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马观察手帐】(81-91)

送交者: 青青的世界 [☆★★★★声望勋衔20★★★★☆] 于 2026-05-02 0:49 已读21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回复: 【青梅竹马观察手帐】(1-13)作者:山石灰 由 a_yong_cn 于 2025-09-18 17:08
81.你就说你想和谁亲嘴

    “凌珊你最近怎么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刚老师叫你回答问题,那可是冲着这题没人会做找你救场去的,你居然连书都翻错了?”

    梁书月托着下巴眯眼打量凌珊,“你不会是……”

    “梁书月你干嘛,别人快要奥赛了,肯定紧张呀。”

    凌珊刚想摇头否认,听到前座边往后传卷子边替她解围,“哎,不对,我想起来了,你们两个不是都要去吗?”

    “凌珊和我又不一样。”

    梁书月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理由,于是摇头晃脑起来,“凌珊是要去拿金奖的,我嘛……我就看能不能混个铜奖呗,顺便出国玩玩,你们想要什么特产?给你们带俩大法棍要不要?”

    “那我绝对拿法棍猛敲你的头。”

    她们聊着聊着居然真的开始搜索哪里有硬梆梆的法棍特产,凌珊在一旁长长吐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着下节课如果再听不进去课就放空大脑刷刷题,这样起码也不算什么都没做。

    “嗡——”

    她听到自己的手机在抽屉里连震好几下,有些犹豫地拿出来解锁,在点开聊天软件前还心虚地扫了一下周围,特地调暗屏幕,变成了如果不仔细看就看不清的那种程度。

    [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场,据说在预热万圣节活动呢。]

    [放学别和其他人走,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怎么办?

    凌珊看了眼还在刷手机讨论特产的梁书月,决定先靠自己尝试回复一下这两个人几乎同时传来的消息。

    她在打字键盘上下左右的方向到处乱划,写了删,删了又写,犹犹豫豫直到上课铃响都没发出去,在老师进教室时还匆忙把手机扔到了课桌的最里面,发出“咚”的一声,不出意外被眼神警告了一次。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凌珊还是虚心请教了一旁的梁书月。

    “如果我朋友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该怎么回?”

    “哦……那你这个……嗯……养猫的朋友收到了怎么样的两条消息呢?”

    凌珊被她突然提到的猫说得一愣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来是之前自己挖过的坑,只能含糊带过,“猫……猫现在已经好了,别提猫了,这个更棘手一点。”

    “不过我很好奇,真的有人意识不到自己偏心吗,我觉得一般都蛮明显的。”

    梁书月靠在凌珊的肩膀上故作深沉说,“就比如有人和你吵架,那我绝对是帮你的,这种程度你懂吧?是能感觉出来的吧。”

    她话说得直接,搞得凌珊像被表白了一样不好意思,伸出手挡了挡眼睛,又忍不住低声继续问,“我会觉得很对不起另一边,这样不是又因为愧疚产生了新的偏心吗?”

    “他们又不需要你的愧疚,你可以再自私一点。”

    ”其实我觉得我已经很自私了。”

    凌珊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变得低落,不知不觉陷入梁书月的节奏,连开始用“我”指代对话中的“朋友”都没意识到,这副和平时冷静聪明的学霸形象完全不同又带着点迟钝的样子让梁书月没劝几句就不出意外地开始急眼。

    她有一点点因为无法理解凌珊的脑回路而感到恼火,用手指疯狂挠自己的头发,最后没有控制好音量,破罐子破摔朝凌珊投下一个堪称定时炸弹的提问:

    “管他们呢,你就说你想和谁亲嘴?!”

    凌珊明显感觉到在梁书月问出口的瞬间教室变得非常安静,所有人都放慢了手上的动作,用余光观察凌珊的反应,生怕错过哪怕一个回应的音节。

    确实哈,人人都爱听八卦。

    她头皮发麻,感觉周围同学的视线实在太磨人,只能连忙摇手否认,“是朋友,是我朋友,不、不是我……”

    “哦……”

    正巧这时候上课铃又响了,教室里又恢复了那阵匆忙的动静。

    凌珊因为梁书月那句提问心慌意乱,直到下午放学看到顾行之站在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居然一条消息都没回。

    “你一直显示在输入中,我想着反正大不了就是拒绝,比起瞎想还不如……总之就直接过来找你啦。”

    顾行之拿出手机挥了挥,似乎没有被早上两人约定的生日倒计时影响,兴冲冲地给凌珊看宣传海报,“你看,有新主题的鬼屋,看起来很好玩!”

    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项目,邀请凌珊一起,最后还补充说,篮球队也有好几个人都要去,就是单纯因为万圣节组了个局。

    “真的只是觉得这种难得的活动,想和你一起玩。”

    顾行之陪着她下楼,凌珊听到他这样的说辞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于是犹豫地对他说,“很多人吗?我都不认识的吧?”

    他们走到一楼大厅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吸引了注意,顾行之轻笑了一声,朝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对凌珊说,“你看,也就三四个,有些带了女朋友,但到最后其实也都是各玩各的。”

    凌珊不太敢盯着不认识的人太久,眼神大致往那边瞟了一眼,从他们朝这边挥手的缝隙中看到了靳斯年。

    靳斯年背着包站在平时等她放学的位置,自行车车棚的角落有一个小台阶,他通常都站在那里,这样凌珊下了一楼楼梯就能马上看到。

    今天也与往常无异,靳斯年以一种一定会等到她的气势,沉默地站在那里,沉默地和她对望。

    她有些庆幸靳斯年没有和顾行之一样直接冲到教室门口问个说法,那样就太糟糕了。

    可是现在……怎么感觉有点……

    篮球队的队员们性格都很好,看到顾行之和凌珊一起下楼,默认是即将成行出发的暗号,于是怪叫着跑上来,把她团团围住,开始期待今晚的万圣夜活动。

    本来平时放学人就很多,凌珊被一群一米八上下的挤在中间更是有些寸步难行,明明是被重视被簇拥的焦点,她却总是控制不住眼神去看靳斯年。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眼神跟着凌珊的方向跑,像一只被丢掉的小猫,但始终都没有出声搭话。

    靳斯年的表情也很平静,他也许是因为怕凌珊陷入尴尬所以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出声,但凌珊此刻又特别希望他能赶快叫住自己。

    不要这样随意把自己丢在原地,看起来太可怜了。

    篮球队的人身高腿长的,没几步就要越过车棚往外走,凌珊浑身冒汗,准备说话前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弯腰从中间挤了出来,一脸尴尬地跑到车棚,把靳斯年猛地拉到人群中,接受所有人好奇的审视目光。

    “一起,我们、我们都一起玩吧……!”

    她说得语调很奇怪,中间还因为呼吸急促吞了几个音,掌心迅速浸出冷汗,把靳斯年的衬衫袖口牢牢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她不敢看顾行之的表情,不敢看篮球队队员们的表情,梁书月下午说“管他们干嘛”,可她还是暂时做不到,又对顾行之有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愧疚。

    于是她又脑袋一热,用空出来的手紧紧挽住顾行之,往他那里走了一步,神色慌张地催促着。

    “走吗?走吧,不然要赶不上开园了。”

82.鬼屋有什么好玩的

    凌珊挽上顾行之胳膊的时候,周围的队员们突然露出了疑惑又惊恐的表情,就好像这样的动作不应该出现在两人之间一样。

    “怎么回事啊,早上队长不是才说自己被甩了吗?”

    “小点声……小点声!这么快就被甩已经很可怜了,你就别再害队长了行不行……”

    凌珊只感觉前面带路的人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但听不太清楚,只能尴尬地对顾行之笑了笑,边小声道歉边缓缓抽出手臂。

    顾行之看向她的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失落,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拉住凌珊,两个人在无人关注到的角落中回到了仅仅只是关系好的得体距离。

    她接着又往斜后方偷看,靳斯年并没有掉队,只是把头撇到另一边,好像正在生她的气。

    这要怎么办,一个冲动就变成这样了。

    幸好顾行之的朋友们都是闹哄哄的性格,一路上话题也没怎么停过,从学业聊到近期的校园联赛,顾行之偶尔听到感兴趣的还会回应几句,凌珊则是秉承着多说多错的原则闷头跟在后面,更别提靳斯年,从被拉着加入他们之后一句话连嘴都没张开过。

    “哇,这么多人,幸好我们来得算早。”

    这次万圣节活动办得很大,免费入园就能有很多打卡活动,部分限定活动只按人头当场收费,等凌珊他们按照地图找到鬼屋的时候已经不出意外地排了好长的一条队伍。

    凌珊抬头看着鬼屋黑黢黢的入口,有些发怵,连忙往前去找顾行之确认,“这个看起来好像特别恐怖,我有点不想玩了。”

    “嗯?”

    顾行之都没反应过来,站在最前面排队的人听到后回过头笑着说,“我们这么多人呢,到时候前后搭着肩一起进去,鬼都被我们吓死,嫂子别怕!”

    “……”

    “嫂子”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人又露出了之前在教学楼门口同样的惊恐表情,静默了一瞬。

    本来晚上就冷,她们身边还不停有惊叫着跑出来的游客,再加上现在尴尬的氛围,有一种提前进入鬼屋的诡异错觉。

    “嫂什么嫂,净给别人起莫名其妙的外号,我也给你起个外号好不好啊?”

    顾行之神色滞了一下,随后马上半开玩笑接过话头,那人也拍了拍脑袋顺势说了几句,哎呀,我说秃噜嘴了,别在意,别在意哈!

    他们又等了好一会,终于开始检票入场,结果到了顾行之那边被拦了下来。

    他软磨硬泡,用尽了招数,恨不得在门口表演十几个高抬腿才被勉强放进去,在工作人员看不到的角落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阵子才回头用放心的表情朝凌珊挑眉。

    他们一行人刚进门就听到像叹息一样的音效四面八方环绕播放,凉意从脚底板窜起,凌珊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用力掐住前面顾行之的肩膀,生怕和他们走散。

    凌珊本来是不怕那些神鬼怪谈的,可这次鬼屋偏偏是废弃校园主题,还好巧不巧和她们一中的布置微妙的有九分相似,她逛着逛着也莫名开始心慌。

    刚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提醒他们,这次鬼屋还设置有追击环节,确实比往常恐怖,不过如果真的很害怕,在鬼屋的各种地方会有类似安全屋一样的柜子,躲进去就不会被继续追赶,要是再害怕,还能打求助热线,让工作人员带着快捷通道领出去。

    “啊啊啊啊啊——”

    那群篮球队的人个头大、声音大,胆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小,都还没转过几个拐角就各自跑散,加上还有同时被放进来的其他几组人,形势无比混乱,等到凌珊被又一波鬼突脸,匆匆忙忙拐进一间教室时才发现前后一个人都不剩,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她匆忙之中跑进一间教室,室内被灯光映得红红的,刺得凌珊眼睛都开始痛,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往外,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踱,结果越往里走越是头皮发麻,前排天花板上竟然吊着好几具逼真的尸体,正在不停往下滴血。

    这真是下了血本了,有够吓人的。

    她本来就对鬼屋这一类的娱乐不太感兴趣,加上此刻和熟悉的人全部走散,更是没有一个人继续玩下去的理由,索性开始四处寻找工作人员所说的“安全屋”,想在里面呆一会,然后直接打电话提前出去等他们。

    刚刚在外面时他们再三叮嘱,考虑到不同游客接受程度不同,安全屋数量不少,几乎是每个场景都会有的程度,可凌珊左转右转,连教室里半人高的铁柜子都翻开看,除了在里面发现面目全非的人头道具之外什么都没有,钻都钻不进去。

    “嗬……嗬……”

    凌珊听到背后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随即好像有鬼开始低声威吓,逐渐靠近,她搓了搓双臂,看也不敢看,也不管外面是不是还有鬼在巡视,转身就跑。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到底是谁在享受鬼屋?!

    她跑着跑着甚至开始感觉到有些尿急,看了好几个柜子都是人满为患,开了柜门就是大眼瞪小眼,里面的人说什么都不愿意再腾个位置出来,只在看到凌珊背后追赶的鬼时抖着手用力关上门,不停喊着,“那边……那边还有柜子,你再找找……!”

    “啊啊啊啊你干嘛一直追着我,要不抓了我算了……”

    凌珊体力不支,跑了几个走廊就累了,干脆闭着眼睛转向鬼的方向,把自己缩起来,冲着跑过来的鬼小声发脾气说着。

    “啊……”

    她双手攥在胸前做祈祷状,只觉得自己手腕被抓着拽了好大一步,接着便是一阵咣当巨响。

    “谢、谢谢好心人……”

    凌珊半眯着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发现自己被拽进了安全屋,于是长舒了一口气,在鬼拐弯之后又不放心从里面把柜门锁了一道,摸索着向那位好心人道谢。

    “哦。”

    嗯?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凌珊下意识嗅了嗅,可惜除了铁锈味和特地开足的冷气味之外什么都闻不到,黑黢黢一片,也什么都看不清。

    “那你怎么对‘好心人’那么坏。”

    哦,这个语气,那她知道是谁了。

83.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要说的。”

    “哦,那你就是不想和我说话。”

    “……”

    这个用于躲避的柜子纵深有点窄,长度也不够两个人并排站,凌珊只能和靳斯年面对面缩着肩膀贴在一起,连刚刚抬手上锁的动作都有些滞涩。

    外面不停有巡逻的鬼经过,偶尔还会用指甲挠挠门,发出非常尖细刺耳的声音,凌珊听得背后阵阵发痒,又往靳斯年的方向躲了躲。

    很明显,这些发挥安全屋作用的柜子压根不是用来让人长时间躲避的。

    凌珊艰难拿出手机看时间,准备再呆五分钟就出去打工作人员热线,还没等她告诉靳斯年自己的打算,手机就被伸过来的手扣住,精准按下息屏键。

    “不想和我说话,但是要玩手机。”

    “我是看时间。”

    “鬼知道你是不是在回谁的消息。”

    他的语气不止一点幽怨,还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我的消息就是已读未回,是吗?”

    靳斯年说话时候的吐息恰好拂过凌珊头顶的发旋,她感觉吹过来的呼吸暖暖的,头皮都被这种温度熨得发麻,整个人就如同雏鸟一般,感觉回到了温暖又熟悉的巢穴中。

    “我不是故意的。”

    凌珊用脸颊去蹭他的锁骨,下意识想要去闻他皮肤的香味,解释道,“我都没来得及回,不知道要怎么回,然后就到放学了。”

    “为什么要犹豫呢,拒绝他,和我走,这真的很难吗?”

    “昨天我们不是……”

    靳斯年没有说完这一整句话,凌珊却被他的停顿和发烧的耳尖点燃,变得像一滩即将沸腾的水。

    “顾行之今天亲了我一下。”

    凌珊这个开头太突兀,靳斯年被这句话刺激得捏住她的腰,开始重重地喘气,期间混杂着些许冷哼。

    “……他说他有很多爱,随便我拿走。”

    她继续小声说着,并没有告诉靳斯年她向顾行之道歉和坦白的部分,听起来就好像故意要靳斯年生气,故意要他吃醋一样。

    “难道我没有很多吗?你特地说给我听是什么意思?”

    靳斯年好像真的生气了,狠狠撇过头,不小心撞到柜子,发出好大的“哐当”声。

    “嘶……好痛……”

    他小声呼痛,语气好不可怜。

    凌珊顿了顿,脑子也再次混沌起来,她听着靳斯年无奈又愤愤的质问,回过头琢磨自己刚刚那番发言,确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才说出口的。

    她并不是想让靳斯年伤心,也完全不想让靳斯年吃醋,她想说的其实藏在了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里,她想说的其实是……

    “靳斯年。”

    凌珊用力摇了摇头,憋了半天,踮起脚亲了他的下巴。

    “凌珊,你每次都这样。”

    靳斯年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每次想逃避的时候都会用这一招,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不会伤心,你是不是觉得我……唔……”

    凌珊在亲到靳斯年的瞬间终于理明白了,那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或许她只想无限透支靳斯年的爱意,然后在靳斯年的人生中当一个还不清也赶不走的“老赖”。

    可是这话说出来一点也不浪漫,听起来甚至可以算得上蛮不讲理,太霸道了,凌珊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所以她选择在靳斯年抱怨的时候找准时机,送上一个安抚意味的亲吻。

    她能给的很少,承诺也寥寥无几,但依旧天真地想用这些亲吻换取更多、更多、更多。

    靳斯年在感受到凌珊柔软的唇瓣瞬间就用双臂搂住她的腰,用力把她压在自己身上,托着她继续接吻。

    两个人从练习开始的生疏亲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黏腻潮湿,越来越大胆。

    凌珊在鬼屋的氛围中本来就有些害怕,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反向的亢奋之中,此时被靳斯年抱着亲个不停,也不知不觉开始发出一些暧昧的轻哼和喘息。

    柜子外面有水流流经管道的声音,鬼屋特制血液低落地板的声音,偶尔传来游客被突脸的惨叫声,由远及近,甚至还会有一些人挨个敲打满员的安全屋,凌珊她们这里也没有幸免。

    凌珊此刻只是认真地和靳斯年接吻,在嘈杂的声音逼近时反而更加坏心眼地在靳斯年耳边哼哼唧唧,边喘边叫他的名字。

    两个人贴得实在太紧,她感觉到靳斯年勃起的下身,随着两个人接吻时的磨蹭顶开她的校服短裙,隔着内裤重重擦过阴蒂。

    “你能感觉到区别吗?”

    靳斯年皱着眉抵抗源源不断涌上的快感,想捂着凌珊被口水沾湿的嘴唇拉开两人此时有些危险的距离,却听到凌珊莫名其妙这样问道。

    这句话很耳熟,他有点想不起来了,只隐约记得凌珊也曾经这样问过他,应该是同样的一句话。

    “拥抱的区别,亲吻的区别,所有的。”

    凌珊进一步说着。

    靳斯年还是有些纳闷,和谁的区别呢,和顾行之的?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凌珊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和心境去拥抱别人,亲吻别人,这个答案,为什么是自己来给?

    对,他想起来了,昨晚凌珊洗澡的时候问过的,一模一样,他当时很失落,很生气,很难堪,和她说,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回答,就不要随便问出口,这样的问题。

    那现在呢,她知道答案了吗?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

    靳斯年平复着呼吸,斟酌再三,把话题抛了回去,整个人莫名兴奋到汗毛乍起,开始幻想凌珊会说出他最渴望的那个回答。

    “……”

    凌珊沉默了很久,约莫有个一分钟,然后伸出手,从裤腰往里探,代替所有可能的回答,用柔软的掌心握住了那根肉柱。

    靳斯年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

84.第一块蛋糕

    “我不想这样。”

    靳斯年想把凌珊推开,可是柜子实在是窄到难以行动,她穿得本来就不多,要是贴在柜门上八成会被冰得直哆嗦。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从凌珊腋下穿过,用温热的手掌垫开她的后背和冰凉的柜门,微微仰着头不去看凌珊的表情,和之前闹别扭的样子没有什么差别。

    凌珊抬起头只能看到他倔强的下巴。

    她被靳斯年的样子刺激得倔劲也涌了上来,看他一副抗拒的样子,于是皱着眉踮起脚,猛地亲上去。

    “唔……”

    她好像不小心磕到了靳斯年的门牙,听到他有些不适的闷哼后只能抱歉地用舌尖轻轻舔他上颚。

    凌珊自认为很少有这种主动亲他的行为,就算是自己偶尔冲动凑上去靳斯年也会马上接过主动权,她以为这次也是一样,于是舔了几次就停下来,乖乖仰头等,只随着呼吸无意识吮他饱满的下唇,因为长时间张嘴而吞咽不及的口水顺着流下,最后被凌珊用袖子匆忙擦去。

    靳斯年扶在她背后的手指倏地一下收紧,但依旧只是僵着身体,不回应凌珊任何。

    “你不想和我接吻吗?”

    “……想。”

    “那为什么?”

    凌珊抿着嘴,在情绪的催动之下赌气用手去磨他肿胀的龟头,马眼处被胡乱刮蹭出透明的粘液,随后又被柔软的手掌揉开,变成像精液一样的乳白色,顺着柱身流下。

    她用头抵着靳斯年的胸口,睁大了眼睛低头去看那根肉柱,在自己手指的动作之间逐渐变得肿胀水亮。

    这样子细微又有带点粗俗的生理反应激得凌珊脸上温度久久不褪,突然就想起了昨天和他的第一次做爱。

    那个时候靳斯年抓着她屁股不停用力,像疯了一样肏穴,突然一下子抽出来时候的皱眉表情实在是过于色情,到现在凌珊都完全忘不掉。

    他用那样的表情边喘气边夸她好厉害,撸着鸡巴口齿不清地说,她流出来的水都快糊成鸡巴套子了。

    凌珊越想越觉得闷热,耳朵尖更是烫得不行,在靳斯年注意不到的地方兴奋得一动一动的。

    靳斯年无法抵抗这种快感,只能继续仰着头小声喘,一边抖一边冒汗,手指胡乱在凌珊背后抓挠,膝盖也不自觉曲起,整个人都无力地往下滑。

    凌珊本来是规规矩矩并腿站好,被他膝盖一顶,只能张开腿保持平衡,没想到都还没有弄几下他就开始腿软,眼看就要坐在地上,她也被这个姿势卡住,只能往前扑,斜斜地坐在他紧绷的大腿上。

    两个人的姿势说实话有点过于别扭,靳斯年本来就长得高,这窄窄的柜子根本没办法让他曲起腿,落到一半就被卡住,而凌珊也被他那双长腿挤得没法站立。

    但是这下就不用仰着头看他的表情了,往前凑近一点就能看得特别清楚,凌珊开心地想着。

    靳斯年的眼神在这种昏暗环境里看着依旧忽闪忽闪的,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子一样,每次偷偷瞟过来的动作都被凌珊逮个正着。

    他铁了心不对凌珊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可就连吞咽口水的时候锁骨都会连带着一缩一缩的,好像已经快到极限,喘气的音调也因为忍耐显得有些可怜。

    凌珊感觉自己的脑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此时就像一锅煮沸的粘稠白粥,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再多加一点火就马上要烧干了。

    一只手可能不太够用。

    她这样想着,把另一只手也凑到靳斯年跟前,先是揉了揉他的耳朵,又玩了一下他被咬到有些肿的上唇,最后才伸下去,随着他的呼吸上下撸动。

    她也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呼吸,好像靳斯年表现得越情不自禁她就越兴奋满足,小穴流出的水逐渐打湿内裤,被夹出一条鼓胀的肉缝。

    “靳斯年,我想抱你一下。”

    凌珊弄着弄着手开始酸,于是习惯性叫靳斯年的名字,又是一副依赖的样子往他怀里瘫,趁着这个姿势偷懒往下坐,用柔软饱满的两瓣阴户卡住他急需疏解的茎身,小幅度磨蹭着。

    或许是这样的动作太露骨,让凌珊想起那些电视里看到过的发情的动物,周围属于鬼屋的各种响动还一直都没有停止,半遮掩半暴露的环境让她只能紧紧抱住眼前的靳斯年,快感也来得异常迅速,都没动几下就快要高潮了,整个人不停抽搐。

    “我……我有点忍不住。”

    她眼底含泪,说出的话也很轻,听着让靳斯年心底痒痒的,额头上青筋都跟着跳了几跳。

    靳斯年像昨晚那样用力抓住凌珊的屁股,臀肉从指缝间溢出,表情看上去比刚刚更加难以忍耐,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整张脸烫得比发烧了还要夸张。

    即使再怎么和心底的欲望做抗争,也无法拒绝自己喜欢的人在这样的距离,用这样的语气和表情,说自己快要高潮了,还小心翼翼地道歉,就好像没有和他一起高潮是一件需要愧疚的大事一样。

    他因为这样的刺激没有再坚持多久,随着凌珊一声绵长的喘息狼狈地射在她的裙摆上。

    “还、还想……”

    凌珊喃喃,动作和语气都因为高潮而变得更加粘人,抱住靳斯年的腰左右轻晃着。

    “……”

    她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休息好,此时才终于有一种解脱般的睡意,觉得和靳斯年一起在这个狭窄阴冷的柜子里,还能再忍耐一会,再呆一会,或者说,睡一觉也不是不行。

    “我现在可以有期待吗?”

    凌珊在真的快要打瞌睡之前听到靳斯年这样问。

    他气都没喘匀,睁着迷蒙的眼睛朝凌珊看去,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就一点点也可以。”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哽咽,不知道是射精带来的生理性刺激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快要哭出来似的。

    凌珊感觉自己黏腻的腿间被细细地擦拭着,有一些可能顺势滴落在了靳斯年的大腿上。

    靳斯年问,到底能不能对她有所期待,就好像是另一种形式的最后通牒。

    她一下子就又没办法睡觉了,被迫在这种情况下认真地思考应该如何回答。

    “可能……可以吧,如果只是一点点的话。”

    她犹豫着说出口,说完的那个瞬间就开始感到难为情,却还是努力抿住双唇,心虚地继续,“我已经在……我已经很努力了。”

    凌珊不确定此刻说出口的到底是真心话还是为了安抚靳斯年说出的临时补救方案,她只是单纯觉得只要能和靳斯年一直在一起,被定义成什么样的关系好像都无所谓,她好像绕了很大一个圈子,最后回到了原点,是最让她安心的原点。

    她或许真的可以再努力一下。

    凌珊实在控制不住这种害羞的心情,只能低着头小声说。

    “生日那天,我把切下来的第一块蛋糕留给你,好不好。”

85.别让妈妈失望

    靳斯年听到凌珊这样说之后,马上就变得很开心,他终于放下一切矜持,回抱住她,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嗯,我保证。”

    凌珊没有再犹豫,用力地点点头,抬头时不小心撞到靳斯年的下巴,差点害得他咬到舌头。

    她意识到自己在公共场合做了很冲动的事情,也不敢继续待下去,趁外面没什么动静的时候反手打开了柜门,匆忙整理好衣服后便按照进鬼屋前拍的联系方式给工作人员打求助电话。

    在被带着走快捷通道的时候凌珊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顾行之去了条消息,说有事要先走,让他们好好玩,不要在意她。

    [只有你吗?]

    [什么?]

    [你那个发小。]

    [哦……他也有事,也要先走。]

    [是同一件事吗?]

    [好吧,回家路上小心点哦。]

    她一只手勾着靳斯年的手指,另一只手艰难打字,顾行之这样一条消息冒出来的时候她下意识手上用力,连忙将手机息屏放好。

    “怎么用这么心虚的表情看着我。”

    “没、没有,我哪有。”

    凌珊摇摇头,牵住他就往外走,绕过好多看上去非常有趣的设施,直直奔着出口跑去。

    其实她对这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不如说当时在教学楼门口看到靳斯年的那一刻她就压根没有想过第二种选择,这才应该是她期望的。

    靳斯年在后面默默盯着凌珊凌乱摇晃的发尾,被路边的灯光映得好像过年时放的那种仙女棒,挠得他心尖发烫,又不敢太靠近。

    凌珊没跑多远就累得直喘气,抿嘴回头看靳斯年,指着一旁歪七扭八的自行车说,“你能骑车载我吗,我有点累啦。”

    “好。”

    靳斯年笑着回应,声音有些低,像裹着蜜一样,凌珊听得偷偷打了好几个哆嗦,耳朵也痒痒的。

    他是知道自己声音好听,故意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吗,那真的很狡猾了。

    凌珊这样想着。

    靳斯年不知道自己的小青梅能从这句简单的回答里解读出这样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等到他载着她骑过小区前那个坡时,突然一下有点恍惚。

    好像几个月前也有这样一个相同的场景,因为自己在下坡时得意忘形加了速,和凌珊一起摔了个结结实实,手上还擦破好大一片。

    当时凌珊帮忙处理伤口时的表情他还记得清楚。

    用清水冲洗的时候她用左手托住自己的手肘,捏矿泉水瓶的那只手小指微微翘起,边倒水边吹气,一副十足认真的模样,嘴里不停念叨,有没有酒精,有没有药膏,有没有碘酒。

    他当时只顾着看凌珊,走了神,问什么只下意识回答,没有,没有,都没有,最后心虚地补了句,有她就够了。

    后面凌珊的反问让他有些难为情,别开了脸,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此时又莫名其妙全部都想起来了。

    凌珊当时皱着眉,看上去特别苦恼,但眼睛却弯弯的,盛满了盈盈的月光,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歪着头说,难道我是你女朋友吗?

    如果那个时候他就干干脆脆告白,一切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辛苦呢。

    嗯……应该……大概……也不会轻松很多吧?

    不过说白了,那个时候的他,和那个时候的凌珊,没有品尝过那样的苦恼,也根本不会做出除了逃避之外的选择。

    他想着想着,手上松了点力气,弄得自行车左右晃荡了好几下才再次平稳下来。

    “靳斯年,”他听见凌珊用一种很担心的语气这样说着,边说还边上手搂住他的腰,用脸颊蹭了蹭略微突起的肩胛骨,再次轻声嘱咐,“小心一点。”

    “……对不起,走神了。”

    他不敢再让凌珊摔跤,老老实实骑着车将她带到家门口。

    趁着他锁车的空隙,凌珊站在旁边表情犹豫,张嘴就是“嗯嗯啊啊”的,好像想说什么,又迟迟说不出口。

    “生日……”

    “哦,哦哦,生日那天……那天……”

    他们面对面站着,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酝酿出一个适合今晚氛围的告别,凌珊听到靳斯年主动提起生日的事,想起在鬼屋里的承诺,脸上又是一片绯红,支支吾吾复述着靳斯年的话,却连话都没说完就转头想往家里跑。

    靳斯年看凌珊耳垂红得都要滴出血来的样子,虽然还想和她再呆一会儿,但还是克制地应了个“嗯”,望着她的背影再次独自满足起来。

    他在凌珊家楼下的路灯附近转来转去,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灯光,低头在手机上连发好几条消息。

    [楼下好冷。]

    [好想你了。]

    [怎么不回我消息。]

    靳斯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凌珊家楼下,被风吹得头疼手疼,愣是一副等不到凌珊消息就不动弹的样子。

    [那你不赶快回家,最近降温很多。]

    [我都洗完澡了。]

    [图片]

    [你怎么也不回消息了?]

    靳斯年的手机自从上次修完后掉电异常快,到了冬天更是用不到半天就得充电,今天去鬼屋实属计划之外,一路上冷风呼呼吹,还没等给凌珊发完消息就没了电,变成一块没用的砖头。

    他用力晃晃手机,戳了屏幕好几下,确认手机一点反应都没有,才遗憾地放回口袋准备回家,临转身前又抬头望了望凌珊的房间,发现灯居然都熄了。

    “……”

    就这样睡了吗?不能再等等自己的消息吗……好吧,他的手机确实关机了,可是实在不行拉开窗帘看看也可以啊。

    靳斯年觉得自己完全是被凌珊的纵容给宠坏了,连对凌珊关灯睡觉这件事都充满了占有欲,此时只能盯着她黑黢黢的窗口,接连生出一些幽怨的心情。

    他回家也没事做,短短一条路走得很慢,才刚拐过凌珊家旁边的小路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碾着小路上的碎石子朝他跑来,没有几步就往他背后撞,鼓起一阵凉风,随后就是大一片软绵绵的触感,覆盖了他大半个后背。

    “靳斯年……!”

    嗯……确实除了凌珊之外也不会有人这样向他跑过来了。

    他被凌珊抱住没办法转身,只能低头看向自己被握着的双手,有些后知后觉被幸福淹没,难以呼吸。

    原来是被凌珊的外套裹住了。

    “这么冷,怎么还不回家?”

    她说话的语气亲密,不停在背后用力踮脚,想把自己的羽绒服挂在他肩膀上,可他们两人体型本来就有差距,凌珊自己穿着的时候都没有很宽松的棉袄,此时再裹住一个快成年的男生也确实是有点困难。

    “那这么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靳斯年明知故问,在凌珊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幼稚地反问。

    凌珊好像只是套了件袄子就直接跑了出来,他刚刚背后感觉到的柔软就是她单薄的睡衣和几乎没有阻隔的胸乳。

    “……我没有想太多,你不是说你冷吗?”

    她老实回答,手上还收了点力气,想让靳斯年再暖和一点,没想到他连话都没听完就上手准备掰开她的手臂。

    “你……”

    凌珊又开始有一点后悔,被推开的瞬间大股大股冷风从胸口灌进来,冻得她直哆嗦。

    太不识好歹了吧,她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

    她还没来得及谴责靳斯年这种忘恩负义的行为,就看着他转了个身,弯腰下来结结实实抱住她,不管不顾要亲下来。

    “唔……别……别在这里亲我……”

    “就要亲,谁要你跑下来。”

    “说得好像我错了一样,那你现在不是也很开心的样子吗?”

    “哦……也没有特别开心吧。”

    “切。”

    两个人裹着同一件外套黏黏糊糊好一阵子,亲了好几个来回,凌珊从手脚冰凉被亲到浑身冒汗,窝在靳斯年怀里喘也喘不过气。

    “我又得洗澡了。”

    “没事……我……”

    “斯年。”

    靳斯年刚想出声逗一下凌珊,被身后惊讶的声音打断,他受惊一样扶住凌珊,把她外套拢好,挡住了来人探究一样的视线。

    他转过身,看到刚刚下班回家的妈妈,她停在离他们两米开外的距离,克制地没有上前继续询问,只一会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轻轻冲着自己家门点了一下头,用眼神示意自家儿子和她一起回家。

    靳斯年反手在凌珊腰上推了一下,被凌珊握住手指,不安地捏了捏。

    他犹豫再三,又把凌珊推了一下,示意她赶快回家,自己无言地跟着妈妈进了家门。

    家里很安静,保姆帮忙留了夜灯,厨房还热了晚饭,靳斯年小心翼翼地换上拖鞋,一步不敢进,在玄关附近沉默站着,动也不敢动。

    “斯年。”

    他听到妈妈又喊了一声,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提及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人,听上去非常突兀。

    那是一种很复杂、很无奈、他完全没听过的语气,像警告一样。

    “你千万别让妈妈失望啊。”

86.你要不要脸

    “不要让妈妈失望。”

    靳斯年默默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突然一下子不会思考了。

    这个……具体是在说哪一个方面的失望呢?

    他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在让妈妈失望。

    从学习到小提琴……真的要细数的话,竟显得他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样。

    “妈,我……”

    “忘了和你说,我刚给你们班主任请了长假,过几天跟我去南方,现在就可以收拾行李了。”

    靳斯年看着母亲从手边的文件袋中抽出一份带章的请假条,像当初单方面通知他离婚要定居南方一样轻轻递过来。

    “那位老师的孩子前段时间需要做手术,一直排不到号,我这边找了个关系,让主任亲自给处理了。”

    她为这个争取到的机会感到满足,于是向靳斯年走近了几步,抬着头继续说,“上次和他们家吃饭时,他承诺能再多空出一个正式名额,可以一直训到明年开学前,还能在那边报比赛。”

    “可是……凌珊的生日……”

    靳斯年说出口的瞬间就开始疯狂出汗,被客厅窗户灌进来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好像一下子就回过神来,终于清楚了自己母亲口中的“失望”到底指的是什么。

    他后悔提到了凌珊的名字,他不想戳破当下幸福的泡沫,他害怕他妈妈亲口说出失望的含义。

    “小珊的生日需要你操心吗?”

    她脸色不太好,语气警惕,有些故意地补充,“她有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被加了重音,从齿缝中磨碎了碾出来,在靳斯年听来是赤裸裸的羞辱与嘲笑。

    他不应该这样的,他不应该生气,如果现在意气用事的话,等待他的一定是……

    对,他需要结束争论,像以往一样认错就好了。

    靳斯年的手也开始控制不住发颤,他一直低着头,看到了鞋柜旁摆放整齐的高跟鞋。

    他在鞋柜里见过很多双漂亮又昂贵的高跟鞋,都是他妈妈从各种地方排队买回来的限定款,鞋头尖得让人发怵,穿起来时窄窄的,会把脚背挤到一个非常不舒适的状态,走不到一百米就开始红肿,如果穿着逛一天街,那就会从脚跟开始逐渐破皮出血,靳斯年偶尔也会纳闷,妈妈热衷于这种美丽刑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通常这种时候她的回答是,喜欢,苦也是自己咽了,谁都管不着。

    那现在他也只是喜欢凌珊而已,为什么谁都要来管一下。

    靳斯年莫名想到当时母亲轻蔑又理所应当的表情,情绪越堆越高,在明知道应该顺从时偏偏抬起头,几乎是愤怒地反问出口,“那我就要错过她的生日吗?”

    “先是运动会,再是生日,再接下来是什么,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我就只是……就只是……”

    靳斯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说话时牙齿打颤,吞掉好几个发音,出口全是不像话的抱怨。

    也许是血缘关系带来的天生依赖,他依旧会下意识把母亲当作可以无条件接受自己情绪的那方,从愤怒变成委屈,希望能得到一个亲人理解或宽容的眼神。

    他的脑袋乱得快要炸了,谁都好,快安慰他一下,说这样的做法情有可原,说理解他,说他没有做错。

    “如果我没有叫住你,你还准备害小珊到什么程度?”

    “我害她……?”

    靳斯年再次不可置信地望向前方,颤抖着重复了一遍,“我害她?!”

    “她有男朋友!不是害她是什么?!你就有这么不要脸?!当别人小三?!”

    靳斯年的视线突然清晰,他看到母亲同样愤怒的表情,藏也藏不住的厌恶和失望,还有快速抬起的手掌,用力并拢的手指,甚至还有手指侧面鼓出的细微青筋。

    啪。

    下一秒这个巴掌就落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靳斯年,你要不要脸!别跟你那个爸一样!”

    靳斯年被这个凌厉的呵斥和巴掌扇得眼底泛泪,刚刚才清晰可见的妈妈的表情突然再次变模糊,这句话比学校火警演练时播放的警铃还要尖锐高亢,刺得他头晕目眩,脚下都有些站不稳。

    “我没有……我不是……”

    他还在摇头否认,嘴唇发白,眼神灰暗,难以接受这句“判词”。

    靳斯年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直到此刻被揭穿了放在台面上这样责骂也依然。他看得懂凌珊的行为,凌珊的眼神,他们分明是互相喜欢的,他只是在帮凌珊加速认清自己而已,而就是今晚,他终于得到了一个难得的承诺。

    他不想被这样说,什么小三,什么男朋友,这种事情,不是只有喜欢和不喜欢两种结果吗?

    靳斯年被骂得恍恍惚惚,感觉自己正在张嘴说些什么,他控制不住,也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发音,只觉得脸上又是一疼。

    “这么多年养你教你,到最后说这种话刺激你妈?啊?!”

    两个人的情绪越拱越无法熄火,靳斯年从脸疼变成身体疼,到最后客厅动静实在太大,等到保姆匆忙跑来时,都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平时精明光鲜的雇主一副充满攻击性的姿态,眼圈红得吓人,如果不是她赶紧上前抱住,怕是要冲进厨房拿刀了。

    而那个一天到晚不说几句话但总是保持礼貌的小少爷脸上则全是巴掌印,已经高高肿起,鼻底有擦拭出来的干涸血迹,运动校服不知道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刮得拉丝,留下一道道破口。

    “哎呦,一家人,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呀……”

    保姆左右看了看,还是心疼地先把靳斯年带回了房间,帮他理了理抓乱的头发,望着他的伤口,柔声问,“有酒精吗?”

    “……”

    她看到靳斯年露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脆弱表情,动了动嘴巴,没有说话。

    “好好好,不想说也没事,可你脸上这……不管怎么样也要先处理的呀,要不你指给姨看,药膏也行,外敷伤口的那种?”

    “……”

    靳斯年像是从长久憋气的状态突然开始学会呼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眼泪滴滴答答地掉,突然一下子情绪变得无比激动,他无言地把保姆推离了房间,反锁后终于敢呜咽出声。

    他自虐一般反刍着刚刚母亲的话语,边想边继续扇自己耳光,累了之后又直接瘫软在地毯上开始边抽泣边发呆。

    不后悔,说什么都不后悔,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后悔,但是又无法反驳哪怕一个词一个标点符号,所以要用持续的疼痛记住这种感觉。

    靳斯年头顶的灯光因为蓄满的泪水也变得模糊,像凌珊牵着他跑出鬼屋时抬头看到的月亮一样。

87.我现在还算幸福

    凌珊在生日当天的凌晨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妈妈的照片前摆了一束很漂亮的花。

    具体是什么花她也认不清楚,只觉得好看,千叮咛万嘱咐让商家配送时千万不要弯折,送到手上的时候花枝颤巍巍的,撒得她睡衣上都是水。

    下午朋友们和诊所的医生阿姨们都要来,凌珊一个人吭哧吭哧提前把客厅清理了一遍,直到收到花的当下才准备要吃晚饭。

    她打开冰箱看到自己提前定好的生日蛋糕,想起对靳斯年的承诺,心情轻飘飘的,用食指小心地把包装盒往里推了推,从旁边取出一块被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的方形小蛋糕,端起来就往回走。

    凌珊没有急着吃,同样先把盛着蛋糕的小碟子放在妈妈照片面前,拜了三拜,又默默等了几分钟,然后才把蛋糕取回来,坐在面对照片的小沙发上小口小口吃起来。

    其实本来她是有计划的,比如自己做一个完美的生日蛋糕之类的。

    但天赋这种东西实在难说,除了现在手上这块抹上奶油勉强能够下咽,其他的边角料全都呈现出焦糊的状态,吃也不能吃,只能丢垃圾桶。

    蛋糕胚很硬,还有点发苦,凌珊因为这微妙的口感嚼得越来越慢,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当时她妈妈走的时候,负责殡葬的人曾经教她要在台前摆上水果,拜完之后再吃掉,说亲人能感受到,能保佑,果子也会变成福果,要给小辈们吃下。

    凌珊虽然一直不信鬼神,此时也照做了,可能觉得生日蛋糕也会遵循同样的道理,多的她也弄不明白,只觉得应该举一反三这样做,才算给这一天开了个好头。

    “妈妈。”

    自制的蛋糕真的不算好吃,可她实在是饿得不行。

    为了掩盖那种糊味凌珊只能抹上加厚的奶油,一口一口吞得艰难,嘴里糊满了甜腻的奶油,味道更奇怪了,说话也变得口齿不清,但还是看着照片中母亲灿烂的笑容认真说,“谢谢你把我生下来,我现在还算幸福。”

    “成绩都挺好的……这样说是不是很自恋,但是确实挺好的。”

    凌珊说完之后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一下发现也没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只能清清嗓子继续说,“过几天还要出国比赛,我都没出过国,机场都没去过,我好土吧?其实有点怕,万一被丢在国外了怎么办,那就回不来了。”

    她当然不指望妈妈突然通过什么灵异现象给她指点迷津,就是觉得要在生日这一天随便说些近况,作为她“过得幸福”的佐证。

    “明天……不对,今天下午还会有朋友来,都是对我特别好的朋友,你到时候可以看看,真的很好。”

    凌珊说完之后有些如释重负,感觉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于是利落地站起身,把放着相片和鲜花的台面最后擦了擦,收拾好装蛋糕的碟子就回了房间。

    睡前还特地往靳斯年的窗口望了一眼,黑黑的,没什么动静。

    也是,现在都凌晨了,不开灯也正常。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凌珊心跳得特别快。

    这种不安又有些期待的复杂心情,不知道是因为生日还是因为靳斯年。

    凌珊躺在床上反复打开通话界面,有点想给靳斯年打电话,至少听一听他的声音。

    那天和他在家门口分开之后就没有见过几面。

    她其实有怀疑过那天晚上被郑阿姨撞破两人接吻之后,靳斯年被逮回去教育不准早恋了,很有可能还起了冲突。

    当时靳斯年把她挡得严严实实,但凌珊还是缩着身子,透过他胳肢窝的缝隙看到了他妈妈极力伪装平静的表情。

    她其实有点想去敲门陪靳斯年一起挨骂的。

    原来会因为两个人关系转变而慌张的不止她一个人,还会有除了她和靳斯年之外的第三人,比如一向疼爱她的靳斯年母亲,而这是她之前完全没有考虑在内的。

    毕竟只是想着靳斯年一个人就足够她烦恼了。

    凌珊裹着并没有太保暖的外套,在靳斯年家门口站了好久,直到裸露出的小腿被风吹得发麻,才被从后院侧边出来的保姆揽着往旁边走。

    “他们母子俩没吵架,就是争了几句,你进去说不定吵得更凶呢。”

    凌珊认真地想了想,皱着眉头说,“可是……如果真的吵起来,那一定是我的错,靳斯年因为我被骂的话,太可怜了。”

    她好像真的感觉到无比愧疚,声音小得走几步都要被风吹散了。

    凌珊说话的语调和语气总是有点和普通人不一样,有些需要让旁人感知到情绪的表达听着反而平平的,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保姆听着这语气,即使知道隔壁的小姑娘是个善良的孩子,也无法控制地带上点怨气,向着自己家的孩子,摇摇头不停劝她回去。

    “小珊,你也不是不知道郑老板的性格,要是真有什么事,她会愿意有外人看到吗,你这样坚持不是让斯年更受苦了呀。”

    凌珊拗不过一身蛮劲的保姆,就这样被推到自家门口前,机械地被牵着手按指纹开门,像一团需要被收纳的被褥一样连人带衣服一起塞进门。

    “药……药膏……!”

    她在关门之前瞪着眼睛对门外的保姆说,“我之前在靳斯年房间塞了好多,创口贴、酒精、红霉素……万一……”

    “没有万一,好着呢好着呢,别担心啊!”

    “砰!”

    凌珊站在客厅里,头有点痛。

    她担心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还做了一个靳斯年鼻青脸肿来找她算账的梦,梦醒之后全身都冒冷汗,耳边还有隐约的啜泣声,像是耳鸣的后遗症。

    之后也不是没有遇到靳斯年,只是那几天他妈妈总是陪在旁边,凌珊找不到机会和他单独说话,可看着他们主动笑着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又觉得是不是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

    在学校很难遇到他,放学也碰不到,打电话也是匆匆忙忙没有几句就挂了,都不够进入正题的。

    凌珊今天想给靳斯年打电话也是想再问问,问他下午是不是一定会来,她蛋糕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不是自制的。

    其实昨天她就已经确认过一次了,还是好不容易堵着他,在学校当面问的。

    “你怎么最近放学都不背包,只拿了个文件袋。”

    凌珊没有聊几句便迫不及待地进入主题,她低垂着眼睛,犹犹豫豫地问,“明天,你没忘吧?”

    “啊……”

    “啊是什么意思?”

    她不满地往前走了一步,想去拉靳斯年的手,却被像应激一样避开,“别……”

    别?

    凌珊更不高兴了,嘴巴也微微撅起来,深吸几口气就想抬头去观察靳斯年的表情。

    “小珊。”

    她在转身看到靳斯年妈妈的时候光速劝好了自己。

    原来是要避嫌,那也正常吧,原谅他了。

    她这样想着,也体贴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手乖乖背在身后。

    “小珊,明天就十八岁了,阿姨给你准备了礼物,可千万不要嫌弃。”

    “哪有,我肯定会很开心的。”

    凌珊心跳得有些快,总感觉靳斯年妈妈语气也温温柔柔的,比平常还要再平和很多,连锐气都减了几分。

    她在回答的时候居然微妙地共情了那些上课偷偷做坏事被老师点名的同学们,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低下头,错过了对面陡然望向靳斯年的警告眼神。

    身后的靳斯年不知怎么的散发出一种紧张的气息,像突然炸了毛的猫一样,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弄得凌珊脖颈热热痒痒的。

    “你怎么了吗?”

    她转过头去关切地问,只得到靳斯年低落的回应。

    “没有事,别担心。”

88.来自谁的礼物

    凌珊这一觉睡得依旧不是很安稳,等到睡醒已经是接近下午的时间。

    今年冬天大部分时间都异常湿冷,偏偏就生日这天太阳又大又晒,等她围好围巾跑下楼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些微微发汗。

    她去小区门口接到了梁书月,两个人计划去超市再买点零食酒水,在路上遇到几个正往这边走来的朋友。

    “凌珊,你怎么比我们都早成年呢,羡慕死了。”

    梁书月靠在凌珊肩膀上怪叫,“我也想快点十八岁,二十岁,二十八岁!”

    “你别说了,等真的二十八岁你又不是现在这样了。”

    “你就是羡慕凌珊能喝酒了,我猜的对不?”

    “错!我就不能偷偷喝吗……”

    “哦这么厉害,那我们等会去告诉你妈去。”

    “怎么这样……”

    凌珊默默听着旁边吵吵闹闹的声音,把脸缩到围巾里抿着嘴偷笑了好一会。

    她们一行人里大多都是刚从补习班下课,还穿着校服,在偌大的超市里逛了一整圈,最后停在卖酒水的货架那里面面相觑。

    当然最后还是趁导购员不注意胡乱摸了几瓶,偷偷交到凌珊手上拜托她买单。

    “凌珊你真好,刚刚那个收银员盯着我的时候我都感觉要被查身份证了。”

    “但是只能喝一点点,不然你们要怎么回家。”

    凌珊拎着塑料袋和她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走到家门口时看到了一个熟悉高挑的身影。

    “刘阿姨?你怎么不进去等我,这里好晒的。”

    她让梁书月一行人先进屋休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闪躲的眼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

    “我就不进去了,你们小孩子开开心心玩。”

    凌珊看到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捧着送过来,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很温暖的语气缓缓说,“小珊,希望你的十八岁生日能特别幸福。”

    “之前的事情,阿姨很对不起你,特别对不起你。”

    “阿姨,你、你别这么说……”

    她被这么郑重的道歉搅得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绞尽脑汁艰难回一句,“其实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憋在心里才有问题,像那样发泄一下,很正常,我也没有怎么样,放心吧。”

    “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凌珊不安地攥住衣角,有点想抱抱她,却被对面的动作率先按住肩膀,随后耳垂一沉。

    “真好看,小珊也适合带这些亮晶晶的耳夹。”

    她听到这句话里带了个“也”,下意识想到靳斯年打满洞的耳垂,不好意思抿了抿嘴,心里升腾起一小簇隐秘的满足感。

    凌珊因为一句简短的评价,居然隐隐有点迫不及待,她无比期待让靳斯年看到,又实在羞于让他感知到自己的改变。

    她的余光好像真的被这对亮晶晶的耳饰晃到一样,眼角的肌肉都开始细细跳动起来。

    凌珊感觉自己的耳垂被夹得发烫发痒,没有几分钟整个耳朵就烧起来,透过阳光变成暖橙色。

    “我会好好珍惜的。”

    她伸手摸了摸异常敏感的耳垂,说完感谢的话之后脑子有片刻的空白,只能问,“这个很贵吧?”

    “嗯……准确来说,这是我和你妈妈的幸运物?”

    “当时我们去留学的时候怕被人背地里瞧不起说穷酸,脑筋一抽一起凑钱买的,后来太贵了谁都不舍得带,加上耳夹带久了还会痛,只能商量说有重要学术汇报场合就带着撑撑场子,这么多年了,居然还真挺灵的。”

    刘医生没有呆多久,看着凌珊一副若有所思又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帮她理了一下头发便离开了。

    “我又想到一件事,当时你妈妈找前任们告白和分手的时候也会特地带上,那个表情真的好有趣,都这么多年了。”

    “如果有想要见的人,或者想说的话,就尽管去做吧,肯定会顺利的。”

    这是她离开小区之前,抱住凌珊说的最后两句话,听起来多少有些突兀。

    凌珊只能愣愣地点头。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和妈妈的过去有所链接,在这个十八岁生日当天。

    其实如果长时间不去回忆一个人,不和她说话,不和她见面,这个人的形象就会逐渐变得扁平,模糊,最后变成一种情绪,一个称呼,还有一些说也说不清的回忆碎片。

    她妈妈留给她的不多,大半抽屉的锦旗,一个空荡荡的房子,一间不需要她操心的诊所,一群把她当亲生女儿宝贝的同事,还有两人之间寥寥无几可以称为简洁的聊天记录。

    凌珊觉得她妈妈没有什么感情,很坚强,很能干,几乎没有弱点,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无休运转,于是她也有样学样,只有越靠近印象中的母亲才是能让凌珊感觉到安全和稳定的状态。

    不是她的形象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单薄,而是凌珊对她的认知本来就是单薄的。

    她感觉自己的耳垂更烫了,耳夹被旋得有点紧,让她有种血液都无法流通的感觉。

    凌珊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想,她妈妈以前也会把这个耳夹旋得这么紧吗,她是如何、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度过她的大学生活,她也会对某一个人短暂地动心吗,她会像自己这样,犹犹豫豫,患得患失,瞻前顾后,做出一些幼稚的决定吗。

    应该不会吧,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即使她们是从一颗受精卵开始就有最紧密联系的母女。

    她缺少这样的想象,无法独立完成对母亲另一面的侧写,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被这样无端的联想弄得难以平静。

    凌珊输密码开门的时候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她和她妈妈确实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边聊天边吃东西的朋友们,她们把客厅简单装饰了一下,然后用买回来的巧克力棒在桌上摆了个歪歪扭扭的“18”,等凌珊走近了就闹着指着让她看。

    她闻到一股浓浓的线香燃烧的味道,抬头看过去才发现朋友们进来之后居然自觉地去那边烧了香,一个人三根,摆得和桌上的巧克力棒一样歪,但是却让凌珊的心满满的。

    凌珊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靳斯年。

    她想着,其实这也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天生就缺少了一份爱,尝试用幼稚的模仿去防御这部分的空白与不安。

    那对耳夹真的很重,像她从不曾了解的母亲一样。

    对,不一样的,她们是完全独立的两个人。

    她也有她的朋友,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喜欢的人。

    是特别特别喜欢,想要一辈子都在一起的人。

89.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电话没有打通。

    说到底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明明以前都是靳斯年催着自己过生日的。

    凌珊思来想去,还是在切蛋糕之前偷偷溜出去,敲了隔壁的门。

    “小珊?”

    “郑阿姨,靳斯年他……”

    “生日快乐,我还想等你们聚完了再过去找你,怎么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她刚提到靳斯年的名字就马上被打断了。

    凌珊看不太懂她的表情,也不太敢多看,只能微微低着头,脑门被对面投来的视线炙烤着,逐渐沁出薄汗。

    毕竟当初被在家门口捉个正着的是两个人,此时和靳斯年的妈妈久违面对面,她在沉默中缓缓生出一种难以轻易消退的羞耻感。

    她的语气好像完全没有责怪凌珊的意思,也完全不想重新提起这件事,只是轻飘飘说,靳斯年提前去集训了,这个时候应该正在飞机上。

    “哦,那、那他还回来吗?”

    凌珊巴巴地问,抬头看了一眼又快速低下,双手背在身后用力绞着衣服,快速找了个借口,“我答应给他留蛋糕,他也快过生日了,我们以前都差不多一起过生日的。”

    “那确实有点可惜啦。”

    郑歆拍了拍凌珊的脑袋,没有回答靳斯年回来的时间,反而是把话题转到她的身上。

    “不过今年你可以跟男朋友,还有同班的同学一起,刚刚阿姨听到了,人多热闹,你会很开心的,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似懂非懂,只能呆呆地反驳了一句,“……我没有男朋友。”

    凌珊觉得郑歆可能是没有听到,因为她说完自己的话便自顾自转身往里,从客厅茶几上拿起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支做工很精细的钢笔。

    “你不是马上要比赛了吗,希望这支笔能给你带来好运,送给你。”

    凌珊接过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应。

    她想继续问问和靳斯年有关的事情,想进一步否定“男朋友”这个事实,又觉得自己应该先认真道谢,然后再干脆把之前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小珊。”

    “阿姨希望你生日开开心心的,不想多说什么。”

    郑歆摸了摸凌珊的头,叹了口气,“希望你给斯年一些距离,或者一段时间,这对他很重要。”

    “坏人我来做,这都是为你们好。”

    凌珊依旧没有听懂,只是隐约觉得她在以一种不太正确的方式解读自己和靳斯年之间的距离和关系。

    “没有什么坏人,可能坏人是我吧。”

    她这样自言自语,也不好再继续深入问下去,只得拿着礼物小声道谢,跑回了家。

    这个钢笔看上去就很贵,凌珊用手机购物软件扫了一下,结果跳出来一串长到不小心就会数错的数字。

    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还是先顾着眼前正在玩闹的朋友们,从冰箱里把生日蛋糕端了出来。

    凌珊买蛋糕的时候并没有特地去挑那些看上去很适合拍照的网红款,就是单纯看它料又足做得又大,估摸着每个人都至少能吃两块有余。

    蛋糕上的装饰异常老派,顶面只用巧克力写了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旁边有一颗像爱心形状的草莓,被用白色的奶油糊了两圈,变成一颗臃肿的球。

    她盯着蛋糕,在厨房角落站了好久,最后在大家的催促声中把带着那颗草莓的部分切了下来,偷偷放回了冰箱,过了一会又拿出来,放进了冷冻柜。

    这是答应靳斯年的。

    她总不能再食言。

    到了要插蜡烛的时候凌珊才发现顾行之也来了,他笑着向凌珊说了句生日快乐,便转过视线要帮忙一起插蜡烛,不出意外地被女孩子们被嫌弃没有艺术细胞,摆得难看的要死,叫他离远点。

    凌珊有点庆幸他没有过来问自己和靳斯年是怎么回事,或者问她去鬼屋那天是怎么回事,只是表现得像一个普通要好的朋友一样,为了庆祝她的生日而来。

    她在客厅突然变暗的瞬间看到了暖黄色的烛火,像之前所有靳斯年缺席的时刻那样,下意识觉得这样的场景如果有靳斯年一起就好了,有他在旁边感觉才是完整的。

    “快快快,歌唱完了,寿星可以吹蜡烛了!”

    于是凌珊在没有靳斯年陪伴的情况下吹灭了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蜡烛吹到一半的时候她不出意外地感觉到有些气短,剩下几根火光颤颤的,梁书月她们见状也一起低头下来帮忙。

    “耶——吹了蜡烛这下真的就是十八岁了!”

    她凑近时闻到了蜡烛燃烧时候有点浑浊腻人的油腊味道,又在大家的掌声中有一瞬间的触动,觉得虽然今天有一些遗憾,但也是值得纪念的一个生日,因为有这么多专门为她而来的朋友。

    至于靳斯年,这也没事。

    他们还有以后很多个在一起的日子,不是十八岁也可以是十九岁、二十岁,或者每一个普通的日子,凌珊觉得都可以。

    这场简单的生日聚会在梁书月的鬼哭狼嚎中结束了。

    她趁着凌珊没有注意把啤酒全喝了,最后抱着凌珊家门口的电线杆不肯松手。

    “凌珊……凌珊!之后比赛你得罩着我,把答案借我看看……你得答应我!”

    “那不行,而且我又不一定比你厉害,你上次不是分比我高吗。”

    “我不管……!我就要抄你答案!”

    “我天呐,你快跟我回家吧你这酒品也太差了……”

    “……”

    凌珊抱着她的腰把她塞进出租车,又送走了几个同路的朋友,等门口再次变得安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

    “凌珊。”

    她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一抖,转过身才发现顾行之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他往前走了几步,“我没有准备什么像样的生日礼物。”

    凌珊忙不迭摆手,“哪有,我让他们都不准带礼物来的,只是大家一起借着生日的由头玩玩而已,哪里在乎什么礼物不礼物。”

    顾行之露出了一副犹豫的神色,伸手往兜里找了找,“其实我是想把这个给你,但是你应该不需要了。”

    他展开手掌,是一颗被磨得锃亮的扣子,凌珊凑过去看了一眼,很像是他们校服上扯下来的,她都能看到断掉的线头。

    她好像听朋友们说起过这个,是什么电视剧带起的潮流,说要把校服第二颗扣子留给喜欢的人。

    “哈哈,你也看偶像剧……”

    凌珊笑着打哈哈,但看顾行之情绪有些低落,沉默了一会还是用双手把他展开的手掌缓缓合上。

    “对不起啊。”

    她这四个字说得艰难,却也真心实意,“真的对不起,伤害了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可是你是我很珍惜的朋友。”

    “不过就算再回到过去,我也还是会为你的比赛加油的,你那场比赛真的很帅很厉害。”

    凌珊把他的手又往远处推了推,“可现在这不是正确的选择,我想要结束。”

    “其实已经结束了,我知道的。”

    顾行之紧绷的身体倏地放松下来,又变成那副温温柔柔的开朗样子。

    他笑着说,“毕竟眼神不会骗人的,对吧。”

    凌珊揉了揉耳朵,尴尬地问,“很明显吗?”

    “嗯——没有你那发小明显就是了。”

    顾行之拍了拍凌珊的肩膀,似乎没到一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彻底失恋的事实,“虽然整个过程想起来还挺搞笑的,但如果我也回到过去,还是会选择向你告白。”

    他虚虚地抱上来,在凌珊的背上拍了一下,像她之前围观过的篮球比赛互相和队友打气的姿势一样,“朋友给你加油,接不接受?”

    凌珊听到他这样说愣了一下,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他在“加油”什么,点点头,然后又皱着眉摇了摇头,接着便缓缓将他推开。

    “不,其实不用加油了。”

    她看到顾行之身后的出租车打着双闪,似乎是正在等待乘客上车,于是边挥手道别边笑着和他说,“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90.想要凌珊爱我

    靳斯年在对着手账本发呆的时候收到了凌珊发来的消息。

    他的手机现在变成了最低价的防沉迷套餐,每个月不仅没有流量,连通话时长也少得可怜,更别提如果要联网发什么消息,不需要几分钟就会欠费。

    [给你的蛋糕,我没有骗你。]

    [图片]

    [你什么时候集训结束呢?]

    [我有一点点想你。]

    [消息已撤回]

    [消息已撤回]

    [集训还顺利吗,要加油哦。]

    靳斯年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点开聊天软件的时候手机卡了好久,等到图片开始加载时流量提示短信就跟轰炸一样从手机屏幕上方一条条弹出,还没等他全部划掉右上角就变成了2G。

    图片加载失败,隐约看到白花花的,应该是一小块蛋糕的形状。

    酒店wifi要先扫码,他手机上网又费劲,每次卡在加载就会失败,一来二去根本都连不上。

    他在刚刚到这里的时候还不死心,天天下课被秘书接回酒店就鼓捣着要联网,要打电话,结果把手机弄出几百元欠费,最后还是放弃了。手机一毛钱话费都没有,只能打开电视对着新闻联播发呆,看到最后看无可看,只能去背琴谱。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妈妈找的医生真就那么神,自从开始集训,每天都会被老师特别关照,比那些奖状奖杯摆满整个柜子的学生还要被重点关注,每天课程结束的时候手臂都累得止不住发抖,手腕也会隐隐作痛。

    靳斯年当时离开得匆忙,整个人也是浑浑噩噩的状态,除了琴和换洗的衣服之外只记得带走那本手帐。

    其实说到底,他完全可以再叛逆一点的。

    毕竟这么大个人了,真的不想做什么,或者执念去做什么,是没有人能阻止的。

    只要他想,当然可以从最开始就无视凌珊的困扰,无视妈妈的愤怒,无视世间一切的默认规则,为了自己的话自私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不行,他还是无法做到,所以现在才在酒店坐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靳斯年从第一页开始翻手帐本,脑子里却突然想到那天妈妈开车送他到机场的场景。

    当时他在过安检的时候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看到妈妈在抹眼泪,只是动作很含蓄,很难被发现。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还是坐立难安,犹豫了很久,和同行的秘书说了这件事。

    “我已经听话了,为什么好像大家还是都不幸福的样子?”

    “别多想,家长送孩子出远门,看着孩子远离的背影,多多少少会有触动吧,所以才哭了。”

    “为什么呢?”

    “嗯……可能因为之前都是老板她走在别人前面吧,走得太快了。”

    靳斯年想到这里,随便找了一页空白,拧开笔盖,随手画了个飞机的形状。

    他曾经和凌珊一起追过一部偶像剧,第一部最后一集有一个场景,男主角被总裁妈送去美国读书,女主角边追飞机边喊他的名字,两个人在夕阳下告白接吻,全剧终。

    “你能这样边追边喊我名字吗,我名字也是三个字。”

    靳斯年记得他当时是这样问的,好像比凌珊还要投入剧情。

    “我才不。”

    凌珊被他的设想逗得歪在沙发上笑了好一会,“很不现实啊,首先,你没有私人飞机。”

    “哦。”

    靳斯年是很不服气的,他也只是代入电视剧剧情问了凌珊一个假设的剧情,正常情况下就算顺着说一句也不会少块肉,可凌珊就是会一板一眼说,这不现实,甚至还有可能会解释一下正常人贴着飞机跑步是一件多危险的事。

    他继续问,“听说第二部女主角因为太想男主角一个人跑到美国去了。”

    说完自己被呛住,咳了一会又不死心地问,“如果是你呢?”

    “哪里有这么多如果,我们又不会这样分开。”

    “如果呢?”

    “没如果。”

    “我就是说万一呢,如果呢?”

    “哎呀你怎么这么烦,我就不去,我就要呆在家里。”

    他画着画着开始神游,感觉精神又回到了那架飞机上,降落的时候有些颠簸,他想,这个时候往外看是不是真的能看到边喊他名字边追飞机的凌珊。

    算了,还是算了吧,飞机滑行那么长一条跑道,凌珊肯定跑几步就累了,确实,就像她几年前笑着和自己说的一样,不现实,这都不现实,想这些干什么,有够无厘头。

    手帐本上的涂鸦没有一会就消失了,靳斯年在合上前看到了前一页角落里之前没有注意过的提示。

    请填入自选愿望。

    哦,又是什么另外的奖励形式吧。

    靳斯年想了很多,然后在下方的小框内写:

    [希望凌珊十八岁生日快乐。]

    没过一会字迹就消失了,手帐本拒绝了他的许愿,并浮上一句提示:

    [一切非真心的许愿与观察记录将会被识别并自动消除,请及时纠错与补全。]

    他看着那行字,心脏扑通扑通跳,像是被人戳破了什么体面的伪装一样难堪。

    什么非真心,他对凌珊永远都是毫无保留的,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的愿望下判断。

    靳斯年有些生气,暗自和一个手帐本开始较真。

    [希望凌珊竞赛顺利。]

    [请及时纠错补全。]

    [希望凌珊出国玩得开心。]

    [请及时纠错。]

    [希望凌珊竞赛拿奖保送拿名额。]

    [请及时……]

    靳斯年今天可能真的没办法很好地控制情绪,他盯着被写出划痕的纸面小口小口喘气,用力握着笔,把手心掐出和凌珊一样的四个月牙形状的指甲印。

    他闭着眼努力平复呼吸,最终还是放过自己,用蚂蚁一样大小的字写到:

    想要凌珊爱我。

    这次没有任何提示,手帐认可了他的许愿。

    他盯着那句话发呆,突然觉得“爱”这个字太书面,太沉重,太矫情,看着看着就涌上一阵难堪。

    什么希望凌珊过得好,吃得好,睡得香,成绩好,装模作样,装作模样,被它拆穿了吧。

    靳斯年把手帐重重合上,绕着床来回走了好几圈,又确认了一下明天需要练习的琴谱,还是没忍住开始想那个许愿。

    真的会成真吗?

    他又绕回桌前,想打开再确认一下字迹有没有消失,可那本手帐突然就消失了,就这么几分钟内,无端地。

    带着他所有的记录,所有曾经无法言说的心思,宝贵的记忆,和想要凌珊爱他的幼稚自私的许愿,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91.闪闪发光的凌珊

    凌珊在陪梁书月买法棍的时候发现自己手帐不见了。

    她有点好奇这东西好不好吃,翻找钱包的时候发现背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本竞赛题集。

    “发什么呆呢,哎呀你别买了,我俩掰一个分着吃呗,也不知道掰不掰的断。”

    这次出国竞赛一共预留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初选是线上进行,真正能来参加决赛的,比起凌珊当初看到的名单,起码少了四分之三。

    幸运的是梁书月也顺利通过了初赛,让她不至于在国外连闲逛的时候都没人可搭话。

    她没有出国的经验,电话卡也没有提前准备,手机大多时候连不上网就是个砖头,此时只能紧紧跟在梁书月身边。

    她们在承办竞赛的大学里乱逛,距离老师说在正门口集合的时间还早,于是两个人便商量着走得远了点。

    “好暖和,比国内冬天好多了。”

    这里正好是进入夏天的时节,晒得凌珊浑身发软,脸颊泛着点粉,甚至开始微微出汗。

    “凌珊你看,那里好像是个大讲堂。”

    “这个地方好看,我想在这里拍照。”

    梁书月往前跑了几小步,指着前面的喷泉和雕像拜托凌珊帮她拍照留念。

    凌珊一直惦记着那本手帐,反应也慢了半拍,直到梁书月又问了一遍才手忙脚乱拿出手机,蹲下来帮她拍照。

    她站着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草坪,旁边有一颗据说是百年老树,开着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白色花朵。

    “啊……”

    凌珊拍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朝周围看了一圈,才意识到这里和她妈妈拍毕业照的地方好像过于相似。

    她从来没有问过她妈妈的过去,也不知道她的教育经历,只是从那张摆在家里的照片看出她读博的学校有一片看起来很大很柔软的草坪,旁边也有一棵这么粗壮的老树。

    她把手机递上去给梁书月检查照片质量,边等边小心地说,“我也想拍一张。”

    “拍嘛,我等会帮你,怎么语气这么小心翼翼的。”

    梁书月筛选完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为表示感谢恨不得趴下来给凌珊找角度,“你想拍哪边的景?”

    凌珊犹豫了一下,她妈妈那张照片中的大部分背景物件早就已经被翻修,有的已经被拆除,连园艺设计都有微妙的变化,她只能示意大概的方向,然后学着记忆中照片里的表情和动作,等待梁书月按下快门。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别扭,都不像你了。”

    “你就像平常一样嘛,自然些。”

    梁书月一连拍了好几张都不太满意,抖了抖身上的草屑又冲着凌珊抱怨,“你是在模仿什么女明星营业笑容吗,她们都要这样露八颗牙齿吗。”

    凌珊被她说得涨红了脸,连连摇头,小声说,“那算了,别拍我,拍一下这个周围的风景就好了。”

    “我就不,我就要给你出神图。”

    梁书月倔起来也是一等一难劝,又“咚”得一声往下趴,让凌珊往后退,“你就做你自己嘛,现在太阳也正好,你那耳钉巨闪无比,特漂亮,特上镜!”

    她在听到手机发出的“咔嚓”声时放松了身体,用更自在的表情面对镜头,边等梁书月拍完边想,也是,她拍照又不是为了成为谁,只是缘分太奇妙,又让她下意识想要去模仿些什么。

    就算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背景,也承载了不同的瞬间与记忆,她是她,妈妈是妈妈。

    于是最后凌珊还是呆呆地伸手比了个“耶”,背包里还杵着半根胡乱包装起来的法棍。

    梁书月倒是很满意,连拍了好几张,换着角度转着圈拍,拍到最后突然被后面冲过来的带队老师撞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老师,你赔凌珊的照片!”

    她哭丧着脸把手机递到凌珊面前告状,这张照片在成影的瞬间因为撞击而变得模糊,照片里所有像素点都模模糊糊的,凌珊看上去轮廓毛茸茸的,唯一看的清楚的是耳钉上的火彩和微笑时眼底的两点高光,因为实在太亮了。

    “什么照片不照片的,成绩出来了,凌珊是金奖!等明天去领奖照片要多少有多少嘛!”

    “那我呢,老师那我呢?”

    “我们学校就你俩争气哟,那几个小伙子虽然也挺努力了,但还是差了点……”

    “真的啊!?凌珊,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保送不用高考啦!”

    “你想得美你……”

    凌珊笑着看梁书月和老师打成一片,大家都一副开开心心的样子,就更想靳斯年了。

    她看着那张被拍毁的照片,心里涌上一阵奇怪的情绪,默默点下了相簿的红心按键。

    等回去了给靳斯年炫耀一下。

    这照片其实拍着挺艺术的,还有点过曝,就好像她在自发光一样。

    凌珊好像又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盯着手机笑得眼睛弯弯,停也停不下来。

    旁边梁书月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金奖”,还问老师金奖的奖牌是纯金还是包金,仿佛比自己拿奖更开心一些。

    “等等等等,凌珊你快把手机熄屏了吧,这照片还真有点晃眼睛……”

    “哦,好嘛。”

    她们跟着老师慢慢走回了学校正门。

    空气因为夏日而变得有些浑浊燥热,凌珊只能不停深呼吸,才能闻到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她有些开心,这样强烈却没有靳斯年参与的情绪波动其实很少,其实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很难被情绪牵动的人,运动会那次算上,这也才第二回。

    可能是老师的表情看起来很幸福,梁书月也很激动的样子,凌珊整个人也就轻飘飘起来。

    她又低头打开手机,翻出那张有点抽象的意识流照片看,看得眼睛都开始酸了才切出去。

    闪闪发光的照片,和她闪闪发光的十八岁。

    凌珊有些“自负”地想着。

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5_02 0:50:12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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