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护送 蓉姬和吕泰早已出了常安城,正走在通往洛扬的官道上。 官道两旁的野草冒出了新绿,一丛一丛的,嫩得能掐出水来。几株野桃开在路边,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铺了一地,马蹄踏上去,软绵绵的,带起一阵细碎的花香。偶尔有归燕从头顶掠过,剪刀似的尾巴划开暮色,啁啾几声,消失在远处的林子里。 吕泰骑在赤兔马上,蓉姬坐在他身前,一手攥着马鞍前沿,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掌心里。 她穿着一身浅粉衣衫,头上的斗笠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风一吹,纱帘便轻轻飘起来,拂过她的眉眼,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抿着的嘴唇。 马已经缓缓出了城门。常安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高大的城墙变成一道暗灰色的长线,城楼上的旗帜也只剩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忽然回过头去,掀开摇曳的纱幕,露出半张脸,朝常安城门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一眼像是在看自己留在城中的旧梦。城门依旧巍峨,尘土微起,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回望里渐渐远了。她眼底微微一动,仿佛有千言万语,最终都被压进了唇边那一点淡淡的静默里。 吕泰勒着缰绳,胸膛在她身后沉稳如山。 马蹄声声向前。 她慢慢转回身来,垂下眼睫,像是终于才发现,从这一刻起,她是真的要离开常安了。 她终于自由了。 她终于……离开董策了。 可是心里却有一点空,真是奇怪呢…… 她努力把这股空压下去,不去想它。 吕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风声:“累了就靠着我。” 她微微向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他的胸膛。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不急不缓,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 若是吕泰一人,赤兔马快马加鞭,只需三日便可到达。 只是现在马背上还有蓉姬,夜里还要找地方住宿,吕泰算了算,应当至少六七日。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吕泰在一座小镇上找了家客栈。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稀稀落落地挂着几家铺面的幌子。客栈在街尾,两层的小楼,门面旧了,木头柱子上的漆都剥落了,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蓉姬的斗笠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一间上房。”吕泰把几枚铜钱排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了钱,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递过来,嘴里念叨着:“楼梯上去右转最里头那间,热水一会儿送上去。” 吕泰接过钥匙,牵起蓉姬的手,往楼上走。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蓉姬低着头,一手扶着栏杆,一手被他握着,裙摆拖过阶梯,扫起薄薄的灰尘。 掌柜的在身后喊了一声:“客官,明日还赶路吧?要不要备些干粮?” 吕泰头也不回:“备一些。再煮两个鸡蛋。” “好嘞。”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只杯子。窗户朝北,关得严严实实,糊窗的纸有些破了,透进来一线月光,细细的,落在床前的脚踏上。墙角有一只木盆,盆边搭着一条半旧的棉布巾子。 小二很快送来了热水,倒进木盆里,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吕泰试了试水温,把布巾递给她。蓉姬摘下斗笠,放在桌上,蹲下身,把布巾浸进水里,拧干,敷在脸上。温热的湿气渗进皮肤里,带走了一日的风尘和疲惫。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像终于卸下了什么。 吕泰靠在桌边,看着她。烛火映着她半湿的脸,嘴唇因为奔波有些干,起了一层薄薄的皮。 她洗完了,站起来,把布巾递给他。他接过来,随手在脸上抹了两把,丢回盆里。 “你先睡。”他说,声音有些哑。 蓉姬走到床边,脱了鞋,侧身躺下,面朝墙壁。床板硬邦邦的,被褥有股陈旧的棉花味,和侯府里那些熏过香的被褥完全不同。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肩头。 吕泰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屋里暗下来,只剩下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痕。 他脱了外袍,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躺下来。床不大,两个人躺着便有些挤。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平躺着,双手交迭放在小腹上,听着她的呼吸。她的呼吸很浅,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装睡。 过了很久,他翻了个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她的身子相对他的体格很小,缩在他怀里。他把手臂收拢了一些,下巴抵在她颈窝,能闻见她头发上残留的皂角味,淡淡的,混着她身上那股他熟悉的香气。 吕泰闭上眼睛想入睡。 可她在他怀里。挨着她的地方像一簇火苗,开始燃起来,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烧。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柔软的。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每一次呼吸,她的身体就微微起伏一下,蹭着他的皮肤。 他的呼吸粗重起来。 下身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在她臀缝间,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里的柔软和温热。他咬了一下牙,想往后退一点,可身体不仅没有退,反而往前蹭了蹭,那根硬物抵着她的臀肉,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两瓣软肉的形状。 她似乎动了一下。 他嘴唇擦过她的后颈,带着微微的热度。 他想把她翻过来。想把她压在身下,撕开她的衣裳,把她那两条白嫩的腿架上肩膀,把那根硬得快爆炸的东西捅进她身体里,听她在身下哭,听她喊“不要了”,听她软成一滩水。 他想象她的腿缠在他腰上,脚趾蜷缩起来,小腿肚一抽一抽地痉挛。想象她的双乳在撞击中晃动的样子,乳尖硬挺着,红艳艳的。他想象她里面又热又紧,水多得顺着大腿往下淌,把他的东西整个吞进去,裹着,绞着,吸着,咬着。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喷在她后颈上。她能感觉到他那根硬物隔着衣料顶着她,一下一下地跳动。 但他没有动她。 她今日奔波一天,应是累极了。 他咬着牙,把手臂从她身上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床板嘎吱一声响,他的后背每一块肌肉都硬得像石头。他的手伸下去,解开裤带,探进去,释放出那根胀痛的东西。 顶端已经渗出透明的黏液,滑腻腻的,沾了一手。他握着柱身,上下撸动,拇指擦过顶端那条缝,每擦一下,小腹就收紧一下,大腿根的肌肉就绷紧一下。 他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她。 她躺在身下,嘴唇微张,眼角泛红,睫毛湿漉漉的,一颤一颤。她的腿架在他肩上,脚尖绷直,脚趾蜷缩,小腿肚一抽一抽地痉挛。她嘴里喊着他的名字。她的腰塌下去,臀部翘起来,那处湿得一塌糊涂,水光泛滥,穴口微微翕合着,像在等他。他扶着那根硬物抵进去,里面的嫩肉立刻缠上来,又热又紧,层层迭迭地裹着他,像无数张小嘴在同时吮吸。他掐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地撞。她被他撞得往前耸,胸乳晃动着,乳尖擦过被褥,嘴里呜呜地叫。 他手上加快了速度,掌心裹着顶端,拇指压着那条缝,碾得那根东西又胀了一圈,青筋暴起,像要炸开。他的呼吸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腰腹猛地收紧。 一股一股的浊液射出来,溅在他手指间,黏黏腻腻的。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是汗,后背凉飕飕的。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是面朝墙壁,呼吸浅而匀,应该是睡着了。 他拿过盆里的帕子把手擦了擦,重新翻过身,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这才睡着。 ———————————— 半夜,蓉姬是被楼下的喧哗声惊醒的。 靴子踩在地板上的闷响,甲叶碰撞的哗啦声,还有男人粗声粗气的吆喝。 “搜!每一间都给老子搜仔细了!” 她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速。 吕泰也醒了。他的反应比她还快,在她睁眼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坐起身,手按在枕边的佩剑上。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无声地走到门边。 蓉姬蜷缩在被子里,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听见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有人在走廊上走动,一间一间地敲门,骂骂咧咧的,偶尔传来住客惊慌的询问声,被一声“少废话”堵回去。 脚步声停在他们门前。 吕泰站在门后,一只手按着门板,另一只手握着佩剑,剑已经出鞘三寸。他眼睛盯着门缝,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豹子。 “咚咚咚——”门被砸响了,力道很大,门板颤了几颤。 “开门!例行搜查!” 吕泰把剑推回鞘里,拉开了门闩。 门开的一瞬间,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眯起眼睛。门口站着五六个士兵,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校尉,甲胄上沾着夜露,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手里举着火把,火光照亮了半个房间。 他的目光从吕泰身上扫过,又往屋里探了探。吕泰站在门口,身形把大半门框都挡住了,他只看见床上一个蜷缩的身影,纱帐垂着,看不太清。 “你是什么人?”校尉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凶,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吕泰没有让开。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搭在门框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离剑柄不过三寸。他的声音带着威压:“镇北侯帐下,吕泰。” 校尉的火把晃了一下。他的脸色变了,从方才的倨傲变成了惊讶,又很快变成了恭敬。他往后退了半步,抱拳行了个礼:“原来是吕将军!末将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将军,还望恕罪!” 吕泰“嗯”了一声,不咸不淡:“什么事?” 校尉直起身,往屋里又瞟了一眼,这次目光谨慎了许多:“回将军,镇北侯府走失了人,侯爷下令全城搜捕。长安城已经搜过了,上头说怕人跑出城,让周边的镇子也查一查。末将奉命行事,冒犯了将军,实在对不住。” 吕泰微微皱了皱眉,像是有些不耐烦:“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校尉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床上那个身影上,犹豫了一下:“将军,这位是……” “内眷。”吕泰的声音冷冷的,“染了风疹,不便见人。” 校尉的表情立刻变得微妙起来。风疹,那是会传染的。他又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堆起笑来:“是是是,末将明白了。将军好生歇息,末将不打扰了。”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士兵退了出去。脚步声匆匆忙忙地下了楼,很快,楼下的喧哗也渐渐散了,客栈重新归于沉寂。 吕泰关上门,插上门闩。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马蹄声远了,他才转过身,走回床边。 蓉姬还坐在那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的手在发抖,咬着牙,没有出声。 吕泰在床边坐下,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攥着被角冰凉的手。他握着慢慢一点一点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没事了。” 蓉姬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他胸口,脸埋进他的颈窝,然后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他找不到你的。”吕泰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他抱着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继续睡吧。” 蓉姬这又才睡去。第三十六章 官道 昨夜被那一阵搜查搅了之后,两人都没怎么深睡。 第二日起来,身子特别乏。蓉姬坐在床边揉眼睛,眼皮肿肿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吕泰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眶发红,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楼下传来店小二吆喝的声音,混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一股米粥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勾得人胃里咕噜直响。 简单吃过早饭,小米粥配咸菜,外加几个杂面馒头和鸡蛋。吕泰吃了三个馒头,蓉姬只喝了半碗粥,没什么胃口。吕泰把最后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她摇了摇头,他就自己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抹了抹嘴:“我去牵马。” 蓉姬跟在他身后,走到后院。赤兔马拴在马厩里,见了主人,踏了踏前蹄,刨了刨地。蓉姬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鼻子。赤兔马的鼻头湿漉漉的,喷出来的热气拂过她的掌心,痒痒的。它似乎认得她,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掌。 吕泰站在她身后,走上前,右手一伸,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呼吸喷在她颈侧,又热又湿。 “今日还要奔波一日。”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嘴唇贴着她的皮肤,“下个镇子的客栈大些,舒服些,晚上你可以好好休息,洗个澡。” 他说到“洗澡”两个字的时候,手从她腰间滑下去,隔着衣裙,覆上她的下身,大力揉了一下。他按在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她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掌心的热度。 “今夜我想要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压抑了一路的、快要绷不住的渴望,“昨夜真是憋死我了。” 蓉姬差点叫出声。那一下揉弄来得太突然,她的身子猛地一颤,膝盖软了一下,几乎站不稳。她咬着下唇,把那声惊叫咽了回去,脸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转过身,伸手推开他的胸膛,手指抵在他坚硬的胸肌上,却推不动。 “将军~”她嗔怪,“上路吧。”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不拒绝,也不答应,留了半截话悬在那里,像钓竿上的饵,晃得人心痒。 吕泰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滑到她推着他胸膛的那只手。他忽然低下头,狠狠嘬了一口她的唇,然后才松开她,双手掐着她的腰,一把将她托上马背。蓉姬手忙脚乱地抓住马鞍前沿,稳住身子。吕泰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抖了抖缰绳,赤兔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出了客栈的后院。 常安城已经在身后很远了。 官道上有挑着担子赶集的农人,有赶着驴车的商贩,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妇人,手里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新鲜的菜蔬。远处是一片新翻的农田,风一过,吹来青草的香味,在晨风里弥漫开来。 蓉姬坐在吕泰身前,臀部下是马鞍上铺的软垫,随着赤兔马的步伐一起一伏。吕泰的双手环在她腰间,缰绳松松地握着,赤兔马不需要他怎么催,自己就沿着官道稳稳地走。她的臀部随着马步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大腿根部。 今日的氛围不似昨日那般紧张,吕泰很快就有了反应。 那根东西硬邦邦地顶起来,隔着几层衣料,抵着她的臀缝。蓉姬感觉到了,身子僵了一下,往前挪了挪,想拉开一点距离。可马鞍就那么宽,能挪到哪里去?她往前一寸,他跟上来一寸,像是黏在她身上了,怎么都甩不掉。官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他不敢太过放肆,可小动作是少不了的。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后颈,含住一小块皮肤,轻轻吮了一下。她出了一层薄汗,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咸味和皂角的清香。他舔了一下,舌尖擦过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微微一颤。 “将军……”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 他假装没听见。嘴唇从后颈移到耳后,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磨了磨。她的耳朵很小,耳垂软软的,像一颗小小的肉珠子,含在嘴里又滑又嫩。他的舌尖描着耳廓的形状,从耳垂到耳尖,一路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她的手伸到身后,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但这力道对他来说就是挠痒,反而他顺着将她的手抓住,不让她拿回去,带她的手握住自己的勃起。摸到是什么后,她像被烫到立马就抽出手。 他又凑上来,这回不只是亲了,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去,隔着衣裙覆上她的下身。她的衣裙是薄薄的夏衫,两层布料,挡不住他掌心的热度。他的手很大,整个覆上去,手指微微曲起,隔着布料按压着那处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一团未发酵的面。 蓉姬的呼吸乱了。她咬着下唇,眼睛往两边瞟,生怕被路上的人看见。没人注意他们,可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好赶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他不听。那只手还在动,手指隔着布料描摹着那两片花瓣的形状,中指沿着那道缝隙来回滑动,从前往后,又从后往前。蓉姬攥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她深吸一口气,偏过头,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哄劝:“夜里……你想如何都可以。此刻你好生赶路。” 吕泰的动作这才停了,他收回了手,把她在怀里按了按,让她靠得更紧些,然后那只手往上移了移,覆上她的左乳。隔着衣料,他握住了那团软肉,五指收拢,揉了一下。 蓉姬闷哼一声,身子一颤,肩膀耸起来,像是要躲,又像是要迎。然后他的手松开了,规规矩矩地收回去,重新握住缰绳。 只是身下那根东西还硬着,直挺挺地顶在她的臀缝间。马每走一步,那东西就蹭她一下。 赤兔马走得不紧不慢,蹄声嘚嘚,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细细的尘土。路边的景致从桃花林变成了麦田,又从麦田变成了一片浅浅的溪流,溪水清凌凌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子在溪边嬉水,互相泼着水,笑得咯咯的。一个妇人蹲在溪边洗衣裳,棒槌一起一落,砸在湿透的布料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吕泰下巴抵在蓉姬发顶,蹭了蹭:“夜里想如何都可以吗,嗯?”他的声音带着蠢蠢欲动的笑意。 蓉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嗔怪羞涩看了他一眼。 吕泰不再问了。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脸,嘴角弯着,像偷到了什么好东西。 赤兔马走得更快了,像是在替主人着急。第三十七章 客栈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在一座大镇子上落了脚。 这镇子比昨日的那个大了许多,主街宽阔,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包子的,一间接一间,幌子在晚风里飘飘荡荡。街上的行人还没完全散去,三三两两地走着,偶尔有几盏灯笼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里晕开,把整条街照得暖烘烘的。 客栈在街中心,三层的小楼,门面气派,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照得台阶上一片通红。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背着行囊的商客,有带着家眷的官员,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本地人,大约是来吃饭的。 店小二在门口招呼客人,嗓门亮得像敲锣,一会儿“楼上请”,一会儿“客官几位”,忙得脚不沾地。 吕泰要了一间最大的房间。掌柜的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吕泰腰间那柄剑,没有多问,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递过来,笑眯眯地说:“天字一号房,三楼左转最里头,宽敞着呢。” 店小二提着铜壶走在前面引路,上了三楼,推开最里头那扇雕花木门,侧身让他们进去。房间确实大,比昨日的那个宽了不止一倍。一张雕花木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蓝印花布的被褥,迭得整整齐齐。床对面是一张八仙桌,配着四把太师椅,桌上摆着一套青花瓷的茶壶茶杯。窗户朝南,开着半扇,晚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窗纱飘飘悠悠的。墙角立着一只浴桶,木质的,桶壁上的木纹清晰可见,像是新打的。 店小二将木桶里灌满了水。一桶一桶的热水从楼下提上来,倒进去,白气蒸腾,不一会儿整间屋子就雾气蒙蒙的,连人影都模糊了。他又提了两桶凉水,兑进去,用手试了试水温,满意地点点头,哈着腰退了出去,临走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水汽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木桶特有的松木香。烛台上的蜡烛燃着,火苗被水汽熏得微微发颤,光影在墙上晃来晃去。 蓉姬站在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刚好。她背对着吕泰,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解开衣带,外衫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中衣,抹胸,亵裤,一件一件地褪下来,落在脚边。 她抬脚跨进浴桶,水漫上来,淹到她的腰际。 吕泰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外袍随手丢在椅子上,然后是内衫,解开系带,从肩头褪下来。他的身体露出来,肩膀很宽,锁骨平直,胸肌厚实,两块胸肌之间的沟壑深深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腰很窄,人鱼线从腰际斜斜地切下去,消失在裤腰里。他手臂粗壮,青筋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肘弯,像盘虬的树根。后背更甚,肌肉层层迭迭的,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两块硬肉,随着他脱衣服的动作一收一缩。他身上有几道旧伤疤,一道在左肩,一道在右肋,还有一道斜斜地划过腰侧,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 他走到浴桶边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左手臂环在她胸前,前胸贴上她的后背,皮肤贴着皮肤,滚烫的。他的嘴唇贴上她的耳垂,含住吮吸。 “嗯……”蓉姬轻轻哼了一声,偏过头,想躲,没躲不开。 他右手从她胸前滑下去,探进水里,指尖划过她的小腹,直接探向那处。他的手指拨开那两片花瓣,中指抵着那颗藏在顶端的小核,使劲按了一下。 蓉姬的身子猛地一颤,水花溅出来,溅在桶壁上,溅在地板上。“不要!”她按住他的手,力气不大,却很坚决。 吕泰的动作停了。他的嘴唇还贴在她耳根上,呼吸喷在她耳廓里,“怎么?”他不解,还有一丝被拒绝的委屈,“说好夜里怎么都可以呢。反悔了?” 蓉姬偏过头,不看他。她的脸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不是……我……待我沐浴之后……” 奔波了一日,出了那么多汗,那个地方……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那种事情,总该干干净净的才好。 吕泰听懂了,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无妨。你的味道,我都喜欢。” 他的嘴唇从她耳根移开,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她的脖子上出过一层薄汗,干了以后留下一层细细的盐霜,舌尖舔上去,微微的咸,混着她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温热,还有皂角残留的淡淡香气。他舔得很仔细,从唇到颈,一寸一寸的,将她脸上的胭粉和嘴上的口脂,都吃了个遍。 他的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沿着那道湿滑的缝隙来回滑动。 她的那处微微发热,花瓣比刚才肿胀了一些,穴口渗出一丝透明的黏液,沾在他指尖上,滑滑的。 他的指尖找到那颗藏在顶端的小核,指腹按上去,使劲地、慢慢地打着圈。那颗小核在他指下渐渐硬起来,又滑又韧。 蓉姬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吕泰的手越来越快,那颗小核在他指下越来越硬,越来越胀,像要从薄薄的皮肤里跳出来。她的身子开始发抖,大腿在水下并拢又松开,松开又并拢,像是想夹住他的手,又像是想让他更深入一些。 他忽然抽出手指,手指湿漉漉的,沾满了透明的黏液。他把手举到面前,手指凑到鼻前。 蓉姬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按下去。“别……”她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又急又羞,带着一丝恼。 吕泰慢慢地把手举高,举到唇边,当着她的面,把那两根湿漉漉的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眼。 蓉姬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是红的,她恨不得把脸埋进水里。 “你……!”她憋了半天,只憋出一个字,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就喜欢这个味道。”他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调戏她。 蓉姬不说话了,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自己的肩窝里,只露出一个红透了的耳朵。 吕泰笑了一下,松开她,退后一步,开始解自己的裤带。裤子褪下来,那根东西弹出来,直挺挺地翘着。他跨进浴桶,水猛地涨上来,漫过桶沿,哗啦一声淌了一地。他靠着桶壁坐下,桶够大,两个人也不算太挤。他的双腿伸开,把她拉过来,让她躺靠在他身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后脑勺枕着他的肩窝。 水没到两人的胸口,热腾腾的,把两个人都泡得皮肤发红。那根硬物贴在她臀缝后,粗长的柱身嵌进那道缝隙里。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热度,烫得像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条。 他的手从她腰间探下去,重新覆上那处,手指直接拨开那两片肿胀的花瓣,中指和无名指并拢,探进穴口。里面已经湿透了,滑腻腻的,水液混着浴桶里的热水,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桶里的。他的手指在里面曲起来,摸索着,很快找到那块微微粗糙的软肉,指腹按上去,一下一下地按压、揉弄。 每按一下,她的身子就弹一下,水花就溅出来一些。她咬着下唇,喉咙里溢出声声压抑的呻吟。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握住她左边那团软肉,他的五指收拢,揉捏着,掌心压着乳尖,来回碾动。那颗乳尖在他掌心里硬得像颗小石子,顶着他的掌心,又痒又麻。 她被揉得挺起胸,乳从水面拱出来,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乳房的弧度往下淌,在乳尖上聚成一滴,颤了颤,落下去,在水面上砸出一圈小小的涟漪。他的手指夹住那颗硬挺的乳尖,捻着,搓着。 她偏过头,嘴唇寻找着他的嘴唇。他低头接住她,四片嘴唇贴在一起,舌头缠着舌头,水声啧啧的,混着浴桶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她的舌缠着他的,吮着他的舌尖。 他抽出手指,握住自己那根东西,抵着她的穴口,上下滑动,蘸满她流出来的水液。硕大的顶端擦过肿胀的花瓣,擦过那颗硬挺的小核,每擦一下,她的身子就抖一下,穴口就翕合一下,像一张小嘴在等待喂食。 他扶着根部,缓缓送入。 顶端撑开穴口的嫩肉,那圈肉环紧紧地箍着他,像一道小小的关卡。他停了一下,让她适应,然后继续往里推进,里面的嫩肉层层迭迭地裹上来,每一寸推进都像是在挤过一道肉环,一道比一道紧,一道比一道深。 “嗯……”蓉姬仰起头,她的手攥着桶壁的边缘,指节泛白。 整根没入后,吕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在水汽中模糊了,只有嘴唇还看得清楚,微微张着,红肿的,沾着两人唾液混合的水光。他的手指掐着她的腰,能感觉到她小腹的起伏,一下一下的,急促而紊乱。 他每一下都抽到穴口,再整根没入,在水下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混着穴里被带出来的水声,和浴桶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混在一起。那根粗硬的柱身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每一下都顶到最深处,顶到那处柔软的花心,压着,碾着,胀得她小腹又酸又麻。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起来,一下一下的,淹过她的双乳。水涌上来,没到锁骨,又退下去,露出乳尖,再涌上来,再退下去。她的乳在水面上浮浮沉沉,乳尖红艳艳的,在水光中忽隐忽现。 他的手伸到两人结合的地方,手指拨开那两片肿胀的花瓣,找到那颗藏在顶端的小核,指腹按上去,随着抽插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按压。那根东西在里面进出,手指在外面揉弄,里外夹击,她的身体像被点燃了一样,从里到外都在烧。 “啊……嗯……”她离开他的唇,开始轻喘。她的眉头蹙着,眼角泛红,嘴唇微张,能看见里面舌尖的颤动。她的手从桶壁上滑下来,无处可放,最后搭在他揉弄她乳尖的那只手上,不像是要推开,倒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他也一阵闷哼。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热气喷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的,又急又烫。他的大腿绷得紧紧的,腰腹的肌肉一收一缩,每一次挺进都用尽了全力。 她开始主动迎合他,是身体自己的反应。腰肢不自觉地扭动,臀部往后顶,迎着他每一次挺进,让那根东西进得更深,碾得更重。里面的嫩肉绞得越来越紧,越来越密,像一张正在收拢的网,把他裹住,缠住,吸住,不让他出去。 “到了……到了……嗯啊!”她的身子猛地弓起来,头向后仰去,,里面的嫩肉疯狂地收缩,一下一下的,一股热流从深处涌出来,浇在他的顶端上,烫得他闷哼一声。 她泄在了浴桶里。 他借着她体内高潮后的滑腻,加快了速度。水花四溅,桶里的水被他的动作带得涌出来,哗啦哗啦地淌了一地。他的左臂环在她腰上,像一把铁钳,把她固定在自己身前,不让她往前滑,右手使劲抓揉着她的双乳。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最后的冲刺又快又猛,每一下都让她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呻吟。她里面的嫩肉又开始收缩了,不是那种剧烈的痉挛,是持续的、绵密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收紧。 “嗯……”他闷哼一声,死死抵在最深处,一股一股地射了出来。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她。精液从交合处溢出来,被水冲散。 他趴在她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嗅着。 “蓉姬……”他声音沙哑,“就是为你死,我也愿意。” 蓉姬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肩膀上。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别胡说。”她声音温柔,眼神却恢复了清醒。 吕泰睁开眼,看着她。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把她的眉眼笼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水渐渐凉了。吕泰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用布巾裹住,抱到床上,替她擦干头发,动作笨拙而轻柔。第三十八章 尾随 从镇子出来,又走了一日。 蓉姬的斗笠压得很低,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吕泰骑在马上,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剑柄上,看似悠闲,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他总觉得不对劲,隐隐约约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后脑勺有一根针悬着,凉飕飕的,怎么都甩不掉。他回头看了几次,官道上人来人往,看不出到底谁可疑。 吕泰在马上微微侧了侧身,借着整理鞍辔的动作,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官道拐弯处,两个灰衣人骑马并行着,像是在闲聊。可他们的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这边瞟。 他没有惊动他们,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我们身后五十步左右,跟着两个人。”他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像是自言自语。 蓉姬的身子微微一僵。 “别回头。”吕泰的手按上她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放松。“我在最近的镇子甩掉他们,然后再回官道。” 蓉姬点了点头,斗笠的薄纱轻轻晃了晃。 吕泰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马速。赤兔马迈开步子,从慢走变成了小跑,马蹄嘚嘚作响,扬起一溜尘土。身后那两个人似乎也加快了脚步,吕泰没有回头,可他听得见,那两个人的马蹄声虽然混在人群里,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前面是一个岔路口。一条路继续沿着官道往前,通往下一座城池,另一条路拐向西南,通往一片丘陵地带,零星分布着几个小村镇。吕泰毫不犹豫地拐上了西南方向的小路,马蹄踏进松软的泥土里,速度更快了些。 拐弯的时候,他的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果然后面那两个人也拐了进来。一前一后,保持着大约五十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吕泰嘴角微微绷了一下,收回目光,加速往前,将距离拉开。 赤兔马跑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不大,稀稀落落地散着十几户人家,土墙茅顶,篱笆围成的院落。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下拴着一头黄牛,正慢悠悠地反刍。 吕泰策马进村,在一户看起来还算齐整的人家门前停下来。 院子不大,篱笆墙有些歪了,用麻绳绑着。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绿油油的,长得正好。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金红相间。堂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油灯光,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槛上择菜,头发花白,腰背佝偻,手指却还很灵巧,一根一根地掐着菜根。 吕泰翻身下马,走到篱笆门前,敲了敲门框:“老人家,可方便借宿一晚?” 老妇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身后的赤兔马上,又移到马上的蓉姬身上,看了片刻,才慢慢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土:“你们是……” “过路的。”吕泰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天色晚了,不便再赶路。想在老人家这里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就走。” 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老妇人手里。银子沉甸甸的,够这老两口吃用大半年。老妇人低头看了一眼,手缩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 “这……这可使不得!”她把银子推回来,连连摆手,“住一宿而已,哪用得着这些?使不得使不得。” 吕泰没有接,只是把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了弯腰,语气诚恳:“老人家不收,我反倒不安心了。内人身子弱,夜里怕要叨扰,这点银子权当赔礼。” 老妇人还要推辞,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谁啊?” 一个老头从堂屋走出来,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他走到门口,看了看吕泰,目光在蓉姬的斗笠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老妇人把银子和吕泰的话说了一遍。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把那锭银子拿起来,放在吕泰手心里。 “后生,银子收回去。”老头的声音沙哑,却很稳,“出门在外,谁没有个难处。住一宿就住一宿,不用这些。” 老人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老婆子,去把西屋收拾出来。灶上那锅红薯粥多盛两碗,再切一盘咸菜。” 老妇人应了一声,快步往灶房走去,脚步倒是比方才利索了许多。 蓉姬已经下了马,站在他身边。 吕泰把银子收进袖子里,牵着蓉姬的手,跟着老人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陈设简朴得近乎寒酸。一张八仙桌,桌面上的漆都磨没了,露出木头原本的颜色,边角磕出了缺口。几把条凳,有的腿还垫着瓦片才能站稳。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年画,画的是连年有余,胖娃娃抱着一条大红鲤鱼,红纸已经泛了黄,边角卷起来。靠墙的神龛里供着祖先牌位,牌位前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噼啪作响,火苗忽明忽暗。 老头在八仙桌前坐下,把竹杖靠在桌腿边,招呼他们也坐。“坐,坐,别站着。”他倒了两碗茶,茶水是深褐色的,茶叶是粗梗子泡的,碗沿还缺了一个口子。吕泰端起碗,喝了一口,茶味苦涩。 老妇人端着一个托盘从灶房出来,托盘上放着两只粗瓷大碗,碗里是红薯粥,稠乎乎的,冒着热气。旁边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细的,闻着就香。她把粥放在蓉姬和吕泰面前,又从灶房端出两碗给自己和老伴,在旁边坐下,一边喝粥一边拿眼睛打量蓉姬。 “这姑娘,咋还戴着斗笠呢?”老妇人咬了一口咸菜,嚼得咯吱咯吱响,“夜里又不晒。” 蓉姬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裙摆。吕泰正要开口,蓉姬已经伸手摘下了斗笠,放在旁边的条凳上。薄纱掀开,露出她的脸。烛火下,她眉眼如画,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拘谨。 老妇人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像画里走下来的,又像月宫里掉下来的,美得晃眼,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 “这闺女长得真俊。”老妇人喃喃地说了一句。 老头把脸埋进粥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口,忽然叹了口气:“我儿子要是还在,也跟你们差不多大了。” 老妇人的筷子顿了一下。她低下头,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粥搅了又搅。 吕泰没有说话。他端起粥碗,慢慢地喝着,眼睛看着碗里的红薯。蓉姬也端起碗,粥很烫,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着。红薯煮得软烂,入口即化,甜丝丝的。咸菜脆生生的,咬一口,满嘴都是回味。 老头喝完了粥,把碗往桌上一搁,用手背抹了抹嘴:“儿子征去当兵,走了三年了,也没个信。”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再说别人的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站起来,收了碗筷,端到灶房去。 蓉姬低下头,看着面前空了的粥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 老妇人脸上堆起了笑,拉着她:“走,我领你们去西屋。” 西屋在堂屋的隔壁,不大,只有一张木床,一个柜子。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被褥,洗得发白了,但却迭得整整齐齐。柜子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已经拨好了,老妇人划了根火柴点上,屋里亮了起来。 “被子是新洗的,我前两日刚晒过。”老妇人说,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又把枕头拍了拍,“枕头矮了些,你们要是嫌矮,柜子里还有一个。” “够用了。”吕泰说。 老妇人点点头:“早些歇息吧。”她说着,带上了门。 蓉姬坐在床沿上。吕泰站在窗边,侧着身子,用手指拨开一点窗纸,往外看了一眼。 “你好生休息。”吕泰放下窗纸,转过身看着她,“丑时我们就走。” 蓉姬抬起头:“不等明早?” 吕泰摇了摇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床板嘎吱一声响。“不能等。”他将声音放低,“跟踪我们的应该就两人。一人留守看住村子,一人回去报信。定时那晚在客栈的事被上报了,董策应该已经知道。”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放在桌上的佩剑:“只可惜我并未带方天画戟,仅有一手佩剑。若真动起手来,怕护不住你。” 蓉姬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这两位老人……” 吕泰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他伸手,从袖中取出那锭银子,放在柜上:“我们悄悄离去,不给他们添麻烦。” 银子在油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沉甸甸的,压住了柜上那层薄薄的灰。 蓉姬看着那锭银子,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她慢慢脱下外衣,迭好放在床尾,躺下来,面朝墙壁。吕泰吹灭了油灯,屋里暗下来。 他侧过身,将她轻轻抱住。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腹部的起伏,一起一伏的。 “睡吧。”他说。 蓉姬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像是睡着了。 吕泰闭着眼睛养神。耳朵一直醒着,听着窗外的动静,篱笆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老两口在隔壁翻身的声响,木板床嘎吱嘎吱的,老妇人低低地咳了一声,老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安静了。 吕泰一直醒着,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兽,耳朵竖着,身体绷着,随时准备一跃而起。他的手始终搭在剑柄上,剑刃出鞘三寸,月光照在上面,反着白光。 丑时。 天边的月亮偏西了,窗纸上的月光淡了一些,空气里多了几分凌晨的凉意。 他睁开眼:“该走了。” 蓉姬几乎在同一瞬间醒了,其实她也根本就没有睡着。她坐起来,摸索着穿上外衣。吕泰已经站起来,佩剑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 他走到床边,把蓉姬的斗笠递给她。她接过去,戴在头上,薄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他牵起她的手。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吕泰先出去,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整个院子。没有人。没有动静。只有风和月光,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他回头看了蓉姬一眼,点了点头。 吕泰把门闩轻轻抽开,木闩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顿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挪。 门开了。 赤兔马拴在院子后面的小棚子里。吕泰快步走过去,解开缰绳,摸了摸马脖子,示意它安静。赤兔马像是听懂了一样,不再出声,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他翻身上马,弯腰伸出手。蓉姬把手递给他,他一用力,把她拉上马背,侧坐在他身前。 赤兔马迈开步子,蹄子落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他们从村子后面绕出去,没有走村口的大路,而是穿过一片刚返青的麦田,沿着田埂往南走。 吕泰策马加快了速度。赤兔马从慢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疾驰,风灌进纱幕,吹得蓉姬睁不开眼。她闭上眼,靠在他胸口。 丑时的风很凉,带着麦苗和泥土的气息。 天亮的时候,吕泰和蓉姬已经走出很远了。 此时却有一队精骑从官道拐上了那条通往村子的小路。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十几匹快马,马上的人皆是黑衣劲装,腰悬刀剑,面目冷峻。为首的是一个留着短须的精瘦汉子,眼神锐利如鹰隼,目光扫过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 他们在村口勒住马。 短须汉子翻身下马,一挥手:“搜!” 十几个人散开,一家一家地踹门。 木门被踹开的声音在清晨的村子里此起彼伏,鸡飞狗跳,孩子哭闹,老人惊慌的喊叫。士兵们冲进每一间屋子,翻箱倒柜,刺刀挑开每一道门帘,掀开每一床被子。 可将整个村子都翻遍了,也不见那两人踪影。 短须汉子脸色铁青:“糟了……定是昨晚抹黑跑了!” 他猛地调转马头,朝身后的士兵吼道:“追!分两路,一队沿着官道追,另一队直奔洛阳蹲守!快!” 马蹄声再次响起,十几匹快马分成两股,一股沿着官道往东疾驰而去,另一股拐上小路,抄近路往洛阳方向狂奔。第三十九章 安置 吕泰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现在身后无人,看似甩掉了。但是两人一骑,总归是要慢些。追兵一人一骑,迟早能追上。 他们黄昏在路边一座废弃的草棚里歇了半个时辰,马喂了草料,人喝了口水。蓉姬靠在一捆干草上,斗笠放在膝头。吕泰站在棚口,目光盯着来路。官道上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吕泰走到蓉姬身边,蹲下来,和她平视:“追兵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快的话,今晚就能追上我们。” 蓉姬攥住膝头的斗笠边沿。 吕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他掌心干燥温热:“我欲将你安置在一家小客栈,等我解决了他们,再回来找你。” 蓉姬看着他:“那你……” “我不会有事的。”吕泰打断她,“你等着我就好。”他又捏了捏她的手,然后松开,站起身。 他们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小镇。镇子不大,沿官道两侧稀稀落落地排着几十间屋子,大多数已经黑了灯,只有几家客栈门口还挂着昏黄的灯笼。吕泰选了一家最不起眼的,门面窄小,幌子旧得褪了色,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奄奄一息。 他敲开门,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矮胖妇人,披着外衣,睡眼惺忪,见是夫妻投宿,也不多问,收了钱,递了钥匙。 吕泰把蓉姬送进房间,检查了一遍窗栓和门闩。窗户从里面插死了,门闩也结实,他试了试,纹丝不动。他走到床边,把佩剑解下来,放在枕边。 “这个留给你。”他说。 蓉姬摇头:“你拿着。” “我用不着。”吕泰把剑往她那边推了推。“关好门,谁来也别开。不是我,别出声。” 吕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等我。” 门在身后关上。 吕泰下了楼,从马厩里牵出赤兔马,翻身上马,往镇外走。 出了镇子,上了官道。他调转马头,放慢速度,沿着官道往回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勒住马,停在路边一棵大槐树下。树下有一块青石,他翻身下马,坐在石头上,把赤兔马的缰绳系在树枝上,然后静静地等着。 夜色越来越深。月亮偏西了,挂在树梢。风大了些,吹得槐树叶子哗哗响,阴恻恻的。 吕泰靠在石头上,双手环抱胸前,闭着眼睛,像在打盹。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十几匹马的蹄声混在一起。 吕泰睁开眼,偏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黑影,渐渐能看清马背上的人形,黑衣,甲胄。为首的那个,身形精瘦,留着短须,正是那日在客栈搜查的校尉。 校尉勒住马,在坐在青石上的吕泰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吕将军,这么晚了,好兴致。” 吕泰慢慢站起来:“这不是那日的校尉大人吗?又见面了。” 校尉翻身下马,抱了抱拳,姿态恭敬,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不是那日的敬畏了。 “将军好记性。”校尉直起身,目光越过吕泰,往他身后扫了一圈,又收回来。“将军身边那位染了风疹的夫人呢?” 吕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垂在身侧:“我嫌会惹人,随意打发了。” 校尉的眼睛眯了一下:“打发了?”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粘腻。“敢问将军,是在何处打发的?” “校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吕泰的眉毛微微一动,目光冷下来,“我随意打发了一个女人,还要上报给你不成?” “将军言重了。”校尉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只是现在满城都在找侯夫人,将军身边却出现一名可疑女子,这实在是令人无法信服啊。” 吕泰冷哼一声,嘴角扯了一下:“平日里本将军身边莺莺燕燕多了去了,怎么今日这位就可疑起来了?” 校尉的笑容僵了一瞬,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回去,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硬:“可不可疑,并非我说了算。”他的声音硬起来,“那日我将遇见将军的事上报与侯爷。侯爷可是震怒,点了名的要抓你与身边女子。” 他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将军,束手就擒吧。把人交出来,我就当没遇见过您。您别让小的难做,小的也不脏您的手。” 他早就听闻过吕泰的威名,以一敌百,第一猛将。这样的人,他不想对上。一百个人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他只要找到侯爷要的人,事情就算完成,两全其美。 吕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层薄薄的诚意,冷笑道:“若我执意不给呢?” 校尉退后一步,手按上腰间刀柄,声音冷下来:“那小的就只能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同时动了。有长矛,矛尖锋利。有铁鞭,一节一节的,垂在马鞍旁。有流星锤,锤头布满尖刺,链子在手中哗啦啦地响。还有两把钩镰枪,枪头带弯钩,专门用来锁拿兵器。 这是董策特意吩咐过的。吕泰少了方天画戟,战力大打折扣。只要专挑长手武器,不让他近身,应当就有可能制住他。 十几个人散开来,围住吕泰。长矛手在前,铁鞭和流星锤在两侧,钩镰枪在后方封住退路。 吕泰站在包围圈中央,赤手空拳,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每一个人的位置都看了一遍。 校尉一挥手。 长矛手最先动手。三杆长矛同时刺来,一刺咽喉,二刺胸口,三刺小腹。吕泰侧身,第一杆矛擦着耳朵过去,他左手抓住矛杆,猛地一拽,那士兵连人带矛被拽过来,吕泰肘击他面门,鼻梁断裂。第二杆矛刺到胸口,他拧腰避开,矛尖刺穿衣袍,在肋下划出一道血痕。他反手夺过第一杆矛,矛杆横扫,砸在第二个士兵的太阳穴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了。第三杆矛刺到小腹,他矛尖下压,压住那杆矛,顺势往前一送,矛柄撞在那士兵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闷闷的。 三息之间,三个长矛手倒下。 两条铁鞭从左右同时甩来,一条抽向他的腿,一条抽向他的头。吕泰跃起,躲过抽腿的那条,可抽头的那条已经到了眼前,他举矛格挡,铁鞭缠住矛杆,猛地一扯,矛脱手飞出。 他落地时一个翻滚,躲过一柄钩镰枪的钩拿。钩镰枪擦着他的后背过去,勾住衣袍,撕下一块布。他来不及站起来,又一条流星锤砸来,锤头带着风声,砸在他刚才翻滚的位置,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吕泰单膝跪地,目光扫过四周。剩下的人还站着,手里都拿着长兵器,保持着距离,不让他近身。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 校尉在包围圈外喊了一声:“将军,何必呢?把人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吕泰的目光落在脚边,刚才那个长矛手倒下时,腰间的铁链散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那截铁链。 铁链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他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长度。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几个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动。 两条铁鞭从左右甩来,一柄钩镰枪从正面刺来,一杆长矛从侧面捅来,最后一柄流星锤从头顶砸下。五件兵器,五个方向,几乎同时攻到。 吕泰没有退。他迎着最前面的钩镰枪冲上去,铁链甩出,缠住枪头,猛地一拽。那士兵死死握着枪杆不放,被拽得踉跄向前,吕泰侧身,一肘砸在他后颈,那人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不动了。 他松开铁链缠着钩镰枪的那一端,铁链在空中甩了个圈,抽在左边使铁鞭的人脸上。铁链的每一节都嵌进皮肉里,那人的脸像被犁过的地,从左颧骨到右下巴,皮开肉绽,血喷出来,捂着脸惨叫倒地。 右边使铁鞭的人吓得后退,吕泰不给他机会,铁链横扫,缠住他的脚踝,一拽,那人仰面摔倒,后脑勺着地,整个人弹了一下。 一番下来还剩下两个。一个使长矛,一个使流星锤。 使长矛的已经慌了,矛尖在发抖,不敢上前。使流星锤的咬着牙,把流星锤在头顶甩得呼呼响,猛地朝吕泰砸来。吕泰侧身避开。他趁锤头还没收回,铁链甩出,缠住锤头和链子的连接处,猛地一拽。那士兵被拽得往前扑,吕泰一脚踹在他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人飞出几步远,撞在路边一棵树上,滑下来。 最后一个长矛手转身就跑。 吕泰弯腰捡起一杆矛准备掷出处决了此人,突然身后校尉大喊—— “抓到蓉姬了!” 吕泰的心猛地一抽。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朝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月色中,官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糟了中计了! 一瞬间的迟疑换来后背传来一阵剧痛。流星锤的锤头重重地砸在他后背上,尖刺扎进皮肉,又猛地拔出来,带起一蓬血雾。他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弯下去,几乎跪倒。血从后背涌出来,顺着腰线往下淌,瞬间浸湿了半边衣袍。 他咬着牙,慢慢站直了身体,转过身。 偷袭他的是那个使流星锤的,他没有被踹晕,倒在树下装死,趁吕泰分心的一刻,给了他重重一击。 那人举着流星锤又要砸,吕泰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他右手抓住砸来的铁链,铁链上的尖刺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死死攥着,不松手,左手握住锤头旁边的铁链,两手同时用力,猛地一绞。 铁链缠住那人的手臂,他用力一拽,那人被拽得飞起来,从吕泰头顶越过,重重摔在地上。吕泰松开铁链,捡起地上的剑,剑尖抵在那人喉咙上。 那人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 剑刃划过,血喷出来。 吕泰松开剑,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后背像是被火烧过,血顺着背往下淌,流过大腿,靴子里黏腻腻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掌心全是血,温热黏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校尉骑在马上,脸白得像纸。他调转马头,猛抽一鞭,马嘶鸣一声,朝来路狂奔而去。 他看了一眼校尉逃走的方向。 他不想留活口。校尉回去,一定会再带追兵来,一波接一波,永远没完。可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住了,后背的伤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刀在肉里搅。 他咬着牙,走到赤兔马旁边,抓住马鞍,翻身上马。动作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他闷哼一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他伏在马背上,膝盖夹了夹马腹,赤兔马迈开步子,朝镇子的方向走去。风灌进伤口,像刀子刮骨头,疼得他浑身发抖。第四十章 离去 镇子的灯火近了。几点昏黄的光,在夜色中摇摇晃晃的。吕泰伏在马背上,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重影,一变成了二,二变成了四。他咬着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 赤兔马冲进镇子,吕泰勒住马,翻身下来。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他扶住马鞍,稳了稳,然后松开手,踉跄着走向客栈的门。门从里面闩着,他拍了两下,没人应。他靠住门框,又拍了两下,用了些力气。 门里传来脚步声,门闩被抽开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露出掌柜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她看见吕泰浑身是血地靠在门框上,吓得往后跳了一步,手里的蜡烛差点掉了:“客官你这是……” 吕泰没有理她,撑着门框往楼上走。他的手扶着墙,在墙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手印。 走到二楼最里头那间房门口,他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三下,很轻。 门闩被抽开,开了一条缝,门内露出蓉姬的半张脸,脸颊红扑扑的,像是闷出来的。 门外吕泰面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淌。他撑着门框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 “走。”他的声音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现在。” 蓉姬回身从床上拿起包裹挎在肩上。 吕泰伸出干净的左手。 蓉姬牵了上去。 两人下了楼,吕泰翻身上马,他身体晃了晃,伏在马背上稳了几息,才伸出左手。蓉姬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坐在他身前。 赤兔马迈开步子,朝镇外走去。出了镇子,吕泰没有上官道。他扯动缰绳,赤兔马拐进一条小路。路很窄,只容一匹马通过,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枝伸出来,几乎要扫到人脸。树叶遮住了月光,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赤兔马却走得很稳。 吕泰伏在马背上,双手环着蓉姬的腰,缰绳松松地搭在马脖子上,让赤兔马自己走。他的下巴抵在蓉姬肩上,呼吸又重又烫,喷在她颈窝里,像一团火。 走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林子渐渐稀疏了,路也宽了些。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们身上。赤兔马继续往前走,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拐进了一片更密的林子。这里树高草深,枝桠交错,遮天蔽日,从外面根本看不见里面有人。 太阳到了正空。 吕泰后背的血已经浸透了衣袍,暗红色从肩胛一直湿到腰际。他抱着蓉姬的手越来越松,手指像没有力气了,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腰间。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磕,磕一下,抬起来,再磕一下,又抬起来。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蓉姬肩上,湿了一片。 蓉姬察觉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她侧过头,看见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距。 吕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手从她腰间滑落,身体往后仰,从马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他摔在地上。 赤兔马停了下来,低下头去拱他的脸。 蓉姬跳下马,扑到吕泰身边,拍他的脸:“将军!将军!” 他的脸冰凉,没有反应。 她把手伸到他鼻下,有气,但很弱。她又摸他的手腕,脉搏在跳,细而快。 她检查了他正身,除了右手并未发现任何伤口。可手上的伤不至于如此严重啊…… 她把他翻过身来,才看到他后背的衣袍已经和伤口粘在一起了,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结成硬硬的痂,一碰就渗出血来。 蓉姬的手抖了一下。她在司徒府的时候,跟卫璟读过几本医书。不是正经学的,只是他看书的时候她在旁边翻了几页,只知道伤口要清理、要包扎。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水很浅,清可见底。溪边有一棵老榆树,树冠很大,树荫浓密。 她将绳子勒在他的腋下,用赤兔马把他拖到了树下。 蓉姬把他靠在树干上,自己蹲下来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解他的衣袍。 衣襟散开来,皮肉连着衣料,撕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吕泰在昏迷中皱了一下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蓉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揭,每揭一寸,血就涌出来一点。中衣终于褪下来了,他的后背露出来,流星锤砸中的地方在左肩胛,头大的一块,皮肉翻开着,边缘发黑发紫,还在往外渗血。周围是大片的青紫肿胀,蔓延到腰际和肩头。 蓉姬看了一眼,胃里翻了一下。她转过头,对着旁边的草丛干呕了两声。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溪边,从包裹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巾,蹲下来浸湿,然后把布巾拧干,走回吕泰身边,开始给他清理伤口。 第一下擦上去的时候,吕泰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但没有醒。蓉姬咬着嘴唇,继续擦。血痂被温水泡软,一点一点地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她把布巾伸进伤口边缘的缝隙里,把嵌在肉里的碎屑和泥沙清出来。 布巾很快就红了。 她拿到溪边搓洗,溪水染红了一片,淡红色顺着水流往下游飘去。 不知道擦了几遍,洗了几遍,溪水红了又清,清了又红。 伤口这终于露出了干净的肉色,边缘的皮肤泛着白,中间的创口暗红,不再往外渗血了。蓉姬把手伸进包裹里摸了摸,没有找到干净的布巾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犹豫了一瞬,撕下贴身的一截里衣。里衣面料柔软细腻,是上好的丝绸,她一直贴身穿着,没有沾染过尘土。 她迭成厚厚的一块,覆在吕泰的伤口上,又撕下几条布条,从他腋下绕过,在胸前系紧,打了一个结。布条勒得不紧不松,刚好固定住敷料,又不会勒得他喘不过气。 包扎完后,她捧了一捧水,走回吕泰身边,蹲下来,把水喂到他嘴边。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她又捧了一捧,这一次用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抬起来一些,水终于喂进去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 蓉姬松了一口气。她坐在地上,靠着树干,看着吕泰。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头歪向一边,脸色还是苍白,可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 赤兔马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啃草。 蓉姬看着那匹马,思索着。 她……是不是可以自己骑马回去? 眼前吕泰昏迷不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万一还有人追上来……她一个人骑马走,走小路,昼伏夜出,也许能躲过去。 现在吕泰的伤口也简单包扎过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她站起来,翻身上了马,回头看了一眼树下的吕泰。他靠在树干上,头歪着,双眼紧闭,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她转回头,双腿夹了一下马腹。赤兔马迈开步子,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去。马蹄踩在碎石上,嘚嘚作响,声音越来越远。 ———————————— 日落西山,温度降了些。吕泰渐渐苏醒过来。 他先感觉到的是疼。后背火烧火燎的,像有人在伤口上撒了盐又用火烤。然后他感觉到的是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舌头粘在上颚上,动一下都疼。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树叶,暗绿色的,边缘被夕阳镀了一层金。他靠在的树干上,旁边是一条小溪。他撑起身子,牵动了后背的伤,疼得他咬了一下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被褪到腰间,左肩胛下方包扎着一块布,胸前打了个结。 应当是蓉姬给他包扎的。 吕泰抬起头,环顾四周。树下只有他自己。蓉姬不见了,赤兔马也没了。 他一下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骑走了赤兔马。赤兔马日行千里,只要她方向对,不过两三日就能到洛扬。 吕泰靠回树干上,看着头顶的树叶。夕阳的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她安全了就好…… 命他都能给她,何况一匹马。 吕泰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后背的伤疼得他直冒冷汗,站直了之后眼前黑了一阵,他扶着树等了几息,才缓过来。 他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粗壮树枝,折掉旁枝,握在手里当拐杖。他拄着树枝,沿着小溪往下游走。 前方突然响起了马蹄声。 吕泰的心猛地一紧。他停下来,手攥着树枝。他没有跑,跑不动了。后背的伤让他连走路都费劲,跑不了几步就会栽倒。他也没有地方可躲。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等待着宿命的审判。第四十一章 幸福 吕泰转过身,树枝还握在手里,身体微微弓着,一副迎敌状态。 马蹄声却渐渐熟悉起来。 赤兔马从林子深处钻出来。马上坐着一人,浅粉衣衫,戴着斗笠。 是蓉姬。 她勒住马,翻身跳下来,看见吕泰站在树下,手里拄着树枝。 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几步走到他面前:“你起来干嘛?坐下!”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关心自己,吕泰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蓉姬,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 往日里蓉姬都是“将军将军”地喊他,柔媚地,嗔怒地……这样担心急切地,听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舒坦。像是丈夫做了妻子不喜欢的事,妻子骂着打着丈夫,但举止和言语里其实都是爱意。 蓉姬见他不坐,伸手去按他的肩膀,想把他按下去。吕泰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按着坐回了树下。 “你……”他不可置信,“没走?” 蓉姬蹲下来,把布包打开。里面有几包草药,用纸包着,纸上写着药名。几个粗面饼子,用油纸裹着。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口用布塞着,她拔开布塞,里面是水。 “我去镇上买了些药和吃食。”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药铺的掌柜说这几种草药敷在伤口上,生痂快。面饼子我尝了一口,有点硬,但能吃饱也不容易坏。” “我以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以为你离我而去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都各自飞。更何况……他们还什么都不是。 方才以为她抛下自己,难受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她一个人能顺利到达洛扬吗?路上会不会遇到其它的事?他甚至弄一匹马想继续赶上她。远远守着她。 蓉姬愣了一下。她确实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是快上官道时就差点和追兵碰着。那几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董策手下的精卫。她赶紧拉转马头躲在林中,等那些人绝尘离开才出来。 她还是需要吕泰。她需要他的保护。 “于情,将军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盯着自己脚下,目光不敢和他对视,“妾身却丢下将军,自己骑马跑了。那妾身成什么人了?” 蓉姬半真半假地继续说道:“于理,妾身一介女子在路上奔波,且不说会不会被追兵赶上,就是遇见了其他麻烦,一个人也没法子。” 吕泰看着她,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可你若是真走了,我也不会怪你。” 会难过,觉得自己被利用,但是,不会怪她。 吕泰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吻:“吕某能在蓉姬这里有用武之地,万分荣幸。” 于情也好,于理也罢。只要她需要他,他就会在她身旁。 蓉姬把手抽回来,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将军转过身去,我把这药给你敷上。” 吕泰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蓉姬解开他胸前的系带,把丝绸敷料揭下来。伤口露出来,还是那么可怖,一大块,皮肉外翻着,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流脓,也没有发黑的迹象。 “还好。”她安慰吕泰。 她把草药包打开,按照药铺掌柜说的,把几味草药混在一起,用手掌压碎,挤出汁液。草汁是深绿色的,带着一股苦涩的气味,滴在伤口上,吕泰的后背猛地绷紧了,脊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 “疼?”蓉姬问。 “还行。”吕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蓉姬继续把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厚厚的一层,盖住了整个创面。然后她拿出纱布从他腋下绕过去,一圈一圈地缠,每一圈都拉得紧了一些,把敷料固定住。缠到最后一圈,她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纱布塞进去。 “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 吕泰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纱布,又看了看蓉姬。她的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也是,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她的手上有草汁的绿色,有干涸的血迹,还有纱布的线头。 “你饿不饿?”吕泰问。 蓉姬点了点头。 吕泰身子利爽很多,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看着溪水里的鱼。溪水很清,鱼也不怕人,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他伸手,从腰间拔出佩剑,握着剑,盯着水面,等一条鱼游到近处,猛地刺下去。剑尖穿过鱼身,鱼尾甩了两下。 他如法炮制,又叉了两条鱼,还捡了几只螃蟹。螃蟹不大,壳青肚白,在溪边的石头底下藏着,翻开石头就能看见。 蓉姬捡了些干树枝,用火折子点了一堆小火。火不大,够烤东西和照明。吕泰把鱼刮了鳞,去了内脏,用树枝穿起来,递给蓉姬。蓉姬接过去,架在火上慢慢转着烤。鱼皮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散发出香味。 吕泰把螃蟹丢进火堆旁边的热灰里,用树枝拨了拨,盖上几块木头,然后在蓉姬身边坐下。 他突然觉得很幸福。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同出行,一同游玩,一同在路边生火做饭。 “回了洛扬,”他开口,“你有何打算?” 蓉姬转动着木棍,将鱼翻了一面。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自然是跟着将军,就在洛扬某处僻静乡野,你耕田,我织布。” 吕泰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手指收拢,扣住她的肩头:“当真?” 蓉姬没有看他,继续看着火上的鱼,鱼眼在火中爆开。 她眨着眼,像是躲避着飞溅的汁水:“当真。” 吕泰的手从她肩头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手腕,握住她拿着木棍的手。他把烤鱼的木棍从她手里抽出来,插在旁边的土里,然后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好啊,你在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他顺势压倒她。 蓉姬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两簇小小的火焰,烧得又亮又热。 不知是火太烫还是他的目光太热,她撇开头不敢直视。 “嗯。”第四十二章 伤口 吕泰将她压下去的时候,后背的伤口被牵动了。他咬了一下牙,眉头皱了一瞬。色字头上一把刀,这点疼和此刻的欲望比根本不值一提。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草地上,另一只手去解她的衣带。他扯了一下,带子松了,衣襟散开来。他继续摸索,伸进她的长裙,将她的裤子扒下。他轻掐住那颗小豆狠狠揉弄,引得她扭动着腰肢,身下开始湿润。 他低下头吻她,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探进去,卷住她的舌。他的手从她衣襟里探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手指收拢,掐住她的腰。他的掌心滚烫,指尖却有薄茧,擦过她的皮肤。 吕泰直起身,解开自己的裤子。后背的绷带因为他的动作已经开始有血渗出。他低头看着她,把她的腿掰起来,压向她胸前。她的膝盖几乎贴到自己的肩膀,腿间的风光完全暴露在他眼下。 他低下头,扶着那根东西,抵在她腿间,慢慢推进去。 她里面很热,很湿。他进去的时候,她嘴唇张开,呼出一口气。他停了一下,等她适应,然后开始动。他的嘴唇抿得很紧,鼻翼微微翕动,额角有汗珠滚下来。 蓉姬低下头,看向两人交合的地方。他那物进进出出,柱身被她的水液沾湿了,在火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每一次抽出来,都带出一些透明的液体。他浑身的肌肉在抽插中松开又绷紧,腹肌的纹路在火光下明暗交替。每一次顶入,小腹的肌肉就绷一下,每一次抽出,又松开。汗水顺着那些纹路往下淌,流向两人结合处。 蓉姬伸手,指尖从他的胸肌上滑到他的腹部。肌肉硬实,戳也戳不动,皮肤滚烫,被汗水浸湿了,滑腻腻的。她的手指顺着他腹肌的纹路往下滑,滑到他耻骨的位置。他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了一下,呼吸更重了。 火渐渐熄灭了。炭火暗下去,变成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他加快了速度,不再慢而深。每一下都快而重地撞进去,撞得她身体往上耸,肩膀在草地上蹭来蹭去,草叶扎着她的后背。她咬着下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可他进得太满了,每一次顶入都把她喉咙里的呻吟撞出来。 忽然,不远处传来人声。 “……是不是走错路了,这荒郊野岭黑灯瞎火的……” “……没错没错,这路就窄点,是能走的……” 是两个人,一男一女,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就在十米开外,隔着一丛灌木。 蓉姬的身体僵住了。里面的嫩肉猛地收紧,绞着他,箍得他倒吸一口气,闷哼一声。她睁大眼睛看着吕泰,瞳孔里全是惊慌。吕泰没有停,他伸出左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压着她的唇,手指扣着她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下半张脸整个盖住了。 吕泰身下不仅没有停,反而更用力了。他顶进去的时候比之前更深,顶得她身体发抖,腰往上弓。她叫不出来,声音被他的掌心堵在喉咙里,变成含混的呜咽。她的眼泪涌出来了,倒不是因为疼。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她喘不过气,又叫不出声,眼泪成了唯一的出口。 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泪。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还有天上那弯月亮。 她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去,一颗一颗的。 吕泰用右手拇指从她脸颊上擦过,抹掉一颗泪,指腹粗糙,蹭得她皮肤发红。 身下还在动。他顶到最深处的时候,会停一下,碾着那块软肉转半个圈,再退出去。她的身体在他身下不停地发抖,似快要到了。 路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说话声也远了。 声音消失在林子里,世界又安静了,只剩下两人交合处的水声。 吕泰松开捂着她嘴的手,蓉姬大口喘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唇舌交缠。他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快又重,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不再压抑声音了,呻吟从喉咙里泄出来,混着他的喘息。 他猛地顶进去,深深抵在最里处。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跳动,一股一股的,滚烫的液体灌满了她。她也到了,里面的嫩肉疯狂地收缩,她的腰弓起来,脚趾蜷缩,手指攥着身下的草叶,攥断了几根。 片刻之后,蓉姬推开他,撑起身子,看着他背上新渗出来的血,叹了口气:“这下好了,白绑了。”声音还带着高潮后的沙哑,软绵绵的。 她伸出手,要去解他的绷带。 吕泰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无妨。”他的声音带着餍足的慵懒。“战场上受的伤比这严重的多的是,休息了一下午,我已经好多了。” 他侧躺着,把她拉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第四十三章 马车 两人行到下一个镇上时,已是午后了。 吕泰从赤兔马上下来,后背的伤疼得他脸色发白,他扶住马鞍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蓉姬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知道他这是在硬撑。骑马是不行了,马背上的颠簸每一下都扯着伤口,再骑下去,伤口怕是永远都长不好。 “买一辆马车吧。”蓉姬探着头找了找。 吕泰点点头,没有反对。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车马店在街尾,门口停着几辆旧车,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汉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蓉姬走过去,问了价,挑了一辆最结实的。车厢不大,木板厚实,车篷是深蓝色的粗布,篷顶有些旧了,但没有破。 老汉要了一个数,吕泰从袖中摸出银子付了。 “车上有一床褥子,一个草垫。”老汉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指了指车厢。 蓉姬掀开车帘看了看,里面铺着一层草垫,草垫上迭着一床粗布褥子,褥子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赤兔马旁边,解下缰绳,把马牵到车辕前。 赤兔马看着车辕,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蹄子在地上磕出一道白印,显然不高兴。 赤兔马一辈子没想过它还能拉车。 这匹马跟着吕泰征战多年,日行千里,冲锋陷阵。如今要被套在车辕上拉一辆破马车,它觉得受了侮辱。 吕泰走过去,摸了摸赤兔马的脖子,把车辕套好,赤兔马甩了甩尾巴,算是认了。 蓉姬在街边的成衣铺子里买了两身成男衣服。一身她已穿上,青灰色的布袍,宽肩肥袖,在她身上大了两圈,她把袖口挽了两道,腰带系到最紧,才勉强挂住。又戴了顶幞头,把头发全部塞进去,露出整张脸。 她走出铺子的时候,吕泰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青灰色的布袍掩住了她的身形,幞头把头发收得干干净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鬓角。可布衣幞头不但没有遮住她的美貌,反而衬得她像个俊俏的小后生,走在街上,怕是要引得一些特殊癖好的男人回头多看两眼。 “像……”吕泰说。 “像什么?”蓉姬低头看了看自己。 “像我豢养的小白脸,哈哈。”吕泰心想,这下见到的人定都会以为他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了。 蓉姬嗔了他一眼,没有理他,走到旁边的杂货铺,买了两张面饼、一小包肉干、几个干饼子,又把水囊灌满了。她把东西放进车厢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车辕前,拿起鞭子,下巴朝车厢里努了努:“车内仅够一人躺着,你趴进去,我驾车。” 吕泰走到车尾,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车厢很小,他趴下来,后背朝上,伤口正好悬空,不至于被压到。褥子虽然硬,但比马背平稳多了,车轮碾过坑洼,车厢只是晃一下,不像骑马那样每一下都颠得伤口生疼。 蓉姬踩上车夫的位置,扯了一下缰绳,赤兔马迈开步子。马车走得很慢,车轮吱呀吱呀地响,车身微微晃动。 走了半个时辰,蓉姬听见后面没了动静,回头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吕泰趴着,脸侧向一边,闭着眼睛,呼吸很重。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发低烧了。 蓉姬把马车停在路边,跳下车辕,走到车尾,掀开车帘,弯腰进去。吕泰睁开眼,看着她。 “呀,发烧了。”蓉姬蹲在他身边,从包裹里拿出剩下的草药和纱布,伸手去解他的绷带,纱布上没有新的血痕,还好。她把纱布揭开,伤口露出来,创面已经开始结痂了,边缘的嫩肉是粉红色的,没有流脓,也没有发黑的迹象。周围的皮肤还是热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蓉姬把草药敷上去,重新包扎好。系带拉紧的时候,吕泰闷哼了一声。 “让你昨夜老实些,不听。”蓉姬说着,推了一下他的后背。 吕泰想到昨夜,嘴角弯了一下,眉头也不皱了:“今夜再来一次,我情愿明日也烧着。” 蓉姬伸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大腿,力气不大:“少贫嘴。” 吕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他趴着,脸埋在褥子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蓉姬把水囊拿过来,拔开塞子,托起他的头,喂了几口水。他咽着,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顺着下巴滴在褥子上。 蓉姬把水囊塞好,放回包裹里,爬出车厢,重新坐回车夫的位置。赤兔马还站在原地等,见她出来,甩了甩尾巴。蓉姬扯了一下缰绳,马车继续往前走。 小路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树冠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漏下一线一线的光。车轮碾过落叶,沙沙作响,偶尔压到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蓉姬驾车的技术不太好,马车走得不稳,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赤兔马被她扯得直打响鼻,时不时甩一下头,表示不满。 到了傍晚,蓉姬把马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 她跳下车辕,走到车尾,掀开车帘。吕泰还趴着睡着。她伸出手摸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脸色比中午好了一些。 “下来活动活动。”蓉姬将他扶下来。 吕泰撑着身子慢慢爬出车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脊椎,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蓉姬从车厢里拿出面饼和肉干,两人靠着树干坐下来,生了一小堆火。他们啃着面饼和肉干,又硬又干,嚼得腮帮子都酸了。蓉姬嚼了半天都咽不下去,喝了口水才冲下去。 “还有多远?”她拧上水壶,放回原处。 吕泰嚼着肉干,脑中算了算,腮帮上的肌肉隐隐约约:“约莫还有两天。” 蓉姬轻轻舒了口气。 两天。再走两天,终于就到洛扬了。第四十四章 终途 最后一日的路程了。 吕泰趴在车厢里,下巴搁在交迭的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他在想以后的事。 到洛扬之后,找个乡野的宅子,僻静些,没人打扰。租几亩地,盖两间屋子,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院子里种一棵树,树下放张石桌,夏天乘凉,秋天扫落叶。她织布,他耕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这辈子打打杀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想要这种日子。可这几天,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间屋子的模样,土墙,茅顶,木门吱呀作响。她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抬起头对他笑一下。 吕泰的嘴角弯了一下,仿佛现在就过着这样的生活。 蓉姬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也在盘算。 她在算,进了城之后,怎么把吕泰甩掉。用什么借口。她把脑中的借口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每一个都推演了一遍,又每一个都否掉了。她很怕无论用什么借口,他都会坚持送她。 原本三四日的路程,他们东躲西藏,绕来绕去,折腾下来竟然走了十日。 她很感谢他。发自肺腑的。 但这些感谢,不足以让她留下来。她的路和他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和他过日子的。她是要回洛扬,回到卫璟身边的。 他们的缘分,止于此了。 一到洛扬,就是他们分道扬镳的日子。日后……应该也不会再相见了。 吕泰从车厢里爬出来,在她身边坐下,车夫的位置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我来驾。”吕泰从她手里拿过缰绳,手指擦过她的手背,粗糙温热。他坐直了身体,扯了一下缰绳,赤兔马加快了步子。蓉姬把双手放在膝头,看着路边的野草。 离洛扬越来越近了。 她能感觉到。路宽了,人多了,远处隐约能看见远处城郭的轮廓。她的心跳快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皮也在跳。她伸手按了按眼皮:“将军。” “嗯?” “我们再多歇一日吧。” 吕泰看了她一眼:“为何?还有几里路就到了。” “我心中闷得慌,”蓉姬锤着胸口,“许是奔波久了。” 吕泰点了点头,把马车赶下官道,拐进一条岔路,走了没多远,路边有一家野店。几间土房,围着一个院子,院墙上爬满了枯藤。店里没有别的客人,掌柜是个驼背老头,见有客来,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收了钱后把钥匙递过来。 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洗脸架。墙上糊着发黄的纸,纸边翘起来,露出下面的土墙。窗户朝南,窗纸破了一个洞,透进来一线光。蓉姬简单沐浴了一下,水是凉的,她也没在意,撩着水把身上的汗和灰洗掉,换上干净的里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坐在床沿上用布巾擦。 吕泰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擦头发。里衣是月白色的,薄薄一层,湿发的水渗进去,布料贴在身上,透出肩背的轮廓和胸前两团软肉的弧度。她把布巾搭在肩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吕泰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床板嘎吱响了一声。他伸手拿过她肩上的布巾,替她擦头发。他擦得很慢,动作很轻,布巾裹住一绺湿发,从发根捋到发梢,水珠被吸进布里。 蓉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擦干后,蓉姬缩进床里背朝外侧躺下。 吕泰把布巾放在一边,从她身后贴上来。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体温传过来,滚烫的。他的手环上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手指慢慢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下身顶着她,那根硬物隔着衣料抵在她臀缝间,又烫又硬。他蹭了两下,呼吸粗重起来。他左手从她身下穿过去,扣住她的腰,右手绕到前面,覆上她胸,揉捏着那团软肉。乳尖在他掌心里慢慢硬起来,顶着他的掌心,小小的硬硬的一粒。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住那颗乳尖,揉搓,拉扯。 “嗯……”蓉姬忍不住往后贴。 吕泰右手滑下去,探进亵裤的边缘,指尖触到一片湿滑。她已经湿了,从穴口溢出来的水,沾了他一手。他的手指拨开那两片肿胀的花瓣,探进一指,里面的嫩肉立刻缠上来。 他抽出手指,扶着那根硬物,抵在她腿间,缓缓顶入。 “嗯……”蓉姬咬着下唇,眉心蹙起来。 他抽动起来。不快,很深,每一下都整根没入。他的左手压着她的胯,右手揉着她的胸,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从耳垂舔到耳廓,舌尖描摹着耳骨的轮廓,又沿着她的下颌一路舔到嘴角。 蓉姬偏过头,迎上他的吻。他含住她的下唇,吮了一下,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探进去,卷住她的舌,扫过她的上颚,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吻着她,身下不停地抽插。侧着的姿势让她的双腿绞在一起,穴口被挤得更紧,嫩肉紧紧地裹着他,每一下抽插都带出更多的水。 “嗯……嗯……”蓉姬的呻吟断断续续的,被他堵在嘴里,变成含糊的呜咽。她的手攥着身下的褥子,脚趾蜷缩起来,小腿肚一抽一抽地痉挛。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抽插越来越重。她感觉小腹越来越胀,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又酸又麻,快要憋不住了。 “要……要尿了……”她带着哭腔,手伸到后面推他的腰。 吕泰没有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右手从她胸口滑到小腹,掌心按在她耻骨上方的位置,用力往下压,能感觉到自己的小腹被他压得凹陷,能感觉到他的柱身在她体内顶弄的形状,粗长的,硬挺的,从穴口一直顶到最深处。 “啊!不要压……嗯啊!”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腰弓起来,脚趾蜷缩,浑身都在痉挛。一股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像是尿意,但喷出来来的却是透明的液体,从穴口喷涌而出,打湿了他的大腿,洇湿了身下的褥子,像尿了一片。她抽搐着,一下一下的,里面的嫩肉疯狂地收缩,绞着他的柱身。她觉得自己丢人极了。她将脸埋在褥子里,不敢看他。身子还在抽搐,大腿内侧的肌肉一颤一颤的,穴口一张一合,还在往外淌水。 吕泰慢慢抽出来。柱身上全是她的水。他翻过她的身体,让她仰面躺着,然后低下头,埋进她腿间。 “别……别……”蓉姬伸手去推他的头,手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推不动。 他的舌尖舔上穴口,从下往上,舔过那两片肿胀湿滑的花瓣,把溢出来的水卷进嘴里。然后含住藏在花瓣顶端的那颗小核,舌尖抵着,轻轻拨弄,又用嘴唇含住,吮吸。那颗小核还在高潮后的敏感中,被他一吸,她的身体又弹了一下,小腹抽了一下,穴口又涌出一小股水。他的两根手指顺势插进去,曲起来,按着那块软肉,轻轻抠弄。她又涌出一点,被他尽数饮下。他吮得啧啧有声,舌尖扫过穴口的每一道褶皱,把那些黏腻的水液卷进嘴里,咽下去。 蓉姬的脸烧得通红,用手背挡住眼睛。身子还在轻微地抽搐,胸口起伏着,乳尖红艳艳地翘着,沾着他方才留下的唾液。 吕泰直起身,再次进入她。他把她的双腿并拢,往她胸口压,膝盖抵着她的肩窝,两腿并在一起,穴口被挤得更紧更窄。他扶着那根硬物顶进去,里面的嫩肉绞得更紧了。他抽插了没几下,小腹猛地绷紧,射出一股滚烫。 他撑起身,看着她:“蓉姬,给我生个孩子吧。” 蓉姬躺在他身下,胸口还在起伏,没有回答。 “是我太唐突了吗?”吕泰的声音低下去。 蓉姬摇了摇头:“妾身天生不易受孕。” 与卫璟成婚后一直不曾有孕,叫了郎中来看。郎中便是这么说的。那时候义父还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太满则亏,说她太完美反而不好。 吕泰看着她:“那好,就我们两人,过神仙日子。”他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小腹。 蓉姬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小臂。 她狠不下心再骗他了。 她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所以索性闭上眼,不作回答。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5_01 6:52:5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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