睥睨着他:“说吧,你刚才在打什么算盘?”
  魔修再也不敢撒谎,老实回答道:“回大人的话,是小人狗胆包天,妄图欺骗大人去毁掉柱子。”
  “哦?说说原因。”
  魔修额头触地,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因为那些柱子一旦布置,在完成血祭之前,任何试图破坏它们的人生灵,都会变成它们的血食,哪怕……哪怕是仙人也逃不过……”
  “那些柱子虽然是慰亭大尊布下的,但是这本就是魔尊计划中的一环,他之所以能将自己炼成僵尸,也不过是大阵的副产物罢了。”
  听完魔修所言,白辰的脸再度黑了下来,若非自己多了个心眼,找了个元婴境的魔修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怕不是真就上了溥寅的当,成了他们开启血祭、召唤魔尊时的血食之一了。
  白辰又问:“阵成还需要多久?”
  魔修颤声道:“快、快了……等这鬼雾之中死够三千修士,大阵就会自行运转。现在……现在只怕已经差不多了……”
  白辰脸色一沉,进入仙府的修士总共才多少?这鬼尊是要把外府的人杀光?!
  他摩挲着下巴,问道:“溥寅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魔修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溥寅大人……是魔尊大人安插在仙府的棋子。他一直在替魔尊大人盯着慰亭,等大阵完成,就……就抢夺那件宝物。”
  “慰亭也知道?”
  魔修苦笑道:“知道。所以两人才会斗了上百年。只是慰亭大尊没料到,溥寅在仙府开启的第一时间,就夺舍了玄天宗那个苏云澈,借着修士的身份在仙府里活动。”
  “这次仙府开启,溥寅大人一直在暗中推动自各派弟子往渡厄殿聚集,就是为了加快血祭的速度。”
  白辰眼中寒光一闪。
  难怪溥寅要召集玄天宗弟子,难怪陈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仙器现世”,什么“布阵相助”,全都是幌子。
  那些弟子,不过是用来献祭的祭品!
  白辰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最后一个问题,血祭的核心阵眼,在哪儿?”
  魔修浑身一颤,死死咬着嘴唇,就在白辰抬手之际,他连忙道:“慰亭大尊!慰亭大尊就是阵眼!”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幽冥界的这帮子鬼东西,玩得是真他妈的脏!操你妈的!”
  饶是沉稳如白辰,此刻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白辰黑着脸,一剑斩去了他的首级,结果剑刚落,他就后悔了。
  白辰一脸嫌弃地将他的储物袋抓起,退后数步,在那魔修的尸体化为血水之前,他用太阳真火将之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团黑灰在原地。
  他收起剑,转身看向那三名天璇圣地的弟子。
  “噫~”
  见白辰看来,那两名手持长刀的弟子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就连那修为最高的白衣女子的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在下天璇圣地玉清峰弟子,沈若清。这两位是我的师弟。”
  白辰摆摆手:“顺手而已。”
  沈若清抬眸看他,目光在白辰脸上流连片刻,尤其是那双还没完全隐去杀意的眸子,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她连忙垂下眼帘,问道:“道友方才审问那魔修,所说的血祭,阵法……可是真的?”
  白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沈若清脸色微变,回头与两名同门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重新看向白辰,语气恳切:
  “若真如道友所言,仙府中正在发生血祭,那绝非一人之力能阻止。我天璇圣地此次入府弟子尚有百十余人,愿听道友调遣。”
  白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女修倒是干脆,不哭不闹不废话,上来就要帮忙,完全符合他对天璇圣地弟子的印象。
  而且能从他审问魔修的只言片语中迅速判断出局势,这份眼力和决断,比陈盈还要强上几分。
  “你们不怕死?”
  沈若清微微一笑:“怕。但若放任血祭完成,死的人更多。这笔账,我算得清。”
  白辰盯着她看了两息,点了点头。
  “好,那你们帮我做一件事。”
  “道友请说。”
  白辰伸手指向鬼雾外围:“出去,找到所有还能联系上的各派修士,告诉他们——”
  “渡厄殿是陷阱,血祭正在发生,不想死就往外撤。同时,留意一个叫陈盈的玄天宗弟子,她也在做同样的事,你们可以联手。”
  沈若清皱眉:“那道友你呢?”
  白辰转身,望向渡厄殿的方向,眼神微冷。
  “我和他们,还有一笔账没有算。”
  说完,他便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玄色流光,消失在灰黑色的鬼雾之中。
  沈若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同门道:“走,按这位道友说的办。”
  “师姐,那人是谁啊?看着也就金丹境……”
  “不知道,”沈若清摇摇头,但语气笃定,“但他能从那头鬼尊手下全身而退,还能从元婴境魔修的嘴里逼问出这么多秘密,绝对不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而且,这个人的手段极为狠辣,那一手专攻神魂的剑术……比幽冥界的人还要幽冥界!”
  沈若清抿着唇,将拂尘搭在臂弯,带头朝着鬼雾外飞去。
  身后,两名弟子面面相觑,连忙跟上。
  鬼雾还在翻涌,厮杀声渐远。
  白辰的身影在灰黑色的雾中穿行,很快便再次接近渡厄殿。
  殿门紧闭,里面传出的动静比之前小了很多。慰亭的怒吼声变得断断续续,溥寅的惨叫也几乎听不到了。
  白辰步伐轻巧地落在了大殿上方的一根残柱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约莫三炷香后,等到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后,他缓缓推开了大殿的门,拎着道衍天剑,走了进去。
  此时的渡厄宫的大殿已经面目全非。
  青石地面被砸出数十个深坑,破碎的兵器和甲片散落一地。两侧的雕像成了一地碎石,原本散落一地的修士残躯也成了一地齑粉。
  而溥寅……
  白辰扫了一眼,在大殿边缘的一处深坑中找到了他。
  溥寅已经现出了原型。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皮肤青灰的老者,身上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长袍,四肢已经消失了,仅剩的躯干中,胸口凹陷了一大块。
  头顶光秃秃的,唯有脑后留着一撮铜钱大小的短小辫子。
  这古怪的造型让白辰不禁想到了他曾经在幽冥界遇到一个奇怪的帝国——鞑靼帝国。
  那个帝国的顶阶贵族就是这副打扮,又丑又猥琐。
  堂堂鬼皇,如今却是像一条濒死的老狗。
  慰亭坐在一块王座碎片上,身上那件灰色的骨甲破破烂烂,胸口之上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冒着丝丝阴煞鬼气。
  他扶着大锤的锤柄,那双幽绿的眸子,冷冷地瞪着门口方向。
  “你这小鬼倒是聪明。知道让这废物先耗我的力气。”他上下打量着来人。
  白辰没有说话,只是漠然地看着他。
  慰亭冷笑一声:“你以为,本将看不出来你们在演?你想借本将的手杀他,他想借你的手拿到他的魂核。你们这些活人,心里那点算计,比鬼还脏。”
  白辰淡然道:“你这老东西,倒也不蠢。”
  慰亭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举起紫金大锤。锤身上的云雷纹骤然亮起,隐约有雷鸣之声。
  “天剑山的,老子四百年前杀了一群,百年前又杀了一个。你还别说,那个天鬼族的女人命是真的硬,被老子砸碎了全身的骨头才死!”
  他咧着嘴,睨着白辰:“你既然回来了,那就别走了,老子这就把你这天剑山最后的独苗,砸成肉沫!”
  白辰没再说话,神色变得异常平静,双手搭在剑柄之上,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慰亭的心口处。
  那里,正是慰亭的魂核所在。
  阵阵血雾自白辰身上冒出,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一柄厚重的漆黑古剑;道衍天剑那漆黑的剑身,被赤金色的剑芒裹挟着,那灼热的高温,烫得白辰身侧的空气都微微扭曲起来。
  “老子同你说话呢!”
  白辰身上迸发出的恐怖杀意,让慰亭心头一颤,他再也坐不住,暴喝一声,擎着重锤,高大的身形猛地跃起,照着白辰的头颅猛地砸去。
  那恐怖至极的威压竟将白辰方圆数十丈的空间都迫得近乎冻结,他要逼白辰硬抗自己这一锤。
  “呼~”白辰呼出一口浊气,身侧的空间微微一荡,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轰!!!”
  斗大的重锤砸空,狂暴的力道将原本深坑遍布的大殿面砸得碎石飞溅,慰亭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白辰究竟是如何逃脱的,背后就被一柄灼热至极的长剑刺入。
  自己的护体罡气,以及远超上极品灵宝的肉身,在面对那柄剑时,竟犹如纸糊!
  “呃啊——!!!”
  太阳真火凝聚成的剑气灌入慰亭体内,烧得他惨叫起来,然而慰亭也不是好相与之辈。
  他双眼泛起红光,一步踏出,将自己从那剑上拔了出来,重锤挟着风雷,照着白辰当头砸下。
  其速度之快,力道之大,比之先前的跳砸更胜数筹!
  白辰丝毫不惧,剑出如江河涛涛,剑斩如千山坠落。
  “当!当!当!”
  眨眼间,两人连拼三招。
  每一招看着都势均力敌,纵然有江河之势的卸力,翼州鼎的护体,但从那大锤之上传来的震荡之力,依旧让白辰的气血翻腾不已。
  “蹬!蹬!蹬!”
  双方各退了数步,慰亭双手抓着重锤,双眸赤红如血,口鼻之间呼出的白气隐隐带着绿色闪电——那是尸煞雷,唯有修为极深的僵尸,会将天雷吞下,最终炼成这能毒杀修士神魂的尸煞雷。
  白辰持着长剑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在方才的对拼之中,吃了一些暗亏。
  这鬼尊的力道之大,远胜二师姐,而且那柄锤子,似乎也不是凡物,能与仙器级别的道衍天剑对拼而不落下风,那也只有同为仙器的至宝了。
  白辰还有那大锤之上,感受到了一丝力之法则的波动,不过极为微弱,似乎是被什么封印着。
  慰亭终是看出了方才白辰消失的原因,他咬着牙道:“小子!没想到你一个区区金丹境的小鬼,居然拥有仙器,还是带有空间法则的仙器……”
  白辰也没与他废话,只是缓缓将长剑平举,一双琥珀色的双眸亮起,那是正阳剑意全力催动的迹象。
  道衍天剑的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战意。
  慰亭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那柄漆黑的长剑,心中暗惊。
  方才那一击,自己分明已经锁死了这个小子所有的退路,连空间都被他的锤势压迫近乎凝固。
  可他居然在那种情况下,凭借仙器中的空间法则,硬生生从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空间法则……
  身前本是羽化境大能的慰亭,对于法则的了解可谓知之甚深,以金丹境修为强行催动空间法则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这个小子本事再大,最多也就催动个两次罢了。
  “老子看你还能使用几次空间法则!”
  他怒吼一声,紫金大锤猛地砸向地面。
  “轰——!”
  整个大殿剧烈震颤,碎石飞溅。一道巨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随后,又有十三道碗口粗细的血色雷蛇飞出,直奔白辰而去。
  白辰的身形几度折跃,手中长剑或刺或撩或点,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在雷蛇的灵力薄弱处,巧之又巧地将其击溃殆尽。
  左手剑诀连掐,随后遥遥一指慰亭。
  “唰!唰!唰……”
  五道赤金色剑光浮出,各自划着不同的轨迹朝着慰亭刺去,那角度之刁钻,出剑时机之精妙,好似有五名剑道大家同时围攻慰亭一般。
  强如慰亭,也被白辰这一手控剑之术逼得手乱脚乱。自白辰领悟山河剑意之后,他就愈发喜欢这种以极少的消耗带来极大收益的剑术。
  对付慰亭这类强大的个体,比起使用铺天盖地、声势浩大的剑气长河,这种精准控剑技显然更具妙用。
  果然,慰亭费心力气,连锤带打击散两道剑气之后,剩余三道太阳真火凝聚成的剑光还是刺入了他后背,疼得他嗷嗷大叫。
  “天剑山的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被压制得颇为憋屈的鬼尊再也受不了了,他大踏步扑向白辰,大锤舞得密不透风,每一锤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迫白辰与自己硬拼。
  白辰面色沉静,自然是不会如他所愿。
  破妄剑意运转到极致,预判着他每一锤的轨迹,步伐变幻不定,在锤影间游走,时而出剑轻刺,力道不轻不重,却又恰到好处地中断慰亭积攒的锤势。
  一时之间,反倒是主动发起猛攻的慰亭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收招,就意味着会被白辰趁势反击,继续追击,自己迟早会被拖至神魂之力耗尽,被尸煞之气反噬而死。
  然而,就在慰亭犹豫之际,他的锤势出现了一丝滞涩,使得他的攻势出现一瞬微不可察的破绽。
  虽然只有一瞬,但对白辰来说,够了。
  “山河,重!”
  白辰低喝一声,山河剑意全力催动,道衍天剑骤然变得沉重如山,一剑斩向慰亭的脖颈。
  慰亭本能地举锤格挡。
  “当——!!”
  巨大的反震力道让慰亭的手臂一麻,大锤差点脱手。
  他心中骇然万分。
  这小鬼的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重?!
  白辰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剑已经斩下。
  “山河,千江叠浪!”
  第二剑比第一剑更重,剑势如同千江叠着浪潮,裹挟着群山的重量,一层叠一层。
  慰亭只能咬牙硬接。
  “当!当!当!”
  三剑、四剑、五剑……
  一剑比一剑更重,剑出如山崩地裂,压得鬼尊连连后退。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颤,虎口崩裂,暗红的尸血流淌而下。
  “你——”
  慰亭怒吼,想要反击,但白辰根本不给他一丝机会。
  第六剑已然斩下。
  这一剑,山河剑意与无名剑意叠加,剑势如千山压顶,又如江海倒悬!
  慰亭瞳孔骤缩。
  危险!
  危险!!
  连神魂都在颤抖,那是真正的危险。
  “吼啊!封印,开——!”
  他仰天嘶吼,解开了手中大锤的一部分封印。
  霎时间,大锤之上的云雷纹骤然亮起,雷鸣声震耳欲聋,八棱形的锤头,每一面都浮现出一枚仙道铭纹——
  镇、岳、威、明、破、邪、诛、鬼!
  明威镇岳锤,曾经的下品仙器,终于重现世间!
  仙器现世,渡厄仙殿方圆百里的所有有灵之物,不论是修士、妖兽、还是鬼物,无不为之颤栗。
  不过慰亭可不敢让这柄仙器完全复苏,仙器有灵,要是让其知晓自己被一头僵尸所持,最先倒霉的,就是慰亭自己。
  饶是如今只解放了其万分之一的威能,展露出来的强大,也足以让任何低阶修士胆寒。
  “镇魔!”
  唯有同样手持仙器的白辰,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他身后积蓄已久的漆黑古剑猛地一震,化作一流光,与道衍天剑融为一体。
  剑身之上,赤金剑芒迸出七八丈之长,太阳真火熊熊燃烧。
  两柄世间罕见的仙器悍然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座渡厄殿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若非此殿本就是蕴含了一缕仙帝之力,只怕仅这一击,就足以将之撕成齑粉。
  尘烟翻滚,弥漫了整座大殿。
  白辰从尘烟中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长长的沟痕,直到撞上一处残破的雕像底座才堪堪停下。
  “唔……噗——!!”
  他气血翻涌不已,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握着道衍天剑的手微微颤抖着,虎口绷裂。
  慰亭也不好受。
  他胸口的骨甲彻底碎裂,那一道恐怖的剑痕差点将他斩成两截,太阳真火在伤口燃烧,疼得他浑身抽搐,连神魂都在颤抖。
  “小鬼……你真他妈的该死!”
  慰亭喘着粗气,幽绿的眸子死死盯着白辰。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金丹境的小鬼,居然能伤到自己。
  白辰仰头往嘴里倒入一滴造化玉灵乳,神色依旧平静盯着慰亭,也不语言,只是再次举起道衍天剑。
  剑身之上,赤金色的剑芒明灭不定,山水虚影在期间隐隐流转。
  正阳、山河、无名,三道本剑意在他体内交织,彼此共鸣。
  慰亭瞳孔骤缩。
  这个小鬼,居然同时催动三道剑意?!
  他活了近万年,哪怕是天剑山的山主也见过一两位,但从未有人如白辰这般,将那些传说中的剑意同时运转的。
  剑典九剑,慰亭也听说一些,白辰先前释放出镇魔剑意时,他就认出来了。
  “你到底是……”
  慰亭还想说什么,白辰已经动了。
  他的身形在虚空中连连闪烁,忽左忽右,忽前忽后,轨迹诡谲莫测。
  慰亭咬牙,大锤连连横扫,试图逼退他。
  但白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道衍天剑刺入慰亭的胸口,剑尖精准地刺在他的魂核之上。
  “啊——!!!”
  慰亭惨叫出声,太阳真火在他体内肆虐,灼烧着他的魂核。
  他拼命挣扎,大锤猛地砸向白辰。
  “朝——光——!”
  白辰没有退,他双手持剑,正阳剑意完全爆发,一轮小小的太阳自慰亭体内绽放,然后升起!
  “轰——!!!”
  魂核无损,但他的肉身和神魂却被这一剑炸成了漫天烟尘!
  曾经的堂堂羽化境大能、渡劫仙殿的镇殿神镇,如今的鬼尊慰亭,被一柄天剑山的残剑斩得死无全尸!
  “当!”
  “啪嗒……”
  一柄大锤,一枚龙眼大小的暗金色珠子,还有一枚紫金色的戒指,掉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白辰柱着长剑,喘着粗气,怔怔地望着慰亭消失的地方。
  片刻后,他弯腰捡起那枚紫金色戒指,仔细看了看。
  随着慰亭的死亡,戒指上的神识也已消散,白辰轻而易举地就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一刻,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白辰也都呆住了。
  这头鬼尊的家当,未免太丰厚了。
  里面最次的法宝就是灵器,足足两千多件。
  而比灵器还要高上一阶的灵宝也有数百件,极品灵宝三十余件,上品灵宝百余件,中品、下品的更多。
  这些法宝,足以将一个一流宗门的实力提升好几个档次,使其成为足以媲美五大仙门的存在。
  其余的像灵石、天材地宝、各类灵草灵药更是堆成山,就连戒指本身,也是堪比仙器的极品灵宝。
  “妈的,发财了!”
  白辰连忙将慰亭残留在戒指上的神识烧掉,烙上自己的神识之后,这才捡起了那柄大锤子。
  “嗡……”
  锤子入手的瞬间,白辰的神识就被拉入了一个神秘的空间。

  第45章 器灵

  这是一片苍茫的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白雾气在缓缓流转。雾气之中,一名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身着一袭褪了色的宫装,青丝散乱,面容秀美温婉,只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半分灵动。她身体几乎是半透明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白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仙器有灵。
  那柄大锤,居然是一件诞生了器灵的仙器。
  那女子在看他。
  “你……不是他……”她的声音很沙哑,也很虚弱。
  白辰皱眉:“你说的是慰亭?”
  女子听到这个名字,身子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浮现出痛苦和恐惧。她下意识地后退,身形在雾气中晃了晃,变得更加透明。
  白辰连忙轻声说道:“别怕,他死了。”
  女子怔住。
  “死了?慰亭……死了?”她喃喃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辰点头,龇着一口大白牙笑道:“死了,我干的。”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缓缓跪了下来,伏在白辰面前。
  “多谢……多谢恩公……”
  白辰连忙伸手扶着她的胳膊,触手冰凉柔软,丝滑弹手。
  “起来吧,我也只是顺手。那老畜生作恶多端,该杀。”
  那女子没有起来,只是仰起头,眼睛婆娑地望着白辰:“恩公有所不知……妾身本是慰亭的道侣,与他相伴三千余年。可他为了突破,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仙道,竟把妾身打碎形体,将神魂炼入这柄狂中……”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哽咽:“这还不算,就在百年前,妾身莫名感受到一丝鬼气,刚想问他,结果他直接就将我封印,不让我现身,不让我与任何人接触……”
  “他……怕我反噬于他……”
  白辰沉默了。
  他想起慰亭那不人不鬼的僵尸模样,凶狠,噬杀,完全就是一头茹毛饮血的怪物。
  这样的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女子还在说:“妾身被封印太久,太虚弱了,连维护形体都困难。恩公若不嫌弃,便收下此锤,让妾身……跟着恩公吧。”
  白辰摩挲着下巴,看着她。
  这女子生得确实好看,气质温婉,身形高挑,还是人妻……
  不对,白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甩出脑海。
  女子以为他是在拒绝自己,脸色一白,颤声道:“恩公……是嫌弃妾身?”
  “啊?不,不是。”白辰连忙道:“我是剑修,用剑的。锤子再好,到我手里也是浪费。”
  女子咬着唇,不说话。
  白辰蹲下身,与她平视,认真道:“而且,你跟着我,未必是好事。我这个人麻烦多,仇家多,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半路上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再换一个主人?”
  女子低下头,半晌后,抬头看他:“妾身只问恩公一个问题,还请恩公如实回答。”
  白辰怔了怔,还是点了点头:“你说吧。”
  她盯着白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恩公会因为修行,而杀掉喜欢的女子吗?”
  “我又不是畜生。”白辰两手一摊,理所当然地回道。
  女子抿着嘴,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许久,终是展颜一笑,随即直接一下扑到白辰怀中,力道之大,连带着白辰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咳咳,你这……力气也太大了吗?”
  白辰手掌撑地,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低头一看,那女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臂紧紧搂着自己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肩膀一抽一抽的。
  “呜呜……”
  “呜啊~~~~呜呜呜呜~~~”
  她哭了,先是小声地呜咽着,随后就是放声大哭起来。
  白辰叹了口气,双臂舒展开来,将她瘦弱的身子轻轻抱住,大手抚在她的后背,缓缓渡入着滋润的至阳灵力。
  “乖,哭吧,大声哭,哭出来就好了。”
  白辰是知道如何安慰女人的,他放任女子在他怀里痛哭,纵容她发泄着压抑了千百年的情绪,而自己却是在用灵力稳住她的形体,不让她因过度悲伤而伤了神魂。
  “呜啊~~~恩公~~谢谢~呜呜……”
  女子在白辰怀里哭了好久,才一抽一抽地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咬着唇,撑起身子,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唔……”
  白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弄得一愣。
  器灵的唇冰凉而柔软,贴上来的时候还有些颤抖,也不知道是怕被推开,还是压抑得太久,再也忍不住了。
  她没有技巧,只是笨拙地贴着,嘴唇在他的唇上蹭来蹭去,时不时吐出柔软的舌尖舔舐着。
  白辰却也没推开她。
  这一刻,这个女人的神魂都在颤抖,那压抑了千年的孤独和恐惧,都尽数化作了这个生涩的吻。
  如此炽热的感情,若不予以回应,那她该多难受?
  他一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双唇轻启,含住了她的舌尖,轻轻吮吸起来。
  “唔~呼……”
  见白辰非但没有拒绝,还回应了自己,女子又将身子挪了挪,一对丰满挺拔的雪乳完全压在白辰胸膛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主动将舌尖送入他的口中,让他彻彻底底地品尝着自己。
  “呼~呼……”
  白辰一边吻着她,一边向她身体渡入灵力,以稳定她的形体,大手也毫不客气地在她的翘臀上又捏又揉。
  许久之后,两人紧密相贴的唇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白辰抬手拂去了连接着两人的那条银丝,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柔声道:“哭了哭了,亲也亲了,该起来了吧?”
  女子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撒着娇:“唔~再抱一会儿嘛~”
  白辰叹了口气,躺在地上,任她趴在自己身上。
  女子趴了一会儿,撑着身子,看着白辰的面容,又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才柔柔地道:“妾身本名公孙紫烟,主人~”
  “公孙紫烟?这名字不错……不过,话说你就这么认为我主,真的好吗?”
  “主人~”公孙紫烟凝望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神采,“主人不喜欢妾身吗?”
  “不是不喜欢,就是感觉……有些别扭。”白辰摸了鼻子。
  公孙紫烟闻言,双眸愈发明亮起来,她俯身凑到白辰耳边,极为大胆地舔了舔他的耳垂,呵气如兰地说道:“从今往后,妾身只认主人一个人~”
  “唔!”
  耳垂被袭,白辰的身体微微一僵,若非进入此地的只是神魂,只怕他早已肉棒高举了。
  “主人呀~~”
  “妾身的好主人~~”
  她还在喊着,似乎对白辰的反应很是满意。
  白辰:“……”
  他无奈地看着她,这女人用她那又酥又媚的声音喊着自己主人,自己不兴奋才有鬼了。
  公孙紫烟喊了好几声,才笑眯眯地停了下来,重新将脸埋回他的颈窝后,轻声道:“妾身在主人的神魂中嗅了好多女子的气息,看来主人还是个多情之人呢~”
  “这都能嗅出来?”白辰抚摸着她的后背,有些诧异地说道。
  “妾身生前也是羽化境修士哦~”
  白辰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公孙紫烟才从他身上爬起来。她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白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她:“你现在这样,能离开这柄锤子么?”
  公孙紫烟想了想:“妾身如今只是器灵之身,形体与神魂都只有依附于法器才能存活。”
  白辰摸了摸下巴,沉思片刻后,道:“我也有一柄仙器,正好缺器灵,你可以进去。”
  “真的?”公孙紫烟的双眸顿时亮了起来,连忙拉着白辰的胳膊,摇了摇:“主人,可以让妾身看看您的仙器吗?”
  “嗯。”
  白辰点了点头,将神识退出这片空间,而公孙紫烟的身形,也从锤子里冒了出来,望向了白辰手中的道衍天剑。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漆黑的剑身,惊讶道:“好强大的仙剑……妾身能感觉到,这柄剑的威力,要远胜明威震岳锤……”
  “嗯,此剑是我的本命法宝,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灵体作器灵,”白辰抚摸剑身上的金色星辰,“也正是因为如此,我能发挥它的力量极为有限。”
  道衍天剑的强大,让公孙紫烟也不禁心生摇曳。
  “主人,妾身能进去看看吗?”
  她本就极为厌恶慰亭,连带着他的锤子也一并恨上了,听闻白辰说此剑无器灵,更是主动斩断了自己与明威震岳锤的联系,然后眼巴巴地望着白辰。
  白辰表面无奈叹了口气,内心却是惊喜万分,但他还是装作有些为难地说道:“嚣灵之事非同小可,公孙紫烟你真的决定好了?”
  公孙紫烟是何等聪慧的女子,她岂能听不出白辰的言外之意?
  她没有犹豫,曲指点在自己眉心,迫出一滴紫色的魂血,送至白辰面前:“此乃紫烟的魂血,还请主人莫要嫌弃……”
  随着魂血的迫出,女子本就虚弱的魂体愈发变得透明,虚弱得哪怕只是一阵微风都能将之吹散。
  白辰点点头,将她的魂血收入识海,温养起来,随后轻声道:“张嘴。”
  公孙紫烟没有丝毫犹豫地轻启红唇。
  白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抿出一滴带着浓郁生机的精血,送入她的口中。
  “这一滴至阳精血之中蕴含的生机可以让你的魂体恢复一些。”
  他随手一挥,将她送入了道衍天剑中的第一枚金色星辰之中,柔声道:“在里面好生温养吧,有事情可以我会喊你的。”
  公孙紫烟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满是欣喜地回道:“谢谢主人~”
  “嗯。”
  白辰应了一声,将道衍天剑收回丹田后,便不再管她。
  他揉了揉眉心,伸手将地上的大锤摄了过来,丢入了那枚现在归属于白辰的紫金色储物戒中。
  就连白辰原本的储物袋,也被他丢了进去。
  随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捡起了慰亭留下的那枚暗金色珠子。
  魂核。
  慰亭的魂核。
  他细细地打量着这枚珠子,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两枚枣核大小的魂核,白辰眉头微蹙,片刻后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头魔尊,居然将二师姐和溥寅的魂核都纳入了自己的魂核,这样一来,自己不但可以借两人的魂核修炼,而且在必要时候,还能借魂核完全控制对方!
  这个狗贼,当真恶毒!
  而白辰此时也不禁冒出一阵冷汗,庆幸自己没有直接毁掉这枚魂核,要不然师姐就得魂飞魄散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枚魂核用一只中品灵宝级的玉盒装了起来,放在储物戒中,三番两次地确认魂核没问题之后,才扭头看向大殿中那处唯一完好的区域——秘室的入口。
  白辰站在秘室入口前,低头看着那块与地面浑然一体的盖板。盖板上的暗金阵纹已经黯淡了大半,这是溥寅先前破禁留下的痕迹。
  他蹲下身,伸手按在盖板上。神识顺着阵纹蔓延,试图解析其中的禁制。片刻后,他眉头微挑。
  这禁制与天罡塔七层的入口出自同一手法,显然是同一名阵道大师所设。
  溥寅能打开,靠的就是那九枚破禁珠和数百年的研究。
  白辰没有破禁珠,但他有别的办法。
  他将手掌贴在盖板上,至阳灵力顺着阵纹缓缓渗入。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像是被唤醒,开始重新流转光芒。
  破解这个阵法不可暴力用力,白辰用的方法是用灵力模拟溥寅破禁时留下的灵力波动,一点一点地渗透。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盖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缓缓向一侧滑开。
  露出下方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石阶顶端镶嵌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闪光。
  白辰眉头微蹙,盖板滑开的瞬间,他就试着将神识放出,准备探路。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神识刚一探入,就被石阶吸纳,非但没有反馈回任何信息,反倒使得他损失了那缕神识。
  “看来,还是得小心啊。”
  白辰下意识扭头看向了大殿外,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大殿外围的灰在渐渐变红。
  “桀桀桀~”
  濒死的蒲寅扯着破风箱一般的声音邪笑着,惹得白辰一阵烦躁,抬手就是一道剑气扎在他胸口,炽热的剑意烧得他惨叫连连。
  “差点把你忘了。”
  白辰眉头一挑,曲指轻轻一勾,将他的储物袋摄了过来。
  溥寅:“……”
  “嘿!”白辰咧嘴一笑,气得溥寅差点将最后一口气给咽下去。
  白辰没再理会他,扭头看向入口,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地拾阶而下。
  石阶很长,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石室,四四方方,约莫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台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只玉匣,一只青瓷葫芦,还有一枚拳头大小的墨色晶石。
  真当白辰准备迈步踏入石室时,公孙紫烟声音自白辰脑海中响起。
  “主人当心,这石室之中有一组极为恐怖的阵法,困杀一体,当年慰亭就是被困在这石室,最后被磨灭致死的。”
  白辰脚步一顿,连忙问道:“那他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公孙紫烟道:“他死后十年左右,魂魄强行依附残尸,修为降至元婴,就自然而然的走出来了,而妾身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借这里的阵法封印的……”
  “修为限制吗?那他当时为啥不把宝物取了再走?”
  公孙紫烟嗤笑一声,道:“那个老畜生早就被吓破胆了,哪儿敢有半分取宝的念头。”
  白辰啧了一声,抬腿迈进了石室。
  “轰隆隆——!”
  白辰刚一进入石室,那石门便“轰”地一声关上,四周的符文骤然亮起,脚下石板骤然碎裂,无数漆黑的锁链从裂缝中窜出,缠上他的四肢。
  他低喝一声,灵力轰然爆发。
  至阳灵力如决堤洪流,双方僵持了十数息后,那些缠上白辰四肢的锁链烧得黑烟直冒,随后寸寸崩断。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墙壁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他破阵的瞬间亮得刺眼,此刻却黯淡无光,像是被抽空了力量。
  或许是见白辰有些困惑,公孙紫烟解释道:“这些锁链的强度,应该是根据闯入者的境界动态调整的。当年慰亭进来时是羽化境,当时出现的是秩序神链。”
  “秩序神链?那不是在渡涅盘劫时,天道降下的杀劫吗?”白辰摸了摸下巴。
  “嗯?主人,您居然连这个都知道?您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轮到公孙紫烟惊讶了。秩序神链,她也是偶然间得知的,但关于其来源,她是不知道的。
  白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石台前,伸手拿起了那只玉匣。玉匣通体雪白,被一道巴掌大的银色符文封印着,拿在手上时,温润至极。
  巴掌大的盒子,被一道银色符文封印着。他凝视细看,发现那符文并非攻击性禁制,更像是一层保护,有人不希望盒中的东西被鬼雾侵蚀。
  在他伸手触碰到符文的瞬间,那银光便自行散开,像是有灵性一般,认出了他身上的某种气息。
  “嗯?”
  白辰微微一怔,却没多想,打开了玉盒。
  盒中躺着一卷淡金色的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绢帛边缘已经有些发脆,但保存还算完整。
  他小心展开,只见开头写着五个古字——
  《太阴涅盘经》
  白辰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救东方明月的东西,而是因为这卷绢帛的材质和笔迹,他认得。
  这是师尊的字,而这卷绢帛,则是师尊最喜欢的一款布料。
  这部遗失了数十万载的古经,居然会被师尊当作重宝留在仙府的秘室?
  师尊……她究竟是什么人?她和启明仙帝到底是何关系?!
  拿到了《太阴涅盘经》,非但没能解惑,反而让问题越来越多了,但白辰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
  他离真相,很近了……
  白辰将玉匣合上,收入储物戒中,随后又拿起了那只青瓷葫芦。
  葫芦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青翠,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礼。他轻轻摇了摇,里面传来液体晃动的声音。
  白辰拔开葫芦塞,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扑面而来。他只闻了一口,就觉得神魂清明,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居然是造化玉灵乳,而且比师姐给我的那三滴还有醇厚,这满满一葫芦的量,足够我喝上几十年了!”
  他将葫芦塞好,也收入储物戒中。
  “这枚晶石……”
  白辰拿起这枚石头,左右瞧了半天,也看不出啥名堂,神识探进去也没啥反应,宛如泥牛如海。
  他不禁问着公孙紫烟:“紫烟,你能看出这东西的来历吗?”
  “妾身也不知,不过能被放进秘室,想必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了。”公孙紫烟回道。
  白辰耸耸肩,将之收好后,便转身离去。
  返回的速度比进来时快了许多,只花了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在即将迈出入口时,白辰忽然觉得脚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捡起来了一瞧,那是一块拇指大小,被剖开的墨绿色晶石,里面蕴含着一股极为精纯的阴属性灵力,而且这晶石散发的气息白辰也是熟悉无比。
  不是别人,正是老阴逼溥寅的……魂核。
  白辰这才明白,为何这个老东西,拼了命也要开启秘室,根本原因是他的命根子就在这里面啊。
  慰亭这老鬼也是个精明之辈,知晓溥寅是幽冥界的人,没把他彻底弄死,而是将他的魂核吃一半,留一半。
  而溥寅之所以能以鬼皇之身与慰亭周旋百年,本质上就是慰亭在看一小丑表演,顺便让他给自己打打下手。
  他妈的,这狗操的鬼东西,心里一个比一个脏!
  白辰啐了一口唾沫,将这半颗魂核收了起来,说不定一会儿还能卖个好价钱。
  然而,让他无比意外的是,原本坑坑洼洼的大殿地面,此刻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变化着。
  那些或大或小的深坑中,竟像是血肉组织一般,从坑底一点一点地生长着。
  窝在一个大坑里面的溥寅吓得哇哇乱叫,因为那些自行生长的坑,正在将他的残躯吞没,泥土覆过他的身体,似要将他彻底活埋。
  白辰看得头皮发麻,三步并作两步,出现在溥寅身前,弯腰将他的身体一把抓起,直冲那两扇正在缓缓关闭的殿门而去。
  “唰——!”
  “轰——!!”
  就在白辰刚冲出殿门的瞬间,那大门便轰然关闭,两扇大门扣得严丝合缝,片刻后,就连那条仅存的门缝也消失不见了。
  白辰脖子僵硬地回头看了看殿门,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自己方才要是慢上一丝,估计就会被永远困在这座仙殿之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溥寅,一脸嫌弃地将他扔到一边,随手更是凝聚出一团水珠,反复地冲洗着自己的手。
  被摔得哼哼唧唧的溥寅,看着白辰这副模样,一张苍白的老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白道友,犯不着这么作践在下吧……”
  白辰没理他,只是反复地将手冲洗了好几遍,又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确认没有沾上什么恶心的气息后,才缓了缓神,扭头瞥着溥寅。
  溥寅:“……”
  白辰挑了挑眉,摸出那半颗魂核,拿在手里抛着玩。
  溥寅看得心尖都在颤,但他也不敢说话,生怕惊扰了白辰,万一惹得这位爷把自己的魂核当零嘴吃了,那自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毕竟他手下厉鬼曾向他禀报过,这位爷是真的把鬼王的鬼丹当糖豆吃啊。
  “嘿,想要吗?”白辰提着那半颗魂核,在溥寅眼前晃了晃。
  溥寅闻言,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连忙道:“白道……哦不,白爷,您想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诶~别急啊,”白辰将魂枚稳稳接住,笑着道:“我要你那六道魂炎法的功法。”
  溥寅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白辰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良久之后才惨笑一声,道:“行吧,我溥寅认栽了!”
  说完,他张口吐出一串由六枚各色的玉化骨珠串成的手串,落在了白辰面前。
  “这串六道法环之中,记载了六道魂炎法的全部法门,我溥寅天资愚钝,有负师尊的传法之恩,白道友能得此法,想必日后固然能远超在下……”
  溥寅的语气格外的诚恳,说这话时连神魂都没有异常波动。
  “难道他真的愿意将此法传于我?”
  白辰一脸狐疑地看了看他,随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那手串拾起,不过他并没有贸然往里面探入神识,而是将其收入储物戒后,便再次看向了溥寅。
  溥寅皱眉:“难道白道友是想食言?”
  白辰咧嘴一笑:“想啥呢?难道白某在你心里就是这等小人?”
  难说。
  溥寅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白辰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魔尊要的那只葫芦,是什么东西?养天殿里藏着什么?”
  溥寅摇摇头:“我也不知,四百年前,师尊送我进仙府时,便没有告诉我任何任务,也不曾提过他们的计划。”
  白辰眯着眼睛,指了指已然变红的鬼雾,道:“那这个呢?你又怎么解释?”
  “是百年余年前,”溥寅叹了口气,“七位魔尊联手,打开了仙府的界壁,而师尊也是在那里安排我布置鬼雾的,目的,便是为了接引他们再度寻到仙府在无尽时空中的坐标,从而再次打开界壁……”
  白辰问道:“我听说慰亭是这十二冥煞炼鬼阵的阵眼,我杀了他,是否意味着阵眼已毁,血祭失败了?”
  溥寅惨笑道:“白辰啊白辰,这次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你杀了慰亭,才是启动这阵法最关键的一环,慰亭不死,这阵法就永远启动不了啊!”
  “什么?!!”
  白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溥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半点说谎的迹象。
  可惜,这次他失败了。
  白辰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手里的魂核,又看了看溥寅,咬着牙,伸手将那晶石塞入溥寅怀中,随后头也不回地冲天而起,直奔二师姐所在的方位飞去。
  然而,就在他刚飞了不到百息,渡厄殿方向那边就传来惊天巨响。
  白辰回头看去,只见一道粗不知多少里的血色烟柱冲天而起,将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冲得阵阵扭曲。
  片刻后——
  “轰——!!”
  天空骤然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痕横亘天际,从裂痕中探出七只形态各异的大手。那些手或干枯如柴,或覆满鳞甲,或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或缠绕着猩红的血丝。
  每一只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七位魔尊,同时出手。
  白辰瞳孔骤缩。
  那些大手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齐齐探入核心仙殿的方向。
  “轰隆隆——”
  整座仙府都在颤抖。大地龟裂,天空崩塌,那原本紧闭的核心仙殿被七只大手硬生生从虚空中拖了出来。
  “铮——!!!”
  这时,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底整座仙府,一名身形高大白衣女子自仙殿中飞出,一言不发地提着银色长剑,挥手朝着天空中的大手斩出两道剑光。
  那剑光离剑时,并不耀眼,反而很是平凡,无声无息,就像凡界武者,凝取内力斩出的剑气一般,对于修士来说,没有一丝威胁。
  然而就是这两道平平无奇的剑光,却将天上七只大手之二,斩得近乎撕裂开来。
  那裂痕之后传来两声几欲震碎他人神魂哀嚎,剩余的五只大手,或是握拳,或是掐诀,或是伸掌,纷纷朝女子攻去。
  那女子又递出两剑,将两只大手斩断之后,便被剩余的大手拍散了形体,彻底消失。
  不知为何,在那女子的形体消散之际,白辰心中竟然涌出无尽的悲戚之感,泪水止不住地滑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伤心,也不明白这悲意到底是从何而来,他怔怔地望着仙殿的方向,他很想就这么冲过去,但理智让他停了下来。
  现在过去,无疑蚍蜉撼树,必死无疑!
  就在白辰难过之际,那核心仙殿在移动。不,是被拖走。拖向那道漆黑的裂痕,拖向幽冥界。
  “不好!”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地母窟的方向掠去。
  然而,他却没注意到,在那核心仙殿被拖进裂痕的一瞬间,有一条青光自仙殿之中射入,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白辰体内。
  “啪嗒”一声,掉在了他丹田中的道基之上。
  “溥寅,你做得很好,自今日起,本座正式收你为本座的亲传弟子……”裂痕中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多谢师尊!”
  广场上的溥寅挣扎着爬起,望着白辰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摇头轻叹了一声后,在那声音的指引下,便化作一道黑烟,没入那道裂痕之中。
  “嗯?!白辰,你个混蛋!居然还活着!!”
  这时,那裂痕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随即,一只干枯的大手从里面探出,一掌拍向白辰。
  “!!!”
  白辰心头狂震,他将自己几乎所有的灵力都燃烧起来,亡命奔逃。
  好在这裂缝开启的时间很短,那只大手还没伸出多远就慌忙缩了回去。
  饶是如此,凛冽的指风依旧将白辰吹飞数里,他一头撞在天罡塔上才停了下来。
  “轰——!”
  “唔……噗!!”天罡塔差点被撞塌,白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仅仅只是被风压擦到一下,他就已然重伤!
  白辰没敢停留,趁着众人围过来之前,他便再次拔地而起,化作流光飞遁。
  他的身形如流星般掠过天际,将天罡塔远远抛在身后。身后,七位魔尊的气息越来越远,核心仙殿被拖走时发出的轰鸣声也越来越小。
  直接飞临“渡劫仙殿”那四个大字时,他才催动天罡晶,传送到了那熟悉的灵池。
  灵池的水波轻轻晃动,灵气丝丝缕缕缠绕。
  楚寒衣盘坐在池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裙,粉红色的皮肤在灵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已然入定。
  池边的血玉紫晶棺里,东方明月依旧蜷缩着身子,眉头微微皱着。
  姜疏影躺在棺旁的兽皮上,胸口的伤已经愈合了大半,脸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云清靠着棺壁盘膝而坐着,闭目调息。
  白辰落在池边,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楚寒衣睁开眼,看着他的模样,脸色剧变:“小七!”
  她起身扶住他,触手滚烫。
  白辰的衣袍被汗水和血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我没事,”白辰冲她咧嘴一笑,从魏亭的储物带中摸出那枚漆黑的珠子:“找到了。”
  楚寒衣看着那枚珠子,愣住了。
  那是她的魂核。
  百年前,她被慰亭偷袭,杀死在渡厄宫,魂核被他夺走。
  没有魂核,她只能靠镇魂珠勉强维持神智,任由阴煞之气侵蚀魂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刚开始还能勉强保持清醒,直到后来,她几乎就成了被阴煞之气支配的无知鬼物。
  她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
  “小七……”她咬着唇,声音都在发颤。
  白辰把珠子塞她手里,笑道:“师姐的东西,当然要拿回来。”
  楚寒衣握着那枚珠子,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
  白辰踮起脚尖,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别哭,师姐。都过去了。”
  楚寒衣弯腰将他一把抱起,按在怀中,把脸埋进他颈窝,肩膀一抽一抽的。
  白辰双腿盘着她的腰,轻轻拍着她的背,也没说话。
  灵池的水波轻轻晃动,灵气丝丝缕缕缠绕着两人的身体。
  池边的血玉紫晶棺里,东方明月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第46章 疗伤

  白辰被她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开,只是轻轻拍她的背。
  二师姐的身量太高,他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脚都够不着地,活像个被大人抱着的小孩。
  “师姐,松些……要闷死了。”
  楚寒衣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把他放回地上。她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却忍不住笑了一声:“闷死算了,省得你再出去拼命。”
  白辰从她身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在池边,大口喘气。
  灵力几乎耗尽,五脏六腑像被人拧过一遍,疼得他直抽气。
  楚寒衣挨着他坐下,伸手探他的脉。
  “伤得这么重?那慰亭这么厉害?”
  “他倒还好,是后来那几只手……七位魔尊同时出手,把核心仙殿拖走了。”白辰靠在她怀里,沉声道。
  楚寒衣手指一紧。
  白辰随后又将仙府的事捡重要的重述了一遍。楚寒衣的手指紧了又紧,没说话,只是把珠子攥得更牢了些。
  “师姐,慰亭死了,魂飞魄散。”白辰仰头看着她。
  楚寒衣沉默了很久,随后在白辰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她轻轻捧起他的脸:“你做的?”
  白辰点点头,咧嘴笑着道:“嗯,尸骨无存。他说他杀过天剑山弟子,我就让他尝尝被天剑山弟子炸成齑粉的滋味。”
  楚寒衣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发顶。白辰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头皮上,一滴,两滴。
  他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住师姐的衣角,攥得很紧。
  过了好一会儿,楚寒衣才直起身,把魂核收进储物戒里。
  她低头看他,眼眶还红着,脸上却爬上了一丝笑颜:“师姐的魂核要炼化回来,得花些时日。你现在伤成这样,还有心思管我?”
  白辰从她怀里撑起来,转身面对她,盘腿坐在池边。
  灵池的水漫过他的腰,温热的水流裹着灵气往皮肤里渗,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刺得那些伤口又痒又疼。
  他龇了龇牙,说:“师姐,我这伤得养好几天。仙俯里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七位魔尊把核心仙殿拖走,溥寅跑了,慰亭死了。外府现在全是鬼雾,那些低阶修士能活着出去的恐怕没几个。内府还没开,核心仙殿已经被拖走了,这次的仙府之行,算是废了。”
  楚寒衣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如今的事态变化,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师姐。”白辰叫她。
  楚寒衣回过神,低头看他。
  白辰那张脸比两百年前成熟了不少,下颌的线条硬了,眉眼的棱角也更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琥珀色,亮亮的,像一轮小太阳。
  此刻那轮小太阳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有依赖,有撒娇,还有一点点坏心思。
  “想什么呢?”她戳了戳他的额头。
  白辰嘿嘿一笑,把她的手捉住,十指交握。
  师姐的脸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本就生得好看,五官深邃,眉眼锋利,此刻被池水的灵光映照,那粉色的皮肤泛着柔柔的光,竟比那些雪白的仙子还要勾人。
  白辰也不说话,只是把她的手轻轻拉到唇边,在指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楚寒衣浑身一颤。那一下咬得不重,酥酥麻麻的,像被什么电了一下,电得她心尖儿直颤。
  “师姐,靠近些,放开识海。”白辰柔声说道。
  “嗯?”楚寒衣不解,但还是把脸凑了过来。
  白辰将那枚交织着阴阳二气的金色道纹从眉心引出,按进她的眉心,他终是将《帝阙同参秘录》传授给了师姐。
  楚寒衣闭上眼,功法在识海中铺展开来,一页一页,字字珠玑。此功法之玄妙,饶是她也闻所未闻。
  “阴阳交泰,性命同参,这……便是你先前提到的那部功法?”
  白辰点头:“这是极为正统的道家双修功法。阴阳交泰,灵力互补,既能疗伤又能增进修为。”
  “你呀……”楚寒衣搓了搓他脸,她知道白辰想帮她。
  自己这枚魂核在慰亭手里两百年,自己贸然炼化,指不定会出什么么蛾子,而白辰至阳灵力先天克制阴邪之物。
  有他帮忙,自己炼化魂核的风险要小很多。
  白辰嘿嘿笑着,倒入她怀里,把脸埋进那两团软肉中,来回蹭着。师姐的胸脯又大又软,隔着薄薄的白裙,那触感让他无比沉醉。
  楚寒衣被他蹭得浑身发软,她咬着唇,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师弟。
  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的温柔。
  她轻声唤着他:“小七。”
  白辰从她怀里抬起头,下巴搁在她胸口,仰着脸看她。灵池的水汽把他的头发打湿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明亮。
  楚寒衣低下头,红唇轻轻印在了他的眉心。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她衔住他的下唇,轻轻抿了几下,然后张嘴完全复住了他的嘴唇,舌头顶开他的牙关,与他的舌头痴缠在一起。
  “咕叽,咕叽。”
  白辰回应着师姐的吻,喘息着,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
  师姐的腰很细,但胯骨很宽,摸上去全是肉。
  他的手掌颤抖着,贴着她的腰侧,一点点上移,直到拇指按在她的肋上,被那沉甸甸的乳肉压住。
  楚寒衣松开了他的唇,按住他的手,喘息道:“别急,让师姐来。”
  她直起身,跨坐在白辰腿上。灵池的水只没过她的大腿根,那些水汽缠上来,把她的白裙浸得透湿,贴在身上,什么都遮不住。
  胸前的两只硕大的雪乳被裙子的领口勒出一道淡淡的沟,乳肉从两侧溢出来,粉粉嫩嫩的。
  顶端那两粒硬硬的凸起顶着湿透的布料,清清楚楚,连颜色都看得出来。
  白辰咽了口口水,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大手顺着师姐的腰往上滑,掌心贴着那团软肉,随着湿透的布料,摩挲着那粒硬硬的乳尖。
  “啊~”
  楚寒衣娇吟一声,腰肢软了下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她的身量太高,这一趴下来,白辰的脸整个被埋进她胸口。
  鼻尖是温热的乳香,嘴唇碰到的全是软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师姐……唔,唔……”
  楚寒衣这才撑起身子,低头看他。
  白辰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别的原因。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去解他的衣袍。
  衣带早就散了,她随便扯了两下,那件破破烂烂的玄袍就滑下去,露出底下的胸膛。
  伤确实重。横七竖八的伤口,最深的几道已经结痂,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黑气。肋骨断了好几处,想来是被那指风给伤的。
  “疼不疼?”
  白辰摇头,伸手去解她的衣带。
  楚寒衣没有躲,任由他把那根腰带抽开。
  白裙从肩上滑落,堆在腰际,露出大片粉红色肌肤。
  随着阴煞之气被炼化,她的肤色也逐渐向着活人特有的白皙转变。
  白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无论是赤红色的师姐,还是粉红色的师姐,都是那么的完美。
  那诱人的粉色从脖子一直延续到小腹,连大腿内侧都是淡淡的粉。
  只有乳尖还深一些,像两粒熟透的樱桃,硬硬地翘着,等他去摘。
  “小色鬼,看什么看?”楚寒衣被她盯得浑身发烫,抬手遮住胸口。
  白辰看住她的手腕,慢慢拉下来。他仰头看她,那眼神又乖又坏,像只偷了腥的猫。
  “师姐好看。”
  楚寒衣的脸红得要滴血,却没再躲。她深吸一口气,伸手往下探,握住那根东西。
  她的手很大,刚好能圈住那根滚烫的巨物。
  “好硬……”
  白辰被她握得倒吸一口凉气,腰腹绷紧,那根东西在她手心里跳了一下,又胀了一圈。
  楚寒衣心头一颤,指尖轻轻抚过龟头,抹了些黏糊糊的液体在指腹。
  “嘶……师姐,别闹……”
  楚寒衣咬着唇,把两人的裤子一起褪下去。
  那根大肉棒弹了出来,直直戳在她小腹上,又烫又硬。
  她低头看着这根坏东西,足有九寸长,青筋盘虬,粉红色的龟头还水光油亮,马眼一张一翕得往下吐着水儿。
  “坏东西。”
  她摸了摸龟头,然后握着柱身,将龟头抵着自己的穴口。
  那里早就湿透了,两片肉唇滑腻腻的,一碰就出水。
  龟头顶上去的时候,她浑身一颤,穴口收缩着,咬住那圆滚滚的脑袋,不肯放。
  “师姐……”白辰咽着口水,嗓子有些干涩。
  楚寒衣深吸一口气,腰往下沉。
  龟头撑开穴口的嫩肉,一寸一寸往里挤。
  那滋味又胀又满,把里面塞得严丝合缝的。
  她的穴太紧了,而白辰的肉棒又太大了,哪怕是先前已经做过一次,现在又有这么多淫水润滑,但还是紧得发疼。
  她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坐,每进一寸就要停下来喘半天。
  白辰也不好受。师姐的穴里又热又紧,那些触手般的褶皱像活的一样,缠上来,吸着他不放,龟头每往里走一点,那些褶皱就收缩得愈发厉害。
  他仰着头,大口喘气,腰腹绷得死紧,生怕一个忍不住就直接射出来。
  “师姐……慢点……”
  楚寒衣没管他,她已经坐下去一半了,龟头碾过一处硬硬的地方,碾得她当即僵住,没敢再动,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白辰咬着牙,臀部绷得紧紧的,就在他快坚持不住的时候,楚寒衣的腰猛地往下一沉。
  “啊——!!”
  两人同时呻吟了一声,师姐蜜穴里的嫩肉将白辰的肉棒都吞了进去,紧紧缠住。
  他那根又烫又硬的大肉棒捅进楚寒衣身体的最深处,龟头顶在子宫口上,顶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楚寒衣试着动了一下,龟头碾过那团要命的软肉,激得她浑身一颤,穴口猛地收缩,绞得白辰闷哼出声。
  “嘶哈……”
  “哦~~”
  这一刻,两人都僵持住了,谁也不敢动。
  灵池的水被搅得哗哗响,一圈一圈往外荡。
  楚寒衣趴在白辰身上,大口喘气,半天没动。她的蜜穴还在收缩,一下一下夹着白辰的肉棒。
  白辰被她夹得头皮发麻,手指掐着她的腰,指节泛白。
  楚寒衣喘息着,良久之后,她才撑着白辰的肩,试着抬腰,那根湿淋淋的肉棒从她体内滑出一截,带着大股黏腻的蜜汁,顺着柱身往下淌,滴在灵池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咬着牙,再次坐下,龟头又重重撞在那团软肉上,撞得她魂都快飞了。
  “啊!小七……”
  白辰被她这一下夹得眼冒金星。
  师姐的蜜穴里像是有无比细小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上来,裹着他的龟头,绞着他的柱身,连两颗卵袋都被吸得发紧。
  他咬着牙,双手掐着她的腰,不让她动。
  “别,动……让我缓缓……快射了……”
  楚寒衣哪里肯听他的话,她的腰肢摇得像水蛇,一下一下地往下坐。
  “啪!啪!啪——”
  灵池的水被挑得翻江倒海,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水花四溅。楚寒衣的呻吟越来越响,从喉咙挤出来的声音又软又媚,叫得白辰骨头都酥了。
  “小七……小七……啊……好深……顶到了……呜……”
  白辰被她叫得受不了,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摸到两人交合的地方。那里湿得一塌糊涂,他的手指按在她的阴蒂上,轻轻揉了一下。
  “哦~~~”
  楚寒衣浑身一颤,蜜穴猛地收缩,一股淫水喷射出来,浇了他一眼。她的高潮来得又快又猛,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抖得像筛糠。
  白辰没停,手指继续揉着那颗小肉粒,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楚寒衣被他揉得死去活来,高潮一波接一波,蜜汁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不行了……小七……真的不行了……师姐要被小七玩死了……”她哭着喊了出来,声音都哑了。
  白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肉棒从穴里滑出来,“啵”的一声,带出一大股黏腻的蜜汁。楚寒衣被他翻过来,趴跪在池边,屁股高高翘起。
  白辰从后面肏她,一插到底。
  “啊——!!”
  楚寒衣尖叫着仰起头,脖子上青筋都暴起来了。这个姿势进得太深了,龟头直接捅进了子宫口,顶得她双眼翻白,吐着舌头,大口喘息。
  白辰抓着她的腰,开始抽插。
  每一下都整根拔出,再整根没入,又快又狠。楚寒衣被他插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流下来,滴在池边的青石上。
  灵池的水被搅得哗哗响,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啪啪”声。楚寒衣的屁股被撞得通红,臀肉一颤一颤的,荡出一圈圈肉浪。
  白辰连插百来下,才停了下来,喘着粗气提醒道:“师姐……炼化魂核……”
  楚寒衣这才想起来,那枚魂核还在储物戒里。她伸手去摸,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把珠子拿出来。白辰继续插她,一边将功法运转起来。
  两人的灵力开始交融,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循环。
  楚寒衣把魂核按在胸口,那枚漆黑的珠子慢慢融进她的身体里。
  楚寒衣闭上眼,催动《帝阙同参秘录》。
  白辰的至阳灵力顺着交合处涌进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那股灵力霸道得很,在她经脉里横冲直撞,把那些盘踞百年的阴煞之气烧得滋滋作响。
  魂核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微微震颤。一缕缕漆黑的雾气从珠子表面渗出,被白辰的至阳灵力裹住,拖进他的体内,炼化,再渡回师姐的身体里。
  每渡回一缕,她的魂体就凝实一分,那些被阴煞之气侵蚀得支离破碎的神魂碎片,正一点一点拼回来。
  楚寒衣咬着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并不是因为疼,而是太舒服了。那种感觉像泡在温水里,又像飘在云端上,那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她觉得此刻的自己,像是一块被拧干的海绵,正一点一点地吸饱水,重新变得饱满、鲜活。
  她,终于有了复生的希望。
  白辰还在插她,只是动作比刚才温柔很多,不再横冲直撞,而慢慢地、深深地顶进去,再缓缓地退出来,让龟头碾过那团要命的软肉。
  让那七颗已经冒出来的星子,一颗一颗碾过她的交筋。
  楚寒衣被她磨得魂都快飞了。
  那七颗要命的东西,一颗比一颗狠,第一颗碾过的时候她还能忍,第二颗的时候开始发抖,第三颗碾过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
  “小七……不要了……师姐受不了了……呜呜……”
  白辰不听她的。他掐着她的腰,继续慢慢地顶,让第四颗星子碾过那团软肉。
  “哦齁——!”
  楚寒衣的腰猛地弓起来,穴里吐出一大股水,浇在他的龟头上。白辰闷哼一声,咬着继续顶。
  第五颗。
  “啊——!!”
  第六颗。
  “呜……不要了……真的不行了……”
  七第颗。
  “啊呀——!!!”
  楚寒衣的身子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又软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池边,浑身抽搐,连手指头都在抖。
  蜜汁像开了闸似的,一股接一股地往外喷,把灵池的水搅得一片浑浊。
  白辰也快到极限了。白辰低吼一声,抓着她的大屁股,疯狂地肏干着,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深处。
  楚寒衣已经被肏得叫不出来了,她只能翻着白眼,流着口水,发出“嗬嗬”的气声。
  他猛肏了百来下,终于忍不住了,怒吼一声,将龟头顶进师姐子宫最深处,精着大开。
  “啊!射了——!!”
  “噗!!”
  滚烫的浓精浇在楚寒衣最敏感的地方,烫得她浑身哆嗦,穴肉疯狂收缩,恨不得把那根坏东西连根吞进去。
  一股股浓又烫的阳数喷涌而出,把她的子宫灌得满满当当。
  楚寒衣的小腹渐渐鼓起来,像怀了三四个月的身孕。
  她吃力扭头看着自己鼓起的肚子,脸上烫得要命,却舍不得让他停下来。
  白辰射完最后一滴,身子一软,趴在她身上,压得两人的身子一同歪倒在池边,大口喘息着。
  良久之后,楚寒衣才缓过来,她扭过身子,轻轻抚摸着白辰的脸。
  白辰蹭了蹭她的手,喘着气问道:“好些了吗?”
  楚寒衣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魂核已经炼化了大半,那些散落的神魂碎片正一点一点拼回来,魂体比任何时候都要凝实。
  白辰的至阳灵力还在她体内流转,驱散着最后一丝阴煞之气。
  “好多了,”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着,脸上却挂着笑,“你呢,伤好了没?”
  白辰试着运转灵力。
  丹田里的五颗金丹滴溜溜地转,灵力充盈,那些断掉的肋骨已经接回来,伤口也愈合了大半。
  他点点头,将肉棒从她体内拔出,仰面躺在池边,大口喘气。
  楚寒衣侧过身,挨着他躺下。灵池的水波轻轻晃动,灵气丝丝缕缕缠绕着两人的身体。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鼓起的肚子,脸上有些发烫。
  “这么多……都流出来了……”
  白辰低头看了一眼,师姐腿间正往下淌着白浊的液体,顺着大腿根往下流,滴在池边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他伸手复上她的小腹,轻轻揉着。
  “别浪费,炼化了。这里面可都是好东西。”
  楚寒衣啐了他一口,却没有阻止他的手,闭上眼,催动功法。
  那些浓精里的灵力被她一点一点炼化,顺着经脉流转,融入魂体之中。
  她的皮肤又白了一些,从粉红变得近乎雪白的颜色,只在脸颊和胸口还留着淡淡的粉色。
  白辰看她入定,也不打扰。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光着身子,走到血玉紫晶棺前。
  东方明月还蜷缩在里面。她的眉头微微皱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镇魂珠悬在她眉心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幽蓝的银光。
  白辰伸手探了探她的脉。很弱,但比之前稳了不少。镇魂珠护住了她的神魂,不让它继续溃散,但要真正修复,还得费不少功夫。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卷淡金色的绢帛,轻轻展开。
  师尊的字迹工整秀丽,一笔一画都透着温润。
  他看了很久,才把绢帛收起来,伸手轻轻按在东方明月的眉心。
  “明月,我找到救你的法子了。”
  她当然听不到。但她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白辰深吸一口气,闭目眼,把太阳涅盘经的经文一字一句地印入她的识海。
  那些金色的文字从他眉心飘出,顺着指尖,没入东方明月的眉心,在她识海里铺展开来,一页一页,字字珠玑。
  花了近半个时辰,白辰才将经文完全送入她的识海。
  接下来,才是最困难的,他还需要以自身的神魂之力,进入东方明月的识海,用《帝阙同参秘录》去引导这些经文修补她的神魂。
  太阳涅盘,以阴补阴,以魂养魂。
  修炼此经者,可在神魂重创后重塑神魂,涅盘重生。
  但需要一名至阳之体的修士以神魂为引,用自身阳气点燃太阴之火,方能激活经文。
  白辰深吸一口气,然后也缓缓躺入棺将,将东方明月的身子抱进怀中,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本能地往里挤了挤。
  东方明月的身子很凉,但还有呼吸,很弱,但还在。白辰让她趴在自己胸膛上,然后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一吻。
  “明月,别怕。”
  他将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东方明月的额头上,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功法自行运转开来。
  额头相贴的瞬间,白辰能清晰感受到东方明月额间传来的刺骨冰凉,那是神魂受损后,太阴本源紊乱散逸后的寒意,顺着肌肤纹路钻进他的经脉,让他忍不住蹙眉,却愈发坚定了心神。
  白辰闭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催动《帝阙同参秘录》的功法,周身渐渐萦绕起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是他体内纯粹的至阳灵力,温和却不炽热,如同春日暖阳,缓缓包裹两人相拥的身躯。
  功法运转间,白辰的神魂悄然离休,化作一缕莹白的光丝,顺着额头相触的部位,缓缓渗入了东方明月的识海。
  与之前和姜疏影的神魂双修不同,那一次是两人都身具《帝阙同参秘录》,彼此神魂心意相通,神魂双修时,两人愉悦无比。
  而这一次,他是以自身神魂之力,去修复东方明月受损的神魂,其危险程度之高,一个不小心,连他自己都会全搭进去。
  但白辰并没有丝毫迟疑,他依旧全力将自己的神魂渗了进去。
  刚一进入,他便感受到一股狂暴且阴冷的紊乱气息,如同乱流般冲击着他的神魂。
  那是月宫异象被斩后,残留的破碎神魂碎片与紊乱的太阴本源在互相撕扯,将东方明月的识海搅得支离破碎,如同狂风骤雨下的海面,不得安宁。
  《太阴涅盘经》所化的银色经文,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识海的上空,正缓缓镇压着这些暴戾的神魂之力。
  白辰没有丝毫退缩,他的神魂带着至阳的暖意,缓缓穿梭在紊乱的识海之中。
  东方明月的神魂本源如同一块布满裂痕的冰玉,黯淡无光,原本凝实的神魂轮廓变得模糊不清,每一次乱流冲击,那裂痕便会加深一分,细微的声音在识海中回荡,听得他心头阵阵抽疼。
  “明月,放松,交给我。”
  白辰的神魂轻轻传递一阵波动,安抚着她,随后,神魂丝缓缓靠近那枚受损的神魂本源,暖金色的光晕渐渐弥漫开来。
  “轰”地一声,那神魂丝引燃《太阴涅盘经》的经文,那些经文化作银色的丝线裹挟着白辰的神魂之力,缠上她满是裂缝的神魂本源,将其包裹其中。
  至阳之力与太阴本源初次交融的瞬间,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二者在经文的中和下如同水火相触,却没有丝毫排斥,反倒有种莫名的契合感。
  仿佛这两种力量本就该相互依存,相互滋养。
  他缓缓催动功法,将自己的至阳灵力转化为神魂之力,裹挟着经文,顺着神魂丝源源不断地注入东方明月的神魂本源之中。
  那暖金色的神魂之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涌入每一道裂痕之中,一点点抚平破碎的纹路,驱散识海中的阴冷乱流。
  原本蜷缩颤抖的东方明月,身躯渐渐舒展了些许,眉头蹙起的弧度也柔和了几分,苍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那是冰雪初融后,悄然绽放出的微弱生机。
  白辰不敢有丝毫懈怠,始终维持着神魂的稳定,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东方明月紊乱的识海。
  他的神魂丝一点点延伸,将那些破碎的神魂碎片轻轻聚拢,用至阳之力包裹、融合,重新归拢到神魂本源之中。
  每梳理一分,东方明月的神魂便凝实一分,识海中的乱流也渐渐平息,原本刺骨的寒意,被暖金色的光晕一点点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在两人的神魂之间缓缓流转。
  渐渐地,两人周身的灵力交织在一起,至阳与太阴相互缠绕,形成一只黑白相间的光茧,将两人的神魂裹在里面。
  光晕流转间,散发着温润而强大的气息,那是神魂双修最完美的状态。
  白辰的神魂渐渐与东方明月的神魂在光茧中交织在一起,暖金色的至阳神魂与莹白色的太阴神魂相互缠绕,不分彼此。
  他能感知到东方明月残存的意识,那是一丝微弱却带着恐惧的意念,在感受他的暖意后,渐渐安定下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神魂。
  她终于找到了依靠。
  “别怕,我一直在。”
  白辰的神魂意念温柔地包裹住那丝微弱的意识,将更多的神魂之力注入其中,滋养着她受损的神魂。
  随着时间的推移,东方明月的神魂本源越来越凝实,黯淡的光泽渐渐变得莹润,识海中的裂痕彻底被抚平,紊乱的太阴本源也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与白辰的至阳之力完美交融,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东方明月的识海上方的那些经文,也一枚一枚地融入她的神魂本源之中。
  白辰体内的灵力与神魂之力在飞速消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但看着怀中的东方明月渐渐舒展眉眼,感受着她神魂传来的安稳气息,他便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他依旧稳稳地催动着功法,直到最后一丝破碎的神魂碎片与最后一枚经文融合时,那茧壳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银光从裂缝里溢出来,越来越亮,把整个灵池都照亮了。
  茧壳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人。
  东方明月睁开了眼。那双眼睛还是清冷的,像两汪深潭,不见底。但深潭底下有光在流动,那是涅盘后的新生。
  她的魂魄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整个人的气息都不一样了,像是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美玉,褪去了所有杂质。
  此时,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东方明月的眉心涌出,流入了白辰体内,渗入他的经脉之中。
  那气息温润如水,所过之处,那些残留的暗伤被一点一点抚平,连丹田里的金丹也跟着亮了几分。
  那是神魂涅盘后,馈赠给白辰的太阴月华。
  自此,白辰的金丹主星已经涨到了九寸,问道子星从三寸三分涨到了四寸,其余的三枚子星也各增长了两分。
  白辰睁开眼,看着怀里趴着的人儿。东方明月也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
  “辰叔……”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白辰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醒了?”
  东方明月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双手抚摸着他火热的胸膛。
  她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在她耳边跳动着。
  还有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
  “辰叔。”她又叫了一声。
  “嗯。”
  “做噩梦了吗?”白辰轻声问。
  东方明月摇摇头,又点了点。她梦见自己碎成了光点,然后掉进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四周全是黑的,什么都没有。
  她往下坠,一直坠,一边坠落,一边碎裂成更小的光点,不知道坠了多久,碎了多久。
  然后有一只手伸过来,将她碎成的光点收拢起来,接住了她。
  那只手是热的,很暖。
  “现在没事了,我在这儿呢。”白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哄小孩。
  东方明月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些。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松开手,从他怀里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有些苍白,但有了些血色。她的目光扫过灵池,扫过在池边盘膝而坐的楚寒衣,最后落在白辰脸上。
  “辰叔,她是……”
  “我师姐,楚寒衣。”白辰没瞒她,把仙府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慰亭、溥寅、七位魔尊,还有《太阳涅盘经》。
  东方明月听过,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楚寒衣,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但白辰听懂了。她谢的不是救命之恩,是别的什么。他没追问,只是把她放回棺里,让她好好休息。
  “再好好睡一觉吧,睡了就好了。”
  东方明月听话地闭上眼。这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但白辰看见了。
  楚寒衣也不知何时从入定中醒了过来。
  “好了?”
  “好了。”白辰点点头,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了出来。
  他缓步走到楚寒衣身边,挨着在她身边坐下。楚寒衣侧着身子,靠着他的肩。两人就这么静静看着棺里的人,谁也没说话。
  灵池的水波轻轻晃动,灵气丝丝缕缕绕上来,将地窟里的几人都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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