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愈合】(35-45)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5-01 6:01 已读25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错位愈合】(1-11)作者:从不了文 由 a_yong_cn 于 2026-01-13 15:54
第三十五章 要哥哥插进去吗

    邱然微笑着摇头。

    这种对话在他们之间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邱易早有预料。

    她甚至能提前猜到他的表情——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微笑,再然后一句温和却不容反驳的解释。他从不直接说“不”,他只是说“别这样”,说“以后你会后悔”,说“这样已经很好”。

    邱易闭上眼,决定不再和他说话。

    “生气了?”

    她皱了一下眉头。

    “真生气了?”他又问。

    她紧闭双唇。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拇指压在她下唇上,迫使她张开嘴。他俯身下来,借着灯光认真地看。

    邱易怔住。

    他靠得太近了,呼吸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等她意识到他是在检查她的牙齿时,邱然已经退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需要帮你预约一个牙医洗牙……”

    她气极了,睁眼瞪他。

    可邱然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安静又不容反驳。下一秒,他俯身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又立刻离开。

    “让我看看,”他握住她的手,低头端详,“指甲好像也有点长了。”

    她不想承认气消了一点,还是故作抽手,却被他握住。

    “别转移话题。”邱易又瞪他。

    他低笑,从旁边的杂物盒里摸了指甲刀和消毒面片出来,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好,不转移话题。你想说什么?”

    她把手递过去,忽然又痛恨自己太不争气,这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照顾。

    也正因为这样,才更不甘心。

    她轻轻侧过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腰际,闷声道:“硬了也不做吗,哥哥。”

    早就硬了,梗在她的后颈处,居然还能道貌岸然地装成兄长和她闲聊。

    邱然却像没听见似的,还是托起她的手,开始剪指甲,金属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别这样,”他低声道,“我不想你有一天回头看现在,觉得我放任你。哪怕你现在会讨厌我一点。”

    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你不怕回头的时候,后悔自己的犹豫不决  ?”

    他沉默了。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他指腹摩挲她指尖的触感。

    她突然有点恨他的理智。恨他明明动心,却不如她一样沉沦。

    邱易猛地抽回手。

    她突然站起来,趿起沙发边的拖鞋,头也不回地走回了他的房间——现在是她的房间了。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闷响一声,把他关在外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邱然半晌回神,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走到卧室门边。他没有敲门问她,而是直接拧开了把手,她就坐在他的书桌旁,抬起头来,是一张写满伤心和愤怒的脸。

    “出去。”她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动。

    “这是我房间。”他说。

    “现在不是。”她盯着他,“你让给我的,不记得了?”

    他眉头皱起来。“邱易。”

    “别这么叫我。”她猛地站起来,“你每次一副讲道理的样子,我就觉得自己很蠢。”

    他不想继续这样的争吵,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哄她的办法,却明白那都不能真正令她满意。邱然从未这么想唾弃自己,他有什么可高尚的?她想和他做爱,那他做便是了,无论幻想中的、还是已经对她做过的,他和畜牲已经没有分别。

    可是她那么年轻,那么健康,有那么多爱的选择。

    他算什么。

    他忽然有些害怕——如果,她是认真的呢?如果她真的那么爱他?

    这个念头让他生出一种剧烈的不安感,他不知道所谓永恒的爱情是什么,只知道那可以烧毁一切,没有这么温柔理性。

    他还在出神,就听到她继续刺激他。

    “讲话啊,”她说,“我有点讨厌你了。”

    邱然想,要不他还是死了算了。他在地底下,邱易爱和谁做就和谁做,他全当看不到听不到。管那人是河童还是猪头。

    他点了点头。

    “挺正常的。”他说,“我也讨厌我自己。”

    邱易有些错愕。

    “你为什么喜欢我呢?”他说得很慢,语气逐渐变得痛苦,“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我,谁都好……”

    他苦笑着。

    密闭的空间里,暖黄的灯光下,邱然干巴巴的笑显得格外凄寂。他斜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塌着,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月亮被云遮着,只露出模糊的一圈光。那光落在玻璃上,也是凉的。

    邱易却一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眼角逐渐泛红,仿佛有泪要掉出来。那目光里是什么?怜爱、委屈、还有一点不可置信?

    像是在说——他看轻自己,何尝不是在看轻她。

    那滴泪落下去之前,邱然走了过去,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她的额头撞在他肩上,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那种细微的、压抑着的颤抖。

    他的心下轰然。

    “对不起。”邱然低声说,“如果你觉得我值得,我不会再退了。”

    她的呼吸贴在他的胸口,闷声说:“当然值得。”

    床铺骤然陷下去一块。

    他要她闭上眼别看他,她便照做了。

    从耳朵到后腰,被他舔舐过的肌肤像着火般烧起来。他也很烫,整个人把她拢起来,像要把她吞进身体里。

    邱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她立马就明白了,摸索着解开,金属的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邱易深吸了一口气,从内裤里掏出他炙热而坚硬的阴茎,握在手中揉起来。

    几乎是一瞬间,邱然将头埋进她的肩膀,咬住了她脆弱的脖颈。

    她忽然睁开眼。

    “有点痛。”她吓了一跳。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边,微弱的银光与室内暖色交织,他们像被隔绝在世界之外。

    他正低头看她。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是因为他的目光里面没有理智,只有欲望。白天她有多觉得邱然像一台完美社会化的机器,现在她就有多觉得他像一只彻底撕开外壳的动物。那种原始的、几乎带着掠夺意味的专注。

    “邱然……”她声音轻得发颤。

    “怎么?”他问。

    邱易有点害怕,便喊他:“哥哥。”

    邱然的神色暗下来,但没有像以前那样皱眉制止她。

    他喘着粗气,低头吻住她的唇,命令她继续套弄他的肉棒。他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掌心抚过圆润的乳肉,轻扇了两下,然后停在那乳尖上不停揉捏。

    他的阴茎似乎更胀大了些,跳动着,偶尔主动撞着她的手心。

    邱易被他的粗鲁刺激得动情极了,她抱着他的手臂贴上去。邱然看见她正在舔他,像在吃棒棒糖,粉色舌头刻意扫过小臂上突起的血管。

    他听见自己理智断弦的声音。

    “这么喜欢吗?”

    邱然一把把她扯回来,双手束住压在头顶,三两下把她的裤子褪到大腿处。邱易吓得叫了一声,他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巴,用眼神示意她把腿张开。

    她抬起屁股,他挑起内裤的边缘,然后用两根手指插进了穴里。

    阴道被扩张开来,伴随着他盯着他们交合处的注视,快感迅速沿着敏感的穴口神经传递到脊柱、大脑,仿似有烟火在黑暗中炸开来。

    她的皮肤逐渐泛上一层粉色,尤其是被捂住的脸和被扣住的脖颈。

    她小声地叫着很喜欢,双腿抖动着缠紧了他的后腰。

    很湿,邱然又插弄了几下,湿热的肉穴更是收缩着要高潮,汩汩不停的汁液顺着他的手指淌出来,流满了她的腿根。

    就在她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邱然突然抽出了手指,离开她去床头柜边摸索了一番。她敏锐地听见有纸盒被打开,然后是塑料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邱然又重新覆盖在她身上,像防止她会逃跑一样,紧紧地扣住她的脖子。

    “哥哥……”她红着眼,眼神像是恳求。

    他亲了亲她。

    坚硬的肉棒在她的阴道口外上下滑动着,蹭过阴蒂的时候,她会小小挣扎一下,而堪堪没入一点头的时候,她却一动不动,绷紧了身体。

    邱然很想直接操进去,他硬得发疼。

    “嗯,哥哥在这。”他清醒极了,清醒地知道他在和自己的妹妹乱伦,他问:“要哥哥插进去吗?”

    她的身体和灵魂都在呼唤这一刻。

    “进来。”邱易仰头吻他。

    “好孩子。”他说。

    他没有犹豫,挺腰将阴茎送进了她的阴道里,只没入了一小节,她便似乎很痛苦地叫了一声,而他俯身吻住她的唇,将她的抗议都吞进去。

    “后悔也来不及了。”邱然贴在她耳边说。

第三十六章 深入

    他抽出一些,把她流出的水抹在肉棒上,又慢慢送进去。

    最后捅到子宫口的时候,她已经软了很多。

    酸软的穴道被他的阴茎填满了,可还有一小节肉棒留在外面,吃下他实在有些勉强。邱易眼角有泪滑下来,她觉得这股异物感谈不上多舒服,好像也没有比刺激阴蒂来得更爽。

    她攥紧了他的衬衫,咬着牙,噙着泪,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邱然没敢再动。

    他抬手,将黏在她额头的发丝轻轻拨开,伸手帮她把身上的T恤脱下来,露出白色的内衣和粉白的乳肉下缘,柔软而清纯。又三两下脱掉自己凌乱的衬衫,两具年轻的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

    肌肤相贴的安全感终于让她放松下来,邱然的气息环绕在她的鼻尖,身体开始阵阵发软。

    她抬眼对上他充满占有欲的眼神,又止不住颤抖起来。

    “嗯……”

    邱然观察到了她的反应,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挺胯,将剩余的肉柱全部塞进她的穴道里,龟头更重地碾过宫颈口的软肉,又酸又涨。

    湿润温热的穴肉紧紧地箍住他的阴茎,伴随着呼吸的节奏收缩和放松,他差点直接射出来。

    “哥,”她脸红透了,“动一动。”

    邱然低头缠着她接吻。

    插在穴道里的肉棒开始抽出再插进,坚硬的腹肌和卵蛋一下一下拍在她的穴口和阴蒂上,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她逐渐开始享受其中,低哼着仰头吃他的舌头,时不时小声叫他哥哥。

    邱然被她的样子刺激得不行,更重地挺腰撞向她的穴口。埋入阴道的肉棒更硬了一些,每次碾过深处的子宫口,都会被那紧致的软肉吸一下,快感迅速从下体窜至大脑。

    他伸手抚摸着被捅开的穴口,摸到一手黏糊的汁液。

    这么小,又这么软,却能向他这样打开。

    他心底升起一种充盈的满足感,比她说她完全属于他时还要愉悦,混合着身体的快感,流遍了四肢百骸的血管。

    “球球,”他的语气却有一丝脆弱。“说你爱我。”

    她仰头索吻,不吝啬告白她的爱:“我永远爱你。”

    他扣住女孩的腰肢,将她的大腿扛到自己的肩膀上,她的逼穴大剌剌地展示出来,邱然俯身压下去,胯下用力,一下一下撞到邱易最敏感的穴肉深处,舒服得她更加密集地说爱他,又要他亲。

    他说他也爱她,额头贴着她的。

    阴道高潮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阴蒂高潮。邱易忍不住小声低叫起来,蜷缩着脚趾,双腿痉挛般抽动着。快感在下体积聚到极致,然后突然四散开来。她白皙的全身肌肤瞬间泛起红来,挺腰带起双乳轻轻波动。她眉头紧锁,泪光潋滟,呜呜地哭着喊哥哥。

    邱然感受着她高潮中的肉穴,那紧致的软肉没有羞耻地裹上他的肉棒,小口地吸着龟头。

    “操……”他难耐地低吼着。

    没有坚持多久,他就拔出了肉棒,扯掉避孕套,把浓白的精液全部射在了邱易的腰腹和乳肉上。

    邱然没想到自己会射得这么快,邱易没想到邱然真的和她做了。

    床单凌乱地皱在一起,窗外的银色月光洒在床尾歪放着的枕头上,本是静谧的夜,却因他们混乱的喘息而起伏不定。

    邱然翻身从床头抽出纸巾,把邱易身上的精液擦掉,又简单地把两人的下体都清理了一番。

    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他,等邱然再次靠近了,她便顺着他的臂弯缩进了他怀里。他额前的头发还有点湿,呼吸也不平稳,薄薄一层汗在锁骨和胸口上泛着微光,像碎落的钻石。

    他也低头看她,两人对上视线,皆是一愣,然后都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梨涡显出来,弯弯的眼角还挂着一点水光,晃得人心软。

    “一直看我干嘛。”邱然笑着问。

    “好看。”她言简意赅。

    他随即笑得更深。

    邱然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没有再分开,游移着吻着她的颈侧和耳垂。她感觉原本顶在她髋部的软物又逐渐硬起来,怼着她的腰。

    只是感知到这一点,就足够让她湿润。

    邱然戴好套,抬起她的一条腿架在自己手肘上,就着两人侧身拥抱的姿势,慢慢插进她的逼穴。里面还是一样湿滑不已,但比刚才软了许多,完美地适应了他的尺寸。

    这么匹配,邱然想,他的妹妹真是天生就属于他的。

    他动情地操弄她,全根没入,甚至想要将留在外面的阴囊也一起操进她的穴里。他逐渐陷入纯粹的情欲之中,眼神迷乱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邱易舒服得发抖,穴里粘腻的汁液一股股浇下来,像失禁一样止不住。

    她有些害羞,头埋进他的胸膛里,感受着快感不断冲击着她的灵魂。那里面有好多好多对邱然的爱,渐渐满溢,然后涌出她的身体。

    “我不行了……哥哥,”她忍不住求饶,“真的。”

    邱然没有停,用力操着,他想听她叫哥哥,更黏更腻地叫他哥哥。

    这次他操了好久,一直都没有换姿势,她几乎要爽到抽筋晕过去了,才听到邱然低吼着射了出来,双臂箍得她生疼。

    还硬着的阴茎插在她的穴里,邱然不想拔出来,甚至想就这么放在里面一整晚。

    呼吸逐渐平复下来,他听见邱易直白地问:“家里为什么有套?”

    邱然拔出来,把套打好结扔进垃圾桶里,又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自己也钻进去和她相拥。

    “什么问题,”他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

    邱易佯装微怒,忽然凑过去咬了一口他的鼻子。

    “快说为什么。”

    他“嘶”了一下,立马往她的屁股上扇了两巴掌,警告她别故意找抽。

    邱易又缩成一团,装得乖巧极了。

    “当然是以防万一。”邱然慢悠悠地说,“因为家里有一匹色狼,整天对我虎视眈眈。”

    他说着,拨开她脸侧的碎发,露出微翘的睫毛和干净的鼻梁。她眼睛亮亮的,像刚被雨洗过。

    “谁是色狼!”她反驳。

    “噢,应该是纸糊的一匹色狼,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他用手指戳戳她的脸肉,继续道,“没几下就不行了。”

    他模仿她刚才求饶的语气,故意把“哥哥”两个字拖得又长又粘。

    邱易无语至极,她才知道邱然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她的求胜心燃起来,抬眼望着他,柔柔地对着邱然喊:

    “老公,那是因为你太厉害了。”

    他顿时如五雷轰顶般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邱然扯开她的被子,把她翻过来屁股朝上,几巴掌落下来,皮肤立马火辣辣地烧起来。

    “好的不学,”邱然狠狠道,“净学些乱七八糟的。”

    她搞不懂他怎么突然暴走了,边叫边求饶。

    “老公,我错了!老公!”

    邱然泄了气,又把她翻回来,用嘴巴堵住她的嘴,神色晦暗不明地道:“还想被操是吗?”

    邱易立马摇头。

    他继续吻她,说,那就别乱讲话。

    --

    邱然:又是哥哥,又是老公,爽。

    邱易:啊?那还打我?

第三十七章 残缺

    邱易躺在邱然的怀里,像婴儿回到母亲的子宫,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愉悦,一种被完全包裹住的安稳感。

    但痛楚几乎也是在同一瞬间降临的,毫无预兆,甚至没有明确的缘由。她原本觉得性欲只能得到满足,却没想到也能让人意识到失去  。这几乎令她落泪。

    “哥哥。”她喊他。

    “嗯?”

    邱然呼吸平稳,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脑勺。

    她突然明白,邱然原本可以无所挂碍、自由自在地生活。他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城市,选择工作,选择爱谁与不爱谁。可事到如今,他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牵连束缚住。她知道那牵连是什么。她对于邱然而言,就像单亲妈妈执意要生下的那个孩子。虽然她也给他带去了幸福的时刻,可归根结底,是她阻碍了他的自由,让他偏离了原本更简单、更寻常的轨道。

    她甚至替他设想另一种生活,想象自己被邀请去邱然的家里,他和他的妻子会一起准备一桌饭菜来招待她,在饭桌上,他会聊起他忙碌的工作,语气里带着轻微的疲惫与满足。他会顺口提起孩子在学校的趣事,妻子会笑着纠正细节。

    那是很平常的生活。

    “我们小易有遇到喜欢的人吗?”  他会在某个停顿里这样问她。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关切。

    她会怎么回答呢——

    “会遇到的,”她会这样说,“我应该抱有希望。”

    在很久之后,邱易才逐渐明白,邱然早就清楚自己已经没救了,也决心不会再和另一个人恋爱或者组建家庭。他看起来是那么温和的人,却在这件事上对自己、对她都异常残忍。

    邱然拒绝和她做爱,仅仅只是因为他以为她还有救。

    如果在一年之期到来之时,邱易还能回得去,那么他就会带着他们之间的秘密独自生活,再把它带进坟墓里。

    甚至连邱易也是这么以为的,她没由来的相信,只要做到最后这一步,他们终归会像普通情侣一样,渐渐褪去对彼此的迷恋。时间会把一切磨平,他们会分开,回归正轨,重新做回兄妹。

    可此刻,邱易却胆怯起来。

    明明她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是觉得不够?

    她的身体微微发紧,慢慢蜷缩起来,细小的颤抖一点点从肩膀蔓延到背脊。

    邱然敏锐地察觉到了。

    “怎么了?”他低声问,“又在想什么。”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灰色的阴影,像蝴蝶的翅膀,就要抖动着起飞。

    “你好像真的很爱我,哥。”她声音很轻。

    这是今天她第二次讲这句话,但和第一次玩笑似的语气有所不同。邱然看了她一会儿,坐直起来,打开了另一侧的床头灯。房间忽然清晰了很多,也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无处可藏。

    “觉得有压力吗?”他问,“不开心的话,以后就不做了。”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总是猜得到我在想什么?”

    “不是靠猜的。”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开,动作很慢,“是你什么都写在脸上,而我刚好又很了解你。”

    她看着他,眼神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委屈。

    “那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邱然淡淡地笑了下。

    “你在害怕。”他说。

    她一下子泄了气,把脸缩进被子里,不敢再看他。

    “没关系的,”邱然拍拍那团突起的被子,很有耐心地说:“害怕也没关系,我差点都快忘了,你还有两周才满十七岁。”

    她还是个孩子,邱然心想,所以不够坚定也很正常。可他心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出来。”他说。

    邱易磨蹭了一会儿,还是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仰头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吻。

    “只是有一点点害怕而已……”她小声嗫嚅,突然问:“哥哥,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邱然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她:

    “放心,不会有事的。”

    邱易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来,她就是这样无条件相信邱然。

    成都的盛夏称得上是残酷,几乎没有真正的夜晚,白天积攒的热气到凌晨也散不干净,空气像被反复煮过一遍,沉沉地压在城市上方。

    室内的凉气持续循环着。

    邱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邱易。

    她已经快睡着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似乎是不太舒服,便往里面蹭了蹭。邱然的身体倏忽僵硬起来,下体逐渐硬了。

    他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但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发现她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邱然把她的头挪了个位置,默默在心里开始数她的呼吸。频率很慢,大约每分钟十四五次,节律均匀,没有停顿。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的颈侧,摸了一下颈动脉。搏动清晰而稳定。

    那些欲念却无法平息下去。

    他无法控制地回想在她身体里的感觉,那样湿润和温暖,紧紧地包裹着他。就仿佛他本应该是如此,才算完整的。

    在邱然将近二十三年的人生中,他从未觉得自己有所残缺,他一直都是很完整的人。

    他曾经以为,爱那么热切绚烂,人也应该因此变得更坚强才对。

    他现在才体悟到爱的狡猾。他的胸膛像被掀开了一道口子,连同心脏一起暴露在空气里。这意味着她可以随时闯进来,搞得他一团糟。

    在邱易显露出一点退意的时候,他觉得身体里面被吃空了,只留下灵魂孤零零地在黑暗里哭泣。而当她靠过来,轻轻亲吻他的时候,他又欣喜若狂地幸福得要歌唱。

    爱是多么狡猾的陷阱。

    他勉强支撑着残缺的灵魂,故作完整,故作游刃有余、无欲无求,却早已不能独活。

    邱然也清楚,如果终将有一天她要对他说“我们还是停止这样的关系吧”,他大概没有办法说不。他甚至应该体面地祝福她,因为她的幸福,是这个世界最高的律法。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唯一的救赎。

    似乎有某种说不清的预感从心里掠过,他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日期。

    8月2号。

    应该是个被记住的日子。

第三十八章 约会

    邱然请了一天假,原本打算带着邱易去繁育基地看熊猫,但户外实在太热,早上九点气温就已经逼近三十九度。虽然邱易并不介意,她的身体素质可是能在这种天气下打三小时网球的。

    邱然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默默把“熊猫”这一项划掉。

    邱易正从浴室里出来。

    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毛巾随便披着,一边走一边擦。看见邱然站在那里不动,她停了停。

    “有什么想做的事吗?”邱然问。

    邱易没直接回答。

    她走到他的书桌边——现在是他们共享的书桌——从桌上的背包夹层里拿出了她的日记本。墨绿的真皮本子,是十三岁时邱然送她的生日礼物。

    那本子已经被她用得有点旧,边角磨得发亮。

    “让我看看。”她眯眼笑起来,一边翻页,一边念起来,“我想要去看你上班的地方,一起看电影,吃火锅,然后喝奶茶,想要去酒吧,打耳洞,还想要——”

    她忽然停住,抬头看他。

    “还有很多。”

    邱然靠在窗边,微笑看着她。

    邱易来成都之前,就已经列好了类似“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的愿望清单,那时候她其实没有把握邱然会答应。很多事情写下来,更像是一种幻想。

    可现在她有了一种隐秘的直觉:她仿佛对他拥有某种权力,使得他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

    “那今天做哪一条?”他问。

    “从第一条开始吧,”她合上日记本,“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

    华西的主院区很大。

    邱然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带她绕到一条很窄的小路,从一个偏僻的侧门进来。

    “我平时从这儿进。”他说。“门诊那边周一人很多。”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门边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职工通道。保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工牌就点了点头。

    邱易站在门口往远处看。

    主门诊广场那边已经人山人海,拖着行李箱的、抱着片子的、扶着老人小孩的,全挤在自动挂号机前。

    “从那边走要排二十分钟安检。”邱然说。

    他们进了门。

    里面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墙上贴满了各种健康宣教海报。地上用不同颜色的线标着路线——绿色通往急诊,蓝色通往影像中心,红色通往门诊,黄色通往住院部。

    “我第一天来还迷路了。”邱然突然想起来,“也是一个这么热的天,我站在没有遮挡的大路上找方向,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热锅上的蚯蚓’。”

    邱易笑起来。

    她小时候因为这个姓名谐音,经常会被同学起外号叫“蚯蚓”。有一次她气急了,跑回家质问邱然,为什么他也姓邱,却没人叫他“蚯蚓”。

    邱然只是笑,告诉她,以后他就自称“蚯蚓”,让她消消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邱然站在阳光底下,一脸克制地焦躁。那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大概是很罕见的。

    “后来怎么样了?”她好奇。

    邱然楞了一下。

    “后来我找了朋友下楼来接我,才赶上了报到时间。”

    “羽雁姐?”邱易直觉道。

    “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两人顺着蓝色的线往前走,脚步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回声。走廊里人来人往,推床的轮子偶尔从旁边经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在想什么?”他忍不住侧头看她。

    “没什么。”邱易摇了摇头,又问,“你们在一起工作吗?”

    “现在不在一个科室。”邱然说,“不过偶尔会碰见。”

    邱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们走过一段连廊,进入一栋灰白色的小楼,门口写着“院本部职工餐厅”。还没过早餐时间,里面还是坐了不少人。医生、护士、实习生,全穿着不同颜色的工作服,排队拿餐盘。

    空气里是豆浆和蒸汽的味道。

    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窗口后面的阿姨动作很快,一勺豆浆、一笼包子,再顺手递一碟咸菜。邱然拿了两份,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几棵很高的梧桐树,叶子把阳光筛成破碎的影子。

    他们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从旁边经过。

    “小邱,今天没值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男医生停了一下。

    “请假了。”邱然说。

    那人对着邱易笑了笑,她也报以礼貌地点头。

    “带女朋友来参观啊?”

    “不是,”邱然神色平静,“是我妹妹。”

    那人点点头,又随口寒暄了两句就端着餐盘走了。

    她吐出一口长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终于慢慢浮上来。她原本不想去想的,可现在她还是得承认,她很介意。或许不只是秦羽雁。尽管邱然的态度一直很坦诚,从不刻意隐瞒什么,但他也从不主动多说。

    她知道邱然的人生里本来就有很多她不知道的部分。那些属于医院的词汇、科室、值班表,还有他和同事之间自然熟稔的对话。

    她连最基础的东西都搞不清楚。

    比如内科学和外科学到底有什么区别,她也不明白邱然为什么选择在骨科实习。

    “哥哥,”她问,“骨科的工作是不是就是给人接骨头的?”

    邱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不全是。”他想了想,“骨科确实会接骨头,比如骨折、脱位这些,但那只是最直观的一部分。骨骼和肌肉其实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很多疼痛、运动障碍并不是骨头本身的问题,而是关节、韧带、肌腱出了问题。即便手术能解决大部分结构上的损伤,真正的恢复也要靠后面的康复训练。”

    “所以骨科医生不只是‘修骨头’。”她点头。

    “对。更像是修复一个结构。”邱然说,“然后帮助病人的身体重新运转。”

    邱易低头想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选这个?”

    邱然沉默了一下。

    餐厅里有人拖开椅子,远处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结果比较看得见。”他说。

    “当医生其实经常会有无能为力的感觉,所以我们说‘有时治愈,经常帮助,常常安慰’。但骨科很多时候是一个比较明确的过程。比如一个人骨折了,做完手术,过几个月能重新站起来、重新走路,甚至重新运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好。”

    邱易看着他。

    她忽然觉得,邱然说起这些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他的语气格外专注而认真,那种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淡,好像也消失了。

    “如果我打网球受伤了,”她忽然问,“你能保证把我修好吗?”

    邱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最好不要让我有这个机会。”

    邱易笑起来。

    吃过早午餐,邱然开车带着她往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车刚拐进春熙路附近,行人就明显多了起来。街口全是撑伞的人,阳光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得刺眼。邱然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刚走到商城门口,邱易忽然停住。

    “是熊猫!”她惊呼。

    邱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建筑顶上有一只巨大的雕塑熊猫,憨态可掬地趴在楼顶边缘,一只脚悬在外面,像是正努力往上爬。楼下到处是拍照打卡的人,即便在这样盛夏的正午,顶着可以煎熟鸡蛋的地面温度。

    “帮我照相!”邱易把手机塞到他手里,“我要这样拖住它的屁股帮它爬上去……”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跑到广场中央,抬起手在空中比划角度。

    邱然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往左一点。”他说。

    邱易往旁边挪了两步。她站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笑,手掌悬在半空,像真的在帮那只熊猫往上推。

    盛夏的阳光落在她肩上,头发被晒得微微发亮。

    “好了。”

    邱然朝她挥手。

    邱易立刻跑回来,站在他身边看照片。

    “哇,这张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四处张望,然后跑到旁边两个年轻女生面前手舞足蹈地讲了些什么,还时不时三个人笑着回头来看他。

    邱然一头线,搞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自来熟。

    “好了,”邱易带着她俩过来,“她们会帮我们拍合照!”

    两个女生笑着点头,其中一个已经很自然地把手机接了过去,说道:“往站那边一点吧,要让熊猫正好在后面。”

    邱易立刻拉着邱然往广场中央走。她站定之后,又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背景。

    “球球……”邱然无奈。

    “再往这边一点,”她无动于衷地指挥他,“不然熊猫被你挡住了。”

    她说着已经站到他旁边,离得很近,肩膀紧挨着。

    太阳从头顶直直落下来,广场地面白得晃眼。

    “准备好了哦——”女生举着手机。

    邱易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在这样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面前,不会有任何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时空里,她想要拥抱他。

    应该没关系吧?

    她这样想着,伸出手指触碰到他的手背,感觉邱然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她便更加坚定地与他十指交握起来。

    “对!”拍照的女生对他们喊,“就这样靠近一点,很好看!”

    她忽然有点紧张。

    像是做了一件不该做、却偏偏很想做的事。

    女生招呼他们拍好了,满意地把手机递回来:“哇,你们真的好配,很有夫妻相!”

    邱易愣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手机,低头看屏幕。

    照片里他们站在熊猫雕塑下方,阳光耀眼得像滤镜一样。她整个人笑得极其灿烂,而他低着头看向镜头,表情有点无奈,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像一对真的情侣。

    “谢谢。”邱易说。

    和她们告别之后,她才回头去看邱然,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进商城去,别中暑了。

    商场里人很多,冷气、灯光和人声混在一起,有一种与野蛮盛夏完全不同的秩序感。他推开玻璃门,充足的冷气瞬间吹到她的皮肤上,心里那点刚刚还滚烫的冲动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不安。邱易有些懊悔,这样太不小心,如果真的碰上认识的人,他们要怎么办?

    邱然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已经往里走了两步,在中庭的扶梯旁停下来等她。

    她站到他旁边,小声说:“对不——”

    “邱易,”他直接打断了她的道歉,“我提前看过了周围,没有认识我们的人。”

    她点头。

    “所以没关系。”

    他俯身过来,牵起她的手捏了捏,又放下。

    她望向邱然,他似乎从不为这样的事情惊心动魄,也不会轻易泄露情绪。就连向别人撒谎的时候,他的目光也不会躲闪。

    当然,她也见过他手足无措、情绪失控的时候。

    那是后话了。

第三十九章 像在约会

    “今天有七夕节套餐,两杯可乐加上一份双拼爆米花只要二十九块九哦!”

    购票处的工作人员正热情地向邱然推销。

    邱易站在一旁,小声念叨:“是还挺划算的……”

    他不为所动,回头看了她一眼。

    邱然在健康方面一向很老派。平时不怎么让她喝碳酸饮料,非要喝也得是无糖版本。但刚刚在烈日下晒了一会,现在如果能来上一杯冰可乐,那简直是救命。

    “请问,”她还是探头出来,“应该有零度可乐吧?”

    工作人员立马接住了茬。

    “有的有的!还有无糖冰茶和柠檬茶哦!”

    “两杯无糖可乐就好。”邱易立刻补充:“爆米花要抹茶和原味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诚恳,表现出自己已经在认真配合他的健康原则。

    邱然叹了口气。

    “好的,一份七夕情人节套餐,里面是两杯零度可乐,一份双拼爆米花噢!~”工作人员动作飞快地敲着键盘。

    “这边请扫码付款!”

    邱易推了下他的肩膀。

    邱然无奈,还是掏出手机付了钱,又顺手向工作人员要了两根吸管,接过她递过来的爆米花和可乐。

    “喝可乐记得用吸管,不然牙齿会染色。”

    “好好知道了。”

    她把吸管插进杯盖里,吸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汽“嘶”地一声冒出来,从喉咙滑进胃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爽!”

    邱然忍不住笑出来。

    两人往检票口走,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有人抱着花,有人提着礼物、拿着奶茶自拍。

    邱易也抱着爆米花,并排站在邱然旁边。可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冒名顶替的小偷,藏在节日的掩饰下,偷窥模仿别人的幸福。

    她到底还是个胆小鬼。买票的时候,她连爱情片的海报都没敢多看一眼,最后指了指旁边一部刚上映的科幻片。

    过了检票口,找到七号门,影厅里面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巨大的银幕在放广告,冷气开得很足。

    这场电影的上座率还不错,前前后后都坐满了人,大多是情侣。

    他们顺着台阶往下找座位。

    “第九排……”邱然低头看了一眼票。

    邱易走在前面,小心地跨过一排排座椅。她抱着爆米花,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生怕踩错台阶。

    “球球,在这里。”邱然说。

    他们坐下的时候,银幕上的广告正好结束,经典的龙标亮起。邱易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听到邱然凑到她耳边问:

    “冷吗?”

    她穿了一条短裤,刚坐下来就感觉到冷气贴着腿不散。

    “有一点。”她老实承认。

    邱然把手上一直拿着的衬衫外套递给她。

    “盖上。”

    幸好他带了。

    灯光彻底暗下来,影厅里只剩下银幕的光,片头音乐低低地响起。邱易侧头去看他,只见邱然还低着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又顺手关了震动。

    他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

    她的左手和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一起,藏在外套下面。他的手掌手背都很温热,贴在她冰凉的大腿肌肤上,有灼烧的错觉。

    邱易不知道简单的约会也会这么令人心动。

    明明什么也没做,没有说话,没有靠近,只是并肩坐在一间很暗的电影院里,可她的心却一直跳得很快。

    电影已经开始了。

    大片大片的玉米地在风里摇晃,尘土像一层细雾飘在空中。远处的天空是干燥而辽阔的蓝色。电影里的父女在餐桌旁争论,不久之后,窗外的尘暴掠过农田,一片没有生机的末日景象袭来。

    随着宏大的太空场景逐渐展开,主角能够窥见了未知星球和黑洞的壮伟与神秘,却居然在时间面前无能为力。

    时间在不同的地方流速不同。当爱的人在地球上垂垂老矣,他却只是在遥远的星球上过了几个小时。

    那种被拉长、被折迭的时间,像某种对有限生命的嘲笑。

    邱易再也忍不住,看到主角读女儿的视频留言时,她也哭了出来。幸好她也不是一个人,影厅里有不少人都小声啜泣着。

    黑暗里,这种脆弱变得很安全。

    她一直在哭,把眼泪鼻涕抹在邱然的衬衫上,直到灯光亮起,邱然牵着她的手晃了晃。

    “走吗?”

    邱易这才回过神。

    她抬头看他,眼睛已经肿成一团。

    “最好需要冰敷一下,”他说,“我去药房看看。”

    邱易立刻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果不其然,屏幕里是一张哭红的脸,配上一对肿泡眼。

    “幸好没化妆……”

    她一边嘀咕,一边站起来,下意识把刚才蹭湿的那一面衬衫藏到自己身后。

    邱然已经往出口走了两步,听见这句话才回头看她。

    “什么时候会化妆了?”

    邱易愣了一下。

    “就前几个月……跟着网上视频。”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小声补了一句:“也没有很认真学。”

    她以为邱然会像传统家长那样,劝说她别把心思放在这上面,再补充几句认真训练,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可出乎意料地,他说:

    “想去试试吗?帮你开一个妆造工作室的会员。”

    邱易愣住。

    “什么?”

    “妆造工作室。”他又重复了一遍,“化妆、护肤、做头发都可以。”

    邱易盯着他看。

    “你从哪里知道有这种东西的?”

    “球球,”邱然无奈道,“当然是从妈那里知道的。”

    她和张霞晚不熟,确实想不到这一层。

    “好吧。”邱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立马转移了话题,“我还是想先去打耳洞!”

    邱然停住脚步。

    “现在?”

    “现在。”邱易点头,“就今天。”

    她说着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一楼中庭果然有一家饰品店,门口挂着“免费打耳洞”的牌子,柜台上摆满了亮晶晶的小耳钉。

    邱易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里!”

    她下意识地牵着邱然的手往电梯走。

    电梯门刚好打开,一群刚看完电影的人挤出来。她刚一抬头,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下意识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邱易!”

    她如坠冰窟,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只凭借最后一点力气放开了邱然的手。

    “好久不见。”邱易强迫自己镇定,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程然站在电梯口也愣了几秒,随即笑起来。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他手里还拿着电影票根,显然也是刚从影厅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邱易问。

    “我外婆家在成都,过来玩几天。”他说着往旁边站了一步,让出电梯口的位置,“对了,恭喜啊。”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程然指的是比赛。

    “啊……谢谢。”

    “很厉害。”程然说。

    他的目光这时才落到邱然身上。

    “学长好。”

    两人对视了一瞬,邱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再次合上,人群慢慢从大厅散开。三个人站在电梯口,一时间有些尴尬的安静。

    邱易冷静下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到商场以后所有的肢体接触。即便抱着一点侥幸心理,她还是觉得程然应该看不出什么。

    可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问:“你看的哪一场电影啊?”

    “《星际穿越》,”他说,“我坐在后排,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像你,只不过没想到真是。”

    居然是同一场。

    程然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邱然,忽然笑了一下,像是随口开了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你们看起来真像在约会。”

    邱易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还是扯出了一个苦笑:

    “喂……程然,你怎么还在开这种玩笑。”

    “哈哈哈,”他爽快地笑出声来,“sorry,sorry,我不说了。”

    邱然站在旁边,神情很平静,像是完全不在意这种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

    “不是要去打耳洞吗?”

    邱易愣了一下。

    “啊,对。”

    她立刻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不好意思,我们改天再聊吧。”

    程然挥了挥手,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再垂头看向地面。

    杂音都在淡出,只剩下一种模糊的嗡鸣。他的视线落在眼前地毯上的方格几何上,线条逐渐扭曲变形,随着不均匀的呼吸,图形变得锐利或模糊。

    原来是这样,真是这样。

    程然松开了不知何时攥紧的手,冷气吹来,掌心一片凉意。

第四十章 危险词

    这次约会戛然而止。

    隔在他们之间的是一座忽然拔地而起的巨大高墙,竖立着防卫的巨人,手里悬着一柄名为伦理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才惊觉他们生存的空间如此狭窄,容不下一丝他人的注视。

    她要怎么藏得好呢?

    这世界不被允许的爱有很多,跨越阶级的、同种性别的、年龄相差太大的、婚内婚外的……为此,人们要放弃财富、地位、父母、朋友,或许要背井离乡,甚至永不得祝福。

    而他们要放弃的,也许比所有这一切加起来还要多。

    邱易蹙着眉,撕扯着指甲附近的毛刺,不发一言。

    邱然站在她旁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从眼睛、唇角,再慢慢落到她的手上。

    那双手刚才还紧紧握着他的。

    昨夜的记忆还鲜活着,甚至他们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还留在这个房间里,被循环的冷气卷着,送到每一个角落。

    可气氛如此晦暗不明。

    即便现在她提出分手,他也不会意外。他想说些什么,可应该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排练。

    “邱易,”他终于开口,“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让你觉得痛苦,你可以随时结束。如果必要的话,我也会喊停的。”

    他观察着她的反应,看见她缓慢地抬头,眼里有充了血般的愤怒。

    他继续说:

    “……背上这样的秘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又是个直白而坦率的孩子,隐藏情绪违背你的天性,这不好受……应该说,是很痛苦的。”

    她还是直视着他。

    邱然想: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以任何的形式,他都可以接受。

    “爱情不是我们之间的全部,”他有些喘不过气,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

    她的心在滴血。

    邱易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似乎带点自嘲。

    “原来你以为我在想这个。”

    她的声音很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我没有想过和你分开,邱然,一秒也没有。哪怕我承认我胆小,我害怕你被人指指点点,或者被抓到警察局去,但我没有想过,你和我之间没有爱情。”

    “那不可能,”邱易说,“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你死,或者我——”

    剩下的那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她的唇就被邱然的气息堵住。

    他闻起来是淡淡的消毒水和木质水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冷静,却又炙热,有种将她卷入彩色漩涡的迷幻感。可他说的话如此残酷,她不能原谅。

    她鼓足劲推开了他的胸膛,抬手抹了抹夺眶而出的泪水,咬着下唇,为了不哭出声。

    “邱易,邱易……”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臂,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声音沉重,像是祈求。

    她终于松开了下唇,舌尖碰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她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邱然感到胃部几乎痉挛地抽痛。

    “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不会分开。”他急切地承诺着,后悔着,“我永远爱你。”

    这样确切的爱,说出来之后,邱然才了然。是的,他只能爱邱易了。

    但她并不满意,泪水已经无法收回。

    “像是我在逼你……”她声音很哑。

    “没有,全是我心甘情愿的。”他顿了顿,又选了另一个词,“是求之不得。”

    邱易抬头,盯着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在探寻他话里有几分真假。那目光又逐渐柔和下来,扫过他的眉眼,落在他鼻梁的那颗小痣上,黏糊地用眼神轻舔着。

    她知道他没有在撒谎。

    “哥哥,”她轻声唤他,“我想提前许生日愿望。”

    邱然终于松开了紧绷的胃部肌肉,他慢慢蹲下来,几乎是跪在她的脚边平视她。

    “嗯,哥哥都帮你实现。”他说得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邱易平静而坚定,对着邱然许下了十七岁的生日愿望,这是她一生最郑重的时刻。几乎就像对着神祷告了。

    “我们要找一个地方——最好是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像爱人一样一起生活。”

    “好。”

    “要有很大的草坪。”

    “嗯。”

    “有一个小房子。”

    “好。”

    “就这样,我就很开心了。”她终于笑了,淡淡的。

    邱然感觉血液又重新从他的心脏泵回胃部,温热地流向躯干。

    他有点想问,是找一个地方永远生活在一起吗?是他想的那样,她不会再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不会有程然,或者别的什么然。只有他,是这样吗?

    他不能问。

    他知道她会做出肯定的回答,可他也知道,对于十七岁来说,她不能承诺什么。

    “好,可以。”他答应,语气怜爱。

    邱易往前微微一倾,捧着他的脸,落了一个吻在鼻尖:“你也提前许愿吧,哥哥。”

    她认真地说。

    “二十三岁的生日愿望。”

    他们的生日只相差两天。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近,他甚至能看见她瞳孔中映着他的影子,看见她棕色的虹膜中,像银河宇宙般神秘诡谲的纹路和光芒。

    “快点长大吧,邱易,”他看着她的眼睛,许下了愿望,“长到和我一样大,二十三岁的时候。”

    邱易神色微怔。

    “为什么?”她问

    他预感到自己站在一条很窄的并行时间线上,她的十七岁在这里,他的二十三岁也在这里。而再往前,就是完全不同的人生。

    “因为那时候,”他慢慢说,“你就会知道和我一样多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邱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时候你也二十九岁了。无论怎样,你都会比我知道更多的事情。”

    “不是的,”他神情很淡,低声道,“只要长大到足够知道一些事就行。我想,像我这么大——不,你比我聪明多了,或许不用到二十三岁就知道了。”

    “是吗?”她似有所知,又不完全明白,“我没有你聪明,哥哥。”

    他笑着摇头。

    “邱易,你比我、还有很多人都聪明。”

    她看得出,邱然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恭维,他从不做这种事。可他希望她知道些什么呢?她看着他的脸,想要寻得一丝线索。

    可邱然无法直视她的目光。

    她偶尔会露出这样天真而纯情的眼神,脸上写着爱意,嘴上叫着哥哥,他的身体就会先一步反应。

    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脸侧,他全身就都绷着,紧得发疼。

    这间屋子需要添置些什么?

    他站起身,试图分散注意力,也希望她站起来走动,便牵起她的手腕,虚虚地捏了一下。

    邱易伸出手指,摸他腰侧紧绷的肌肉,像一条冰凉滑腻的小蛇,又顺着游走到下腹试图解开皮带。

    邱然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点头:“我是这个意思。”

    邱易没有很好的耐心,这是邱然的错。是他把她养成这样的,无论她身上有什么缺点,都是他的失职。

    她这样告诉他,然后急切地把他的性器掏出来放在手心揉搓,再含在嘴里吞吐。

    她经常在邱然脸上辨认出忍耐的神情,她喜欢他这一点,像个不染世俗的出家人;她却又逐渐能喜欢上他的另一面,堕落的、放纵的、被欲望支配的神情,像个尘世中的男人。

    其实他们都没有很好的耐心,只把衣服脱掉一半。邱易的白色内裤搭在膝盖弯,胸衣解开了挂在肩膀上,邱然的裤子还悬在胯上,只有硬立的肉棒赤裸地伸在外面。

    她的感官全部向他打开。

    她喜欢哥哥的声音,喜欢他的喘息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从耳后传到大脑,性感又色情。她喜欢哥哥把她反绑压在床上,坐在她并拢的大腿根部,用他的阴茎来回在她的穴口碾过敏感带。她喜欢他剥夺她的视觉,用腰带束在她的眼睛上,在黑暗中等待,等待他给予她肉体的痛苦、灵魂的快乐。

    “球球,”他伏在她的耳边,声线晦暗,“这是哥哥给你起的名字。”

    “嗯。”

    她呜咽着,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邱然心里烧起一场火,欲望和毁灭同时冲击着他的理智。他低头看着眼前,她洁白的背脊上散落着深色的发丝,衬在深色的床单上,圣洁而堕落。他的妹妹,因为他而这样赤裸着、身上布满了他留下的红印,臀缝中的小穴湿得不停流出,稍微一摸就颤抖着躲避。

    他感到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在所谓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建造一座牢笼,折断她的翅膀,让她没有办法逃走,只能二十四小时给他操,日日夜夜逼里都塞满他的精液。

    他揉捏着妹妹的乳肉,有些重,像要从里面挤出乳汁来,伏在她身后说:

    “我们做个约定。以后只有在做爱的时候我会叫你‘球球’,其余的时候,任何人、任何其他情况,都不能有人这样叫你。”

    “好的。”

    她有些隐秘地觉察到了邱然的支配欲,而顺从,居然让她快乐得战栗。

    “我叫你‘球球’的时候,就是要操你的意思。”他喘着粗气,克制不住自己恶劣的幻想,“可以做到吗?”

    “可以。”她因为他的话而爽得要高潮。

    “即便你不要我,有别的男朋友了,也可以做到吗?”邱然捏住她的脖颈。

    “我不会……”

    他收紧了手,扼住她的呼吸。

    “好,可以。”她改口。

    “球球是好孩子,”他满足了,“哥哥爱你。”

    邱易几乎要被吻晕,头脑发胀,身体到处都被他玩弄得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绑起来任哥哥宰割的动物,只能被动地接受一切。

    他扶起她的屁股,让湿润的逼穴翘得更高,完整露出来,手指浅浅的插进穴口,在细嫩的软肉上来回摩擦,爽得她想流泪。

    “我好喜欢,哥哥……”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邱然不忍了,他用舌头堵住她的嘴,搅动着控制呼吸的氧气,希望她千万别讲出“老公”之类的话来刺激他。

    “球球。”

    邱易忘记了这是要操她的暗语,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他扶着肉棒撬开那穴口,沾满透明湿润的液体,不太温柔地直插到底。

第四十一章 心领神会

    邱易拧着眉轻哼了一声。

    “痛吗?”他低声问。

    “……是有一点。”她点头。

    邱然暗提了一口气,从那紧致的腔道中缓慢退了出去,又再度进入。这次她只是喘着气回头,脸埋在枕头里,叫他哥哥。

    他的眼神好像是在说“别这么叫我”。

    可从胸膛到腰腹,邱然的身体紧紧贴着她脊柱的自然弯曲。他绷紧了腰背肌肉,一下一下地挺胯往穴道里凿,手也绕到她的嘴边捂住了,只有零碎的呜咽漏出来。

    没有什么刺激比得上血缘的禁忌,她懂得这个道理,即便邱然感到罪孽,也不能否认听到哥哥这两个字只会让他的阴茎充血勃起得更硬。

    他狠狠地往肉穴底部入着,没扶她的腰,几下之后她就忍不住往前躲,直到整个人都平趴在床上。邱然又就着这个姿势,扒开臀肉重新插进去,这下她躲无可躲,他的肉棒几乎是嵌在里面一样有存在感。

    “你的鸡巴好大,哥哥。”她侧头看他,是撒娇的语气。

    邱然低笑,似乎还是不习惯她这么直白的词语组合。

    “刚刚好,”他插到最里面,龟头顶着翕动的宫颈口啜吸,补充道:“感觉到了吗?我们很匹配。”

    她脸红极了,“嗯”了一声。

    邱然趴在她耳边问她害羞什么,她答不出来,他又要惩罚她,扇着她被挤压的侧乳,挺胯深深地抽出插入湿润的穴道。穴里的汁液充盈到满溢,甚至听得到摩擦产生的水声。

    她侧过头,扒下眼皮上他的腰带,看邱然沉溺在性交中的表情。他蹙起的眉心像一片蜿蜒的崇山,轰隆隆般要地震坍塌,卷着她一起埋进地底。

    “你流了好多水,球球。”

    邱然拨开一缕挂在她额上的头发,喘着粗气,嘴唇贴上她的眉心。

    “唔。”

    她想请求高潮。

    “什么?”

    他松开捂住她嘴的手,插在穴里的鸡巴也重重地插到宫口,便不动了。

    她埋头低叫了一声,才闷闷地道:“哥哥,让我高潮,可以吗?”

    邱然没有答应,只是怜爱地抚摸她红透了的脸颊,又低头啄着她的鼻尖,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嘴唇。

    “可以吗?”她急得要哭出来,“求求你。”

    他坐直起来,把邱易翻过来面向他,看了一眼两人交合处。她下体穴口的皮肤被撑开到最大,插着哥哥的阴茎,非常可怜地小心收缩着。

    “现在可以了,球球。”邱然望着她,眼里沾染了缠绵情欲。

    他用最有侵略性的姿势狠厉地抽插,一下下地用腹部用力撞向她的私处,可脸上的表情却是怜爱而温柔的,时不时舔舔她的唇瓣,像给小猫梳毛。

    邱易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十分轻盈,灵魂却越来越有重量。

    高潮到来之前,她已经流了一会儿泪,然后止不住地颤抖,在他的操弄下又一次高潮。

    邱易的反应这样激烈,收缩穴肉挤压里面的肉棒,像是要把精液都吸出来。她收着劲咬邱然的肩膀,直到他也高潮,卸了力被她拥抱着。

    这个密闭空间又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到暧昧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撑起身来,摘下安全套打结扔掉,回头给她打理头发,清理下体。邱然没有说话,而邱易喜欢他沉默的样子,因为神明都是不言语的。她觉得哥哥是神。

    眼泪还是在流,讲不清为什么,可她明明应该快乐。

    直到邱然坐在床边,抚摸着她的脸颊,慢慢开口说话。

    “我在高二的时候,其实没有任何明确想学的专业,数学可以,生物学可以,当老师也可以。学医倒是没有想过。”

    邱易怔怔地看着他。这好像是邱然第一次主动聊自己。

    “那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这样,无可无不可。”

    邱然低头笑了一下,停顿之后又继续说:

    “小易,你和我不一样。”

    他的手指轻轻顺着她的额发。

    “那时候我也学了三四年网球了,足球也练过,都没有特别喜欢。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是跟着我上了半年的网球课,就能说出‘我要拿冠军’这样的话。有些人像我这样,随便怎样都行;更少有人像你,喜欢和讨厌都这么分明。”

    他静静的望着她。

    “是因为有你,我才变成今天这样的。”

    邱易愣住。

    “作为妹妹……或者作为爱人,你给我的爱,都是我拥有过的最好的东西,我身上所有还能算得上美德的东西,其实都来自你。”

    邱易的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如果你以为是你一个人做错了,那不对。我是成年人,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确实也爱你,这件事不是你的幻想。”

    他赤裸着身体,却没有一点人类因裸体而产生的羞耻感,仿佛最自然的状态的就该是这样的。

    “那些需要说谎和躲藏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做你自己,打球,到欧洲澳洲美国去,去赢比赛,这样就好了。”

    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什么情话都显得很肤浅,只好说想要亲吻。

    邱然便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亲了有快十分钟,直到邱易的头脑昏昏沉沉像是缺氧了,他才放开,抱着她去了浴室,打开花洒给两个人洗澡。清理好之后,他用一张大浴巾把她裹住,送到外面凉爽的房间去。

    日暮将尽,城市天边铺开一层金橘色粉紫色交错的晚霞,这是好天气的预兆。

    邱易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听见身后邱然问她想吃什么,可以点外卖。

    她想吃垃圾食品,邱然难得地没有拒绝,说这个月仅此一次,就由着她点了一堆炸鸡汉堡薯条。等待外卖的间隙,他给她穿好睡裙,然后抱在怀里抚摸亲吻。

    “还有四个小时,就得去值夜班了。”邱然叹着气说,又继续含住她的舌头。

    邱易这才想起来,还没有问过他的排班。

    她赶紧对了一下,才发现,原来这样无所事事约会的时间也是不多的,居然还花时间和他怄气。

    “昨天到现在都没怎么睡,你不困吗?”她问。

    “还好。”

    邱然靠在沙发软背上,单手撑着头看她。

    “习惯了。”

    他看起来确实不疲倦,甚至有点神采奕奕。邱易盯着他的脸,没一会又像被勾走了魂似的。他看她的眼神是看女人的眼神,只是对上几秒,她便觉得下面有些湿了。

    吊带睡裙的前襟是蕾丝做的,细看的话,乳肉上的他留下的痕迹都一清二楚。他已经克制了,都留在了穿衣服看不见的地方。

    邱然拨开那薄薄的布料,把她抱在怀里吃她的乳头,等邱易开始难耐地在他腿上蹭来蹭去了,他戴上套,把她内裤的下缘推开,用手指给她扩张了几下,就直接插了进去。

    邱易忍不住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轻轻压进柔软的沙发里,穴里的水一小股一小股地冒着。

    邱然越来越会弄她,动了几下就找到她最舒服的那个点,极其有耐心地一遍遍碾过,就在她快要哆嗦着高潮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说:“外卖到了。”

    她也听见了门铃声,只好起身退出来。

    邱然套了个宽松的卫裤去开门,他没穿上衣,外卖小哥开门就看到了邱然肩膀上的痕迹,再忍不住往上看,看到一张帅脸上明显被亲得发红的嘴。

    “可以啊兄弟。”他坏笑。

    邱然冷漠地道了谢,立即关上了门。

    他拎着两袋食物走过来,看邱易馋得直往他手上张望,便将东西放在茶几上。又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酱料全部都打开,番茄酱挤出来放在餐盘上。

    “行了,吃吧。”邱然一边说,一边把她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

    她确实有点饿,又馋炸鸡很久了,便立马开动起来。所有蘸料都尝过一遍后,才想起来回头问他:“哥哥你不吃吗?”

    “我还不饿。”

    邱然头埋在她脖子里轻吻着,呼出的气息逗得她痒,边躲边笑。等她吃得差不多,擦好了手,便坐回之前的姿势。他的阴茎一直硬着,顶着她的穴口边缘顺利滑进去。

    他有点食髓知味,再不想拔出去离开。这样用女上的姿势做了一会儿,邱然拍了拍她的屁股,邱易便心领神会地转过身去,站着后入,方便他更用力地操干。两个人都几乎要溺死在快感的水面之下,她在高潮之中喷了水,液体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

    邱然把她弄到餐桌边缘坐好,双腿大开放在身体旁边,内裤还是没有脱,就这样拨到一边插进穴里,高度正好。

    她知道哥哥有这样重欲的一面,但不知道他可以做这么久,几乎要让她怀疑自己的体力。

    邱易紧紧地抱着他的后颈,高潮来得又快又猛,才感觉邱然终于射了出来。但还没有结束,她只能躺平任他摆弄,爽得都有点醉生梦死了。

    最后邱然拔出来,肉棒塞进她的嘴里,精液全部射了进去。邱易舒服得发虚,眯着眼全部吞了下去,还伸出舌头给他检查。邱然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抱着她在怀里亲。

    饱暖淫欲都满足之后,居然有一点空虚。

    邱易还来不及细品这空虚,便累得眼皮发沉,逐渐睡过去。她依稀看见邱然起来换衣服,又低头在她耳边叮嘱,让她起床之后去医院找他一起吃早餐。

    她甜甜地笑着,说知道了哥哥。

第四十二章 好眠

    一觉醒来,邱易先看见的是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天已经亮得很彻底。

    她急忙去摸手机,看到邱然在六点多发过信息,说收了一场交通追尾事故的病人,估计会很忙,让她自己出门买吃的,下面还给她转了笔钱。

    邱易盯着那条转账看了两秒。

    然后从表情包里挑了几个最可爱的猫咪,一股脑给他发过去,顺便把钱收了。

    她爬起来,想去冰箱里找昨天剩下的炸鸡再解解馋,但已经全部消失,连盒子的影子都没有。邱然果然说到做到,只给她吃那么一次。

    邱易关上冰箱门,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她忽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出去玩的兴趣,也没有打算训练。等邱然回家,是她唯一想做的事。

    邱易觉得自己挺没出息,就因为他说也爱她,因为他们变得亲密,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野心了。无论是想赢,还是去上大学,抑或是再拿更多积分,似乎都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虚化远景,而在近景处,有且只有一个人、一件事,那就是邱然。

    她在屋子里踱步,唉声叹气地骂自己。

    “没出息!”

    “哥说了我要去赢比赛!”

    “不对,这是我自己的理想!”

    可骂着骂着,她又想起忍不住笑起来,替自己找理由。

    “也不能全怪我。”

    “是他说他也爱我的。”

    “就算不打球,哥也一样爱我,无论怎样他都爱我。所以他也有责任。”

    这个逻辑也太狡猾了?可她很开心。

    她坐回桌边,掏出那本墨绿色的日记本,一笔一划地写:“我什么都要。要赢比赛的野心,要我们在一起,要他为我骄傲。”

    最后,她的笔顿了一下。

    又补上一句。

    “要他也觉得幸福。”

    窗外是一个明朗的盛夏天,小区里树上的蝉正嗡嗡叫着,声音一阵一阵,从树冠深处荡下来,像热空气在震动。

    在这户普通的房子里,女孩点了早餐外卖,束起马尾,开始给屋子打扫卫生。

    她把床单被套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里启动。接着她又找到吸尘器,一边哼着小歌,一边给客厅和卧室的地毯吸尘,再拖浴室的地。书桌、柜子、茶几上的东西也都重新归置了一遍。最后拿出清洁布,把桌面一点点擦过。

    邱易站在客厅中央,叉着腰看了一圈。

    做好这一切,外卖都到了,邱然居然还没有回家。

    她有点郁闷,打算再把抽屉都整理一下。轮到床头柜的时候,她把抽屉拉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充电线、一本书、一盒套、还有一迭折起来的纸。纸张露出的一角印着医院的抬头。

    邱易愣了一下。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是一份医院检查报告。只看见最上面写着邱然的名字,时间是七月十六号,标题是泌尿外科的精液常规分析报告单。

    中间密密麻麻的是表格、数字,最下面有一行结论:未查见精子。

    她站起来,拿着纸又前后翻看读了一遍,却总被窗外的蝉声吵得注意力分散,那鸣叫似乎越来越尖锐,像是贴在鼓膜上嘶吼。

    千万个念头在邱易脑海里冒出来,但动作快于思绪,给邱然的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而他居然很快就接起了,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小易?”

    邱易突然后悔了,因为她根本没准备好要说什么,只好按照直觉行事。

    “哥哥,”她捏紧那张纸,直接问:“我看到你床头柜里有一张化验单,上面写‘未查见精子’,为什么会这样,你生病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几秒,然后才听见邱然说:“没有。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  邱易的声音有点发紧。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猜到了,也知道他在权衡、在选择措辞、甚至在决定要不要说实话。

    “……是结扎后的复查。”邱然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确认手术效果。”

    邱易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报告,像是希望刚刚那句话能被推翻。

    “可以复通吗?”她问。

    邱然没有直接回答,只说等他回家再谈。

    “你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脸色苍白,眼前出现眩晕般的黑影,“你不觉得需要和我商量吗?这是你的身体没错,但……我们不是——”

    “冷静一点,邱易。”邱然打断她,说他半小时后就能到家。

    可她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邱易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心里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她果然还是害了他。

    她想起之前在湛川的公园湖边,她问邱然喜不喜欢小孩,他想了想,答案是不知道。她那时还觉得,他以后总会慢慢知道的。原来他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了。邱易想象过邱然的孩子会很可爱。她很喜欢小孩。也许她会当姑姑。可是现在都没机会了。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像一滴黑墨滴进水里,整片意识都被染黑。

    “我现在去找你。”她笃定地说,“你在哪里?”

    “你待在家里。”邱然说,“等我回去。”

    可邱易的倔脾气上来了,还是坚持要尽快见到他。

    如果这个世界真有所谓“预感”这种东西,他后来想,那一刻大概已经发生了。

    一些细微的、难以言说的不对劲。

    可那又如何呢?任何人回望不幸发生之前的每个细节,总能找到无数个分岔路,然后一遍一遍地想:如果当初我坚持拒绝——如果当初那通电话再多讲十秒——如果当初——

    可站在时间里的人,并不知道。

    “……行吧。”他揉了揉从两分钟前起就一直狂跳的右眼皮,无奈地妥协道:

    “从之前我带你走过的那道门进来,门卫那边登记一下,说找我。然后直接到住院部十四楼,七号电梯,我在门口等你。”

    “好。”

    邱易挂了电话,站起身,腿还有些发麻。

    但她没有停,迅速换好衣服,拿起钥匙、手机塞进口袋里。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张报告,只是简单迭了一下,放回原位。

    她推开门,发现点的早餐外卖还放在门外,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汽。

    算了,回来再吃。

    蝉鸣果然称得上烦人,气温快有四十度,地面温度也足以烤熟鸡蛋。邱易心烦意乱,巴不得能插上翅膀直接从小区里飞到对面的主院区。明明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却像过火海一样煎熬。

    她一路埋头往前走,错过了斑马线,又再小跑着绕回去。

    邱易站在马路旁左右张望,这会儿不是早高峰,车很少。寻了一个间隙,她往前迈步。

    远处,一辆车突然左拐闯入道路,速度很快。

    “滴”——!

    尖锐的鸣笛响起,像一把刀,直接刺破那层蝉鸣,把整个世界劈开。

    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和钻心的疼痛袭来。

    她整个人被掀起,又落下,重力好像很轻,落地却又砸得很重。邱易看见头顶的树影被拉长、撕碎,绿色和蓝色混在一起,从视线里飞快掠过。然后停住,定格在一帧画面上。

    空气里迅速弥漫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

    短暂静音之后,她听到周围的环境声音又涌了回来。

    有人在尖叫。

    “快打120——!”

    “人还有呼吸吗?!”

    “别碰她——别碰——!”

    有一只手拍在她的脸上。

    “听得到吗?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

    喂。

    我听得到。

    别摇了头好晕。

    怎么没人理她。

    啊,她要死了吗?

    邱易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也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痛。从大腿到腹部,胸口,还有头,她从没这么痛过。她的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沉——

    好想睡一觉。

    时间的流逝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微风的速度、云飘过楼顶边缘的速度、她合上眼皮的速度,都慢得像一部0.1倍速的电影。

    对不起,这次肯定会让哥哥很担心。

    邱易慢慢闭上眼,感觉有一点湿意,从眼角滑下来。

    她的盛夏庆典正式落幕。

第四十三章 运气

    “哗——嘶——”

    一只手伸出来,在中控台上校准着频率旋钮。

    “滴——”

    广播台清丽的女声变得清晰。

    “这里是FM91.4成都交通广播,现在为您插播一条交通事故路况信息。”

    背景里有很轻的键盘声。

    短暂的停顿之后:

    “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七分,人民南路三段华西医院门口路段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小型轿车与一名行人发生碰撞,目前交警及医护人员已到场处置。”

    “据警方消息,受伤行人是一名十七岁的未成年人,目前暂未脱离生命危险……此外,受事故影响,人民南路进城方向通行缓慢,车辆排队较长。建议途经车辆提前选择一环路或浆洗街绕行。”

    电台的音乐响起,开始播报下一条路况信息。

    “造孽哦!”

    这辆出租车正堵在人民南路,司机师傅忍不住摇了摇头,用方言和乘客聊起来:“我早上才从那边过来,好巧不巧看到现场咯!”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前面缓慢挪动的车队。

    副驾驶的乘客接茬:“很恼火噻?”

    “哎哟——”司机啧了一声,“人都撞飞起来了你说恼不恼火嘛。”

    “不过救护车来得还是快,”他继续说,“就在华西门口嘛,几分钟就到了。医生直接跑出来的那种。”

    他摇了摇头。

    “是哦。”乘客也跟着摇头,“酒驾要不得,太不负责任了。”

    “应该是喝了点,”司机撇了撇嘴,“但也不是那种烂醉。人清醒得很,还自己下车打电话,镇定完勒。”

    “不是哦,那龟孙是搞故意的噻?”

    “我听旁边的人说——”他声音压低了一点,“那男的刚从医院出来。”

    “嗯?”

    “说是刚刚拿到检查结果,”司机用手指点了点方向盘,“得了肝癌,晚期。”

    “天……”乘客暗骂了声。

    前方的车流终于疏通,车子一点点往前走,这也表示因事故而造成的短暂交通拥堵已经解决。

    电台频率突然跳动起来,音乐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嘶——”

    “啧,拐火。怕是又接触不良了。”司机皱了皱眉,伸手去拧旋钮。

    “哗——”

    噪音被拉长,调低,接着还加入了单调的长“滴”声。

    这是心率监护仪的声音,正规律地回荡在单人重症监护室里。

    女孩躺在病床上,整个人被固定在各种器具、管道、监护设备之中。她面色苍白,颈托卡在脖子两侧,额头缠着纱布,边缘渗出一点已经干掉的暗色。

    如果没有注意呼吸面罩中消失又出现的水雾,她看起来似乎是静止的。

    “嗯……”

    这已经是事故后第三天,邱易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按照医生的说法,她今天应该能醒过来,转入普通病房。

    “好……痛……”

    这一点细微的变化被仪器捕捉到,屏幕上的曲线轻轻波动,发出略有不同的声响。护士走近了一步,看了她一眼,检查了她的瞳孔。

    “有反应了!”

    她连忙去叫主治医生,顺便喊了一声等在门口的病人家属:“邱易的家人在吗?”

    有一名中年女人几乎是立刻站起身,腿早就僵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头发凌乱,眼睛发红。

    “我、我是邱易妈妈。”她说,“她醒了吗?”

    “刚有反应,医生马上过来。”护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们不能进去,等下送普通病房再来。”

    女人点了点头,视线越过那道半开的门缝,试图往里面看。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邱然,”她声音压低了一点,“妹妹醒了。”

    角落里的人一直没有动。

    他靠在墙角,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出脸上是什么表情。过了很久,才听见他说:

    “嗯,我听到了。”

    医生很快过来做完了检查,确认邱易意识恢复的程度。她的语言反应还有些迟钝,但应该没有严重的颅脑损伤后遗症——

    天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运气的成分。

    “可以准备转普通病房了,”他说,“后天的股骨和膝关节手术之后,主要就是后期的恢复和功能重建,时间会比较长。”

    张霞晚连连点头。

    “好,好,只要人没事就好。”

    他低头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又补了一句:“后面的恢复,要有心理准备。”

    邱易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她一直被困在一辆窗户密闭的车里。那是邱然上大学后张霞晚给他买的,黑色帕萨特,  接送她度过了一整个初中生涯。

    只有她一个人。

    整辆车正在变形,像有外力在压缩这个空间。那一定是巨大无比的钢铁怪兽的手,她想,能轻松地将车捏在手里挤压。而她被困在这铁皮之间,逐渐被夺走氧气。

    她听到自己的骨头被崩裂折断的声音,不太清脆,沉闷的一声。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

    在这几乎没有回声的空间里,骨头被碾碎的声音密集地迭在一起,甚至连牙齿都崩落出来,一颗一颗,掉在眼前。

    她好痛。

    灯光在视线上方一盏一盏掠过去,白得没有变化。邱易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听见推床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稳定的声响。

    她试着动了一下腿,没有成功。

    过了几秒,那种迟到的疼痛才慢慢浮上来,从被固定的位置向四周扩散。

    “小易……”

    映入眼帘的是张霞晚的脸,她居然没有化妆,素着脸。旁边是另一张脸,他看起来好疲惫,胡子拉碴。然后又有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凑过来,挡住了一部分光。

    “哥哥……”她张嘴要说话。

    声音却没有出来,只是气音。

    几个人同时动了一下。

    “邱然,你来,你和小易说。”张霞晚把离她最近的位置让出来,“她肯定是找你。”

    他走过去,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本能地想要去寻她的手来握住,却发现她哪里都缠着绷带,看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别哭,哥。”

    邱易听到自己终于发出了声音。

    记忆全部涌回脑海,她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找邱然,想起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拿进屋的外卖,想起她已经走到路口了,想起——

    “痛吗?”邱然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沙哑。

    她点头。

    “我去叫医生给你加点止痛药。”,”他低头,轻声说,“别害怕,你会没事的。”

    邱易“嗯”了一声。

    张霞晚和邱旭闻站在一旁,见邱然起身走开,才又围上来。

    这是一个绝境中又逢生的场景。接到女儿车祸的消息,他们分别从湛川和芜陇赶来,在同一条走廊里碰面,在同一扇门外守了三天两夜——这三天里,他们难得没有吵架,没有互相指责,也没有再把任何责任推到彼此或邱然身上,只是共同祈祷着,被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的邱易能挨过这一关。

    现在,祈祷应验了。

    张霞晚先开口。

    “小易,妈妈就相信你能醒过来,你昏迷了好久,差点——”她眼眶又红了。

    “和孩子说这些干嘛!”邱旭闻打断道。

    邱易正想问今天是几号,就听见张霞晚继续说:

    “我不说她就不知道了吗?”她压着音量,却字字清晰,“如果不是我坚持,你是不是打算坐第二天的飞机过来?邱旭闻,你甚至觉得女儿的生死可以为你的会议排期让步吗?”

    邱旭闻皱了皱眉。

    “你现在提这个有意义吗?”他说,“我确实是当天赶到的。”

    “对,当天赶到是你的恩赐。”张霞晚语气讽刺。

    他正准备回怼。

    “出去。”

    声音从后面响起,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邱然站在他们身后。

    他找了医生过来,不知听到了多少对话,脸色很沉地又重复了一遍:

    “要吵架的话,你们去外面吵。”他说。

第四十四章 分岔路口

    邱易从他俩开始对话起,就闭上了眼皮,装作听不见、看不见。只是从双腿传来的剧痛越来越难以忍受,她的身体止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不太理解——

    为什么邱旭闻和张霞晚好像有些在意她的生死,又好像没那么在意。

    有一个念头很突兀地进入了她的脑海:只有哥哥是完全爱她的,她想,只有他。

    而现在邱然站在她的病床前,似乎是怒到极点,一次性要把火气发泄出来:“你们吵架吵了几十年了,到底有没有个完?我可以夹在你们之前,调停、传话、看眼色,这样活十几年,但是在邱易面前不行!不仅今天不行,以后都不行!要吵就出去!”

    邱易吓得直瞪眼,她没见过邱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敢说话,紧张地打量着张霞晚和邱旭闻的表情,而后者只是神色一沉,借口要打个电话便离开了病房。

    邱然很快冷静下来。

    “她疼得厉害。”他对管床医生说,语气已经恢复正常。

    年轻医生见多了病房里的家庭纷争,也不以为意。走到床边查看了一下镇痛泵的参数,开始俯身操作。

    “可以适当调高一点,”他说,“刚醒的时候疼痛会比较明显。”

    邱易的头和脖子都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邱然。她一直都盯着他,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便用目光回应她。

    他说的是“别害怕”。

    “小然。”张霞晚突然开口,起身拿起包,“我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看好妹妹。”

    她表情还有些尴尬,对着邱易说:  “小易,妈妈很快回来。”

    邱易没法点头,只能应了一声“好”。

    “妈,”邱然回头叫住她,“你带我的卡去职工食堂买饭,那边排队的人少一点。”

    张霞晚应声之后,又对着邱易安慰了几句,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邱易猜得到,她还是先去找邱旭闻吵架了。

    他们都走了,这间单人病房只剩邱易和邱然。

    邱然坐在她的左手边,挨得很近,用棉签沾了水抹在她的嘴唇上,又递了一根吸管过来。

    “喝一小口,慢点,”他扶着水瓶,小心说:“别呛着。”

    邱易努力吸了一点,动作很慢,因为吞咽困难。

    “哥,”邱易抬眼看他,一下慌乱不已,笨拙地重复:“你别哭了,别哭了,哥……”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样子,抬手很快地抹了一下眼睛,指节在白炽灯下显得修长而分明。

    “对不起。”  邱然低声说。

    那点没来得及收拾的情绪还挂在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粗糙而狼狈,完全没有以往干净利落的样子。

    只有声音很快恢复了平稳。

    “肯定吓到你了,刚才我发了那么大的火。”  他停了一下,“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止痛还有一会儿才发挥作用,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

    邱易突然打断了他,说:“哥,你别害怕,我没事了。”

    原来邱然也有害怕的事情。哥哥是那么厉害又聪明的人,什么都能提前想好,从来不会慌乱,这会儿因为她差点死掉,而露出这种神情。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嗯,幸好你醒了。”

    “真的。”她学他的语气,“我没事。”

    邱然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恍惚,紧绷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

    邱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猛男落泪呢。”

    “精神不错,还能开玩笑。”他也扯了扯嘴角,叹气道,“现在应该阵痛上来了,觉得好点没?”

    邱易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色苍白,表情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开口:“我……感觉不到我的腿,控制不了,是截肢了吗?”

    “没有,是麻药的原因。”邱然说,“后天做完手术就没事了。”

    “那就好。”邱易慢慢呼出一口气,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了几句肇事司机和她车祸昏迷期间的情况,两人便都默契地陷入了沉默。

    沉默是一只沸腾的旧式烧水壶,热气在内部加压,发出尖锐鸣叫,却始终没有人去提起壶柄。

    她不敢问,他也不敢说。

    邱易便什么都明白了。

    应该是吧——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还奢望回到网球场吗?

    是她先害了邱然和她乱伦。他大约也是为了她而结扎的。这是这场车祸的真正的源头。

    不是倒霉、不是碰上了情绪失控的癌症患者、不是绿灯亮得不合时宜。

    是命运在向她索要代价。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它从身体里某个地方钻出来,又扎进去,细细爬满还有感知的余下肢体。

    “邱易。”

    她听见邱然唤她,可她无法回应,因为心脏正被地狱之火炙烤着。

    “邱易,”他用这样恳切的语气叫她,一遍一遍,要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别想那么多好吗?这里有很好的创伤骨科医生,之后回湛川做康复训练。”

    他沉声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一步”

    邱易终于睁开眼,轻轻笑了出来。

    8月9日早上八点,邱易被推进了手术室。

    这是一台联合手术。由创伤骨科和关节方向的医生主刀,股骨为粉碎性骨折,位置复杂,需要钢板螺钉固定,膝关节内还涉及韧带与软组织的修复与重建。

    整台手术进行了快七个小时。

    后半程节奏放缓。

    主要步骤已经完成,只剩下复查、冲洗与缝合。

    秦羽雁作为副刀,完成了最后的缝线,和护士一起推着依然麻醉中的邱易出来。

    “一切都很顺利。”秦羽雁对着围上来的邱易父母说。

    主刀医生先前已经出来交代过情况,说手术过程顺利、固定到位,但他们还是等在门口,直到亲眼看到邱易被推出来,才像真正松了一口气。

    邱易呼吸平稳,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秦羽雁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然后落到一旁。

    “邱然。”她叫了他,像是单独有话要说。

    邱然走近了几步,停在走廊的角落,等到人都走远了,她才看着他开口。

    “周老师让我转告你,你上次问他的那个问题,”她语气很平,“他认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都不可能恢复到职业竞技的水平。”

    邱然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秦羽雁看得出来,他本来就很黯淡的目光更暗了下去。

    走廊的白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映得很清晰。他这两天瘦了很多,眼眉骨骼更加凌厉,衬得人更冷。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他抬手揉了下额头,突然低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只是——”

    “关心则乱。”秦羽雁明白他的意思。

    她顿了顿,还是问:

    “周老师说,你打算休学?”

    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一声:“嗯。”

    秦羽雁皱眉。

    “你想清楚了吗?”她没有劝,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和家里人商量过吗?”

    “这种事我自己能拿主意,”邱然沉声道,“但是,先别告诉邱易,我之后会找机会跟她说。”

    “医院有护工——”

    “我知道。”他应得很快,“是我想一直陪着她。”

    秦羽雁觉得这话有些古怪,但没有深想,想当然地以为邱然只是出于愧疚。

    “也是,之后的康复训练还很漫长。”她拍拍邱然的肩,鼓励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呃,或者周老师。”

    邱然很浅地笑了一下,点头。

    秦羽雁转身离开,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他站在门侧的阴影里屏息敛神,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邱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向楼梯口,对着一个身影说:

    “你怎么来了?”

    语气不耐。

    程然站在门后,衣服被汗浸出一片深色,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像是没乘电梯从一楼跑上来的。

    他原本是要绕过去的,直接去病房看邱易。但这句话把他拦住了,他不打算再装下去。

    “邱然,”他说,“你真他妈是个畜牲东西!”

    话还没完全落下,人已经跨步冲过来。

    程然怒不可遏,盛夏的热气和愤怒混在一起,变成一记重拳,直直往邱然的左脸砸去!

    “砰——”

    闷响之后,邱然的头往右偏了一下,身体摇晃着后退半步。

    他没有还手,血腥味很快在口腔里漫开。周围有病人家属和护士看到了这一幕,正想过来把两人拉开,但邱然只是挥挥手,说他没事。

    程然胸口起伏明显。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你——”

    他讲不下去。

    可邱然却破罐子破摔似地笑了出来,随意地用指关节抵了一下下巴。

    “你连说都不敢说?”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我没有一天、一小时、一秒忘记过邱易是我的亲妹妹。”

    “操!”

    程然的眼神里瞬间布满戾气,直接挥出一记比刚才更狠的拳,却生生在半路被拦住。

    他们身高相近,力气也相差不大。

    “够了。”邱然说。

    他顺势架开他的手臂,把人往后猛地推开,程然踉跄半步之后稳住。

    “我实话告诉你——”

    邱然目光坦荡,看不出一丝愧疚。他的心中甚至升起一种扭曲而阴暗的快感。

    “如果不是我……你压根不可能有和邱易在一起的机会。”

    是的。

    邱易从十五岁、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他了。

    他还是后悔了,后悔他的退缩让眼前这个男人有了资格,在这里质问他关于邱易的事。

    程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将某些零散的记忆全部串联起来:邱易的心不在焉、失落和惶惶不安。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又怎样?”程然讽刺道,“我很确信,你只会给她带去痛苦,而且是越来越多的痛苦。”

    邱然皱眉。

    “我不一样,”程然释怀地笑了,“我能给她真正的幸福。”

    普通的,平淡的幸福。

第四十五章 谎言

    程然还是没有进病房看她。

    他心绪混乱,远远望了一眼,对着旁边靠墙站着揣兜的邱然说:

    “去冷敷一下,别让邱易看出来。

    邱然没理他,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

    傍晚的时候,邱易再次从麻醉中醒来。

    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梦,也不觉得自己是睡了一觉。更像是自我意识短暂地从时间里分离了出去,搁在一旁,等一切结束,再原样放回。

    或许死亡就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

    她睁开眼,粉橘色的晚霞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像一层极薄的金箔,贴在床栏、输液架和墙面上。

    “小易?”

    声音从旁边传来。

    邱易转过头,动作很慢。

    邱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逆着光,背挺得很直,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见她有了回应,他立马凑近了。光线从他身后绕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有些模糊,反倒是眼睛格外清晰。

    “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她的声音带着麻醉后残留的迟钝。

    “爸妈去买晚饭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邱然上前掖了一下她的被角。

    “嗯,”她眼神迷茫,但口齿清晰地,突然说了句:“你亲我一下。”

    邱然怔住,又转而笑出来。

    他离她很近,这么一笑,眼睛里的情绪更明显地溢出来。

    “这是麻药还没过,讲胡话。”他低头收敛了笑意,说,“我去找医生来。”

    她的目光有一点钝,却很直。

    “不要。”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较上了劲。

    “你先亲我。”

    邱然无奈。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认真问道:“这是几?”

    “二。”

    换成五根手指。

    “嗯……五。”

    “我是谁?”

    “你是——”她努力睁开眼皮,认真看他,“我哥。”

    邱然点头,又问:“哪个哥?”

    “什么啊,你是不是我哥?”邱易迷糊了,“我只有一个哥,邱然。”

    “对,很好。”

    他笑着,确定她大概是半睡半醒。

    即便如此,邱然还是低下头,在她额间轻轻碰了一下。

    他原本要退开,却在离开前的一刻,略微偏了一下角度,唇擦过她的唇。

    “行了,”他低声说,“现在满意了?”

    她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看着他给邱旭闻、张霞晚打电话,说她醒了;看着他在门口压低声音和医生讨论什么;看着他进进出出,打理一切。

    他们一家四口大约从来没有过这么密集地、长时间地待在一个空间里面相处。

    邱易很不习惯。

    比起恢复期难以忍受的疼痛,她似乎更难忍受这种尴尬。

    有些本该在很多年前就说出口的关心,如今集中出现,反而显得有些刻意。张霞晚问她要不要喝水,语气小心到近乎客气。邱旭闻在一旁补充医生的叮嘱,反复确认康复方案的细节。

    她紧张地应付,只有在和邱然单独相处的时刻,才能放松下来。

    可又不能完全放松。

    “让小姣姐进来,你出去。”邱易对他说。

    杨姣姣是她的护工,只有三十岁出头,邱易喊她小姣姐。这几天过去,她已经可以慢慢从床上坐直身子,用还算完好的右手吃饭。只有一件事——

    她没办法去卫生间大便。

    邱然知道她自尊心很强,没多说什么,只有两人的时候他才会开玩笑:“你身上还有什么我没见过的?”

    她涨红了脸:“当然有!”

    “小时候我给你换过纸尿裤,什么屎尿屁,我全都见过。”他淡淡一笑,顺手递了一勺清炖牛肉饭过来。

    “我吃不下了。”邱易无语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他举着勺子,很有耐心地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她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立刻张嘴吞了下去。

    邱然看着她咀嚼,转换了话题:

    “程然下午过来看你吗?”

    “唔,”她点头,“我说不用了,他非说要来。”

    提起程然,邱易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一方面,她担心邱然看到他不开心,另一方面,她总觉得程然知道些什么。她甚至不太敢去回想那天——电影院观影厅、楼梯口,他有没有听见什么,有没有看见什么。

    越是想,就越像在自己给自己设陷阱:万一他根本没看出什么,她倒是先此地无银三百两,全部暴露。

    不想了不想了。

    邱易如坐针毡,一直到有人敲门,她才回过神来。

    不是程然,而是秦羽雁。

    “羽雁姐!”邱易的眼睛亮起来。

    秦羽雁拎了一盒鲜奶,还有一大捧点缀着桔梗的向日葵花束。花束很新鲜,颜色明亮,在病房这种环境里,带来一点生动。

    “终于抽出空来看你了,”她把花递给邱然,俯身轻轻抱了她一下,“怎么样,小易,感觉好点了吗?”

    她的动作自然得像平常见面,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多余的小心。

    邱易反而因此松了一口气。

    “好多了。”她说,“就是太无聊了。”

    秦羽雁笑了一下,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的邱然。

    “那说明你哥把你照顾得还不错。”

    邱然没接话,只是把鲜奶放进小冰箱,把花插进床头的花瓶里,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秦羽雁在床边坐下。

    “瘦了点。”她说。

    “努力在长肉,”邱易笑道,“刚才吃了很多了。”

    她们刚聊了几句,门被推开。

    张霞晚和邱旭闻提着饭盒进来,看见病房里多了个人,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邱然适时起身,站在他们之间介绍:“爸妈,这是我师姐,创伤骨科的秦羽雁医生。也是这次小易手术的副刀。”

    “叔叔阿姨好。”她微笑着,“叫我羽雁就好。”

    “啊——你好。”张霞晚立刻笑着点头,“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

    邱旭闻也应声表示感谢。

    “都是应该的。”秦羽雁说,“我和小易见过好几次,我也把她当妹妹呢。”

    张霞晚笑着看了邱然一眼,便拉着秦羽雁坐下来,开始聊家常。邱易在一旁也插不进话,就见邱然递给她一只手机,低声说:

    “程然给你发了很多消息。”

    她一惊,接过来看,正要打开,便听见张霞晚语气惊讶地问了一句:“是吗?邱然有女朋友啊?”

    邱易低着头,动作一顿。

    秦羽雁自知失言,不再说下去,只是抬头望向邱然。

    只见他神色平静地承认:“是。”

    邱旭闻都感到很意外。

    去年因为邱然拒绝他安排的相亲,父子俩大吵一架。那时候邱然说自己是什么单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恋爱结婚,邱旭闻根本不信,直接问邱然是不是喜欢同性。

    那场争执的余波还在,邱然一度拒绝接他的电话。

    如今这一个“是”,反而显得轻飘。

    张霞晚却来了兴趣,语气一下子柔软下来:“女孩是做什么的?人怎么样?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以后再说。”邱然敷衍着,“还不稳定。”

    “恋爱可得认真一点。”张霞晚皱眉道。

    ……

    邱易还低着头,手机屏幕已经亮了很久,程然的消息一条一条迭在上面,密密麻麻。她耐心去读,然后对应着一条一条地回复他。

    【12:44易燃:对了,我这有两台掌机,还有几副桌游,可以带过来陪你解解闷,你想玩吗?】

    【12:56  蚯蚓一条:可以,谢谢^^】

    【12:56易燃:好!我一点半到,应该不会影响你休息】

    【13:01蚯蚓一条:不会影响】

    【13:01易燃:精神很好嘛,还是说住院很无聊?】

    她试图分散注意力,却还是克制不住地去听他们的对话。

    邱易听到他们在谈论相亲。

    什么?

    相亲?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不婚主义者?

    她没有抬头,听到秦羽雁离开,也只是对她挤出了一个笑,语气轻快地说了句“羽雁姐再见”。

    却没有去看邱然。

    他依然在和爸妈周旋,真真假假,那些谎话就连她都几乎要相信了。邱易明白他在做他承诺过的事——他负责说谎,而她负责往前走,去更大的世界赢比赛。

    可她忽然意识到,她兑现不了了。

    这场意外把她从原本的轨道上直接拽下来,连缓冲都没有。

    房间里,谈话还在持续着,她只能装聋作哑,不能为他做点什么。她忽然觉得有很多很多不甘心,有很多茫然,还有很多后悔。

    眼眶还有很多泪要涌出来,邱易强迫自己看向手机屏幕,继续往下回。

    【13:05蚯蚓一条:嗯,想练球了】

    【13:07易燃:等你好了,我陪你】

    【13:07蚯蚓一条:好哦】

    按熄了屏幕。

    她悄悄从床头扯了一张纸巾覆在眼皮上,躺回病床里,小声地说:“爸妈,我想午睡一会儿。”

    “好,好。”

    他们很快安静了下来,挪到另一张小桌子那里去吃饭。

    只有邱然觉察到了她的异常。

    “小易,”他伸手,在被子里握住她的手,低声说:“等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的。”

    她答应。

    声音很轻,像是真的困了。

    可下一秒,泪水却汹涌着流满了脸庞,纸巾很快湿透。

    邱然把那张纸拿开,看到一张伤心过度的脸,那张脸因为用力忍耐不发出声音而微微绷紧,眼角发红,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忽然慌了神,手指下意识地捏紧。

    即便是最麻药褪去,最痛的那天,邱易也没有这样哭过。

    “怎么了……”他慌了神,立马道歉,“对不起,是我哪里不好?”

    虽然不确定理由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但邱然知道,一定是他造成的。

    可邱易小幅度地摇头。

    “不,是我。”

    --

    【蚯蚓一条:我哥好像不喜欢你】

    【易燃:我喜欢你就行】

    【QR  Code:?】

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5_01 6:02:09编辑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青青的世界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