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游戏厅
游马端着粥走进卧室的时候,美波已经睡着了。 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上半身露在外面。 游马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美波的乳尖。 美波的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游马的手指在她乳尖上慢慢打圈,那颗小小的肉粒在他指尖下迅速变硬,从柔软变得像一粒小石子。 美波的呼吸变重了,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嗯……”。 游马收回手,拍了拍她的脸。 “妈妈,起来吃饭。” 美波的眼睛慢慢睁开,湿漉漉的,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看着游马,瞳孔涣散了几秒才聚焦。 “几点了……” “快十点了。” 美波撑着床垫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她用双手遮了一下,又放下了。 游马把托盘端过来,白粥、玉子烧、渍物。 美波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吗?”游马问。 “嗯。” “我煮了四十分钟,米都煮开花了。” 美波又喝了一口,抬起眼睛看着游马。他坐在床边,赤裸的上身,腹肌的线条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腰带下面,腰间的运动裤系带松松地垂着。 “游马,”美波放下勺子,“你今天不去学校吗?” 游马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妈妈,你认真的?” “什么?” “哪个不良会去学校?”游马晃了晃手臂上的纹身。 美波愣住了。 “你……你不是学生吗?” 游马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床头的靠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妈妈,”他的声音很轻,“我的出勤率大概百分之十。” 美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你不知道吧,”游马偏过头看她,“真一哥也是,他比我更久没去。之前少年院出来之后去过几天,后来就不去了。” 美波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你们……不打算毕业吗?” “毕业?”游马笑了一下,不是那种高兴的笑,“妈妈,你连我们上几年级都不知道吧?” 美波没有说话。她确实不知道。 “哥是高二,我高一,”游马说,“优是国三,优倒是还去学校,虽然也经常不去。” 美波咬了咬嘴唇。 “游马,我……” “不用道歉。”游马打断了她。 美波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游马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美波的头发,手指插进她乱糟糟的发丝里。 “妈妈,要么这样吧,”游马说,“你跟我约会一次。” 美波眨了一下眼睛,“约……约会?” “嗯,就今天。”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银座?”美波的眼睛亮了一下,“那边新开了一家法餐厅,有钢琴演奏——” “不是。” “那……六本木的意大利餐厅?那个主厨是米其林出来的——” “妈你就知道吃。”游马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美波捂着额头,瞪了他一眼。 “换衣服,”游马从床上站起来,“穿方便活动的,不要高跟鞋。” 美波坐在床上,看着游马走出卧室。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还剩半碗。她几口喝完,放下碗,下了床。 腿还在酸,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她扶着床头柜站了一会儿,走到衣柜前。 美波翻出一件浅灰色的运动连衣裙,棉质,有弹性,裙摆到大腿中部,搭配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她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脖子上的痕迹还在。丝巾昨天被真一扯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条浅粉色的丝巾系在脖子上,打了个蝴蝶结。 看起来像要去打网球。 美波下楼的时候,游马已经在玄关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破洞牛仔裤,白色的宽松T恤,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拉链卫衣。 红紫挑染的头发用发胶抓了一下,看起来很随意但就是好看。 游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还行,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 六本木的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美波走在游马旁边,他比她高出将近二十厘米,她要稍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游马,我们到底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妈妈你值多少钱?”游马偏过头看她,表情很认真,“胸很大,长得漂亮,但年龄——”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 两个人走到车站,游马买了两张票,美波看了一眼票面上的站名。 “秋叶原?” “嗯。” 美波愣了一下,她以为游马会带她去银座或者六本木的高级餐厅。 电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车厢里人不多,美波坐在靠窗的位置,游马坐在她旁边。 电车开动的时候,美波的身体晃了一下,游马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坐稳。” 他的手没有马上收回去,就那样搭在她肩膀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运动连衣裙布料传过来,烫得美波身体发紧。 美波偏过头看窗外的风景,建筑物从窗外飞速后退。 电车晃了一下,美波的身体往游马那边倾斜,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 游马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她的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美波的身体弹了一下。 “干嘛……” “你腰上有肉。” “不可能!” 游马的手还在她腰上,拇指按着她侧腰的皮肤,来回摩挲。 “这里,软软的。” “那是皮肤!谁都有!” 游马没有接话,但手也没有收回去。他就在她腰侧慢慢摸着,拇指画着小小的圆圈。美波把身体往窗户那边缩了一下,游马的手跟了过来。 “别动。” 美波不敢动了。 电车到了秋叶原,两个人下了车,走出车站。 秋叶原的街道和六本木完全不同,到处都是电器店、动漫店、游戏厅。 建筑物的外墙上贴着巨大的动画海报,穿着女仆装的女孩站在街头发传单。 她站在车站出口,左右看了看,眼睛里有好奇也有茫然。 “走这边。”游马拉着她的手腕,穿过人群。 游戏厅在街道的转角处,门口闪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 夹娃娃机的玻璃柜里摆满了各种毛绒玩具,有皮卡丘、哆啦A梦、角落生物,还有美波叫不出名字的动画角色。 游马在柜台换了一千日元的硬币,一百日元一枚,一共十枚。他把硬币装在游戏厅送的小塑料筐里,递给美波。 美波接过塑料筐,看着里面闪闪发亮的硬币。 “你玩,”游马说,“我在旁边看着。” 美波走到一台夹娃娃机前面,里面是柴犬的毛绒玩具,圆滚滚的,趴在玻璃柜里。 她投了一枚硬币,操纵杆在她手里有些不听使唤,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到了柴犬上方。 按下按钮。 爪子落下去,抓住了柴犬的身体提起来,刚离开地面就松开了,柴犬掉回了原来的位置。 美波“啊”了一声,又投了一枚。爪子这次抓到了柴犬的尾巴,提起来的时候柴犬整个倒挂着,晃了两下又掉了。 再投一枚。 爪子干脆什么都没有抓到,空着收了回去。 美波咬着嘴唇,盯着玻璃柜里的柴犬。 游马靠在旁边的机台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她。他觉得美波这个样子很好笑,腮帮子鼓鼓的,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跟那只柴犬较劲。 第四枚硬币投进去的时候,美波的姿势变了。她踮起脚尖,身体往前倾,左手撑在玻璃柜的台面上,右手握着操纵杆。运动连衣裙的下摆因为她弯腰的姿势往上跑了一截,露出大腿内侧的一段皮肤。 游马的目光落在那截皮肤上,的手插在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裤子的位置。 美波在第四枚硬币的时候夹到了那只柴犬。 爪子把柴犬提起来,稳稳地移到了出口上方,柴犬掉进出货口,发出“咚”的一声。 美波弯腰从出货口把柴犬拿出来,抱在怀里,转过头看着游马。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夹到了。” “嗯,看到了。” 美波把柴犬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又走到第二台夹娃娃机前面。这一台里面是趴着的棕色小熊,肚子上绣着一颗小爱心。 投硬币,爪子落下。 没中。 投硬币,爪子落下。 没中。 投硬币,爪子落下。 中了。 美波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她把小熊从出货口拿出来,抱在怀里,和柴犬放在一起。 然后第三台、第四台、第五台。 游马手里的毛绒玩具越来越多,柴犬、小熊、兔子、企鹅、猫咪、独角兽。 他两只手都快拿不下了,柴犬夹在腋下,兔子抱在胸前,独角兽的角戳着他的下巴。 他站在那里,浑身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毛绒玩具,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宠溺。 游马说,“你还要夹多少?”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粉色的兔子好可爱。” “你已经有一只兔子了。” “这个是粉色的,不一样。” 美波又投了一枚硬币。 爪子晃晃悠悠地移过去,抓住了粉兔子的耳朵。 美波弯腰去拿的时候,运动连衣裙的领口往下垂,从游马的角度能看到她胸口的皮肤和那道深深的乳沟。丝巾挡着吻痕,但挡不住乳沟。 游马咽了一下口水。 美波把粉兔子塞进游马怀里,游马怀里的毛绒玩具堆得太高了,粉兔子的耳朵戳到了他的鼻子。 “差不多了。” “再玩一个。” “你刚才也说再玩一个。” “最后一个嘛。” 美波说“最后一个”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尾音往上翘,像在撒娇。游马看着她那个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后一个。” 美波又走到一台夹娃娃机前面,里面是一隻白色的羊驼。她投了硬币,没中。 她转过头看着游马,嘴唇微微嘟起。 “没夹到。” “那就走吧。” “可是我想要那个羊驼。” 游马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又换了一千日元的硬币。 美波接过硬币,投了一枚。爪子落下,抓到了羊驼的身体,提起来的时候羊驼歪了一下,掉在了出口的边缘,卡在那里。 “啊——就差一点!”美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恼。 游马把怀里的毛绒玩具全部放在旁边的台面上,走到美波身后。他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右手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握住了操纵杆。 美波被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卫衣下面身体的温度。 “看好了,”游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样移。” 他的手指带着她的手指操纵着摇杆,爪子向左移了一点,再向前移了一点。 游马按下了按钮,爪子落下去,精准地抓住了羊驼的身体,把羊驼从出口边缘提了起来。 羊驼从出货口掉出来。 美波弯腰去拿的时候,游马没有退开。她就那样弯着腰,屁股碰到了游马的大腿根部。 游马的身体僵了一下。 美波拿到羊驼站起来,转过身,脸刚好贴到游马的下巴。她抬起头,游马低着头,两个人的鼻尖之间只有几厘米。 游戏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暧昧的光影。 美波的脸红了,往后退了一步,“谢谢。” 游马没有说什么,从她手里拿过羊驼,走到旁边的台面上把所有毛绒玩具拢在一起。 美波跟在他后面,“游马,你帮我拿着,我还要玩——” “不是说好了最后一个吗?” “可是还有好多我没玩过。” 游马转过身看着她。 美波站在游戏厅的走道上,脸颊因为兴奋泛着浅粉色,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期待的光芒。 游马看着她,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在胀。 “再玩三个,”游马说,“玩完就走。” “五个。” “三个。” “四个。” “三个,不能再多了。” 美波瘪了瘪嘴,“小气。” 游马没有接话,但他嘴角向上勾着。
(二十九)游戏厅2
美波在游戏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台赛车游戏机前面。机器有两个座位,屏幕很大,方向盘和油门刹车都是仿真的。 “我要玩这个。”美波说。 游马投了硬币,两个人各自坐进驾驶座。游马简单教了她怎么操作,油门在右脚,刹车在左脚,方向盘往左车就往左,往右车就往右。 美波点了点头,“懂了。” 屏幕亮了,开始倒数。 三、二、一、开始。 美波的赛车出发了。 她的车在赛道上画着S形,左摇右晃,一会儿撞左边的护栏,一会儿撞右边的护栏。方向盘在她手里像是打了滑,怎么都回不正。 游马的车已经跑完第一圈了,她的车还在第一个弯道附近蹭墙。 “你方向盘打太大了。” “我知道——啊!”美波的车又撞上了护栏,整个车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反方向。 她试图把车转回来,但油门踩得太猛,车子在原地打转。 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字,逆走注意。 “在逆行哦。”游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不要说话!你不要说话!” 游马的车跑完了全程,排在第一。美波的车还在赛道上龟速前进,车头已经撞得面目全非,保险杠都掉了。 最终成绩出来的时候,美波的圈速是游马的三倍。 游马偏过头看她,“妈妈开车的水平和厨艺一样呢。” 美波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都不怎么样。” 美波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伸手在游马的手臂上捶了一下。 “你才不怎么样!” 那一拳打在游马手臂上,对游马来说像是被棉花砸了一下。但美波打完之后自己先愣住了,手指摸了一下游马的手臂。 “好硬……” “什么?” “手臂……好硬。” “肌肉当然是硬的,”游马说,“又不是你的奶子。” “游马!” 美波又捶了他一下,这次捶的是胸口,捶完之后手掌贴着他的胸肌停了一秒。 游马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胸口拿开,“再摸下去我就硬了。” 美波把手抽回来,从驾驶座站起来,转身走向旁边的街机区。 游马跟在后面,看着她气呼呼走路的背影。 运动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摆动,大腿根部的皮肤若隐若现。 昨晚被他揉过很多次的屁股,在运动连衣裙的布料下面圆滚滚地晃着。 游马把手插进口袋里,按住了已经有些抬头的阴茎。 街机区有很多格斗游戏。 美波在一台《拳皇》的机器前停下来,屏幕上草薙京和八神庵的对战画面在循环播放。 “这个我会玩,”美波说,“以前玩过。” 游马投了硬币,两个人选了角色。他选的是八神庵,美波选的是不知火舞。 对打开始。 美波的操作停留在“玩过”的水平。她的不知火舞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出招,被游马的八神庵一套连招打掉了半管血。 “游马你等一下——这个怎么放技能——” “下前拳。” 美波的手柄摇了一通,不知火舞跳了起来,在半空中被八神庵抓了个正着,摔在地上。 “不是这样,下前拳要连贯。” “我很连贯了!” 美波的不知火舞被八神庵逼到了角落,游马没有出重手,只是用轻拳轻脚慢慢磨。他故意让她打几下,然后又一套连招把血条压回去。 美波的角色在第三局被KO了。 “再来。”美波说。 游马又投了硬币。 第二局美波换了一个角色,但还是不会玩。她的操作比第一局好了一点,至少知道怎么出普通拳脚了,但还是被游马完虐。 KO。 再来。 KO。 再来。 KO。 美波脸上的表情在慢慢变化。 刚开始的时候她一直在说话,“这个怎么放”“等一下我没有按到”“啊又被你打了”。语气是兴奋的,声音很大,眼睛盯着屏幕不放。 到了第三局之后,她的话变少了。 第四局,她只说了“再来”两个字。 第五局,她不说话了。屏幕上的角色被KO的时候,她把游戏手柄放在操控台上,“游马是笨蛋。” 她说这句话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运动连衣裙的裙摆甩了一下,打在游马的膝盖上。 游马站在游戏机前面,把手柄放在操控台上,追了上去。 美波走得很快,穿过游戏厅的走道,经过夹娃娃机区,经过跳舞机区,经过太鼓达人区。她走到游戏厅门口的时候,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 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停下来。 游马在游戏厅门口追上了她,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了一点。 “放开。” “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走什么?” 美波转过头看着游马,眼眶红红的,嘴唇瘪着。 “你一直赢我,”美波说,“一次都没有让我。” “这是格斗游戏,怎么让?” “你可以放水啊。” “你发现了?” 美波愣了一下,“你刚才没有放水?” 游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 “我刚才放了四个人的水,”游马说,“第一局你选不知火舞的时候我就放了。你站在那里不动,我八神庵要是直接冲过去一套连招打死,你还玩什么?” 美波眨了眨眼睛。 “但是你一直在赢……” “你打不过我,我放水你也打不过我。我要是没放水,你第一局十秒就死了。” 美波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游马看着她那个表情,叹了口气。 “走吧,”他松开她的手腕,“带你去吃东西。” “吃什么?” “草莓芭菲。” 美波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收了回去,她努力保持生气的表情。 “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那我自己去吃。” 游马转身就走,美波站在原地,看着他走了几步,终于绷不住了。 “等一下!” 游马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要草莓芭菲。” “走吧。” 咖啡馆在游戏厅旁边的一条小街上,门面不大,淡粉色的招牌上写着法文。店内只有六张桌子,浅木色的装修,墙上挂着几幅甜点的油画。 下午两点,店里没有其他客人。 美波和游马坐在靠窗的卡座。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线。 草莓芭菲端上来了。玻璃杯很高,里面一层草莓果酱、一层香草冰淇淋、一层奶油、一层玉米脆片,最上面堆着几颗新鲜草莓,插着一根威化卷。 美波拿起长柄勺,挖了一口冰淇淋送进嘴里。香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冰凉清甜。 她又挖了一口,这次带了一颗草莓。草莓有点酸,和冰淇淋的甜混在一起刚好。 游马坐在对面,没有点东西。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她吃。 美波吃了几口之后,脸上的表情完全松下来了。她的嘴角翘着,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勺子在杯子里搅来搅去,把冰淇淋和果酱搅成一团粉色的泥。 “好吃吗?”游马问。 “嗯。” “还生气吗?” 美波把一口奶油吞下去,抬起眼睛看着游马。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生气了。” “那就好。” 美波又挖了一口,这次是玉米脆片。脆片被冰淇淋泡软了一点,但还是有脆的口感。 她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游马。 “游马。” “嗯。” “你以后……还是偶尔去一下学校吧。” 游马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歪着头看她。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美波用勺子戳着杯底的草莓果酱,戳了几下才开口。 “你还小。” “十五岁哪里小了?” “就是小,”美波把勺子放进杯子里,抬起头看着游马,“你不去学校,以后怎么办?没有毕业证,找不到正经工作——” “妈,”游马打断了她,“你在说教吗?” 美波被噎住了。 “妈你说这种话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指甲轻轻弹了一下美波的手背,“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吧。” 美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游马说的是事实,她自己的生活一团糟,根本没有资格对任何人说教。 美波低下头,又挖了一口芭菲。 草莓芭菲已经吃到底了,杯底剩下一点融化的冰淇淋和果酱的混合物。她用勺子刮着杯壁,发出细微的刮擦声。 “对不起。”美波的声音很小。 游马没有说什么“不用道歉”之类的话,他只是把手伸过来,掌心覆上美波放在桌面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美波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的温度比她手背的温度高,那种温差让美波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游马的声音放轻了,“吃完了吗?” “嗯。” “那走吧。” 游马站起来去结账,美波坐在卡座上等他。她把最后一口融化的冰淇淋喝掉,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有点想睡觉。 游马结完账走过来,朝她伸出手。美波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犹豫了一下,把手放了上去。 游马把她从卡座上拉起来,没有松开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咖啡馆。 秋叶原的街道上人很多,游马走在前面半步,美波跟在他身后。他的手握得很紧,美波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游马,可以放开了。” “为什么?” “被人看到了不好。” “谁看到了?”游马左右看了看,“谁认识你?” 她不再挣扎了。 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车站。电车还没有来,美波站在月台上,手里抱着游马从游戏厅里扛出来的那一大袋毛绒玩具。 袋子的提手勒着她的手指,勒出了几道红痕。 “好重,”美波换了一只手拎,“你帮我拿一下。” “刚才谁说要全部带走的?” “那你也不能真的让我自己拿啊。” 游马从她手里拿过袋子,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袋子很大,里面的毛绒玩具挤在一起,羊驼的脖子从袋口伸出来,弯成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电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车厢里比来的时候人多一些,美波站在车门旁边,游马站在她身后。电车开动的时候,美波的身体晃了一下,游马的手从身后伸过来,按住了她的腰。 那个位置刚好是运动连衣裙收腰的地方,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腰,拇指按在她肋骨下缘的位置。 美波没有动。 电车经过了几个站,车厢里人少了一些,但游马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拇指在她腰侧慢慢画着圈,力道很轻,隔着薄薄的运动布料,那种触感让美波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美波偏过头看窗外的风景,玻璃上映出游马的轮廓。 他看着窗外,但手指还在她腰上画圈。 电车到了六本木站,两个人下了车。走出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六本木的街道亮起了霓虹灯。 游马一只手拎着满满一大袋毛绒玩具,另一只手牵着美波。两个人走在六本木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偶尔会看他们一眼。 一个高挑的少年,牵着一个漂亮女人。女人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少年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看起来像是一对情侣。 美波低着头走路,她的帆布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是游马的妈妈。 还是游马的…… 公寓楼下,游马松开了美波的手。他按了门禁的对讲机,真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 “我。” 门开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美波靠在电梯壁上,游马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游马忽然俯下身,嘴唇贴上了美波的后颈。 “你干嘛——” “妈妈的丝巾歪了,”游马的嘴唇离开她的后颈,声音很轻,“帮你弄正。” 他的手指捏住丝巾的两端,重新系了一下。系完之后没有马上退开,嘴唇在她耳后停留了一秒。 电梯到了。 游马先走出去,美波跟在后面,腿有点软。 玄关的门开着,真一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他看了一眼游马手里那一大袋毛绒玩具,又看了一眼美波。 “去秋叶原了?” “嗯。” “夹的?” “嗯。”美波的声音很小。 真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妈妈今年三十一了。”他说。 “三十一怎么了?” “没什么。” 真一转身走了。 美波站在玄关,看着真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鞋,鞋头上沾了一点灰。 游马把毛绒玩具的袋子放在沙发上,走回来站在她面前。 “妈妈。” 美波抬起头。 游马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今天的约会,”游马说,“我很开心。” 美波站在那里,嘴唇上还残留着游马的体温。 游马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 美波站在玄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普通咖啡厅的草莓芭菲也很好吃……
(三十)玩偶
美波站在客厅里,那一袋毛绒玩具放在沙发上,袋口敞开着。 羊驼的脖子从袋口伸出来,弯曲的弧度看起来不太舒服。她把羊驼往里按了按,羊驼弹回来,又弯成原来的样子。 她拎起袋子上了楼。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的壁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真一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右边,美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进来。” 床上的被子迭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文库本。窗帘拉开了一半,六本木的夜景从窗户透进来。 真一坐在书桌前,椅子转过来面对着她。他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口。 头发没有打理,垂在额前,几缕红紫色的挑染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美波走到床边,从袋子里翻出一只企鹅。黑色和白色的绒毛,肚子是淡黄色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 她把企鹅放在真一的枕头上。 真一看着那只企鹅,又看着美波。 “妈妈去秋叶原了?” “嗯。” “和游马?” “嗯。” 美波站在床边,手里还拎着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真一没有走过来,就坐在书桌前看着她。 “游马说你去夹娃娃了。” “夹了很多。” “那个企鹅是你夹的?” “嗯。” 真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枕头上的企鹅。企鹅在他的手掌里显得很小,两只翅膀垂在身体两侧,圆滚滚的肚子朝外。 “丑。”他说。 美波瘪了一下嘴,没有接话。 真一拿着企鹅走到书桌前,把它放在显示器旁边。企鹅靠着显示器的底座站着,两只脚朝前,看起来像是在看屏幕。 美波看着那只企鹅站在显示器的旁边,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奇怪。一个不良少年的书桌上,放着一只企鹅毛绒玩具。 真一坐回椅子上,转过来看着她。 “还有吗?” 美波从袋子里又翻出一只兔子。 白色的,耳朵很长,一只竖着一只耷拉着。 她把兔子放在真一的床上。 真一拿起兔子看了看,“这只也比较丑。” “你才丑。” 真一的嘴角动了一下,把兔子也放在显示器旁边,企鹅的左边。兔子靠在企鹅身上,耷拉着的耳朵碰到企鹅的翅膀。 美波站在书桌旁边,弯着腰在袋子里翻找。运动连衣裙的领口垂下来,从真一的角度能看到胸口那片白皙的皮肤和丝巾没遮住的痕迹。 他看着她翻找了大概十秒。 “够了吧。” “还有一个柴犬,很小只,可以放在书架上。” 美波从袋子底部翻出那只柴犬。 柴犬大概巴掌大,趴着的姿势,两只前爪向前伸,舌头吐在外面。 真一从她手里拿过柴犬,放在书架第二层的空隙里。柴犬趴在两本书之间,吐着舌头,看起来像是在晒太阳。 “好了。”真一说。 美波直起身,站了两秒,拎着袋子朝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真一叫住了她。 “妈妈。” 美波转过头。 真一走过来,从袋子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一个粉色的独角兽,是美波最喜欢的那个,夹它的时候花了她四枚硬币。 “这个是我的。”真一说。 “那个是我最喜欢的——” “现在是我的。” 真一把独角兽放到床上,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美波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粉色的独角兽躺在灰色床单上,独角兽的角戳着枕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带上门走了。 游马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 她推门进去。 游马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裤和白色的T恤,头发没有吹干,发尾还滴着水。 床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具,是她在游戏厅夹到的那些。柴犬靠在他的枕头上,小熊坐在被子上面,兔子和猫咪挤在一起。 “你已经拿了?”美波看着那些玩具,有些惊讶。 “嗯,从袋子里拿的。” “你什么时候拿的?” “回来的时候就拿了。” 美波把袋子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只羊驼。 毛很长,腿也很长,站在那里比其他的玩具都高出一截。 “这个你没有拿。”美波把羊驼放在游马的床头。 游马放下手机,偏过头看着那只羊驼。羊驼的脖子很长,头微微歪着,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椭圆形塑料片。 “这个怎么长得跟你一样。”游马说。 “哪里一样了?” “脖子长。” “我脖子哪里长了?” 游马伸手拉了她一下,美波没站稳,整个人摔在床垫上。床垫在她身下弹了两下,裙摆翻上去。 游马偏过头看着她,头发上的水滴在枕头上,洇出几块深色的圆点。 “妈妈的脖子不长,”他的声音很轻,“是好看的那种。” 美波的脸红了,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把裙摆拉好。游马的手伸过来,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 “干嘛?” “肉。” “你今天一直说我肉。” “因为有肉。” 美波伸手在他手臂上捶了一下。 游马的手臂很硬,捶上去她的手反而有点痛。她揉了揉自己的指节,游马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翘着。 美波从床上站起来,拎起袋子朝门口走。 “妈妈。” 美波转过头。 “今天开心吗?”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游马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美波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下次再去。”游马说。 美波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早点睡。” “嗯。” 美波走出游马的房间,带上了门。走廊里安静下来了,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她站在优的房间门口。 优的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和真一的房间在同一个方向。 美波不常来这里。 优的房间在她记忆里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知道它在那个方向,但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门关着,美波抬起手,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两下。 “优?你在吗?” 里面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门开了。 优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肩膀。下面是黑色的棉质长裤,裤腿卷起一截,露出脚踝。 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大半个额头,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棕色。 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像是被谁不小心滴落在赭红陶土上的两颗淡水珍珠,在深蜜色面容的映衬下,几乎有些令人不安地澄澈着。那是谷底清泉才有的颜色,冷冽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溽热的季节。 而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里,尚残留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被世俗磨钝的锐利,这份锐利配合着珍珠的色泽。 “妈妈。”。 “我给你送这个。”美波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只毛绒玩具,是一只粉色的兔子,和给真一的那只白色兔子是同一个系列。 粉色兔子的耳朵比白色兔子的长一些,两只都竖着,中间别着一个浅蓝色的蝴蝶结。 优看着那只兔子,看了看美波手里的袋子。 “去哪儿玩了?”他问。 “和游马去了秋叶原。” “哦。” 优接过兔子,转身走回房间,他没有关门。 美波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该离开。优走到书桌前,把兔子放在显示器旁边。显示器是灰色的,键盘是黑色的,鼠标垫上印着一个游戏角色。 兔子站在显示器旁边,粉色的绒毛在灯光下看起来软绵绵的。 “妈妈。”优没有回头。 “嗯。” “不进来吗?” 美波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优的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床靠墙放着,被子迭得整整齐齐。书桌上除了显示器和键盘,还有几本书和一盆植物。植物是薄荷,种在白色的陶瓷盆里,叶子绿油油的。 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排文库本、几盒游戏光盘和一个手办。手办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少女,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 窗台上放着另一个花盆,里面种着罗勒。窗帘是深灰色的,拉了一半。 美波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优把书桌前的椅子转过来,“坐这里。”他说。 美波在椅子上坐下,椅面还残留着优的体温,隔着裙子的布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优靠在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 “妈,”优先开口了,“你脖子怎么了?” 美波的手抬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丝巾。丝巾系着,蝴蝶结还是游马帮她系的那个。 “没怎么。” “哦。” 优没有追问。 “优,”美波想换个话题,“你在做什么?” “写作业。” “国三的作业?” “嗯。” 美波想了想,她不知道该对优说什么。 “你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 “朋友呢?” “有几个。” 优回答得很简短,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固定的停顿。 他看着美波,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头发上。她的头发有些乱,几缕散在脸颊旁边。丝巾的蝴蝶结系歪了,左边比右边大一些,垂下来的两角一长一短。 连衣裙领口微微敞着,能看到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 优的目光从她领口移开,落在她的手上。 美波的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指甲是新做的,淡粉色的甲油胶,上面镶着几颗很小的水钻。有两颗水钻掉了,剩下一小块透明的胶痕。 优的声音很轻,“你的指甲掉了两颗。” 美波低头看了看,“嗯,今天夹娃娃的时候钩到了。” “痛吗?” “不痛。” 优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管护手霜。白色的管身,上面印着简单的字母。 他把护手霜放在美波面前的桌上。 “手有点干。” 美波看着那管护手霜,拿起来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护手霜是柑橘味的,淡淡的,抹开的时候很滑。 她把手背上的护手霜慢慢抹匀,优靠在书桌旁边,看着她抹护手霜的动作。 “妈,你把丝巾解开吧。”他说。 美波的手停了一下。 “你一直拉它,”优说,“不舒服就不要系了。” 美波的手指捏着丝巾的边缘。 她不知道优是什么意思,他是看到了那些痕迹,还是只是觉得她系着丝巾不舒服。 优没有催促。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美波的手慢慢放下来。 “不用了,”她的声音很小,“就这样吧。” 优没有再说什么,他走到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今天为什么去秋叶原?” “游马带我去的。” “你开心吗?” 美波想了想,“开心。” “那就好。” 优从床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他踮起脚尖,从书架最上面一层拿下一个小盒子。白色的纸盒,没有图案,大概巴掌大。 他把纸盒递给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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