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途】(149-150)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30 11:00 已读92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尘世途】(149-150)

作者:好吃懒惰的猫

标签:#剧情 #反差 #后宫 #痴女 #种马 #猎艳 #浪漫 #破处 #女性视角

  第6卷 魔州纵云
  第149章 恍惚·终曲
  ·········
  东方曦跪坐在冰冷的石砖上,那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让她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那是夏天川的目光。
  那目光不再带有任何掩饰,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渴求,就像是一个饥饿到了极点的野兽,正死死地盯着盘中那块冒着血气的、最鲜嫩的肥肉。
  这种近乎实质化的凝视,让东方曦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寒。
  她看着远处那道深不见底的、毫无生息的沟壑,又看了看这漆黑如墨的天空。
  她不打算活了。
  既然顾公子已经葬身于此,既然父王、母后、甚至连那无辜的彩心都已不在,她何必还要在这污泥烂摊子里挣扎?
  她只想静静地闭上眼,就让这所谓的金凤皇室,随她一同泯灭在这时光的长河里,彻底归于虚无。
  “轰——!!!”
  就在这时,祖地的方向爆发出了一道比刚才还要狂暴数倍的黑色魔气。
  那魔气如同一条黑色的恶龙直冲云霄,带起一阵撕裂虚空的爆鸣声。
  鹤敬亭那带着浓烈魔气拖尾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跨越重重宫宇,急速飞了回来。
  他落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东方曦。
  片刻的死寂后,鹤敬亭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近乎癫狂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嘴咧得极大,甚至连那抹挂了一辈子的、习惯性的讥笑,都在这剧烈的嘴角抖动下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终于知道了。
  此前他一直是结丹后期,虽然自诩心机深沉,却始终看不透,想不到凤心玉会在东方曦体内的那层高明隐藏。
  他一度以为那是死物,以为那是藏在祭坛石柱里的宝贝。
  可现在,他已入元婴。
  在那元婴期强横无比的神识扫视下,他终于察觉到了东方曦身上最隐秘、也最神圣的波动。
  在她的心脏深处,那每一次微弱却坚定的跳动中,都蕴含着一种令魔气都为之战栗的、极其浓郁的神兽气息。
  那是真正的——凤心玉!
  鹤敬亭死死盯着东方曦的心窝,双眼里布满了炽热的血丝: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东方尚,你藏得真深啊!竟然把国运种在了自己女儿的心里!”
  “拿过来!把它给老夫拿过来!”
  鹤敬亭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他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魔光,自半空急速俯冲而下。
  此时他的眼中再无他物,只有东方曦胸口那团正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凤心玉。
  他五指成爪,魔气在指尖吞噬虚空,只想在刹那间掏开那层细嫩的皮肉,将那夺天地造化的宝物生生拽出。
  然而,在近在咫尺的夏天川眼中,这位新晋元婴的拼命加速,却慢得滑稽,仿佛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叟在泥沼中蹒跚踱步。
  夏天川并未理会疯狂的鹤敬亭,而是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死死盯着东方曦的背影。
  他那双贪婪的邪眼本想透过衣物窥探那具令他垂涎的娇躯,可令他惊疑不定的是,他的神识竟然被一层层若有若无的金色气息挡了回来。
  修士所穿的法衣虽有隔绝窥探的秘法,但以他的修为,凡间的法阵绝不可能拦得住他的视线。
  可现在,东方曦周身流转着的那层层金色气息,凝练、纯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压。
  “那小子……”
  夏天川心中一沉,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被他轰进废墟深处的顾黎!
  “哼,垂死挣扎。”
  夏天川随即便冷笑一声,将那丝不安强行压下。
  在他看来,那顾黎即便再诡异,也终究是个被他全力一击正面轰中的死人。
  那一击森罗掌,是他压箱底的绝学,在他数百年的修行认知里,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元婴后期之下的修士,都不可能在那崩山裂地的巨力下存活。
  那小子,此时恐怕早已化作一滩肉泥,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眼见鹤敬亭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东方曦,夏天川依然负手而立,不为所动。
  他的目光微微一斜,冷冽地射向了不远处的一处阴影。
  在那里,一股极其微弱、由于恐惧而剧烈波动的气息正在靠近。
  “东方尚……”
  夏天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感知到了,那个丢了江山、丢了尊严、甚至丢了皇后的皇帝,竟然也循着气息赶到了这片最终的刑场。
  就在那漆黑的利爪撕裂空气,距离东方曦胸口仅剩三寸、连那层护体金芒都由于极度压迫而剧烈战栗的刹那——
  “嗡!!!”
  虚空中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剑气,而是一道由于剧烈燃烧精血而变得扭曲、甚至有些虚幻的人影,如同一枚扑火的残蛾,毫无征兆地撞进了两人之间。
  “噗嗤——!”
  那是利爪刺穿血肉、抓碎骨骼的闷响。
  原本处于呆滞状态的东方曦猛地抬头,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视线中,那个不久前还跪在祭坛前摇尾乞怜、被她指着鼻子痛骂“王八懦夫”的男人,此刻正张开双臂,像一面被风雨打烂的破旗,死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鹤敬亭那充满魔气的五指,已经齐根没入了东方尚的胸膛,从后背透出淋漓的鲜血。
  “父王……”
  东 方曦颤抖着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恸。
  东方尚的脸庞在那魔气的侵蚀下迅速枯萎,他毕生的金丹修为,连同周身的每一滴精血,都在刚才那不计后果的挪移中燃烧殆尽了。
  他那双曾经浑浊、麻木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
  “噗……”
  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东方尚嘴里喷出,溅在东方曦那身朱红的长裙上。
  他死死抓住鹤敬亭那只贯穿自己身体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儿。
  “曦儿……求你了……活下去……”
  东方尚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却带着千钧之重。
  “父王知道……父王是个王八……是个没用的懦夫……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蓉儿,对不起金凤子民……但求你,求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每说一个字,生机就流逝一分,可他依旧死撑着不肯倒下:
  “昭儿……昭儿还需要你……如果你死在这儿……你娘亲,还有刚才那个为你舍命的少年……他们就都白死了……听话,曦儿,活下去……”
  “父王……不要……父王!”
  东方曦疯了般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可那翻涌的魔气却将她死死隔绝在外。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悔恨与悲凉交织的血泪。
  是啊,东方尚懦弱了一辈子。他不敢反抗国师,不敢护卫发妻,甚至不敢正眼看这残破的山河。可唯独对东方曦,他倾注了所有。
  为了让她活,他把镇国之宝凤心玉塞进了她的心脏。
  为了让她活,他愿意跪在自己女儿脚下承受唾骂。
  为了让她活,这个跪了一辈子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站着死。
  即使是为了东方曦,也是为了凤心玉·········
  “老东西,滚开!”
  鹤敬亭狂吼一声,猛地抽出利爪,反手一记魔光,将东方尚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躯狠狠掀飞。
  “嘭!”
  东方尚重重地落在远处,再也没了声息。
  “父王——!!!”
  东方曦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那声音在这空旷漆黑的皇城中回荡,凄厉到了极点。
  “哼,父女情深?真是感人。”
  夏天川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着嘲弄的弧度。他看向鹤敬亭,又看向已经彻底崩溃的东方曦,阴阴地笑道。
  由于东方尚的尸身飞出,那股原本笼罩全场的元婴魔压出现了一丝裂纹。正是这一丝裂纹,让陷入癫狂的鹤敬亭猛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猛然转过头,这才发现,在几丈开外的阴影里,竟然一直站着一个人。
  待看清那张苍老阴鸷、带着玩味笑容的脸时,鹤敬亭双目圆睁,整个人如坠冰窟,身躯不由自主地急速后退了几丈。
  “夏……夏天川?!”
  鹤敬亭瞠目结舌,嘴唇止不住地打颤。
  他曾亲眼见过这个老畜生,在百年前的一次秘境争夺中,以一人之力,活生生地锤死了三位同阶的元婴修士,并将他们的元神炼成了灯油。
  那一幕,成了他修行路上挥之不去的梦魇,正是想要突破元婴的原因之一。
  他想要跑,可还没等他调动魔气,一股极其沉重、带着黑白二色的恐怖灵压便如泰山压顶般降临,将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夏天川负手而立,依然用那阴冷的视线在东方曦身上扫视。
  他还是看不透那层该死的金色气息,看不到他想看的皮肉。
  罢了,他心里冷哼一声:只要人到了手,还怕在那掌心里玩不出花来?
  “东方曦!”
  夏天川开口了,声音嘶哑而阴冷,“老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答应跟老夫走,做老夫的徒儿,我这就宰了这个觊觎你心脏的蠢货,还你金凤皇城一个片刻的安宁。”
  东方曦跪在父亲的血泊旁,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
  “不……不……不……”
  她宁愿死,宁愿现在就随着父王一同离去,也不想落入这个比恶魔还要肮脏千万倍的老畜生手里。
  “冷笑什么?”夏天川讥讽地勾起嘴角,“如果你死在这里,你以为就是解脱?告诉你,那样的话,一切为你牺牲的人都白死了!”
  他朝前迈了一步,步步紧逼:“如果你想要殉葬,为什么一开始不自尽呢?罪也受了,母后也火化了,甚至刚才连那前途无限的少年也为你送了命。到了这步田地再谈殉葬,不觉得没意思吗?你简直是亏麻了!”
  东方曦愣住了。她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如果她现在死了,父王的血、少年的命、清辞的泪,全都会化作这荒冢里的一缕轻烟,毫无意义。
  “如果你不同意,我知道你会自陨。”夏天川冷笑一声,露出了那口令人作呕的黄牙,“但老夫保证,我会先杀了你那还没跑远的弟弟东方昭,然后去皇宫门处,把你那个刚跑出去的小丫鬟拎回来,当着你的面一点点撕碎。最后,我会把你炼成一具最下贱的尸傀,把你的灵魂囚禁在里面,让你求死不能,日夜受老夫凌辱!”
  东方曦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瞳孔里满是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这个老畜生掐住了她最后的软肋——昭儿,还有清辞。
  在这粘稠的、腐朽的恶意面前,她所有的坚强与高傲都被生生踩碎。
  她紧紧地咬着唇瓣,鲜血流进了脖颈,最后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闭上眼,发出一声绝望的呢喃:
  “杀了……杀了他……”
  “好嘞!”
  夏天川闻声,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露出了满嘴肮脏的黄牙。
  他那只枯槁的手,缓缓抬起,黑白色的邪光在指尖吞噬虚空。
  “鹤敬亭,该上路了。”
  夏天川发出一声尖锐的怪笑,身形如同一道扭曲的黑电,瞬息间便跨越了几丈的距离,直扑被压制在原地的鹤敬亭。
  刚刚稳固元婴境界的鹤敬亭,在夏天川这种杀人如麻的老怪物面前,竟真的如同稚童般无力。
  他拼命调动体内的魔气想要反抗,可夏天川那一身邪异的黑白灵力却像铁钳一样锁死了他的经脉。
  “砰——!”
  夏天川枯瘦的一拳轰出,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力量与速度。那一拳直接贯穿了鹤敬亭那魔气森森的胸膛,带出一大片黑红色的脏血。
  “夏……夏前辈……”
  鹤敬亭的话还没说完,夏天川的第二拳已然降临。
  “噗嗤!”
  又是一个血淋淋的对穿!原本被魔气淬炼得如同黑曜石般的躯体,在夏天川手里脆得像块豆腐。
  最后,夏天川在空中猛地一个翻身,那一双不知多久没洗过、散发着陈腐恶臭的肮脏赤脚,带着千钧之势,狠狠地自上而下踏在了鹤敬亭的脑袋上。
  “啪嚓——!!!”
  一声脆响,犹如烂掉的西瓜被生生踩爆。
  这位祸乱金凤数十年、刚刚踏入元婴境的国师,竟然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头颅便化作了一团红白相间的浆糊,元神甚至都没来得及遁出,就被夏天川那肮脏的足底邪气震成了齑粉。
  残破的尸身重重砸在地上,魔气迅速散去,只剩下一滩令人作呕的污秽。
  东方曦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仇人死了。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恶魔,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在了另一个更恐怖的恶魔脚下。
  可她的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有一种如深渊般无底的后悔与荒诞感。
  “呵呵……哈哈哈……”
  东方曦低着头,发出一阵阵绝望的轻笑。
  如果早知道结果是这样……如果早知道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要落入这个老畜生的手里……那为什么不提前认命呢?
  为什么还要让母后遭受那样的凌辱才死去?
  为什么还要让父王在那一刻挺身而出,死在自己面前?
  为什么……还要把那位无辜的、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顾公子,也牵连进这片死无葬身之地的废墟里?
  “都死了……全都被我害死了……”
  东方曦失神地望着那道被击穿的、望不到头的沟壑。那位自称“散修”却有着惊世之才的少年,此刻恐怕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为了护她,为了那个可笑的交易,他死在了这肮脏的异乡。
  母后没了,父王没了,兄长没了,金凤王朝……彻底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
  而她这个最后的幸存者,还要把自己卖给这乱坟岗里最恶臭的秃鹫,去换取一点点卑微的、求生不得的喘息。
  “顾公子……对不起……”
  东方曦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一具丢了魂的木偶。她缓缓站起身,看着正用那双脏脚在地砖上随意蹭着血迹的夏天川。
  这世间,终究是没有正义,也没有奇迹。
  只有死亡,和比死亡更可怕的余生。
  ……

  第150章 恍惚·续弦
  ·······
  呼啸的冷风在宫墙间穿梭,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哨音。凌达喘着粗气,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却依旧死命地将怀中的女儿抱紧。
  “我要回去找公主殿下!放我下来……父亲!我不要跑!”
  凌清辞在凌达铁钳般的怀抱里拼命挣扎,那双平时只用来揉面、调味的小手,此刻由于过度用力而指尖发白。
  泪水和汗水糊满了她的脸颊,她发出一声声近乎绝望的嘶吼:
  “清辞不是没用的女孩……清辞最有用了!我要回去……我要回去陪着曦姐姐!”
  她哇哇大哭着,眼见着那扇厚重、阴森、代表着生路的皇宫大门越来越近,那种即将与曦姐姐永别的恐惧彻底压倒了她对父亲的敬畏。
  如果就这样出去了,她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会护着她、会吃她做的点心的曦姐姐了。
  她不要当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的累赘,她要做曦姐姐一辈子的帮手!
  “啊——!”
  凌清辞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凌达的小臂上。那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深可见骨的一咬,鲜血瞬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哎哟!你这死丫头!”
  凌达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将凌清辞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他捂着流血的手臂,气急败坏地吼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里面全是吃人的魔头,回去就是个死!”
  凌清辞踉跄着站起身,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血,瘦小的身躯在那阴暗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挺拔。她冲着凌达大声喊道:
  “清辞知道!清辞要陪着曦姐姐!清辞不要当窝囊的逃兵,清辞是最有用的!!!”
  喊完这句积压已久的告白,这个年幼的小厨娘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迎着那漫天的黑气与死亡的威压,拔腿朝着永宁殿的方向冲去。
  “清辞……清辞你给我回来!!!”
  凌达站在原地大喊,可凌清辞那娇小的身影却越跑越远,转眼就没入了一片断壁残垣之中。
  凌达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可随即,那份求生的本能和身为男人的卑劣便占据了上风。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从侧方废墟中惊慌跑出的宫女宁儿。
  凌达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与变态的决绝。
  “罢了!这死妮子要送死,老子管不了了!死一个闺女,老子得活命啊!”
  他猛地冲上前,在宁儿还没反应过来时,猿臂一伸,直接将娇弱的宁儿横扛在肩上。
  “嘿嘿……妮子死了就死了吧!扛回去个现成的婆娘,到了乡下,再给老子生几个大胖小子!”
  凌达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此刻竟露出了一抹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不再回头看女儿一眼,扛着绝望挣扎的宁儿,迈开大步,急速地冲出了皇宫大门。
  宁儿在那臭烘烘的肩膀上用力挣扎、哭喊,可面对凌达这种常年干力气活的粗汉,她的反抗终究变成了无助的顺从,随着那逃亡的人影,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凌达这一跑,丧失了唯一能成为凌达大帝的机会,至此只能成为练气顶峰的乡村野夫在某个小镇子做着菜,带着宁儿,然后全家陨落于某次的妖兽动乱里。
  凌清辞正喘着粗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
  她那双平日里穿得干干净净的绣鞋,此刻早已沾满了污泥与暗红色的血迹,每一次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都像是在践踏着碎裂的瓦砾。
  她不知道,此时的曦姐姐,正准备为了护住她和昭儿的命,把自己献给地狱。
  小姑娘只是盲目地跑在破碎的宫路上,双目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头顶那片漆黑如墨的天空中,先后掠过两道诡异的光影,距离不近,但也不远。
  一道黑得深沉、带着腐臭的邪气,那是夏天川在宣示着对猎物的主权;而另一道则带着惨烈的暗红,那是东方曦破碎的命数在风中摇曳。
  “嘶——!”
  凌清辞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倒,手掌重重地磕在碎石上,蹭掉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识地回头一看。
  那是李嬷嬷。
  那个曾经在御膳房里对她百般刁难、甚至在半日前还对她冷嘲热讽的老太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平铺”在冰冷的宫墙根下。
  李嬷嬷被不知从哪儿震落的巨大花岗石块生生砸中了上半身,整个人已经彻底碎了,成了一滩暗紫色的肉泥。
  受力过猛的挤压,让她的眼珠子都从眼眶里崩飞了出去,滚落在几步开外的泥水里,死不瞑目地盯着天空。
  若是放在以前,凌清辞定会吓得尖叫昏厥;若是放在一刻钟前,她或许还会生出一丝“恶有恶报”的快意,想在这老太婆面前炫耀一下自己能跟在公主身边的体面。
  可现在,凌清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没有任何往日的害怕,更没有那些小女儿家争宠斗艳的肤浅念头。
  在这满目疮痍、神魔乱舞的废墟里,李嬷嬷的肉泥和路边的乱石没有任何区别。
  她眼里只有远方那个朱红色的背影。
  “曦姐姐……等我……”
  凌清辞爬起来,顾不得手掌渗出的鲜血,再次一头扎进了那充满腥臭味和魔气的迷雾中。
  她要回去。
  哪怕那里是地狱,哪怕那里站着那个一脚能踩碎元婴的恶魔,她也要回去。
  ··········
  那条绕城而过的深邃护城河里,本该满是漂浮的残枝败叶,此刻却在一处阴暗的桥洞下,冒出了一串极其滑稽的火花。
  “咕嘟……嘟嘟……”
  原本平静的水面泛起了一阵急促的气泡。
  紧接着,一颗湿漉漉的金发脑袋猛地探出了水面。
  顾黎像个淘气溺水的孩子,腮帮子因为长时间憋气而鼓得像只河豚,圆滚滚的,配上他那张还有些稚气的脸,显得极其违背眼下这肃杀的气氛。
  当然,这只是他故意的“搞怪”。
  身为蓬莱岛出来的“兵刃”,他那一手敛息诀早已练得出神入化,不仅封锁了生机,甚至连那一身让夏天川忌惮的灵力波动都压进了骨髓里。
  他趴在岸边的湿泥上,费力地把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身体往上挪。
  顾黎侧着头,那一身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金色的眸子冷冷地扫向皇宫深处。
  他清晰地感知到,夏天川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正裹挟着那一抹微弱的朱红色气息,飞快地离开了皇城。
  “呼……憋死小爷了。”
  顾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胸口那块几乎凹陷进去的骨头,“好痛的说……那个老畜生,劲儿真大,差点把小爷的隔夜饭都打出来了。”
  他吐掉嘴里的一根水草,金瞳里闪过一丝少有的清醒。
  死?他可不想死。
  在他那被南宫瑶溪精心调教出来的逻辑里,“拼命”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他觉得东方曦虽然是个有趣的交易对象,但终究还没到那种让他愿意舍命去救的“朋友”地步,何况东方曦也貌似没把自己当朋友,对自己戒心很大。
  “万一真死了咋办?” 顾黎拍了拍头上的水,心里暗自嘀咕,“瑶溪那冷冰冰的姑娘,肯定不会跨海来给我收尸。到时候,小爷我就成了这荒郊野外的一堆烂骨头,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太惨了。”
  他不追求什么惊天动地的死法,他只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能找个清静的坟头,躺在软和的土里,安详地睡上一觉。
  当然,这个愿望在很久很久以后,确实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实现了,不过那是后话。
  “啧,那朱红色的小鸟被抓走了,凤心玉也就没着落了……”
  顾黎摸了摸干瘪的肚子,眼神里的严肃瞬间被一种名为“饥饿”的光芒所取代。
  “饿死了……这凡尘的打打杀杀真是耗费体力。”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原本受损的经脉在那七品丹药残余的药力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他看了一眼那座还在冒着黑烟、满是断壁残垣的皇宫,不仅没有逃跑,反而露出了星光般的贪馋眼神。
  “去御膳房看看,那些宫人跑路之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好吃的。要是能顺两块清辞做的点心,那才是正经事……”
  顾黎舔了舔嘴唇
  ········
  当凌清辞那娇小、狼狈的身影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回问道殿广场时,迎接她的,只有满目疮痍的死寂。
  风在呼啸,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东西被烧焦的恶臭。
  原本宏伟庄严的广场此时已不复存在,唯有一地的暗红鲜血,横七竖八地流淌在碎裂的白玉砖缝里。
  东方尚那具干瘪的尸体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孤零零地躺在远处。
  而那道由夏天川亲手劈出的、直通宫外的巨大沟壑,宛如一条狰狞而恐怖的伤疤,生生横亘在完整的皇宫之上。
  周遭的汉白玉柱、亭台楼阁,尽数被那股邪异的力量震成了瓦砾。
  只剩下 凄冷的罡风,在深邃的沟底发出如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曦姐姐!曦姐姐!清辞回来了!”
  凌清辞站在废墟中心,茫然地转着圈。她大声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宫闱间来回激荡,却得不到一丝回应。
  “曦姐姐!清辞回来找你来了……你听到了吗?”
  “曦姐姐!你快出来呀……别藏着了……清辞不喜欢玩躲猫猫,清辞胆子小,你快出来呀……”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急促渐渐变得嘶哑,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
  她在一堆堆坍塌的红墙绿瓦中扒拉着,试图寻找那一抹如火的朱红,可指甲都抠出了血,翻出来的也只有冰冷的石头。
  “曦姐姐……清辞不要你离开!曦姐姐!”
  终于,凌清辞脱力地瘫倒在漫天灰尘中,泣不成声。
  “清辞不要你离开……清辞回来给你做点心,做你最爱吃的云片糕,好不好?呜呜呜……清辞不止会做点心,清辞还会烤肉,烤得可香了,真的……”
  她跪在那道如天堑般的沟壑旁,对着虚无的空气大哭着。
  哭声是那么的伤心,那么的绝望,仿佛要将这一生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宣泄在这片荒冢里。
  “呜呜呜……清辞还会、还会……”
  她哽咽着,想要再说出一点自己的“用处”,想要再找出一个让曦姐姐回来的理由。可她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呜呜呜……清辞……清辞什么都不会……”
  这一声哭喊,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凌清辞低着头,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在那几乎化为齑粉的碎砖渣滓上,瞬间被干燥的灰土吸干,不留痕迹。
  “清辞什么都不会……清辞救不了你,也帮不上忙……”
  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双肩剧烈地抽动着,小手死死地抓着地上的烂泥。那种巨大的无力感,比身后的恶魔还要让她窒息。
  “清辞……不是最棒的……清辞是最没用的……”
  “清辞想你了……曦姐姐……求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
  在漫天黑气的笼罩下,这个年仅八岁、原本只懂得面粉与火候的小姑娘,就这样跪在金凤王朝的残骸之上,对着那个再也无法回应她的方向,哭碎了心。
  随着鹤敬亭的形神俱灭,那股笼罩在皇宫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粘稠魔气终于开始溃散。
  天际那如同凝墨般的黑云渐渐褪去了诡异的紫色,化作了厚重而阴冷的灰色。
  “哗——哗哗——”
  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瞬间冲刷着这片满是罪恶与血腥的土地。凌清辞那身原本素白底子、绣着精致绿纹的裙子,此刻早已被污泥和血水糊得看不出本色。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那双肉乎乎的小胖手死命地在碎石瓦砾里抠挖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泥土。
  碎砖里的锋利边缘一次次划破她细嫩的皮肤,鲜血刚流出来就被雨水冲走,留下横七竖八的发白伤口。
  “曦姐姐……你是不是在下面?”
  “你应清辞一声好不好……清辞带你回家……”
  凌清辞的头发被打得湿透,一缕缕贴在惨白的小脸上,雨水顺着她的鼻尖不断流进嘴里,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她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是一只在洪水中弄丢了主人的落水小狗,绝望、无助,却又固执得令人心碎。
  随着体力的透支和失血,凌清辞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重叠、摇晃,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挖土的手指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栽倒在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边缘。
  “咔吧——”
  一声清脆的嚼碎声在雨幕中响起。
  顾黎手里不知从哪儿顺来了一个红漆食盒。
  他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不远处的一根断柱上,怀里抱着盒子,右手抓起一块已经冷硬掉渣的桂花糕,随手扔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呸……真难吃。这帮御膳房的家伙,跑路前就留下这种货色糊弄鬼吗?”
  顾黎一边嫌弃地吐槽,一边斜着眼看向那个在废墟里快把自己埋了的小身影。
  雨水打在他金色的发丝上,却在靠近他身体寸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太初灵力弹开。
  然后他去掉护罩,毕竟瑶溪说过,要保持凡心···不知道这算不算·····
  他看着凌清 辞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眉头挑了挑:
  “啧,这不是那个做饭挺有灵气的小狗嘛……”
  他想起之前吃过的那些点心,再看看手里这盒像砖头一样的桂花糕。
  “让她给我做点东西去···”
  顾黎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站起身,拎着食盒晃晃悠悠地朝着凌清辞走去。
  “喂,小狗。”
  顾黎歪着头,雨水顺着他金色的发梢滴落,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瘫在地上的凌清辞,语调里听不出半分同情,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懒散劲儿,“快给我做点东西吃……饿死了都。”
  凌清辞原本混沌的意识在这一踢之下,像是被惊雷击中,身子猛地怔了怔。
  她涣散的瞳孔里倒映出顾黎那张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脸。
  突然间,这个已经脱力的小厨娘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蛮劲,猛地扑上前,用那双沾满了污泥、还在渗血的小手,死死地抓握在了顾黎的衣襟上。
  顾黎那身衣物,那是南宫瑶溪亲手一针一线缝制的,刚才他在水里浸湿了还没来得及用法力烘干,如今被凌清辞这么一抓,瞬间留下了几个扎眼的暗红色泥痕。
  “顾黎……顾公子……”
  凌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她仰着头,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泞。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放下所有的骄傲与娇憨,卑微地用上了敬称,“求求你……你能救曦姐姐吗?”
  顾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刺眼的泥印子,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搐。
  这可是瑶溪做的衣服!
  要是被那姑奶奶看见弄得这么脏,回去非把他吊在蓬莱后山的歪脖子树上抽不可。
  “啧!”顾黎有些不耐烦地用力一甩手,将凌清辞那双泥手甩开,嘟着嘴嘟囔道,“救什么救?小爷才不去。那满嘴黄牙的老头一只脚都能踩碎元婴,我这会儿过去不是送菜吗?死了咋办?不救不救,不吃就不吃了……”
  说罢,他一脸晦气地拍了拍衣服上的泥点,转过身,拎着那个晃晃悠悠的食盒就准备离去。
  “我给你做好吃的!”
  凌清辞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她连滚带爬地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她死死地拽住了顾黎的裙摆,整个人像是挂在他腿上一样,陷在泥水里哀求:
  “你吃什么,清辞都给你做……求你了……呜呜呜……救救曦姐姐……只要你答应救她,这辈子吃什么,清辞都做给你吃……不会做的,清辞就去学,去抢菜谱,求你了……”
  顾黎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看着远方那些渐渐散去的魔气,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
  “瑶溪也会给我做……虽然她不会烤肉,但她做的那些点心和灵菜,每一样都比你做的好吃百倍。”
  他再次一抬腿,一股太初灵力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凌清辞弹开。
  顾黎身形微动,踩着积水的砖瓦,一步步走向风雨深处。
  “求你了……求求你……”、
  “求求你·····你以后叫··清辞小狗···清辞就是小狗,也不咬你了···好不好···”
  凌清辞彻底趴在了泥水里,双手无力地抓挠着坚硬的地砖,哭喊声被倾盆大雨撕成了碎片。
  她看着那个金色的背影越来越模糊,那种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眼皮越来越沉。
  雨势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整座皇城的罪孽都冲刷进地底。
  “曦姐姐……没人理会我们……没人会帮我们的。”
  凌清辞趴在泥水中,由于极度的脱力,她的呢喃声微弱得近乎幻听,“清辞什么都干不到……”
  “什么都干不到!”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惨烈。
  “清辞什么都干不到……!”
  “什么都干不到啊啊啊!!!”
  那是一声刺破雨幕的尖叫,充满了幼小女孩特有的尖锐与无能为力的恼怒。
  她恨自己的弱小,恨这世道的不公,更恨那个仿佛有着通天彻地之能,却只顾着桂花糕好不好吃的冷漠少年。
  眼看着顾黎那抹金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重重宫墙之后,凌清辞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歇斯 底里的嘶吼:
  “顾黎!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为什么也不帮我们……”
  这一声嘶吼,让顾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金色的眸子在灰蒙蒙的雨夜中显得有些空洞。
  他想起临行前,南宫瑶溪那清冷如刀的叮嘱:“顾黎舟,管好你自己就行,这凡尘间的一切外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他原本打算就此离去,可凌清辞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清辞才不要你这样的朋友……懦夫!骗子!清辞才不要!”
  那是小孩子最无理取闹的蛮横,是不讲道理的指责。
  可偏偏,顾黎听进去了。
  “嗖——”
  几乎是刹那间,顾黎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了凌清辞身边。他低着头,看着这个把自己弄得像个烂泥团子一样的小厨娘。
  “什么都做给我吃?”顾黎问。
  凌清辞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少年,嘴唇颤抖着:“嗯……”
  “叫声黎哥哥听听。”顾黎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眼神里却没了戏谑。
  “黎哥哥!”
  凌清辞想都没想,几乎是咆哮着喊出了这两个字。
  “啧,真难听。”
  顾黎撇了撇嘴,动作却极快。
  他一弯腰,一把搂起浑身泥水的凌清辞。
  他丝毫不在意那脏兮兮的泥渍蹭在瑶溪亲手缝制的锦袍上,太初三清诀的“三清心法”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轰——!”
  金色的气浪炸开,将方圆数丈的雨幕生生震碎。
  顾黎挟裹着凌清辞,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流星,顺着夏天川留下的那股邪气波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掠向远方。
  “瑶溪……会给我收尸吗?” 顾黎感受着狂风在耳边炸响,心中泛起一丝苦笑,“应该不会吧,毕竟她再三叮嘱我不要管外人的闲事。”
  “但……这小狗说我是朋友。朋友,应该不算外人吧?”
  不行,不能想是为了救那只朱红色小鸟,他不敢多想,如果触及了天帝奴纹,别说救东方曦了,自己就是最微弱的··········
  顾黎深吸一口气,强行在识海中自我催眠:
  “我不是去救人,我是去拿凤心玉的。那个老头要带走凤心玉,那是小爷的任务物品,谁抢谁死。没错,就是这样!”
  随着这份“本能”的修改。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因为惊吓和速度太快而闭紧双眼的凌清辞,眼神逐渐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喂,抓紧了,小狗。”
  “你小爷黎哥哥我带你去杀那个满嘴黄牙的王八蛋。”
  狂风在耳边如刀割般呼啸,太初金芒化作一道流星,强行撞碎了那重重灰色的雨云。
  凌清辞被顾黎如同夹着小狗一样别在腰间。
  这种姿势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绝不仅仅是“狼狈”可以形容的。
  顾黎的臂弯铁青有力,死死地勒在她的腰腹处,这种很不舒服的姿势让她感到肋骨阵阵生疼,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挤压的局促感。
  换做往常,她早就疼得叫出了声,或者早已被身下那脚下万丈高的虚空吓得魂飞魄散。
  可此时的凌清辞,却没有说半句话。
  她像是一尊失去了痛觉的瓷娃娃,任由冰冷的烈风吹乱她的发丝,任由那股足以让金丹修士都感到不适的飞行压力拍打在脸上。
  她那双原本总是闪烁着灵动光芒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发出哪怕一丝恐高的颤抖。
  她的世界已经极度压缩了。
  略过了脚下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略过了云层中闪烁的雷电,她的目光只有前方。
  在那目光的尽头,那股令她作呕的、属于夏天川的黑色邪气虽然微弱,却在她的识海中清晰得如同夜空中的残月。
  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是她这辈子即便粉身碎骨也要盯着的归宿。
  金色的流光早已划破浓重的雨幕,消失在了天际的尽头。
  原本因顾黎催动太初灵力而变得炽热的空气,在倾盆大雨的冲刷下,正迅速变得冰冷刺骨。
  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惨烈的青白色。
  “曦姐姐……等我……”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
  金芒再次加速,在天际划出一道笔直的、不带半分退缩的裂痕。
  苍穹之上,翻涌的阴云如同被撕裂的巨兽,倾盆而出的暴雨依旧在疯狂地肆虐。
  密集的雨幕连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将原本就漆黑的山野笼罩得更加阴森。
  顾黎猛然收住身势,脚尖轻点虚空。他那双金色的眼瞳穿透了厚重的雨雾,精准地捕捉到了前方那股属于夏天川的、散发着陈腐恶臭的邪气。
  “快到了。”
  顾黎在半空中猛地一折身,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他精准地感知着夏天川的气息,那股腐臭的邪气在雨幕中已经变得极其清晰。
  他没有任何废话,俯身直冲下方。就在距离地面不过数丈之时,他动作粗鲁地一甩手,像丢掉一件多余的负重般,将凌清辞扔进水泥坑里面。
  凌清辞像个毫无重量的破布娃娃,重重地撞在泥泞的深坑里。
  “被淋死了,黎哥哥可不管你这个小狗。”
  顾黎站在坑边的残垣上,金色的发丝被风雨吹得凌乱,他的声音冷冰冰地穿透了雨帘。
  在他看来,凌清辞只是个累赘,扔在半路自生自灭便是。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形再度化作一道微弱的金芒,随即继续沿着夏天川的气息贴近。
  在那股邪气的引导下,他能感觉到,很近了,目标就在前方不远处那片模糊的暗影里。
  而在水泥坑中,凌清辞在里面翻滚了几圈,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了她的衣领,糊住了她的口鼻。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雨水疯狂打在身上的声音,噼啪作响。
  雨太大了。
  每一滴坠落的雨珠都重如铅块,连绵不绝地砸在她原本就遍布伤痕的脊背和手臂上。
  这种密集的撞击力穿透了彻骨的寒冷,甚至让她的身体有了些痛觉,每一寸神经都在雨水的捶打下微微战栗。
  凌清辞费力地扒着水泥坑边缘,泥浆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
  她已经快要在这痛觉与寒冷中昏死过去,却依旧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用嘶哑的喉咙不断地喃喃道:
  “救……救曦姐姐……救救……曦姐姐……”
  声音在肆虐的暴雨中显得那般微小,却从未断绝。
  就在顾黎带着凌清辞遁去后不到三息的时间,在那满是瓦砾与血污的废墟中心,空间竟微微扭动了一下。
  原地闪出一道黑色身影。
  那是一个仿佛从最深沉的阴影中剥离出来的男人。
  他披着一件不带任何纹饰的纯黑色长袍,墨色的长发在风雨中狂乱地飞舞,却没有沾上一丝水汽。
  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不似魔气那般浑浊,也不像灵力那般清正,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无般的死寂。
  黑袍人静静地矗立在雨中。
  他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眸子,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没有去看地上东方尚的尸体,也没有去看那滩属于鹤敬亭的血泥,而是黑发随着风势摆动,抬头看着顾黎远去的方向。
  在那原本漆黑的天幕上,顾黎留下的太初金芒虽然已经淡去,但在他这种存在的眼中,却依旧留有一道清晰可见的因果残迹。
  “最纯粹的太初……神决……”
  一道仿佛从地底深处磨出来的沙哑嗓音,在空旷的废墟上低低回响。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似嘲弄又似叹息的轻嗤。
  紧接着,那黑色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虚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空间震荡,他就那样突兀地、消散在凄冷的雨夜中,仿佛他从未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广场上出现过。
  PS:
  皇宫回忆终于要收尾了
  已经破了25章定义了
  没事,慢慢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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