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代当贵妇】(1-4) 作者:听雨观云有为法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4-30 12:32 已读94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系统

【重生古代当贵妇】(1-4)

作者:听雨观云有为法

标签:#武侠 #历史 #剧情 #女性视角 #重口 #性奴 #淫堕 #异世界 #性转

  第1回 魂寄异乡雪夜惊梦,灵婢剖心帐下说前因

  承平二十六年,腊月十六。
  连日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至掌灯时分,那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起初还是细碎的霰子,打在瓦上沙沙作响,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便成了鹅毛般的大片,铺天盖地地将整座临安城裹进一片白茫茫的静谧里。
  天色未及酉正,已是暮色沉沉,街衢间行人绝迹,只有那些飞檐翘角上的铁马,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地响,一声递一声,远近相和。
  话说那成国公府坐落在清波门内,占地半条街巷,五进大宅,廊庑相连。
  此刻华灯初上,各院里陆续点起了灯——门房赵大爷吆喝着两个小么儿将大门前的灯笼也点亮了,那两只红绸大灯在风雪中摇摇晃晃的,照着门前石阶上积了半尺厚的雪。
  赵大爷缩着脖子站在廊下,看着那雪没有要停的意思,啐了一口,骂了声“这鬼天气”,便转身钻进门房里去了。
  门房旁边的炭房里,赵嬷嬷正拢着袖子烤火,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葵花籽,耳朵却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她听着那风声一阵紧似一阵,将窗纸吹得簌簌地响,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天儿,怕是要冻死人哩。”说着,又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炭。
  府中一带长廊上,几个小厮正缩着脖子往厨房那边跑,踩得积雪咯吱咯吱响。
  打头的一个约莫十五六岁,肩上披着一块油布,一边跑一边回头骂:“这鬼天气,说下就下,也不给人个准备!”后头的一个接口道:“你少抱怨两句罢,没听见静馨院那边传话出来,说夫人怕是不好了。大管家急得跟什么似的,正满府里找太医呢!”前头那个闻言,脚步缓了缓,压低声音道:“病了三年了,反反复复的,这些年要不是姨奶奶撑着,这府里早乱了套了。”后头那个嘘了一声:“仔细嘴上把门,叫人听见。”说着,两人便一溜烟钻进厨房的耳房里去了,门帘一放,将那满天的风雪隔绝在外。
  静馨院内,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这静馨院在府中偏东的位置,前后两进,前头一带翠竹,后头几株老梅,本是极清雅的所在。
  然而这三年来,院中花木渐次荒疏,竹叶落尽也无人扫,梅树下堆着枯枝败叶,被雪一盖,更显得萧条。
  此刻院门虚掩着,廊下的风灯只点了一盏,半明不暗的,风雪卷进去,打得灯罩啪啪作响。
  正房之中,紫檀雕花的月洞门架子床帐幔低垂,锦被之下,一个人影枯瘦地躺着,气息微弱,若不是偶尔喉间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呻吟,几乎要疑心那是一具尸首。
  床前站着一个穿水绿比甲的丫鬟,约莫十八九岁年纪,杏眼桃腮,生得极灵秀。
  她守在榻前已有大半日了,手里的帕子浸了温水,不时替榻上那人擦拭额上的冷汗。
  她身后立着两个小丫鬟,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干布,俱是大气也不敢出。
  这榻上躺着的,正是成国公府已故国公梁振业之妻、一品诰命夫人胡充华。
  自三年前老国公战死边关的消息传回,她哀痛过度,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至今,这几日忽然加重,竟到了水米不进的地步。
  太医来看过两回,开了方子,也只是摇头叹气,留下几句“尽人事听天命”的话,便拱拱手去了。
  方才大管家梁忠亲自去请了城中一位姓刘的老太医来,把了脉,出来时面色凝重,只道:“夫人这一关怕是不易过了。若能挨过今夜,或者还有几分指望。”这话说得含糊,梁忠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他站在廊下,望着满院的雪,沉默了好一阵子,方对身边的管事道:“去跟各房说一声,叫心里有个预备。另外,也去芙蓉苑说一声罢。”
  芙蓉苑住着的,便是柳姨娘。
  那柳姨娘原是梁振业身边的通房丫鬟抬的姨娘,七八年前生了一女,取名玉柔,因是府里唯一的女孩儿,倒也得了些宠爱。
  这些年主母病着,府中中馈便渐渐落到了她手里,上上下下的人事调度、银钱出入,十停里倒有七八停要经她的手。
  她为人精明,面上功夫做得极好,见了谁都是笑盈盈的,可府里的老人儿背地里都说,这位姨奶奶的心思深得很,面上亲热,心里头那把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响。
  此刻芙蓉苑里灯火通明,柳姨娘正歪在暖阁的炕上,叫小丫鬟捶着腿。
  她穿着一件石榴红织金褙子,鬓边簪了一枝赤金点翠的珠钗,虽是晚间在屋里,仍是打扮得齐齐整整。
  她手里端着一盏杏仁茶,正慢慢喝着,听了梁忠那边传来的话,将茶盏往几上一搁,叹了口气道:“姐姐病了这一场,也够受的了。我原说前儿过去瞧瞧,偏生姑太太那边又打发人来,缠了我大半日。罢了罢了,明儿一早我过去看看。”说着又吩咐道:“琥珀,你把库里那根老山参翻出来,回头带过去。”
  她身边一个穿葱绿比甲的丫鬟应了声“是”,却又低声道:“姨奶奶,那边说,怕就是这两日了。”
  柳姨娘听了这话,倒沉默了一瞬,随即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淡淡道:“生老病死,也是没法子的事。府里上上下下,还得过日子呢。你去告诉库上的赵德福,叫他这几日警醒些,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顿了顿,又道:“世子那边,可有人去传话了?”
  琥珀道:“已打发人去了。只是世子在书房读书,那边回话说,知道了。”
  柳姨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暖阁里安静了一时,只听得窗外风雪呜呜地响。
  这夜戌末时分,一个穿青布袄裙的老婆子踏着雪,从后廊慢慢走到了静馨院。
  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生着一张瘦削的面孔,颧骨略高,看人时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年轻时的凌厉。
  她到了院门口,在门垫上跺了跺脚上的雪,方推门进去。
  里头的小丫鬟见了她,忙道:“秦嬷嬷来了。”那老婆子摆了摆手,也不多话,只走到外间,在一张杌子上坐了。
  这秦嬷嬷原是已故老夫人在世时的贴身人,在府中伺候了四十多年,从大姑娘熬成了老婆子。
  老夫人过世后,她自请去看守祠堂,平日里轻易不到各院走动。
  今夜过来,却是听了夫人病危的消息,心里放不下。
  云岫从内室出来,见了她,蹲了蹲身,叫了声“嬷嬷”。
  秦嬷嬷抬眼看她,低声道:“夫人如何了?”云岫摇了摇头,轻声道:“方才又发热了,灌了两回药,都呕了出来。”秦嬷嬷沉默了一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来,塞到云岫手里,道:“这是老身自己攒的一点参须,虽不算好,给夫人泡水喝,也能补补气。”云岫打开一看,果是些参须末子,虽不贵重,却根根干净饱满,显见是攒了好久的。
  云岫收进袖中,低声道:“嬷嬷费心了。”
  秦嬷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方道:“你是个灵醒的。这府里的事,你也看在眼里。夫人这一病,有些人怕是要翻天了。你多看着些罢。”说完,便扶着膝头站起来,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掀了帘子,便没入风雪之中了。
  云岫送了她出去,转身回到内室。
  榻上那人仍是昏沉沉的,脸色蜡黄,嘴唇干裂,额上密密地渗着一层虚汗。
  云岫绞了帕子,替她轻轻拭去。
  就在帕子触及那人额头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指尖一凉。
  不对,不是凉,是烫。
  那滚烫的温度透过湿帕子传过来,比白日里还要烫几分。
  云岫心头一紧,伸手探向那人颈侧,那脉搏跳得又急又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拼命挣扎着要冲出来。
  这一夜,整个静馨院无人敢合眼。
  外间的地龙烧得不足,屋里微有凉意。
  药炉搁在条案上,余温早已散尽,炉中残渣冷透了,也没人来收。
  一个白瓷药碗搁在脚踏边,碗底还剩了小半碗乌黑的汤汁,上头凝了一层薄膜。
  廊下两个守夜的小丫鬟坐得远远的,拢着手炉,压低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一个道:“你听说了没有?柳姨娘院里的王妈妈,今儿又领了好些东西过去,说是过年添置的。我瞧着,那箱笼抬了好几口,也不怕人看见。”
  另一个道:“看见又怎样?如今这府里,谁还敢说姨奶奶一个不字儿?夫人病成这样,世子又小,里里外外不都是姨奶奶一个人撑着么。”
  先前那个便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话是这么说,可到底……名分在那里摆着呢。夫人要是真有个好歹,世子承了爵,这府里还不是夫人说了算?姨奶奶再能耐,终究是个姨娘。”
  后头那个嗤地一笑:“那也得夫人撑到那日才算。你瞧瞧这几日的脉案,一日不如一日,连太医都说得含糊——‘且尽人事’——这话你还听不出来么?”
  两人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被外头的风雪声淹没了。
  而在那具滚烫躯壳的深处,一个魂灵正在穿过重重黑暗与流光,渺渺茫茫地坠入这具陌生的肉身之中。
  那个人,叫赵重。
  三日前,他还坐在深圳一间逼仄的出租屋里,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系统生成的“胡充华”肉身图样。
  二十四岁,独居,每日在出租屋与公司之间两点一线。
  那一夜他加班回来,泡了一碗方便面,随手点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下载的程序,界面上跳出一行字:“肉身入替方案·熟韵骚躯:灵太后胡充华之肉身复刻体(肉体年二十岁)。”他嗤笑了一声,以为是哪个恶搞程序,随手点了个“确认”。
  然后胸口一阵剧痛,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此刻,那一缕魂灵如同被巨力吸扯着,在无边的黑暗中翻滚。
  耳畔有呼呼的风声,有模糊的流光闪过,有遥远的、听不真切的人声。
  他想要挣扎,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任由那股力量拖拽着、吸扯着,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直到某一刻,他忽然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如同一头撞进了一锅沸水里,浑身上下无处不烫,无处不痛,却又沉得动弹不得。
  他想叫,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那呻吟传入外间,守夜的云岫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榻前,伸手探了探那额头的温度,滚烫。
  “荷香,去打盆冷水来。”云岫吩咐道。
  那个圆脸的小丫鬟应了一声,提着裙子便跑了出去。
  不多时端了一盆冷水进来,云岫将帕子浸透了,拧得半干,叠成一条,敷在那人额上。
  那滚烫的温度隔着湿帕子传出来,不多时帕子便热了。
  云岫只得换了一条,又换了一条,来来去去,直到窗外渐渐透进灰白的天光。
  这一夜,那榻上的人时而浑身滚烫如火烧,时而又冷得缩成一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云岫寸步不离地守着,期间喂了两次水。
  第二次喂进去的,总算没有呕出来。
  到了天明时分,那热度竟退了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些。
  云岫在榻边打了个盹,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便惊醒过来。
  再探那额头,热度比夜里低了不少,虽仍是烫的,却已不是那种烧得要炸开的滚烫了。
  她心中一松,又绞了帕子来替那人擦了擦脸。
  擦到下颌时,她忽然顿住了。
  她记得夫人的皮肤因长年卧病,是枯黄而松弛的,可此刻手下的触感,却有一种异样的滑腻,像是覆了一层极细的、新生的嫩皮。
  她心中一动,又不好仔细端详,只将帕子收了,默默记在心里。
  天明之后,府中各房陆续得了消息:夫人还活着,烧也退了些。
  于是来探视的人便多了起来。
  先是几个管事婆子结伴而来,在外间坐了一坐,问了几句病情,便各自散了。
  又有库上的赵德福打发人送了一包银耳来,说是“给夫人润润肺”。
  接着是二老爷梁振邦那边遣了个小厮来问话,说“二老爷本要亲自过来,无奈衙门里有事走不开,叫来问问夫人可好些了”。
  云岫一一应了,送了出去。
  到辰正时分,芙蓉苑那边终于来人了。
  人未至,香先到。
  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从廊下飘进来,紧接着门帘一掀,柳姨娘穿着一身玫瑰紫妆花褙子,满头珠翠,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个描金食盒,一个抱着一领簇新的锦被。
  柳姨娘一进门便拿帕子掩着口鼻,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屋内,然后快步走到榻前,在踏脚上坐下,伸手轻抚那锦被的边缘,口中哽咽道:“我的姐姐,怎么几日不见,就瘦成这个样子了?”
  那榻上的人仍是昏沉沉的,并无回应。
  柳姨娘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边上绣着一枝小小的红梅,倒是精致。
  她又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姐姐这一病,可是把我的心都疼碎了。这偌大的家业,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指着姐姐拿主意呢。姐姐若有个好歹,叫我们孤儿寡母的,叫我们可怎么好?”她说着,声音越发凄切,帕子在眼角按了又按,只是眼眶却并不见红。
  她身后那个端着食盒的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来。
  柳姨娘接过来,用银匙舀了舀,道:“这是妹妹特地为姐姐炖的,用的是库里那根老山参,炖了一夜呢。姐姐好歹尝一口,养养精神。”说着,便舀了一匙,送到那人唇边。
  然而那人牙关紧咬,参汤顺着嘴角便淌了下来,洇湿了枕巾。
  柳姨娘叹了口气,将碗放下,拿帕子替她揩了揩嘴角,道:“可怜见的,连汤水都进不去了。”
  她又坐了一刻,说了些“姐姐安心养着”、“外头的事有妹妹料理”、“等姐姐好了再好好犒劳妹妹”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走时又吩咐云岫:“好生伺候着,缺什么只管到芙蓉苑来取。”说完,便携着一阵香风去了。
  她走后,云岫将食盒里的参汤端起来看了看,那汤炖得浓白,用料倒是实在。
  她想了想,没有倒掉,放在一边温着。
  倒是柳姨娘方才那番话,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这位姨奶奶话说得至亲至切,只是帕子按了半晌眼角,眼眶仍是干的。
  云岫垂着眼,将参汤碗往桌角挪了挪,转身又去绞帕子了。
  这日上午,又有一人来探。
  脚步声从廊下传来时,云岫正端着一碗温水,用小匙慢慢往那人唇边喂。
  听得外间有人问了句“母亲可好些了”,声音清朗,却带着一股疏淡的客气,正是世子梁继业。
  云岫忙放下碗,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站在外间,穿着一件月白素袍,发束金冠,生得眉目清俊,身量虽未长足,已有了几分少年公子的气度。
  他站在厅中,目光不往内室的方向看,只望着墙上挂的一幅山水画,像是在出神。
  “世子来了。”云岫蹲了蹲身。
  梁继业点了点头,道:“我来看看母亲。可方便进去?”
  云岫道:“夫人刚喝了点水,这会子倒还安稳。世子请。”
  梁继业便抬步进了内室。
  他走到榻前,在离床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锦被上那起伏微弱的人影上,默立了片刻。
  那一两息的沉默里,屋子里只有窗外风吹枯枝的沙沙声,和那人的呼吸声,一长一短,一重一轻,像是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
  然后他开口道:“母亲,儿子来了。母亲可好些了?”
  榻上的人自然无法回应。
  梁继业又站了一会儿,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太医今日可来过了?”
  云岫道:“还未曾来。说好了午后再来一趟。”
  梁继业“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什么,抬脚出了门。
  脚步声出了院子,渐渐远了。
  云岫送至廊下,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心中不知怎的,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她回到内室,将那碗温水又端起来,继续一匙一匙地喂。
  这一回,那人的喉头动了一动,咽下去了一口。
  此后两日,那具躯壳中正在渐渐苏醒的魂灵,便是在这般半昏半醒之间度过的。
  她时而觉得自己浮在一片滚烫的海面上,时而又坠入无边的冰窖。
  耳畔有零零碎碎的声音飘进来,有人哭,有人问,有人来,有人走。
  那些声音隔着厚厚的棉絮似的,听不真切,但她却隐隐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敷衍。
  那带着脂粉香的哽咽,声音动听,却像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不痛不痒。
  那少年的问候,礼节周全,却冷得像这腊月的雪,虽不远不近地飘着,却怎么也捂不热。
  其间,也有一些更模糊的、不知从哪个方向飘来的话——
  “……这都第三日了……药也灌不下去……”
  “……怕是不中用了……”
  “……该预备的,也该预备起来了……”
  那些话像风里夹着的细针,不声不响地扎进来,扎在某个她自己还不知道的地方。
  她想抓住那些声音,却什么也抓不住;想分辨那是谁在说话,眼前却只有一片沉沉的黑雾。
  那种感觉,比病痛本身更令人心头紧缩。
  到了第三日,腊月二十日午后,那热度忽然又烧了起来,比前两日更猛烈,直将人烧得浑身打颤,汗出如浆,重衣尽湿。
  云岫守在榻前,换了四五回帕子,又喂了两回水,都被呕了出来。
  她这时已有些慌了,忙叫荷香去请太医。
  然而太医还未到,榻上那人却忽然不动了。
  不抖了,不喘了,连那滚烫的温度都像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一般,四肢开始发凉。
  云岫伸手探她的鼻息,心中一沉。那气息若有若无,几近于无。
  外间的小丫鬟们已经有人低低地哭了出来。
  云岫伸手探她的鼻息,心中一沉。
  那气息若有若无,几近于无。
  她咬着牙,又绞了一条热帕子,敷在那人额上,又将一床被子加盖上去。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着不能停。
  停了,便真完了。
  就在那气息将断未断之际,榻上的人忽然张口,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声音,像是要说什么,又像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云岫俯下身去,将耳朵凑到她唇边,却听不清一个字。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模糊得像隔着水传过来。
  就在此时,外头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两个婆子压低了嗓音说话。
  一个道:“这都第三日了……药也灌不下去……”另一个接口道:“……怕是不中用了……”前头那个便叹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些:“……该预备的,也该预备起来了……”那话音里带着几分小心,又有几分公事公办的平淡,像是早就在等着这句话似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大约是往芙蓉苑那边报信去了。
  云岫听着那话,心头一紧,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咬着牙,又将一条帕子浸了热水,拧得半干,叠成一条,敷在那人额上。
  又将一床被子加盖上去。
  她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着不能停。
  停了,便真完了。
  然后,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她忽然感到手下那人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
  那一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从什么极深极远的地方,被生生拽了回来。
  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那凉下去的四肢也开始回暖。
  云岫探了探她的额头,那滚烫的热度已退了,摸上去只是温温的,比常人的体温略高一些,却已不再是那般骇人的高烧了。
  云岫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手仍按在她额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来,指尖微微发颤。
  黄昏时分,最后一线天光从窗纸透进来,映在青砖地上,是一层极淡的、橙红的光。
  外头的雪已经停了,天色在雪后放晴,西边的天际透出一抹淡淡的晚霞。
  廊下的积雪映着那霞光,泛着一层温暖的粉红色。
  赵重睁开了眼睛。
  她动了动手指,指腹蹭过那锦褥的缎面,滑滑的,凉凉的。
  她微微偏过头去,便嗅到枕上有一股甜暖的香气,沉沉的,像是压在鼻端的一团棉花。
  她抬了抬眼,入目是一顶紫檀雕花的月洞门架子床的帐顶,锦帐低垂,帐上绣着折枝牡丹,那金线在黄昏的微光里一闪一闪的。
  床柱上挂着一只鎏金银香球,镂空的球面透出细细的香烟,袅袅地升上去,散在帐顶的阴影里。
  这是哪里?
  她撑着身子想要坐起,一只手已快一步扶住了她的背。
  那手温软有力,托着她的肩胛骨,将一个大迎枕垫在她腰后,又取了一件藕荷色厚绸长袄来与她披上。
  她低头看时,见那长袄的袖口露出一截白腻的手腕来,那腕骨纤细如削,不是自己记忆中那只粗粝的男人的手。
  她心里一跳,却没有开口。
  那人替她理了理衣襟,又端了一盏温水来,用小匙舀了,送到她唇边。
  她本能地张口咽下,那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顺着食管流下去,熨帖得她微微闭了闭眼。
  那人喂了她三四匙水,方将碗放下,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主子昏迷了好几日了。”那人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了她,“奴婢先扶您起来坐坐可好?”
  她点了点头。
  那人便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垫在她颈后,将她扶着靠在了大迎枕上。
  她靠着那柔软的锦枕,定了定神,方抬眼看那人。
  只见那丫鬟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生着一张莹白的面孔,一双杏眼又亮又柔,正望着自己,眼眶微微泛红。
  “奴婢叫云岫。”那丫鬟见她望过来,便低了低头,轻声道,“是夫人的贴身丫鬟。”
  赵重听了,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腻纤长,十指如削葱根,指甲上还涂着一层淡淡的蔻丹。
  她慢慢地将那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过去,看了半晌。
  那不是她的手。
  她又抬眼去看那丫鬟,见那丫鬟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垂着,并不催促。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陌生:“镜子。”
  那丫鬟微微一怔,随即便转身走到窗下的紫檀架前,将那蒙着绣帕的铜镜端了过来,在她面前放好,略略调整了角度。
  赵重望向镜中。
  镜中映出一张女人的面庞,雪白的肌肤,饱满的额,一双凤目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段慵懒的风情。
  鼻梁挺直,嘴唇不点而红,微微抿着。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是全然陌生的。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怔怔地看着她。
  她抬起手来,指尖触到镜面上那人的脸颊,冰凉的。
  那不是梦中人的脸,那是她自己的脸。
  她将手缓缓放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锦被之下,隆起的弧度柔软而饱满。她又抬眼去看镜中,那张脸还在那里,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云岫一直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见她放下手,方轻声道:“主子大病初愈,不宜劳神。奴婢先伺候主子喝盏热茶可好?”
  赵重没有答话。她只是看着镜中那张脸,看了许久许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方缓缓点了点头。
  云岫便转身去沏茶。
  她动作极轻,行止间几乎没有声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多时,一盏热茶便端到了赵重手边。
  是一盏温热的蜂蜜桂花饮,金黄透亮的汤色,上头漂浮着几朵干桂花,散发着清甜温润的香气。
  赵重接过来,双手捧着,那温度透过薄瓷壁传过来,熨帖着她的掌心。
  她低头喝了一小口,甜,暖,有一股幽幽的桂花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仿佛连胸口的堵涩都化开了些。
  云岫在她面前的踏脚上坐下,并不急着说话,只等她慢慢喝了几口,方开口道:“主子心里头必定有许多想问的事。奴婢知道的,都告诉主子。”
  赵重抬眼看了她一眼。
  这个自称云岫的丫鬟,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疾不徐,像是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掂量过了才说出口的。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
  “你说。”赵重的声音仍是哑的,但比方才清亮了些。
  云岫便说了起来。
  她说,这座府邸是成国公府,已故的老国公梁振业三年前战死边关,留下主母胡氏和世子梁继业。
  主母因哀痛过度大病一场,从此缠绵病榻,至今已三年。
  府中中馈自老夫人去世后无人主持,渐次落到了柳姨娘手里。
  各处管事多是柳姨娘安插的人,库房、厨房、采买,皆有她的手伸进去。
  府里上上下下,只知有姨奶奶,不知有夫人。
  她说,柳姨娘方才来探过病,话说得殷勤热切,只是眼泪一滴也没有。
  她说,世子每日来问安,站一站便走,礼数周全,却与母亲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
  她说,这府里如今就像一艘船,明面上是国公府的旗号,掌舵的却是个姨娘。
  底下的人各怀心思,有等着看风向的,有趁乱捞油水的,也有几个忠心旧人默默观望,只不敢出头。
  赵重听着,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那些话她听进去了,却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她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人是自己”、“这座府邸是自己的家”这两件事。
  可云岫说的那些,她又隐隐觉得熟悉,仿佛在昏迷中那些零零碎碎飘进来的声音碎片,终于拼凑出了形状。
  云岫顿了顿,又低声道:“还有一事,奴婢要先禀明主子。”
  赵重抬眼看她。
  云岫的目光垂着,落在她握着茶盏的手上,轻声道:“主子这一病三年,外头的人都道夫人已是将枯之木、将尽之烛。可奴婢这几日伺候着,却看得真切。主子的身子,与三年前已大不相同了。”
  赵重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只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云岫抬起眼来,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窥见的秘密,有些忐忑,又有些隐秘的欢喜。
  “主子的身子,比三年前年轻了许多。像是回到了二十岁上下时的光景。肌肤也好,气息也好,都不像是一个缠绵病榻三年的人。奴婢不知这是如何发生的,只是觉着,许是老天爷开恩,许是主子本就是个有福的人。这事奴婢不曾对旁人提起,主子心里有数便是。”
  赵重听罢,心中猛地跳了一下。
  她想起穿越前屏幕上那行字,“灵太后胡充华之肉身复刻体(肉体年二十岁)”。
  原来那竟是真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她总不能告诉这个丫鬟:我是另一个人,我从另一个世界来,你的主子已经死了,如今住在这具躯壳里的,是个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处境的男人。
  她沉默了很久。
  云岫也不催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长在庭院里多年的树,不声不响,却踏实地撑着一方荫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的最后一抹红光也消失在天际线下了。屋里只剩那盏羊角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墙上。
  过了许久,赵重才开口。她的声音仍有些哑,却比方才稳了些:“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先下去罢,我一个人静一静。”
  云岫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已比方才镇定了许多,便不再多言,站起身来,轻声道:“夫人且安心养着。天大的事,也等身子大好了再说不迟。”说罢,轻轻福了一福,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子里便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赵重坐在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雪后初晴的夜,风不大,但冷,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地响,是清脆的、空灵的声响,远远近近地回荡在夜色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茶盏的手,那双手白腻纤长,在这等静夜里,竟像玉雕的一般。
  她慢慢地转动手腕,看着那手在灯下变换着角度,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想起了很多东西。
  想起深圳那间出租屋里没有关的电脑屏幕,想起那个恶作剧一般的“确认”按钮,想起自己活着时的种种。
  那些加班到深夜的夜晚,那些泡面与外卖填满的日子,那些在社交媒体上羡慕别人、却从不曾真正迈出一步的踌躇。
  二十八岁,一事无成,孤独地死在一间租来的屋子里。
  而如今,她坐在一座国公府的雕花架子床上,成了一个二十岁的绝色妇人,还有什么系统、什么肉身入替、什么内宅争斗在等着她。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
  想哭,也哭不出来。
  胸口有千言万语堵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理解这一切的人去说。
  云岫看起来忠心,可她说的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心的忠诚,又有多少是她自己的算计?
  她说的“天赐侍主”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个柳姨娘,一个妾室,能在这偌大的国公府中一手遮天,绝不是等闲之辈。
  这些念头纷至沓来,在她脑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慢慢躺了下去。
  锦被柔软而温暖,带着百合宫香的甜暖气息。
  她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呼吸声,那是不属于她自己的、女人的、轻柔而绵长的呼吸。
  过了很久很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她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活着便是活着,管他什么肉身不肉身,什么古代不古代。
  先活下来,再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能把她怎么样。
  窗外,夜幕四合,远天有一弯极细的月牙,挂在不远处梅树的枝梢之间。
  那梅树上已打了花苞,在月色与雪光的映照下,一粒一粒,如朱砂般殷红。
  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地响着,偶尔有一两声更鼓从远处传来,沉闷而悠长,像是这座古城在夜色中沉沉的叹息。
  静馨院内外,终于安静了下来。
  云岫在耳房中坐了一回,听着正房里再没有动静,方轻轻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里头呼吸均匀,是睡着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吹了灯,躺了下去。
  黑暗中,她想着方才替主子擦脸时指尖触到的那层细嫩的肌肤,想着主子醒来后那双凤目中一闪而过的惊惶与迷茫,也想着自己方才说出的那番话。
  有些事,她没有说全。
  比如,主母病重的这三日里,她曾经在无意间,瞥见主子那枯黄的面容下,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旧皮,露出底下新生的、雪白的肌肤。
  那种变化不是缓慢的,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行。
  她当时惊得手中的帕子都落进了水盆里,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将这事瞒了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太医都没有说。
  因为她隐隐觉得,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风过檐角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
  那夜的风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将整座院子映得如同白昼。
  远处传来梆鼓声响,已是三更了。
  这静馨院的灯火,在这漫长的雪夜之后,终于一盏一盏地熄了。
  只有廊下那半明不暗的风灯,还在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有人还未入睡,还在想着什么心事。
  正是:
  雪夜沉疴惊客至,纱帷深处换新魂。
  婢心未解前缘事,且向春风问故根。
  不知这一觉醒来,这新来乍到的魂灵,又将面对何等光景,且听下回分解。

  第2回 锦帐初开灵婢献媚,冰肌乍露主仆试春

  挨到黄昏时分,静馨院正房里掌了灯。
  几盏烛台次第亮起,烛火摇摇的,将满室映得昏黄温暖。
  廊外朔风已住,雪后初霁,寒气倒比前两日更重了几分,干冷干冷的,像刀子刮在脸上。
  廊下蹲着两个小丫鬟,守着个炭火盆子,一面烤着手,一面压低了声说笑。
  说到兴头上,其中一个猛地想起什么,抬头望了望正房紧闭的槅扇门,赶紧住了口,只拿眼神递了递,另一个便也噤了声,缩着脖子往火盆边又凑了凑。
  赵重独坐在床沿,肩上搭着那件藕荷色厚绸长袄,手里捧着个粉定窑的茶盏,却半日不曾沾唇。
  她望着窗纸上映着的那几枝疏疏的梅影,心里头仍是乱成一团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这一整日,她将那丫鬟云岫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许多遍,越想越觉得这其中的关节丝缕交错,缠得人透不过气——柳姨娘、世子、二老爷、大管家,还有那些她连面都没见过的管事婆子与掌柜,这些人是何来历,各自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如今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头,自己这个正经的当家主母,竟像是站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四顾无援,连个说话的人都寻不着。
  她叹了口气,将茶盏搁下,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鬓角。
  手指触及那柔软的发丝时,她忽然顿住了——这个动作,她前世从不曾做过。
  一个大男人,谁会没事去理什么鬓角?
  可方才那一下抬手,竟如此自然,仿佛是这具身体自己动的手,连想都不必想。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白腻纤细,指尖还染着一层淡淡的蔻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慢慢将手放下来,心里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这到底是她自己要做的事,还是这具身体的习惯?
  那些属于“胡充华”的肌肉记忆,像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正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她的日常举止中来,而她甚至无从察觉。
  正出着神,外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云岫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只小小的熏笼,身后跟着两个梳双丫髻的小丫鬟,一个捧着个青花瓷盆,里面堆着些干玫瑰花苞与几片香叶子,一个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棉巾帕与一身里外衣裳。
  云岫将熏笼放在墙角,回头笑道:“主子,水已备下了。主子病了好些日子,身上怕也汗腻了,好歹沐浴一番,通身松快松快,夜里也好安睡。”
  赵重听了这话,心里头便紧了一下。
  沐浴,那便要在云岫跟前脱得精赤条条的,虽说昨夜这丫头已替她擦过一回身子,可那时她昏昏沉沉的,半醒半梦之间,也顾不上什么羞臊不羞臊。
  今日却是清醒白醒的,叫她在一个素未谋面几日的丫头跟前赤身露体,到底有几分不自在。
  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女儿身,日后更衣沐浴、梳头洗脸,哪一样避得开贴身丫鬟?
  若一味扭捏作态,反倒不像个当家主母的款儿了。
  想到这里,她便点了点头,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由着云岫扶她往屏风后头走。
  只是她方一起身,便觉着胸口那两团软肉微微一沉,在长袄下轻轻晃了一晃。
  那触感是如此的陌生而真实,令她不由自主地收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那衣料下隆起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是她自己的身体,却又不像她自己的身体。
  她咬了咬唇,将那异样的感觉压了下去。
  站起来时,她还觉得臀下的坐感也与从前不同——那两瓣臀肉坐在床沿上,压出一片软绵绵的触感,与前世那硬邦邦的坐姿全然是两回事。
  她走路时,大腿根处那两片软肉轻轻摩擦着,那触感令她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
  屏风后头,一只黄花梨木的大浴桶早已备好,热气蒸腾而上,氤氲了满室。
  两个小丫鬟提了滚水兑入桶中,云岫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添了一瓢凉水,调得温凉合度,又将那一把干玫瑰花苞与几片香叶子撒入水中。
  那花瓣遇了热水便缓缓舒展开来,浮在水面上,红艳艳的,衬着白茫茫的水汽,好看得紧,倒有几分画里才有的意趣。
  赵重站在屏风旁,看着那热气氤氲的水面,心里头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来。
  前世在出租屋里,只有那个又窄又浅的破电热水器,洗澡都得缩手缩脚地窝着,哪里有过这样正经坐在大浴桶里泡澡的福气?
  她正恍惚着,云岫已走上前来,轻声道:“主子,奴婢替您宽衣。”
  说罢,不待赵重答话,她的手便已搭上赵重的肩头,轻轻将那件厚绸长袄的领口往两边一分,顺着肩头滑了下去。
  那动作轻柔又快,像是做了千百回一般熟练。
  接着是中衣的腰带、领口、衣襟,一件一件地褪下。
  赵重起初还绷着身子,双手下意识地交叉护在胸前,但云岫的手指灵活而温柔,像是春风拂过柳枝,不觉间便将最后一件亵衣的系带也解了开来。
  那大红绫子亵衣滑落在地,露出内里莹白如羊脂玉一般的肌肤来——那雪白的肩背、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臀线,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珍珠似的光泽。
  赵重只觉身上一凉,本能地倒抽了一口气,双臂紧紧抱住胸前,耳根已是飞红。
  可她的目光却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向下扫了一眼——胸前那两团白腻的软肉正被自己的手臂挤压着,挤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来。
  她心里头猛地一跳,赶紧别开了眼。
  这身子是她的,却又不是她的;她可以用眼睛看、用手摸,可那份与生俱来的“拥有感”,却始终差了那么一层,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在看别人的东西。
  云岫却不急,只弯下腰,将地上的衣衫一件件拾起,搭在屏风上,然后转身来扶她,柔声道:“主子,水刚好,往里坐罢。”说着,一手扶着她的小臂,一手护着她的腰,将她往浴桶边引。
  赵重心里虽羞,脚下却已顺着她的力道踏进了浴桶。
  那温热的触感一浸上身,她便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那热水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像一匹温热的大缎子,将她从头到脚兜头兜脸地裹住了。
  她缓缓坐下去,水波荡漾,没过腰肢,没过胸口,只剩下肩颈露在水面上。
  那花瓣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蹭着她的肌肤,痒痒的、滑滑的,说不出的受用。
  她靠着桶壁,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这几日积攒的疲惫与紧张,都在这温热的包裹中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她闭上眼时,不由自主地将两条腿交叠着蜷了起来,膝盖并拢,脚踝交叠——那姿态,竟是说不出的娴雅。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水下的自己,心里头又是一阵别扭。
  她方才分明没有想过要这样坐,可腿脚却自己摆出了这么个姿势,像是这具身体在温水里自然而然地就这样了。
  她试着将腿分开了些,却觉着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对了一般。
  她只好又交叠了回去,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身体的肌肉记忆,竟比她自己的意志还要顽固几分。
  云岫在桶边跪坐下来,挽了挽袖子,从旁边的瓷盒里捻出一块香胰子来,在掌心里搓出细密的沫子,便替她擦洗起肩背来。
  她的手法不轻不重,指腹带着那温热细腻的泡沫,在肩胛骨上一圈一圈地打转。
  擦到脖颈时,指腹沿着颈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擦到肩头时,又沿着峰线慢慢地揉开。
  赵重被她揉得骨软筋酥,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忍不住微微扭了扭肩,心里头暗暗感叹:这丫头手底下的功夫果然是好的。
  正出神呢,云岫的手从她背后轻轻搭上她的肩头,低声道:“主子,奴婢有一桩事,压在心底好几年了,从未对人说过。今日见了主子,不知怎的,觉着若再不说,怕是要烂在肚子里了。”
  赵重睁开眼,偏过头来看她,见她神色郑重,不似在玩笑,便也收敛了心神,问道:“什么事?”
  云岫垂下眼,手上的棉巾子在她肩头缓缓擦着,口中却低低地说出一番话来:“奴婢不是这府里的人。奴婢本不该生在这世上的。奴婢记事的时候,大约才三四岁,旁的孩子还在满地乱爬、咿呀学舌的年纪,奴婢心里头却已经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世道里的人。那时奴婢还不会说话,可每逢夜里闭上眼,眼前便有一片光,那光里头有声音,反反复复地念着一句话——‘等他来。等他来了,你便去伺候他。这是你的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抬起眼来望着赵重,目光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像是深潭里映着的一轮冷月。
  “奴婢那时不懂‘他’是谁,也不知道‘伺候’是什么。只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旁的孩子哭哭啼啼要找娘,奴婢却不哭,也不找,心里头只等着。等什么呢?也说不清,只是觉着,还没有到时候。后来渐渐大了些,那光里的声音便越来越清楚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奴婢脑子里头刻下了印记,一笔一划的,清清楚楚地告诉奴婢:你要等的那个人,是个男人,他将要来,你便知道他来了。你要伺候他,用你的身子、你的心、你所有的一切,让他快活,让他安心,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觉得不孤单。”
  赵重听得心头怦怦直跳,手指在水下捏紧了桶沿。
  云岫这番话,换作任何一个人听了,怕都要当她是个疯子。
  可赵重心里头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什么系统、什么肉身入替、什么“确认执行”,自己不就是那么来的么?
  这丫头说的“他来了”,说的不正是自己么?
  只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浸在水中的那具胴体,水波荡漾间,两团圆白的轮廓若隐若现——只是云岫说的那个“他”,如今已困在这具女儿身里了,不知这丫头心里头,到底是怎么个想头。
  云岫见她面色变了几变,却并没有露出惊惧或排斥的神色,心中便有了几分底。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赵重耳根说的:“奴婢原先也不知道,奴婢等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三年前,夫人您病倒之后,奴婢守在这榻边,有一回夜里打了个盹,做了个梦。梦里头有一道光,那光里面浮着一张人脸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瞧不真切,可奴婢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就是奴婢要等的人。奴婢当时就想,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可又觉得不对,又觉得他该是这个样子的,又说不上来该是什么样子。”
  赵重听到这里,心里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她想起自己站在出租屋的电脑前盯着屏幕点下“确认”的那一刻,心中何尝不是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只是凭着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便将手指按了下去。
  如今面前这个丫头,竟然也是被同样的力量牵引着,等了她整整三年。
  云岫见她眼眶微微泛红,便放柔了声音道:“奴婢今日说这些,不是要吓着主子。奴婢只是想让主子知道,主子在这个府里头不是孤零零一个人。奴婢生来便是为了主子,这颗心、这身子,都是主子的。”她说着,伸手撩了撩水面,那花瓣便随之轻轻荡开,露出水面下赵重那起伏的胸脯来。
  云岫的目光落在那两团饱满的软肉上,低声又道:“主子这身子,也不是寻常的身子。奴婢虽不知来龙去脉,却能感觉得到,这身子与寻常妇人不同——天生的尤物,天生便是被人疼、被人爱的。主子心里头应当有数才是。”
  赵重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心头又是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浮在水波中的两团圆白,那顶端的两点樱红若隐若现,在水光的映照下像两粒石榴籽儿似的。
  她先前在镜前看了许多回,每一回都觉得不真实,可此刻被云岫这个知情人一一点破,那感觉便不一般了。
  她心里头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震荡开来,久久不能平复。
  云岫见她没有抗拒之意,便不再多言,只低下头去继续替她擦洗身子。
  这一回,她擦得比方才更仔细了几分,手下的力道也更轻柔了,像是在抚摸一件极为珍贵的瓷器。
  她将那棉巾子拧得半干,从肩头擦到手臂,从手臂擦到指尖,又换了条干巾子,将那水珠一点一点地蘸干。
  擦到胸口时,那棉巾子绕着乳根缓缓转了一转,又顺着乳谷中间轻轻滑过,惹得赵重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从喉咙里逸出来,软绵绵的,带着一股子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娇媚——她猛地住了口,心头一惊:这样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哼声,是她发出来的?
  她一个大男人,怎会发出这等声响来?
  可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她自己的嗓子里溜出来的,像是这具身体在被触碰时自然而然的反应,根本不需要她这个“主人”的许可。
  云岫听了那一声,嘴角微微翘了翘,却不抬头,只专注地替她擦着。
  擦完了上身,又扶着她站起来,替她擦干了腰腹、双腿、脚踝。
  赵重站在浴桶里,水珠顺着她白腻的身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那烛光映在她湿漉漉的肌肤上,泛着一层莹莹的光。
  她低头看着这具陌生而完美的身体,心里头说不出是欢喜还是愁怅。
  云岫取过一方宽大的干棉巾来,将她周身裹住,轻轻拍干水珠,又取出一件大红的鸳鸯戏水肚兜来。
  那肚兜是大红软缎裁成的,上头绣着一对交颈鸳鸯,金线绣的,在烛光下流光闪烁,栩栩如生。
  云岫轻轻抖开那肚兜,从她背后环过去,将那柔软的红缎覆在她的胸前,又将细细的系带在她颈后与腰间打了两个活结。
  那大红映着雪白的肌肤,愈显得肤光胜雪,娇艳不可方物。
  云岫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啧啧赞叹道:“主子这身段,真真是老天爷赏的。奴婢伺候了这许多年,见过的太太奶奶们也不算少了,却从没见过这样好的——这奶儿,沉甸甸的,一只手怕也拢不过来;这腰肢,细得真真不盈一握,摸上去软得像没有骨头似的;这臀儿,又圆又翘,走起路来颤巍巍的,莫说男人见了移不开眼,就是奴婢看了,也恨不能咬上一口。”她说着,伸手在赵重的臀侧轻轻捏了一把,那弹软的触感令她也不禁低叹了一声,又凑上去在那雪白的肩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赵重被她揉得身子一软,脸上飞红,啐道:“你这丫头,嘴里也没个把门的,什么浪话都往外冒,仔细我撕了你的嘴。”话一出口,她又觉着不对——这话说得娇滴滴的,带着三分嗔怪七分羞臊,活脱脱是个小女儿家在撒娇的口吻。
  她明明想骂得凶一些的,可话从嘴里出来,却自动带上了那种软绵绵的尾音,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像是在骂人。
  她心里一阵气恼:这身子到底还藏着多少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本能?
  云岫笑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主子的身子,自不是寻常男子配得上的。主子想想,那寻常人家的妇人,生得白净些便算得上好了,哪里比得上主子这一身皮肉,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嫩得像新点的豆腐,摸在手里滑溜溜的……”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停,又凑近了压低声道,“也不知舔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呢。”
  赵重听她越说越不像话,脸上更红了,抬手作势要打,却被云岫一把捉住了手腕,笑道:“主子莫恼,奴婢不说了便是。只是奴婢心里头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重乜了她一眼:“你嘴里都放出这等浑话来了,还有什么话当说不当说的?”
  云岫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道:“像主子这样的尤物,原不该只穿着衣裳坐着给人看的。那样的日子,是给外头那些人瞧的。可这屋里头——就奴婢与主子两个的时候,主子何不试试另一种活法?褪尽了衣裳,光溜溜地歪在榻上,想怎么歪着便怎么歪着,想怎么舒展便怎么舒展。那才是快活的活法呢。”
  赵重听了这话,脸上更烫了,心头却是怦怦直跳。
  她虽觉着这话太过露骨,可不知怎的,身子却隐隐地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来。
  她咬着嘴唇,不接话,只由着云岫扶她出了屏风,走到那紫檀架子镜前坐下。
  那镜面磨得锃亮,映着烛光,将镜中人照得纤毫毕现。
  赵重抬眼望去,但见镜中一个雪肤花貌的美人儿,穿着一件大红肚兜,酥胸半掩,露出一片白腻腻的肌肤来。
  那肚兜上的金线鸳鸯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要从那红缎上活过来一般。
  她的头发方才洗过,湿漉漉地披在肩后,衬着那张白腻的面孔,愈发显得眉眼风流,一段天然的风骚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怔怔地看着镜中那人,心中百味杂陈。
  前世做男人的时候,也曾在电脑上看了无数的美女图片、美女视频,总觉得那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跟自己不相干。
  如今自己却成了这般模样,雪肤花貌,丰乳细腰,比那些屏幕上的人儿还要美上几分。
  她伸出手来,指尖触到镜面上那人的脸颊——可她忽然觉察到,自己伸手的姿势是那样自然:手背朝外,手腕微微下沉,食指与中指轻轻并拢,那姿态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柔媚。
  这绝不是她前世会用的手势——一个大男人,谁会这样娇滴滴地伸手去碰镜子?
  可方才那一举手一投足,流畅得像是练了千百回一般,根本不需要她这个“灵魂”来指挥。
  她心里一阵发寒:这具身体里,究竟还残留着多少“胡充华”的习惯?
  正出神间,云岫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
  那温软的身子贴上来,隔着薄薄的绸衣,她能感受到云岫胸前那两团柔软的触感,正压在自己光裸的后背上。
  云岫的脸颊贴着她的肩窝,低声道:“主子这身子,真真是老天爷的恩赐。奴婢伺候了这些年,再没见过比主子更好的了。”
  说着,云岫的手指搭在赵重的锁骨上,指尖轻轻划过那凸起的骨线,顺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向颈窝,又绕着那凹陷处转了一转,然后沿着脖颈的侧面,缓缓向上,触到了她的耳后。
  那指尖微凉,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刮过那细嫩的皮肉时,赵重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云岫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后,轻轻打着转,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这奶儿,又圆又翘,白得像刚蒸出来的乳酪;这腰肢,细得一只手就能圈过来;这臀儿,又圆又翘,走起路来颤巍巍的,活脱脱的尤物。”
  她说着,手已顺着腰侧滑下来,落在赵重的臀上,轻轻捏了一把。
  那弹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红缎肚兜传过来,赵重“哎哟”了一声,身子往前一缩,却被云岫的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了腰,动弹不得。
  云岫低低地笑道:“主子的肉皮儿好嫩,摸在手里滑溜溜的,比那缎子面子还滑些。也不知舔在嘴里是个什么滋味。”
  话未说完,赵重只觉耳垂上一湿——云岫的舌尖已轻轻舔了上来,绕着那小小的耳垂在嘴里含了含,轻轻地吮了一吮。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如同一道电流,从耳垂直窜到后脑,又顺着脊椎一路窜下去,直窜到腰眼上,赵重忍不住“啊”了一声。
  那声音又软又绵,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像话——可那声音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出来了,像是这具身体被触碰时的本能回应,根本不需要经过她这个“主人”的大脑同意。
  她想挣开,身子却像被抽了骨头似的,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云岫吮了一阵,舌尖顺着她的耳廓慢慢往下滑,沿着脖颈的侧面一路舔到肩窝处。
  那里有一小块凹陷的皮肤,被热气一蒸,微微泛着一层薄汗。
  云岫的舌尖停在那里,轻轻打了个转,将那一点咸津津的汗珠卷进嘴里,咂了咂嘴,低声道:“主子的汗都是香的。”
  赵重被她舔得浑身发软,口中含含糊糊地道:“你……你这死丫头,哪里学来的这些浪样儿……”声音却软得像一摊春水,非但不像是骂人,倒像是在撒娇。
  她心里头又是羞恼又是困惑——她分明想严厉些的,可话一出口便自动带上了那股子软绵绵的尾音,舌尖自然而然地卷了一卷,像是这具身体的发声器官只认得这种娇滴滴的说话方式似的。
  云岫并不接话,只将她从镜前扶起来,引到榻边坐下。
  然后转身从妆台的小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银鎏金狻猊香炉来,揭开盖子,从一个小瓷盒里拈出一丸暗红色的香膏,放入炉中,以火折子点燃。
  那香膏遇火即化,氤氲出一股甜而不腻的暖香来,先是淡淡的,像桂花,又像荔枝,又像是某种说不出的花蜜的香气,一丝一丝地钻进鼻子里来。
  不过片刻工夫,那香气便浓了几分,甜得发腻,暖得发懒,直往骨子里钻。
  赵重坐在榻边,只觉那香气一入鼻,整个人的筋骨便一寸一寸地松了下去,像是泡在一池温水里,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想,只想就这么歪下去。
  云岫将香炉放在床头的几上,转过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小的银丝软刷来。
  那刷柄是象牙雕成的,温润光滑,刷毛却是极细的天蚕丝,柔韧而光滑,在烛光下泛着一层银白的光。
  她将那银刷在手心里轻轻拂了拂,那刷毛擦过掌心,痒酥酥的。
  然后她走到赵重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道:“主子,让奴婢伺候您松快松快。您只管坐着,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管,只觉着舒服便是了。”
  她说着,将那银丝软刷轻轻拂上了赵重的颈窝。
  那刷毛极细极软,拂在肌肤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掠过。
  可那颈窝本就是极敏感的地方,被这细细的刷毛一撩,赵重便忍不住一缩脖子,“哎哟”了一声,又痒又酥,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做什么?痒得很!”
  云岫不答,只微笑着,手上不停。
  那银刷顺着锁骨的轮廓缓缓向下,拂过胸口露出的那一片白腻的肌肤,拂过肚兜上缘那一道细细的边,在乳沟的上方轻轻绕了一个圈。
  赵重的笑声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细细的“嗯”,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打了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身子不自觉地绷了一瞬,随即又软了下来,双手紧紧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云岫见她这反应,心中便有了数,却不急着碰那要害之处。
  那银刷又转向了另一侧,沿着肩头、手臂,缓缓拂过她上臂内侧那一片最细嫩的肌肤。
  那里也是一处极敏感的地带,刷毛拂过时,那痒酥之感便顺着神经一路窜到指尖,赵重的十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脚趾也在鞋里紧紧抠住了鞋底。
  云岫将她的手臂轻轻抬起,以那银刷从肩头一路拂到指尖,连指缝间也不放过。
  那细细的刷毛在指缝里轻轻扫过时,赵重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那痒得钻心的感觉,又痒又麻,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奇异的快活,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细的呻吟声。
  那呻吟声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赵重自己听了,心里头又是一惊:她前世活了二十八年,从不知道自己的喉咙能发出这样细软的声响来。
  这声音像是这具身体自带的,藏在那纤细的声带与柔软的喉肉里,只等着被触碰的那一刻便自动流淌出来。
  云岫将那刷子移到她的腰侧,隔着那薄薄的肚兜,以刷毛轻轻拂过腰际的曲线。
  那腰侧也是极怕痒的地方,被这软刷一拂,赵重整个身子便像触了电似的猛地一颤,口中的呻吟声也高了几分,又赶紧咬着嘴唇压了下去。
  可她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扭动起来,像是在躲,又像是在迎。
  “主子,别忍着。”云岫低低地道,声音像一缕烟,钻进她耳朵里,“这屋里就咱们两个,主子想怎么叫便怎么叫。外头听不见的。”
  赵重咬着嘴唇不说话,可那紧绷的下颌和急促起伏的胸口,早已出卖了她。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一面是羞,一面是恼,一面却又隐隐贪恋着那刷毛拂过肌肤时奇异的快感。
  更让她不安的是,她的身体似乎比她的头脑更懂得享受这一切:那微微弓起的脊背、那不自觉扭动的腰肢、那从喉咙深处自然涌出的呻吟——这些都不是她“决定”要做的,而是身体自己就这样反应了。
  仿佛这具丰腴柔美的躯壳里,藏着另一套独立的、属于“胡充华”的神经系统,而她赵重的灵魂,不过是一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乘客,看似握着方向盘,实则车子自己有它的脾气。
  云岫见她这般,也不急,只将那银刷缓缓下移,顺着大腿内侧那一条最细嫩的线,从膝盖上方一直拂到大腿根处。
  那刷毛拂过之处,留下一片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是有一百只蚂蚁排着队在那细嫩的皮肉上爬过。
  赵重终于忍不住了,口中“咿咿呀呀”地呻吟起来,那声音又软又绵,在这昏黄的房间里回荡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心里头又惊又羞——那哪里像是一个男人发出来的声响?
  可这声音偏偏就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出来的,一句一句的,软得能滴出水来。
  云岫放下银刷,俯下身来,以舌尖轻轻舔过方才刷过的地方。
  那温热湿润的触感落在颈窝里时,赵重浑身猛地一颤,双手死死抓住了云岫的肩头,口中发出一声又细又长的呻吟,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云岫的舌尖顺着她的颈侧慢慢往下滑,舔过锁骨,沿着那精致的骨线一点一点地向下,越过肚兜的上缘,舌尖落在她胸口的肌肤上,那里正是两团丰隆之间的凹陷处。
  云岫的舌尖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绕着乳根的边缘打转,却不碰那顶端的樱红。
  赵重被她舔得浑身酥软,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那两团圆白的软肉便也随之荡漾,像两碗刚刚蒸好的酥酪在盘子里轻轻晃动。
  云岫看着那两团白腻,低声道:“主子的奶儿,真真好看,又圆又翘,皮肉又细又白,顶上这两粒樱珠儿,红得像玛瑙珠子一般。”她说着,隔着那层薄薄的大红肚兜,以舌尖轻轻抵住了其中一粒,缓缓地绕着它画圈。
  那肚兜的料子又薄又软,被她的舌尖一抵一蹭,那隐在布料下的乳尖便立刻凸了起来,在红缎子上顶出一个圆溜溜的小凸起。
  赵重“啊”的一声,整个身子都绷直了,腰肢弯成一张弓,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褥。
  她不是没有幻想过被人触碰那处的滋味,可当真正被人以舌尖隔着衣衫轻轻捻弄时,那感觉却远比她幻想过的任何场景都要强烈得多。
  那是一种从乳尖直通到小腹的、电流般的酥麻,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让她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她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语不成句,只听得“啊……啊……别……别舔那里……”
  云岫却不理她,只将另一只手也复上来,隔着肚兜轻轻揉捏着另一边的软肉。
  她的指法与舌尖配合得极有章法——舌尖绕着乳尖画圈,指腹便在乳根上打转;舌尖轻轻一吮,指腹便轻轻一捏。
  赵重在她的夹击之下哪里还撑得住,口中连连求饶,声音又软又绵,倒有几分欲拒还迎的意思:“好丫头……饶了我罢……受不住了……”
  云岫抬起头来,见她面上飞红,眼角水光潋滟,那副又羞又恼又爽的模样真是说不出的动人。
  她低低笑道:“主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就喊着受不住了?待会儿还有更受不住的呢。”说着,她的手便顺着赵重的小腹缓缓向下探去,隔着那薄薄的肚兜下缘,落到那最隐秘之处。
  指尖触碰到那里时,赵重的身子猛地一颤,本能地夹紧了双腿,却听云岫在她耳畔轻声道:“主子别夹着,让奴婢瞧瞧。”
  她一边说着,一边以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肥厚的花瓣,缓缓探入。
  指尖刚一触及那滑腻的入口,便觉着触手湿热粘腻——那花径中早已湿透了,那滑腻的液体顺着她的指尖流出来,将大红肚兜的下缘洇湿了一大片。
  云岫将手指抽出来,在烛光下端详了一番,只见那指尖上沾着一层清亮亮的、微微拉丝的黏液,泛着莹莹的光泽。
  她将那指尖送到鼻端嗅了嗅,笑道:“主子这水儿,甜丝丝的,倒像是加了蜜的桂花浆子似的。”说着,又将那指尖送到赵重唇边,“主子不信自己尝尝?”
  赵重哪里肯尝,又羞又急,偏过头去,咬紧牙关不言语。
  她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方才云岫的手指探入时,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异物进入体内的触感,温热、滑腻、带着微微的阻力,然后一阵酥麻从那一处涌上来,几乎让她叫出声来。
  那种被侵入的感觉,是她做了二十八年男人从不曾体验过的。
  而更令她心惊的是,她的身体——这具该死的、陌生的、丰腴的女体——竟然在那一瞬间自动地分泌出了更多的花液,像是在欢迎那手指的侵入一般。
  这不是她“想”要的,这完全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仿佛这具躯壳天生就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种触碰,比她这个住在里面的灵魂更懂得该如何做一个女人。
  云岫却笑着将那指尖凑到自己唇边,轻轻舔了舔,咂了咂嘴,道:“果然是甜的。主子这身子,真真是个宝贝,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香的、没有一处不甜的。”说着,又不容分说地探下身去,以舌尖轻轻顶开了那两片花瓣,探入了那湿热滑腻的深处。
  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一降临到那最隐秘之处,赵重整个人便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塌塌地向后倒去,口中发出长长的一声呻吟,尾音微微地颤着,像是哭,又像是笑。
  云岫的舌尖在她那花径入口处轻轻打着转,耐心地舔舐着那两片已经充血肿胀变得饱满的花瓣,又顺着那缝隙缓缓向上,寻到那一粒早已探出头来的花蒂。
  她以舌尖轻轻拨弄了几下,又将那粒小小的红豆含在嘴里,轻轻地吮吸起来。
  赵重只觉眼前白光乱冒,浑身像是过电一般,一阵一阵地颤抖着,脚趾蜷紧又舒展,双手不知该抓住什么,只将床头小几上的茶盏都碰倒了。
  她口中发出语无伦次的呻吟:“啊……云岫……不行了……要死了……真的不行了……”话未说完,身子猛地弓起,一股热流从花心深处涌出,将那大红肚兜的下缘与身下的锦褥都洇湿了一大片。
  她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直响,像是灵魂从躯体中飘了出去,在屋梁上转了一转,又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云岫抬起头来,见她瘫在榻上,双眼迷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雪白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比方才更添了几分娇艳。
  她不禁微微一笑,低声道:“主子这就丢了?还早呢。这才头一回。”说着,她站起身来,三两下褪去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一身白腻细肉来。
  她的身段虽不如赵重那般丰腴饱满,却也玲珑有致,腰肢纤细,胸前一双乳儿虽不算大,却也翘挺可爱的,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莹莹的光。
  她躺到赵重身侧,将那温软的身子贴上来,以胸、腹、腿、足各处肌肤与她厮磨缠绵。
  两条白花花的肉虫在锦被中绞缠在一起,肌肤相贴之处滑腻温润,分不清谁是谁的体温。
  云岫的双手在赵重身上上下游走,一忽儿揉着那豆腐似的乳儿,将那两团软肉捏成各种形状;一忽儿又探到她臀缝里,以指尖轻轻扣弄那紧小之处;一忽儿又将她的一条腿抬起来,架在自己腰间,以那滑腻的花瓣贴着她的腿根厮磨。
  她的口中还不停,一面喘着气,一面含含糊糊地说着:“主子闻闻,这满床都是您的香味儿,甜丝丝的,比那桂花蜜还馋人呢。主子这般尤物,本该日日被人捧在手心里头疼着、爱着,恨不得将主子从头到脚舔个遍才好……”
  赵重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又羞又臊,偏生理亏,身子被她揉捏得半点力气也无,只能咬着嘴唇由着她摆布。
  云岫见她已放弃抵抗,便愈发得了意,翻身骑在她身上,低下头去以舌尖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舔去,落在那两团雪白的软肉上,将那浑圆的乳球含在嘴里,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那乳儿又大又软,含在嘴里滑溜溜的,像含着两团极嫩的豆腐,云岫在嘴里含了又含,舔了又舔,将那乳尖吮得啧啧作响。
  赵重忍不住“啊”了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绵,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去推云岫的头,那手却软绵绵的,落在云岫发间倒像是在抚摸。
  云岫被她这欲拒还迎之态撩拨得愈发兴起,吮了一阵乳尖,又向下滑去,以舌尖在她的小腹上打着转,又在那脐眼处停了一停,轻轻探入。
  赵重被她舔得浑身打颤,口中连声求饶:“好丫头……饶了我罢……方才已丢了一回了……实在撑不住了……”
  云岫抬起头来,笑道:“主子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样倒也不赖。既是不赖,那便多赖几回又有何妨?”说着,不待她答话,便又俯下身去。
  这一番折腾,直闹了一个多时辰。
  赵重被她翻来覆去地摆弄,泄了又泄,足足丢了三四回。
  到后来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软成一摊春泥,躺在榻上喘息不已,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酥、无一处不麻,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那两团白腻的软肉也随之轻轻荡漾,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莹莹的、汗湿的光。
  云岫见她实在撑不住了,这才停手,取了干净的帕子来,细细地替她擦去身上、腿间的汗津与那滑腻的湿痕。
  那帕子是极软的白棉布,蘸了温水,拧得半干,轻轻擦过那些方才被反复揉搓吮吸过的地方时,赵重仍忍不住轻轻打颤,口中发出一两声含糊的呻吟。
  云岫便放轻了手脚,像擦拭一件极珍贵的瓷器一般,一处一处地、仔仔细细地将她擦得干干净净。
  又取了一件素白绫子寝衣来,替她穿上,系好带子,又将锦被掖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
  赵重躺在被窝里,浑身暖洋洋的,鼻息间弥漫着云岫身上淡淡的、混着方才那催情香膏余韵的气息。
  她闭着眼,听着云岫在屋角轻轻摆弄水盆的声响,听着她在屏风上将湿巾子摊开晾着的声音,听着她将烛火挑暗的细微动静。
  那些声音很轻,轻得像梦里的回声,却又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安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床边轻轻一沉,是云岫坐了回来。
  她没有睁眼,只从被窝里伸出手来,摸索着握住了云岫的手。
  那手温软滑腻,指腹微微用力,回握住了她。
  “你这丫头,”赵重闭着眼,声音哑哑的,带着一股事后的慵懒,“这般胡闹……也不怕明日被人瞧出来。”
  云岫在黑暗中轻轻一笑,低声道:“主子放心,奴婢手脚干净,明儿一早收拾妥帖了,谁也不会知道。”说着,她轻轻抚了抚赵重的手背,“主子好好歇着,往后日子还长呢。”
  赵重轻轻“嗯”了一声,困意便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丫头方才说的那些话,光啊声音啊什么的,听着是疯话,可她却信了。
  不是因为她傻,而是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离奇。
  这两日里,桩桩件件都像是梦,却又比梦真实得多。
  她想着想着,忽然又记起方才在镜前看自己时的那个手势——那柔媚的、自然的、仿佛练了千百回的抬手动作。
  那到底是“胡充华”残留在肌肉里的记忆,还是她赵重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具身体改造?
  她分不清。
  又或许,从她点下那个“确认”按钮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赵重了。
  她想着想着,眼皮便沉得抬不起来了。
  隐约间,好像听到云岫又说了句什么,却已听不真切,只觉着握着她的那只手温温热热的,像是握着一团暖炭,在这冬夜里让人安心。
  她便这么握着,沉沉睡了过去。
  正是:
  灵婢何来天外天,一宵春色暖衾边。
  玉肌新浴香初透,始信前缘在眼前。

  第3回 初理中馈暗留心计,夜修心法渐入玄门

  卯正时分,天色微明。
  昨儿黄昏起便在府中各处悄悄流传开来的消息,到了这一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议了——主母醒了,且瞧着竟是大好了。
  灶下最先得了信儿。
  厨房里周三娘天不亮便起了身,正领着两个烧火丫头在灶前忙活,一面揉面一面听那传话的小么儿说“夫人今儿早起要了一碗碧粳粥、一碟鹅油卷”,惊得她手里的擀面杖都停了,直着眼问:“当真?前两日不是说连水都进不去么?”小么儿道:“千真万确!静馨院那边的荷香亲口说的,说夫人今日天没亮就醒了,精神好着呢,云岫姐姐还吩咐说粥要熬得稠些。”
  周三娘怔了半晌,方喃喃道:“阿弥陀佛,这可真是菩萨保佑了。”说着又低头揉面,手上的劲儿却比先前足了几分。
  旁边烧火的丫头小鹊蹲在灶膛前添柴,听了这话,悄悄扯了扯另一个丫头秋兰的袖子,压低声道:“你说,夫人这一好,那芙蓉苑里头,会不会不大安稳?”秋兰白了她一眼:“少说两句,仔细叫掌勺的听见。”嘴上虽这般说,眼珠子却已转了几转。
  门房那边,刘安正抱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门槛前的积雪,远远见一个小丫头从内院跑出来,忙叫住她问了几句。
  听罢,这小子将扫帚往怀里一搂,三步并作两步钻进赵嬷嬷的门房里,眉飞色舞地道:“嬷嬷可听说了?夫人大好了!昨儿黄昏醒的,今儿一早已能坐起来用膳了!”
  赵嬷嬷正拢着手炉烤火,嘴里嗑着葵花籽,听了这话,将瓜子壳往地上一啐,慢悠悠地道:“老婆子早知道了。昨儿夜里秦嬷嬷从静馨院出来,路过我这门房时站了站,提了一句‘菩萨保佑,竟是缓过来了’。”她说着,眯着眼看了刘安一眼,“你小子眼珠子乱转,又想打听什么?”刘安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嬷嬷说这话——那芙蓉苑那边,可有动静?”赵嬷嬷又啐了一口瓜子壳,道:“有动静没动静,跟你有甚相干?好好扫你的雪去。”嘴上这般说,眼角却已带了几分笑意,显是心里头也是欢喜的。
  后园假山那边,两个洒扫婆子也正凑在一处说话。
  一个道:“你听说了没有?静馨院那边,夫人醒了,云岫姑娘今儿一早就出来传话,说夫人要理事了。”另一个道:“理事?这病了三年的,一好了就要理事?”前头那个道:“可不是么!我方才路过针线房,听赵二家的跟人嘀咕,说夫人今儿头一件事就是传管事婆子回话,头一个就点了厨房的宋大家的。”后头那个倒吸一口凉气:“宋大家的?那可是柳姨奶奶的人!”前头那个便压低了声:“谁说不是呢。咱们且瞧着罢,这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针线房里,绣橘正坐在窗下就着晨光绣一条汗巾,听见外头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议论,手里的针顿了顿。
  她一向不爱掺和这些闲话,只是默默听着,手上的针线活儿却不停。
  倒是旁边一个叫小鹊的丫头跑进来,兴冲冲地道:“绣橘姐姐,你可听说了?夫人大好了,今儿一早还说要理事呢!”绣橘头也不抬,只“嗯”了一声。
  小鹊又道:“我还听说,夫人今儿穿了一品诰命的行头,沉香色遍地金的通袖袄,杏黄缕金的马面裙,气派得很呢!”绣橘这才抬起眼来,轻轻说了句:“那敢情好。”便又低下头去绣那汗巾上的梅花骨朵儿了。
  芙蓉苑中,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柳姨娘昨儿夜里辗转了半晌才合眼,今早便醒得比平时晚了些。
  琥珀伺候她梳洗时,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禀报了静馨院那边的动静。
  柳姨娘正对着铜镜簪钗,听了这话,手顿了顿,随即将那枝赤金点翠的珠钗往鬓边一插,淡淡道:“倒真是好了。”她说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又问:“今儿那边可有什么动作?”琥珀道:“方才门上的小厮传话说,夫人一早便传了厨房的宋大家的、针线的赵二家的几个管事的婆子去回话。”柳姨娘听了,沉默了一瞬,便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她端起桌上的茶盏来喝了一口,那茶已经不烫了,她却仿佛浑然不觉,就那么端着出了好一会儿神。
  琥珀在旁立着,大气也不敢出。
  静馨院中,赵重已用过了早膳,正坐在东次间的紫檀椅上,等着那几个管事的婆子进来。
  帘子一掀,头一个进来的便是厨房的宋大家的。
  她今日换了一件崭新的棕绸褙子,头上那朵红绒花也比昨日大了一圈,显是特意打扮过的。
  一进门便笑嘻嘻地蹲了蹲身,口中道:“给夫人请安。夫人今儿气色真好,真真是菩萨保佑,阿弥陀佛。”嘴上说得热络,两只眼却不住地往赵重面上瞟——昨儿黄昏听人说夫人醒了,她还不大信,此刻亲眼见了,只见主母端坐椅上,面如满月,眉目清朗,一双凤目含光带彩,哪有半分病了三年的萎靡之态?
  她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面上那笑容便有些发僵。
  赵重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淡淡道:“劳你记挂。这几日病着,厨房的事都谁在打理?”
  宋大家的忙笑道:“原是柳姨奶奶分派着,倒也井井有条的,没出什么乱子。夫人只管安心养着,些许小事,不劳您费心。”
  赵重端起茶盏来呷了一口,也不接她这话,只又问:“前日进的那批干贝、冬笋、鹿筋,价银几何?从哪家铺子进的?可曾入库入账?”
  这一问便将宋大家的问住了。
  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干贝是“海味铺子老陈家的”,冬笋是“南门外菜市上买的”,一问价银,便额头冒汗,只说“这个细账是采买上的王贵经手的,老婆子记不清了”。
  赵重也不深究,只点了点头,道:“既如此,下回让王贵把账册拿来我瞧。”宋大家的如蒙大赦,连声应了几声“是”,便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拿袖子拭了拭额角的汗,心中暗忖:这主母病了一场,怎的像换了个心窍一般?
  从前可是连厨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问的。
  赵二家的进来时,便比宋大家的稳重多了。
  她不紧不慢地蹲了蹲身,垂手立着,回话时条理分明。
  说世子的冬衣已备齐了,前几日便送了过去;各房需添置的过年新衣也已裁了几件。
  说到柳姨娘要添灰鼠斗篷的事时,她略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飞快地看了赵重一眼,又垂了下去。
  赵重将那一抬眼看在眼里,便缓缓道:“府里份例上的事,有旧例可循的,照旧例办便是。灰鼠斗篷不在柳姨娘份例之内,她若要添,须得她自己来说,或是她房里的丫鬟来回我。”赵二家的应了一声,垂手退下。
  出门时心中已有了计较——这位主母,怕是不像从前那般好糊弄了。
  此后又进来几个管杂务的婆子,回的无非是年下扫尘、祭灶的准备、各房炭火份例等细碎之事。
  赵重一一听了,或准或驳,或吩咐再查,倒也应付得滴水不漏。
  待到最后一个婆子退出,已近午时。赵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道:“这些个人,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云岫替她斟了杯温茶,轻声道:“主子头一回理事,已是极好的了。”她顿了顿,又道:“那宋大家的,回话时目光躲闪,怕不是账上有鬼。赵二家的倒是个精明的,她特意提柳姨娘要添斗篷的事,明着是请示,实则是在递话儿——她未必真心向着柳氏。”
  赵重听她这般分析,心头一亮,点了点头。
  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云岫,问道:“云岫,你昨日说那天功什么的……我瞧你身法轻盈,言语间也透着些不寻常的本事。你可是会武功的?”
  云岫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道:“主子好眼力。奴婢是会一些。”
  赵重来了兴致,将茶盏放下,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世上还真有武功?不是话本里编出来的?”她前世看过的武侠小说不少,到了这个世界三四日,只顾着适应身份、应付府里的人事,倒还没顾上问这个。
  云岫见她一脸好奇,便抿嘴笑道:“自然是有的。大梁朝立国百余年,武学传承从未断绝。那些飞檐走壁、内力外放的本事虽不常见,却也并非传闻。”她说着,伸出食中二指,在桌上那盏茶上轻轻一拂——也不见她如何发力,那茶盏便凭空挪了三寸,稳稳地落在一旁,盏中的茶汤竟纹丝未动,连一圈涟漪都不曾泛起。
  赵重看得眼睛都直了,脱口道:“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云岫将手收回袖中,笑道:“这便是内力之用了。奴婢这点微末功夫,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不过是小儿把戏罢了。”她说着,见赵重那双凤目中满是亮晶晶的向往之色,便又补了一句:“主子若想学,倒也不难。只是武学一道,入门需得静心凝神,不可急躁。”
  赵重连连点头,心道这世界竟真有武功,倒比她前世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还来得实在。
  她沉默了一刻,忽然又道:“你方才露的那一手……武功练到高深处,能到什么地步?能不能飞檐走壁?能不能——”她顿了顿,压低声道,“能不能以一当百?”
  云岫见她越说越兴奋,忍不住莞尔,道:“主子莫急。这些事,往后慢慢便知道了。只是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呢。”她说着,朝外间努了努嘴,“那几个婆子回去一传话,只怕柳姨娘那边,已坐不住了。”
  赵重听她提起柳姨娘,那兴奋劲儿便压下了几分,点了点头,重新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道:“你说的是。不过——”她抬眼看向云岫,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晚些时候,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武功的事。我想学。”
  云岫看着她那双明亮的凤目,心头微微一动,躬身应道:“是。”
  午后,赵重以翻晒旧书为名,命人将书房中几口箱子抬到廊下。
  云岫打开一看,满当当都是账册。
  赵重搬了张椅子坐在廊下,一页页翻看起来。
  她看得很慢,手指在行间缓缓移动,眉头微微拧着。
  云岫在旁磨墨,偶尔提笔将她圈出的可疑条目一一抄录。
  这一看便是两个时辰。
  待将这几箱账册粗略翻过一遍,已是申牌时分。
  赵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长长吐了一口气。
  她望着檐外渐渐阴沉的天色,心中已将府中的人事脉络理了个大概——厨房、采买两处,是柳姨娘的根基所在;针线房虽未完全掌控,但赵二家的已有松动之意;库房那边倒还算清白,只是外头采买上那几个经手的人,怕都是柳姨娘的耳目。
  “柳氏啊柳氏,”她心中暗道,“你这网织得倒不小。”
  入夜后,静馨院中早早落了锁。
  云岫在耳房中备好了热水,伺候赵重沐浴更衣。
  浴桶中热水氤氲,水面上飘着几片干枯的桂花,散发出一缕清甜的香气。
  赵重靠坐在浴桶中,热水浸泡到肩头,暖洋洋地化开了一整日的疲惫。
  她闭着眼,脑中却还在过着白日里那些管事婆子回话时的神情——宋大家的额角冒汗的模样,赵二家的递话时那一个抬眼,还有那几本旧账册上可疑的条目……那些画面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一一浮现,竟比当时感受得更为清晰。
  她心中微微惊奇,暗暗想道,难道是那功法的缘故?
  昨儿夜里云岫虽只是口头讲了讲,并未正式开始修炼,可她总觉得自己的耳目比从前灵敏了些,连白日里那些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能捕捉得分明。
  沐浴毕,换上素白中衣,又披了一件薄棉的寝衣。
  云岫扶着她在床上坐好,又将床头那盏羊角灯挪远了些,只留下一盏小小的绢灯,光线便暗了许多,朦朦胧胧地照着帐中。
  赵重靠着床栏,想起白日里云岫露的那一手隔空移盏的本事,心中仍觉痒痒的,便道:“云岫,你白日里说,晚上的时候好好跟我说说武功的事——这话还算数不算数?”
  云岫正往那银鎏金的狻猊香炉中添炭,闻言回头一笑,道:“主子惦记着呢。自然算数。”她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走到床前,又道:“不过主子想先听哪一样?是先听奴婢说说这世上的武学门道,还是……先学点实在的?”
  赵重毫不犹豫地道:“学实在的。”
  云岫笑了,从枕下取出一个锦垫,让赵重盘膝坐好,自己也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她先不急着传授口诀,而是伸出食中二指,轻轻点在赵重眉心处。
  那指尖微凉,触及肌肤的一瞬,赵重只觉一股清凉之气从眉心渗了进去,顺着鼻梁、咽喉缓缓下行,过胸口膻中,分作两股沿手臂流下,又从腰侧溜过,最终汇于小腹之下丹田处。
  那热意在丹田中盘旋了数周,渐渐化开,暖洋洋的,仿佛冬日里抱了个汤婆子,熨帖极了。
  “感受到了么?”云岫轻声问。
  赵重点了点头,闭着眼,只觉通体舒泰。
  云岫便道:“既感受到了,奴婢便教主子一门心法。这门心法唤作《心渊万象归虚天典》——不修丹田真气之‘有’,反修心神识海之‘空’。所谓‘空’非虚无,而是将心中杂念散尽,使识海澄澈如镜,方能映照万象、容纳万象。”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仿佛融入了夜色的静谧之中。
  赵重依言闭目调息,放松四肢百骸。
  起初并不容易——脑中纷至沓来的念头,一会儿是宋大家的那张圆脸,一会儿又是账册上那些可疑的数目。
  她试着将这些杂念一件件抛去,就像拂去镜上的尘埃一般。
  云岫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知道她初学乍练,心猿意马难以收束。
  她略一沉吟,忽然伸出手来,轻轻按在赵重的小腹之上。
  那手心温热,贴着中衣的薄绸,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赵重微微一怔,睁开眼看她。
  云岫却并不看她,只低声道:“主子心神不定,奴婢助您一程。”说着,她缓缓俯下身,将脸颊贴在赵重的膝上,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中衣布料,拂过大腿内侧的肌肤。
  赵重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膝上蔓延开来。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云岫已微微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在朦胧的灯光下亮盈盈的,轻声道:“主子莫说话,只管放松便是。”
  云岫的手自那小腹缓缓向下,隔着绸裤,轻轻覆在那隆起之处。
  她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如同冬日里的一缕寒风拂过。
  赵重浑身一颤,那一处的肌肤在触碰下骤然绷紧,又缓缓松开。
  她不敢睁眼,只觉那手指在轻缓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如同在平静的水面荡开涟漪。
  “心法之要,”云岫的声音低而柔,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于心无挂碍。身子要紧,心更要紧。身子松了,心才能松。”
  她的拇指在那微微凸起之处轻轻加了一点力道。
  赵重只觉一股暖流自小腹深处涌起,沿着脊背向上攀升,酥酥麻麻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那深处被唤醒。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又咬住了嘴唇。
  云岫却不急,手指在那处流连片刻,便又向上移去,指腹轻轻擦过腰间细嫩的肌肤。
  那一擦之下,赵重只觉腰间一阵酥痒,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弓起。
  云岫趁机将手探入中衣下摆,温热的手掌贴上她腰侧赤裸的肌肤。
  那触感如一块温玉贴上来,赵重只觉一股热意从腰侧腾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云岫的手在她腰侧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肌肤的温度与微微的战栗,然后缓缓向上滑去。
  她的指尖划过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如同用毛笔在宣纸上慢慢勾勒一笔连绵的线条。
  那线条越过肋骨的起伏,绕过胸侧的软肉,最终停在心口处。
  “主子且听,”云岫将掌心轻轻覆在她心口,“心跳太快了。不急,跟着奴婢的呼吸来。”
  赵重依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那覆在心口的手掌便微微用力向下压了压,仿佛在替她将那一口气压得更深、更沉。
  云岫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
  那素白的中衣已被方才的揉弄蹭得微微散开,露出一抹月白色的兜肚边沿,以及那道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十指轻轻拨开中衣的衣襟,隔着那层薄薄的兜肚,指尖沿着那隆起的弧度缓缓游走。
  赵重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那兜肚是极薄的绸缎所制,根本遮不住指腹的温度与形状。
  她的指尖在兜肚上来回画着圈,不急不缓,像是在描摹一幅画。
  “那心法的第一步,”云岫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她此刻在做的事与传功并无关系,“便是将心神沉入丹田。主子的丹田在何处,可知晓?”
  “脐下三寸……”赵重的声音有些发飘。
  云岫那只覆在她心口的手便缓缓滑下,越过平坦的小腹,轻轻覆在脐下三寸处,掌心温热,微微用力。“是这里。”她说。
  那只手却并未停留太久。
  云岫收回手来,将身子坐直了些,目光落在赵重微微泛红的面颊上,轻声道:“光说不动,怕是难以领会。奴婢斗胆,换个法子伺候主子体悟这‘心渊空明’之理。”
  赵重睁开眼看她,只见云岫那双杏眼中带着一丝深不见底的笑意,像是有什么秘密正要揭晓。
  云岫将帐幔放了下来。
  那盏小绢灯的光便更加朦胧了,将帐中二人的影子投在锦帐上,模模糊糊的。
  云岫解了外裳,只着一件水红绫的抹胸,露出削肩与一截白腻的腰肢。
  她的身量纤细而柔韧,如同三月里被风吹拂的柳枝。
  她俯身过来时,胸前那一抹柔软的弧度轻轻蹭过赵重的肩头,留下一缕温热的触感。
  赵重的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
  云岫却并不急着做什么,只在她身侧躺下,将脸贴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
  那呼吸轻轻柔柔的,如同春日的微风拂过水面,带着淡淡的花香与体温混合的气味。
  她低声道:“主子方才说,想学实在的。奴婢先教您一样——如何以口舌为引,引动周身气血。”
  她说着,微微抬起头来,以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口者,心之门户。舌者,气之枢纽。以唇舌撩拨肌肤,可令气血涌动,可令心神荡漾——这便是合欢同息法中‘气机牵引’之理。”
  赵重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震颤,透过耳膜传入脑海,酥酥麻麻的。
  云岫见她没有抗拒,便低下头去,将唇轻轻贴在她的锁骨上。
  那触感极轻极柔,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然那一触之间,温热的唇瓣与微凉的肌肤相触,赵重只觉锁骨处仿佛被烙了一下,一股热流从那一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这便是蜻蜓点水——以唇轻触,如蜻蜓点水,反复撩拨,荡开圈圈涟漪。
  云岫的唇沿着她的锁骨缓缓移动,时而在正中轻轻一啄,时而在锁骨的凹陷处流连片刻。
  她的唇温软而湿润,每一次触碰都像是一朵花苞轻轻绽放在肌肤上。
  赵重只觉那触感如同一根羽毛在心头轻轻扫过,痒痒的,却又说不出的舒服。
  云岫的唇自锁骨向下,沿着胸前的弧度缓缓滑落。
  她的舌尖偶尔探出,在肌肤上留下一道湿痕,那湿痕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变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赵重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云岫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却不急。
  她的舌尖沿着那抹月白兜肚的边沿缓缓游走,以灵蛇探洞之势,轻轻描画着兜肚边沿的绣花轮廓。
  她的舌柔软而灵活,时而轻点,时而划过,时而在某一处画着小小的圆圈。
  那触感透过薄薄的绸缎传进去,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下投下一颗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赵重只觉胸前那一处渐渐硬了起来,在绸缎下微微凸起,与云岫的舌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云岫的舌尖仿佛能感知到那变化,便在那凸起之处轻轻一点,又轻轻一拨——赵重浑身一颤,喉咙里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云岫微微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只见赵重面色潮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不住地轻轻颤动,牙关紧紧咬着下唇,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云岫唇角微微勾起,又低下头去,以双唇含住那一处凸起,隔着兜肚轻轻吮吸——这便是玉露承恩,如婴儿吮乳一般。
  那一吮之下,赵重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胸前直窜入小腹,又从腹底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手指将锦褥攥得更紧了。
  云岫却不急着往下走,而是以唇舌在她胸前流连了好一会儿,将那两侧的凸起交替吮吸、舔舐,直逗弄得它们都硬挺如红豆一般,方缓缓向下移去。
  她的唇舌沿着小腹的中线缓缓滑落,留下一条亮晶晶的湿痕。
  那湿痕在空气中迅速变凉,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云岫将赵重的亵裤轻轻褪下,露出那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微微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那微微湿润的花户之上,轻声道:“主子的身子,已经动情了。”
  赵重羞得不敢睁眼,只觉得一股热流在体内涌动,花心里已渗出滑腻的汁液来。
  她咬着唇,低声道:“你……你教功法便教功法,何必这般作弄人……”
  云岫却不答话,只轻轻一笑,低下头去。
  她的舌尖先是在那花户的入口处轻轻一点,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离。
  赵重只觉那一处仿佛被电了一下,浑身一颤,忍不住轻呼出声。
  云岫却并不急着深入,而是以舌尖在外围缓缓游走,时而轻点花唇,时而沿着花缝轻轻划过,时而在那小小的花蒂处画着圈。
  这般反复撩拨,如同在琴弦上轻轻拨弄,声声慢,却声声入耳,直将赵重撩拨得欲火渐起。
  她以舌尖轻轻拨开花唇,探入那温润的花谷之中。
  那舌尖柔软而灵活,在花谷中轻轻扫过,如同灵蛇探洞,探寻着每一处褶皱与沟壑。
  赵重只觉一股强烈的快感从那一处涌起,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忍不住弓起了身子,口中逸出细细的呻吟。
  云岫却不急于深入。
  她时而以舌尖在花谷中轻轻画圈,时而以唇含住花蒂轻轻吮吸,时而又将整片花户以舌面大力舔过——这便是搅海翻江,以整舌覆其花户大力搅动,使其体验被全然吞没的快感。
  那快感如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赵重只觉自己的身子仿佛化成了一滩水,正被云岫一口一口地吞下去。
  她忽然想起什么,喘息着道:“你……你方才说这功法……是叫……什么来着……”
  云岫微微抬起头来,唇上亮晶晶的,沾着一层透明的花液。
  她微微一笑,声音低柔而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魅惑:“主子记性不好,奴婢再说一次便是。这门心法,唤作《心渊万象归虚天典》。而奴婢此刻伺候主子的法子——”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唤作合欢同息法。以唇舌撩拨气血,以气息交融心神,待气血涌动至极致时,那心渊空明之境便自然而至。”
  她说着,又低下头去,以舌尖轻轻抵住那花蒂,先是轻轻地拨弄,随即慢慢地加重力道,以画圈之势揉弄着那一粒小小的花核。
  赵重只觉快感如潮水般涌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地堆砌起来,将她的神思冲得七零八落。
  她攥着锦褥的手指关节泛白,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口中的呻吟已不成语调。
  就在那快感即将攀上顶峰之际,云岫忽然停了下来。
  赵重只觉一阵空虚从那一处蔓延开来,忍不住扭了扭腰,含糊地“嗯”了一声。
  云岫却不急着继续,只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主子可还记得,那心法中‘空’字的要义?此刻心中想着什么,便将它放下。不要追,不要逐,只静静看着它来,看着它去。”
  赵重哪里还听得进这些道理,只觉得花心里空空荡荡的,迫切地想要什么来填满。
  她忍不住伸手去拉云岫的手,喘息着道:“你……你莫停……”
  云岫却不依,只将她的手轻轻按住,低声道:“憋着。憋到不能再憋时,再一口气放出来。”
  赵重咬着牙,只觉得那一处的空虚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将她的神思都吞噬了去。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时,云岫忽然低下头去,以唇舌含住那花蒂,用力一吮。
  那一吮之下,赵重只觉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白光炸开,意识的边界在一瞬间消融了。
  她恍惚间“看见”了一片灰蒙蒙的虚空,无边无际,仿佛太古鸿蒙未开之景。
  那虚空苍茫而沉静,既没有上下,也没有远近,只有一种极古老、极安静的意味弥漫其中。
  她站在那片虚空的边缘,只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却又与这片虚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呼应——仿佛这片虚空本就是从她心中生出的。
  那景象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便如涟漪般散去。
  她的意识缓缓回落,这才发现自己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湿,如同一尾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花心里还在一阵一阵地收缩着,涌出一股股温热的汁液,将那锦褥洇湿了一大片。
  云岫抬起头来,唇上亮晶晶的,面颊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她看着赵重失神的样子,轻声问:“方才……主子可看到了什么?”
  赵重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喃喃道:“灰蒙蒙的……一片虚空。无边无际的。”
  云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轻声道:“那便是心渊的雏形。主子头一回修炼,便在极乐中窥见了识海的门径,实在是难得。”她说着,拿帕子替赵重擦了擦额上的汗,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欢喜,“这门心法与主子,竟像是天生契合的一般。”
  赵重瘫软在锦褥上,浑身酸软无力,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通畅之感,仿佛常年堵塞在一处的淤积被一朝冲开了。
  她闭着眼,回味着方才那一瞬间窥见的景象,又想起云岫方才那番口舌侍奉,忽觉脸颊发烫,心中又羞又恼,却又隐隐有些意犹未尽。
  她睁开眼,看向云岫,只见这丫鬟正跪坐在一旁,水红绫的抹胸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面颊上还泛着一层未褪的红晕。
  她正低头用帕子擦着指尖,动作不紧不慢的,仿佛方才只是一件寻常事。
  赵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别过头去,低声道:“你……你这功夫,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云岫手上顿了顿,随即笑道:“奴婢说过,是天赐的。”她将帕子叠好放进袖中,又道:“主子今晚也累了,先歇着罢。明儿还有明儿的事呢。”
  赵重便不再追问。
  她躺了下去,云岫替她盖好锦被,又将那盏小绢灯挪远了些。
  帐中光线黯淡下来,只余一缕轻烟从香炉中袅袅升起,散入帐顶的阴影之中。
  赵重闭上眼,只觉精神虽有些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明。
  白日里那些纷繁的念头——宋大家的躲闪的目光、赵二家的那一抬眼、账册上可疑的条目——此刻在脑海中一一浮现,竟比当时感受得更为清晰,连那些细节中隐含的脉络,也仿佛在一瞬间被串联了起来。
  她心中恍然:原来这所谓的“心渊空明”,并非只是虚无缥缈的玄谈,而是真正能让人耳聪目明、洞悉事理的法门。
  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风过檐角的簌簌声,心中将那几笔可疑的账目又过了一遍。
  明日便是腊月二十了,距小年祭灶只剩三日,她得趁着这几日,将府中的人事再摸一摸底。
  正思量间,忽听得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云岫在走动。
  紧接着是她吹熄了外间灯火的声响,然后是回到耳房中躺下的细微动静。
  静馨院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只余夜风拂过檐下铁马的叮当声,远远近近地回荡在夜色之中。
  正是:
  晓理簿书惊老吏,夜探玄窍入鸿蒙。
  朱门暗涌千层浪,且看明朝起东风。

  第4回 园中闲步偶闻私语,灯下观账始见积弊

  腊月二十一日,午时刚过,天色便阴沉下来。
  日头淡淡地隐在云层后头,透下来的光也是灰白的,照着屋脊上残存的积雪,倒也亮堂,只是那亮里透着冷,像一匹蒙了灰的旧缎子似的,看着光鲜,摸上去却是凉的。
  静馨院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炭火在铜盆里毕毕剥剥地响着,将满室烘得暖融融的。
  赵重却有些坐不住了。
  她自醒来后,这几日不是对着账册便是听各处管事来回话,虽说不过是问几句走走过场,可那桩桩件件琐碎事务堆叠起来,也够人头疼的。
  她靠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捏着一本蓝皮账册,翻了两页,便觉着那字迹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偶有几声麻雀啁啾,脆生生的,隔着窗纸传进来,倒比这满纸的数字鲜活得多。
  云岫正蹲在炭盆前添炭,回头见她搁下账册揉太阳穴,便放下火钳子,起身笑道:“主子理了几日的事,也该歇歇了。后园梅花想来开了几枝,不如奴婢陪主子去走走,散散心。总闷在屋里,仔细闷出病来。”
  赵重听了,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她将账册搁在炕几上,扶着云岫的手站起身来,由着她替自己披上那件玄色缎面斗篷,又系紧了领口的带子。
  云岫又递了个手炉过来,她接在手里,触手温温的,便揣在怀中,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暖阁。
  静馨院外,一股清冽的冷气扑面而来,倒叫人精神一振。
  赵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冷气灌入肺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的香气,倒比屋里的炭火气受用得多。
  她沿着抄手游廊缓缓走着,云岫跟在身后半步远,手里也捧了个小铜手炉,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
  游廊两侧的庭院里,残雪还未化尽,堆在树根下、墙角边,白得有些晃眼。
  几株老槐光秃秃地立着,枝桠交错如铁画银钩,在灰白的天空下格外分明。
  廊下的青石板被鞋底磨得光滑,踩上去微微有些滑脚,云岫便紧走两步,虚扶着她的手臂,口中道:“主子仔细脚下,这石板上结了一层薄霜,滑得很。”
  赵重笑道:“你这丫头,倒把我当成瓷做的人了。我虽病了一场,也不至于连路都走不稳。”话虽如此,脚下却也放慢了几分。
  二人沿着游廊转了个弯,经过一处月洞门,便入了后园。
  这后园占地不小,平日里有专管花木的婆子照看,只是眼下正值隆冬,草木凋零,望去一片萧瑟。
  园中一弯水池结了薄冰,水面灰蒙蒙的,映着天光,像一面蒙了尘的铜镜。
  池边的几株垂柳光秃秃地垂着枝条,在寒风里微微摆动。
  假山瘦石覆着残雪,高低错落,倒也有几分意趣,只是那石缝间的枯草败叶无人收拾,被雪水浸得发黑,瞧着便有些荒疏了。
  赵重见这般光景,心中更添了几分寂寥,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云岫听见了,便指着池畔几株老梅道:“主子你瞧,那梅枝上已结了花苞了。再过几日开了,定然好看。”
  赵重顺着她手指望去,果见那几株老梅的枝头缀着点点深红的花苞,裹着一层薄薄的霜,像一粒粒朱砂珠子嵌在灰褐的枝干上,倒有几分娇艳之意。
  她脸上微露些笑意,道:“亏你眼尖,我竟不曾留意。这几株梅树种了多少年了?看着倒有些年头了。”
  云岫道:“听秦嬷嬷说,这还是老国公夫人手里种下的,算来怕有二十多年了。每年腊月里开花,香得很。只是前两年没人打理,开得稀稀落落的,今年倒是结了不少花苞。”
  赵重点了点头,走近了两步,细细端详了一番。
  那花苞硬硬的,捏在指尖有微微的凉意,凑近了闻,已能嗅到一缕极淡的清香,若有若无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悄悄地酝酿着。
  她心里头不由得想,这梅树倒比人强。
  不管有人看没人看,到了时节便自管自地开花,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正出神间,忽听得假山那边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粗一细,隔着石壁传过来,隐隐约约的。
  那粗嗓门的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劲儿:“唉,这一年到头的,就盼着过年能松快几日。可惜咱们做下人的,便是过年也有过年的差事,比平日还忙上三分。好歹多领几个赏钱,也算没白忙一场。”
  那细嗓门的便接道:“忙倒不怕,只要赏钱给得足便好。你瞧瞧柳姨娘院里那些人,年节还没到呢,赏钱已发了好几拨了。前儿我碰见碧桃那丫头,穿了一件簇新的红绫袄儿,头上还戴了一枝银簪子,比我过年穿的还体面。咱们呢,在这风口上站半日,连口热水也没人送一壶来。”
  粗嗓门的便压低了些声音,道:“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人家是姨奶奶跟前的人,自然比咱们体面。姨奶奶如今在府里是什么分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在时她还能收敛些,如今老太太去了,主母又病着,她可不就翻了天么?”
  细嗓门的也压低了声音:“可不是么。我听说前几日库房那边又抬了好些东西往她院里送,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还有她那些衣裳首饰,我瞧着比正经太太们也不差什么了。你说她一个姨娘,一年月例才多少银子,哪来这许多花销?”
  粗嗓门的啧啧两声,又道:“这你就不懂了。人家自有来钱的路子,哪里指着那几两月例银子过活?你没见那采买上的王德贵,隔三差五便往芙蓉苑跑一趟,出来时手里总不空着。库上的赵德福,更是三天两头过去回话。一个管库的管事,有什么话三天两头要回一个姨娘的?这里头的门道,你细品品。”
  细嗓门的便笑道:“你倒是什么都知道。也不怕人听见,仔细传到姨奶奶耳朵里,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粗嗓门的哼了一声:“这园子里统共咱们两个人,谁听去?再说了,便是听见了又怎样?我不过是说几句闲话,又没指名道姓的。倒是你。前日你不是说,主母已大好了么?我瞧着怎么也没什么动静呢?”
  细嗓门的便叹了口气,道:“好是好些了,我前日在廊下远远瞧见她,脸色倒比先前红润了些,走路也不用人扶了。可你瞧她这几日,除了叫几个管事去问了问话,也没见她有什么大动作。我听针线房的人说,夫人连过年各房该添置的衣裳料子都没过问,还是柳姨娘那边拟的单子。你说说,这病是好了,可这府里的事,她摸得着边么?”
  粗嗓门的低低笑了两声:“我瞧着也是个没主意的。病了这二三年,府里上上下下早就是姨娘的人了,她便是好了又怎样?不过是个摆设罢了。正经该拿出主母的款儿来,该查的查、该管的管,可你瞧瞧她。病前就是个绵软性子,病了这一场,怕是更软了。日后这府里,怕还是姨娘说了算。”
  细嗓门的接口道:“可不是么。主子没主意,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过。你看那厨房的周三娘,原是个多老实的人,如今也不得不巴结着芙蓉苑那边。还有那看祠堂的秦嬷嬷,算是最有脸面的老人了,如今也只能缩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头,别人的事一概不敢过问。这府里,谁不看姨奶奶的眼色行事?咱们啊,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赵重站在池畔,那几句闲话隔着假山一字一句地飘过来,清清楚楚地落进耳朵里。
  她手里握着那铜手炉,炉中的炭火仍是温热的,可指尖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她只觉得面皮微微发烫,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闷闷地难受。
  那两个婆子的话,字字句句都像细针一般扎在耳膜上。
  什么“没主意”,什么“摆设”,什么“绵软性子”,一句比一句刺耳,一句比一句扎心。
  可她不能发作。
  她若是此刻冲出去,将那两人逮个正着,又能如何?
  不过是两个碎嘴的婆子,打了骂了,反倒显得她心虚气短,坐实了那“没主意”的名声。
  她若只作不曾听见,悄无声息地走开,这口气却实在咽不下去。
  她握着那手炉的指节微微泛白,咬了咬牙,到底将那翻涌的心绪强压了下去。
  她侧过头去,向云岫使了个眼色。
  云岫早已听见了那番话,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了点头,上前半步扶住她的手臂,朗声道:“主子走了这一阵子,也该乏了。不如先回房歇歇,晚些时候奴婢再陪主子出来赏梅。”
  赵重顺势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只由着她扶着转了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她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玄色斗篷的下摆被风轻轻掀起,露出底下藕荷色皮袄的一角。
  云岫跟在身后,脚步也快了,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的。
  主仆二人一路无话,疾步走回静馨院。
  进了暖阁,云岫先将门掩上,又将窗边的帘子放了一半下来,方才回身倒了杯温茶,递到赵重手中。
  赵重接过茶盏,在炕沿上坐下,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出了好一回神,方低头喝了一口。
  那茶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入喉时熨帖得很。
  她慢慢地喝了半盏,那堵在胸口的浊气才渐渐散了些。
  云岫见她面色稍缓,方低声道:“主子不必往心里去。下人们嘴碎,什么话说不出来?她们整日里无事,便是指着这些闲话过日子的。主子若为这个动气,反倒是抬举她们了。”
  赵重端着茶盏,望着窗外那灰白的天光,半晌方道:“我竟不知,这府里的人背后是这般看我的。”她的声音不高,平平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像是尝了一颗未熟的梅子,那酸涩从舌根一直泛到喉咙里。
  云岫在她面前蹲下身子,仰脸望着她,轻声道:“外头的人看什么,说什么,都不打紧。他们看的不过是表象,说的不过是闲话。主子心里头有数,便够了。”
  赵重低头看她,见她那双杏眼里亮盈盈的,映着窗纸透进来的天光,倒像是两汪清澈的潭水,里头沉着什么,却又看不分明。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那半盏残茶搁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云岫的肩,道:“你说得是。他们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只当没听见就是了。”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比先前沉静了几分。
  那沉静不是释然,倒像是水面结了冰,表面平滑如镜,底下却暗流涌动。
  她歪在炕上,闭了眼,像是要歇午觉的模样。
  云岫便取了一领薄毯来,轻轻搭在她身上,又蹑手蹑脚地退到外间去了。
  赵重其实并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耳畔却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婆子的声音。
  “没主意”、“摆设”、“绵软性子”。这些词像几枚生了锈的钉子,扎在脑子里头,拔也拔不出来。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那枕上熏过的、百合香的气息萦绕在鼻端,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那股烦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朦胧间竟真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暗了,暖阁里点了一盏羊角灯,昏黄的灯光将半间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云岫正坐在窗下的小杌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灯下慢慢地剪着窗花。
  她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柔柔的,专注得像是在做什么极要紧的事。
  赵重看了一会儿,方撑着身子坐起来。
  云岫听见动静,忙放下剪刀,起身倒了杯热水来,道:“主子醒了?这一觉睡了有一个多时辰呢。晚膳已备下了,主子是先歇一歇再用,还是这会儿就传膳?”
  赵重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道:“传膳罢。吃完了我还有事问你。”
  云岫应了一声,便出去吩咐了。
  不多时,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进来,摆了一桌。
  一碗粳米粥,一碟糟鹅掌,一碟炒三丝,一碟桂花糕,另有一碗火腿炖白菜,都是清淡的家常菜。
  赵重慢慢地吃了半碗粥,又夹了两块糟鹅掌吃了,便放下了筷子。
  云岫见她吃得不多,也不劝,只将碗碟撤了,又重新沏了一壶热茶来。
  又将暖阁里几个不当值的丫鬟都打发了出去,方掩上门,走到赵重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簿子来,双手呈到她面前。
  那簿子约有二指厚,边角磨得有些毛了,封面上并无字迹,只右下角用墨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赵重接过来,入手微微有些沉,翻开一看,里头密密麻麻抄录着各处的账目明细。
  字迹细密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显见是花了心思的。
  云岫立在灯旁,低声道:“这一本是奴婢这几日悄悄从各处抄来的底账。比交给主子的那份干净账目,多出好些条目来。奴婢不敢说全。奴婢能接触到的地方有限,只能拣奴婢能抄到的抄了这些。主子请看。”
  赵重就着灯光,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那一行行数字映在眼中,初时还只是些零散的数目,可越往下看,越觉得触目惊心。
  采买处某月某日购锦缎三十匹,每匹入库价银三两,账上却记作五两,差额二两一匹,三十匹便是六十两,去向不明。
  厨房某月某日采买鸡鸭共八十只,然当日实际用度不过四十只,多出四十只折银约八两,悉数落入经办人囊中。
  库房某月某日支取银镍子五十两,注明赏赐各房下人,然赏单上列了二十个名字,每人该领二两五钱,实则有八人分文未得,那二十两便凭空没了。
  另有各处年节送礼的炭敬、节仪,虚报冒领、以次充好之处,一件一件,一桩一桩,罗列得清清楚楚。
  那些数字像是活的,一个一个从纸面上跳出来,张牙舞爪地扑到她眼前。
  赵重翻到中间,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记着:九月十五,芙蓉苑支取银镍子四十两,用于添置秋装。
  底下有一行小字注着:“据芙蓉苑丫鬟碧桃所言,实领二十四两,余十六两不知下落。”她的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停了一停,又继续往下翻。
  再翻几页,又见一条:十一月廿二,采买处购入银丝炭二百斤,每斤计价五分,共银十两。
  然据厨房管事周三娘称,当批炭实到不过一百二十斤,余八十斤之银四两,未见炭亦未见银。
  她翻到最后一页,见那合计数字处画了个圈,标着一行小字:“约一千三百两有奇。”那“千三百两”四个字在灯下黑沉沉的,像一块巨石压在纸面上。
  赵重的目光落在那数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暖阁里静得只听得灯花哔剥的声响,窗外偶有几声犬吠远远传来,更衬得这室中寂静。
  她慢慢地将那簿子合上,放在膝头,望着跳动的烛火,沉默了好一阵子。
  云岫立在灯旁,也不催她,只安安静静地等着,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不声不响,却遮着一方阴凉。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赵重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涩意:“我竟不知,这府里已烂到这般田地了。”
  云岫低声道:“这还是奴婢能抄到的部分。采买上管总账的是王德贵,他是柳姨娘的人,账本子看得紧,轻易不让人碰。奴婢能抄到的,不过是他露在外头的一些尾巴罢了。那些藏得深的,怕还不止这个数。”
  赵重抬眼看着她,道:“你可知道王德贵是什么来路?”
  云岫道:“王德贵原是二老爷梁振邦荐进来的,在采买上做了六七年了。他老婆在芙蓉苑当差,专管柳姨娘屋里的一应衣裳首饰。一家子的饭碗都捏在柳姨娘手里头,自然死心塌地替她办事。采买上这几年虚报的数目,少说有一半是他经手的。他胆子不算大,但手脚极干净,账面上从不留明显的破绽。若不是奴婢另寻了门路,从厨房和库房两处的实际用度倒推回来,也看不出这许多漏洞来。”
  赵重点了点头,又翻开簿子,指着其中一条道:“这九月十五芙蓉苑支取银镍子一事,你从那碧桃口中探得的?”
  云岫道:“是。碧桃那丫头嘴快,心眼也活,奴婢不过请她吃了一碟子桂花糕,她便把什么都说了。据她说,柳姨娘每月从账上支取的银子,十成里倒有三四成落不到实处。上头记的是她的名儿,实则她到手的不过六七成,余下的都叫经手的人层层盘剥了去。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她在别处置办产业、走关系送人情,少不得也要这些人替她经手,便不好把账算得太清。”
  赵重听了,目光微动。她沉默了片刻,道:“你是说,柳姨娘自己也被底下的人蒙在鼓里?”
  云岫道:“也不全是蒙在鼓里。她心里大约是有数的,只是不好撕破脸。她用这些人替她办事,这些人便要从她手里分一杯羹,这是规矩。她若把账算得太清、把路堵得太死,底下的人便不肯替她卖命了。所以她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她也不去深究。只是这一来二去的,底下的人胆子越来越大,手脚也越来越野,反过头来连她那一份也要啃一口了。”
  赵重听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倒是个好买卖。她在前头吃肉,底下的人在后头喝汤,喝得兴起,连锅都端走了。”
  云岫垂首不语。
  赵重又翻了翻那簿子,指着另一条道:“这厨房的账,你是从哪里抄来的?”
  云岫道:“厨房的管事周三娘,原是老夫人在时用过的老人。她虽不敢明着得罪柳姨娘,但心里头还是向着主子的。奴婢前几日去厨房取燕窝粥,与她说了几句闲话,她便悄悄把厨房的底账给奴婢看了。她说这几年采买上送来的东西,数量上总是打折扣。说好了五十斤肉,送到手不过三十来斤;说好了二十只鸡,拢共到了十二三只。她也不敢声张,只管在账上按实际收到的记,可交上去的账册却要按采买上的数目写,差额便都算在厨房的损耗里头了。她一个厨娘,有苦难言。”
  赵重听着,手指在那簿子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那蓝布的边角已被翻得起了毛,她的指腹蹭过那毛糙的边沿,心里头却比这布面还要毛糙几分。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依你看来,这些积弊,根子在哪儿?”
  云岫想了想,道:“根子在两处。一是柳姨娘经营多年,各处管事多是她的心腹或是与她有利益勾连的人。她把着这些人的把柄,这些人也捏着她的短处,彼此牵制,结成了一张网。二是主子病这几年的功夫,府中没有正经主事的人。二老爷虽是本家,却只挂着个虚名,轻易不过问府中事务;世子又年幼,担不起事。柳姨娘虽是个姨娘,名分上压不住人,可她手里有权、有钱、有人,这府里上上下下,自然都看她的眼色行事。”
  她顿了顿,又道:“奴婢还探得一事,只是尚未查到实处,不敢妄言。”
  赵重道:“你说。”
  云岫压低了些声音,道:“二老爷梁振邦,与柳姨娘似乎也有些来往。不是寻常的叔嫂往来。奴婢偶然听门房的人说起,二老爷每月总有一两回,遣身边的长随往芙蓉苑送东西,不拘是什么,都用锦匣装着,外头裹着布,瞧不见里头。门房的人也不敢多问,只记了个日子。奴婢算了算,送了约有大半年了。”
  赵重握着簿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云岫。
  那目光在烛影中明灭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方缓缓道:“这事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但不可声张,也不可打草惊蛇。”
  云岫点头应道:“奴婢省得。”
  赵重又将那簿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像是要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刻进脑子里去。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目光在那“一千三百两”上停留了许久,方轻轻合上簿子,收入妆奁的暗格之中。
  那妆奁是紫檀木的,面上雕着缠枝莲纹,暗格设在最下一层的夹层里,外头盖着一层绒布,若非知道底细的人,轻易发现不了。
  她将那簿子放好,又将绒布铺平,盖上盖子,方直起身来。
  云岫见她神色疲惫,便轻声道:“天色不早了,主子先歇着罢。明日还要理事呢。”
  赵重点了点头,由着她替自己卸下钗环,褪去外衣。云岫服侍她洗了脸、漱了口,又铺好了被褥,方吹了灯,只留床头一盏小灯,昏昏地照着。
  赵重躺了下来。
  被褥是白日里新晒过的,带着一股暖暖的太阳味,裹在身上倒也熨帖。
  可她闭上眼,那账册上一行一行的数字便浮现在眼前,像一群黑压压的蚂蚁,排着队从她脑子里爬过。
  一千三百两,一年一千三百两。
  她算了算,她前世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干一年,到手也不过十来万块钱,折合银子也就一千多两。
  而她在这国公府里,一年的进项被底下的人侵吞掉的数目,便抵得上她前世一年的血汗钱。
  这还只是她能查到的部分。
  那些查不到的、藏得更深的,又该有多少?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
  那花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影绰绰的,像一张模糊的网,将她密密地围在中间。
  她想到柳姨娘,想到王德贵,想到那个与柳姨娘暗中有往来的二老爷梁振邦,想到那些见了她面上恭敬、背地里却说她“没主意”的下人们。
  这些人像是一根一根的丝线,纵横交错,织成了一张大网,而她自己,则像是一只被困在网中央的蛾子,扑腾着翅膀,却怎么也挣不出去。
  可她又想,蛾子虽小,若肯咬牙去啃,那网也不是啃不破的。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那模糊的帐顶,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轻声开口道:“云岫。”
  云岫在榻下的脚踏上铺了被子,正将睡未睡的,听见她叫,便应了一声:“主子还没睡?”
  赵重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明日,去把库房的钥匙拿来我看看。”
  云岫在黑暗中怔了一怔,随即轻声应道:“是。”
  暖阁中复又安静下来。外头风声呜呜地响着,吹得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地碰撞,那声音清脆而空灵,远远近近地回荡在夜色中。
  赵重却怎么也睡不着。
  那账册上的数字仍在她脑子里打转,柳姨娘的笑脸、王德贵的谄媚、二老爷梁振邦的暧昧、下人们的闲话,像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
  她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闷闷的,发散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将那锦被揉得窸窣作响。
  云岫在脚踏上听着,见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便轻声问了一句:“主子可是睡不着?”
  赵重嗯了一声。
  云岫便披了衣裳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暖阁里拢着一盏小灯,光线昏昏的,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
  她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来,轻轻地搭在赵重的肩头,隔着寝衣缓缓揉按起来。
  那手温温的,力道不轻不重,顺着肩胛骨的轮廓慢慢推揉,像是要将那团堵在胸口的闷气一点一点地化开。
  赵重起初还绷着身子,不多时便在那温热的掌下渐渐松了下来。
  云岫手上的力道拿捏得极好,时轻时重地揉着她的肩颈,又从肩头一路推按到后腰,每一下都落在她僵硬的肌理上,将那白日积攒的疲惫一寸一寸地化开。
  赵重不由得轻轻吁了一口气,那口浊气吐出来,胸口果然松快了些。
  云岫一边揉按,一边低声道:“主子今日受委屈了。那些下人嘴碎,不值得动气。可奴婢也知道,叫主子完全不在意,也是不能够的。毕竟主子是这府里的主母,被人在背后这般嚼舌根,换做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赵重闭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反驳。
  她任由云岫的手在她背上缓缓游走,那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寝衣传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之意,比什么话都管用。
  云岫按了一会儿,忽然道:“奴婢给主子推一推精油罢,解乏最好。”说着便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来。
  拔开瓶塞,一股温润的香气便散了出来,是檀香混着依兰的味道,沉沉地、暖暖地,在狭窄的帐中弥漫开来。
  她倒了些在掌心,双手搓热了,方重新复上赵重的肩背。
  那精油触到肌肤的瞬间,便微微地发起热来,温温的,像是一股暖流从皮肤渗进肌理深处。
  云岫的双手沾了那精油,滑腻腻地在她背上推开来,力道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却不觉得疼,只觉得酸酸胀胀的,像是有只手探到了骨头缝里,将那藏在深处的酸乏一缕一缕地掏了出来。
  赵重被那温热的触感撩得身子一颤,嘴里不由得逸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又忙咬住了唇。
  那声音又软又腻,在这静夜里听着格外分明,连她自己都觉着有些羞人。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耳根已烫了起来。
  云岫却只作不曾听见,手下不停,又沿着她的脊沟一路往下推去,掠过腰窝,落到后腰上。
  那双手触到她腰侧时,赵重的腰肢不自觉地绷了一绷。
  云岫觉察到了,指尖便在那腰侧轻轻刮了一下,像是无意间蹭过似的,却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沿着脊柱一路窜上来,直窜到后脑勺。
  “云岫……”赵重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
  云岫低声道:“主子别动。头一回用这精油,要推透了才见效。”说着,她的手指沿着赵重的腰线缓缓滑向小腹。
  那寝衣的系带不知何时已被蹭松了,她的手便从那松开的衣襟之间探了进去,指尖覆在温热滑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打着圈儿。
  赵重的小腹平坦而柔软,在她掌下微微起伏着,像一只受了惊的雀鸟,扑腾着,却又不肯飞走。
  云岫的手游走得极有章法。
  她先用掌根在赵重的腰腹之间缓缓揉按了几圈,将那精油推开,待肌肤吃透了那股温热,方换了手法。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肚脐下三寸的位置,微微用力按压下去,停了一息,又松开。
  如此反复三五次,赵重只觉着那按压之处有一股热流聚拢起来,沿着小腹向下蔓延,直往那腿心深处钻去,暖洋洋的。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着,两颗乳儿在寝衣底下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寝衣已被蹭开了大半,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胸脯,那锁骨线条优美,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云岫的目光落在那里,手上却不停,沿着她的小腹缓缓向下,掠过耻骨,轻轻覆在了那腿心之处。
  赵重“啊”地低呼了一声,双腿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却将云岫的手夹在了腿间。
  那手掌温热而柔软,隔着薄薄的亵裤贴在她的私处上,那热度透过布料渗进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云岫也不急,只将手静静地覆在那里,指腹轻轻画着圈,隔着亵裤缓缓摩挲。
  那触感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却比任何重压都更撩人。
  赵重只觉得那一片湿热的酥麻从腿心蔓延开来,沿着大腿内侧一路向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悄悄地融化,化作一汪温热的泉水,正从那深处缓缓渗出。
  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可那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她。
  云岫便低下头去,在她耳畔轻声道:“主子放松些。奴婢替主子松散松散,睡个好觉。”
  说着,她的手便从赵重的腿间抽了出来,指尖上沾着一缕滑腻的水光。
  她将那手在赵重的小腹上轻轻抹开,那湿痕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赵重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这丫头……”
  云岫轻轻笑了一声,并不回话,只将手掌重新复上她的胸口。
  那掌心带着精油的温热和茉莉花的残香,缓缓地按在她的心口上,顺着肋骨的方向轻轻推揉。
  赵重的心跳得又快又乱,隔着胸腔传出来,咚咚的,像是要撞破那层骨肉跳进云岫掌心里去。
  云岫的手从胸口缓缓滑向腰侧,又从腰侧绕到后腰。
  她的指尖像是带着一簇小火苗,所过之处皆留下一片滚烫的印记。
  她沿着赵重的脊柱一路向上,指腹在每一节骨节上轻轻按压,揉开那僵硬的肌理,直到按到后颈与肩胛相接之处。
  那里是赵重最僵的一块,她按下去时,赵重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像是被触到了某根深埋的弦。
  云岫便在那个位置上多揉了几圈,指腹画着圆,由轻到重,再由重到轻,将那僵硬的肌理一点一点地揉开。
  赵重只觉着那一股酸胀从那一点扩散开来,沿着肩胛骨向四周漫延,酸过之后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松快,像是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找到了出口,从骨缝子里一丝一缕地逸了出去。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热又长,仿佛将白天积攒的郁结一并吐了出去。
  云岫又替她揉了揉手臂和小腿。
  她握着赵重的手腕,沿着手臂内侧的经络缓缓按压,从手腕一路按到肘弯,又从肘弯按到腋下。
  每按到一处,赵重便觉着那一处酥酥麻麻的,像是有细细的电流在皮下游走。
  按到腋下时,赵重痒得缩了缩身子,低低笑了一声:“痒……”
  云岫也跟着笑了,却不收手,只放轻了力道,用指腹绕着那处缓缓画圈,又道:“忍一忍,这里通了,夜里睡得才安稳。”说着,她又沿着赵重的大腿外侧一路按下去,掠过膝弯,按到小腿肚上。
  那小腿肚因白日走路有些发硬,云岫便用掌心裹着那处,缓缓揉按,直到那僵硬的肌理渐渐柔软下来,方放下。
  这一套按下来,赵重只觉着浑身都松快了许多,像是被人从头到脚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些白日里的烦闷、憋屈、恼怒,都随着云岫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化开了。
  她软软地趴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只觉着浑身酥软,眼皮也沉重起来。
  云岫取了一块干帕子来,将她背上残留的精油轻轻揩去,又替她拢好寝衣,盖好被子。
  她的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正在沉淀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方吹了床头那盏小灯,在黑暗中轻轻躺回脚踏上的铺位。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犬吠声,断断续续的。赵重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了睡眠。
  云岫却没有立刻合眼。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那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均匀,方轻轻翻了个身。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些账册上的数字和名字,又想着明日取库房钥匙的事,想着王德贵那家子的事,想着碧桃那丫头还能从芙蓉苑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她想着这些事,倒不觉着厌烦,只觉着像是手里头理着一团乱麻,虽然一时解不开,但只要一根一根地理下去,总有理顺的时候。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外头风声渐息,又听着远处传来梆鼓声响,已是三更天了。她方慢慢闭上眼,沉沉睡去。
  正是:
  偶听闲言刺骨寒,归来灯下认真账。
  始知金玉其外表,败絮其中已多般。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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