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害怕 “Qiu,这次已经超过48小时了,再抓不到他,没有他的血细胞供应,您知道的,B代实验体很快就会跟不上自身的基因复制速度……我们的项目又得停一阵子了……” 水杯被放在大理石桌板上,碰撞出细微的清脆声。 男人脸色几分疲惫,皱眉盯着面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医助。 “嗯,我知道。” 仇章知手指关节无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面上不显燥色,只平静地吩咐下去。 “告诉下面的人,再多加一批人手去找。” 难办……真是难办。 这几日为了找他那宝贝儿子,几乎要将整座海岛都搜翻了。 按理来说抓人这种事情他们应该早就游刃有余,仇裎以前就跑过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会在24小时之内被抓回来。 但这次竟然连个影儿都摸不见了。 他能跑到哪儿去呢? 这是英国边界极其偏僻的一座岛,广阔且荒凉,常住居民还不到一万人,没有与陆地相连的路线,能接触外界的方式只有直升机和渔船。 而仇章知现在所在的此处,向内,是隔离外界的基因研究实验室;向外,则是一所高封闭式的精神病院。 他不可能逃离这座岛,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能帮助他。 也没有人会有兴趣光顾这里。 “唉……” 仇章知满脑子烦躁,小幅度摇晃起头颅,起身让医助跟上,走进关押B代实验体的监测室。 在实验室,他们美名其曰叫这里生物样本安置区。 里面多是婴幼儿,有少数是早在母体中死亡的死胎,此时竟异样地在培养皿中一呼一吸。 仇章知停下脚步,细细观察着。 “没有仇裎的血清过滤新一轮靶向药,这些样本都没用了。” “看看他们手脚上的黑斑,”仇章知指了指其中一个男婴,“这个,黑斑颜色深浅不一,基因复制速度完全跟不上。” 所以得清掉一些残次品。 他松开掐着男婴脖子的手指,略微嫌弃地觉得有些脏手,接着将他扔给身后跟着的医助:“把C片区域的生物样本全部清掉。” “记得弄干净点,免得又生出些事端。” 从大厅一直直走,往右拐角是基因编辑科,再转个弯,就是生物净化室。 这是仇裎每天都会进的一个科室,里面的医护架上挂了一条极长的特质软管,专门给他一个人用的。 仇章知主要汲取了五年前付常青的教训,为避免实验体体内毒素积攒过多而死亡,就会用这种类似于血液透析方法给他做药物净化。 从锁骨下的静脉插进去,在血管内部冲洗残留毒素。 嘴巴封住,四肢用锁链固定。 过程是极其痛苦的,仇章知每每经过此处,都能听到他压着喉咙发出的嘶吼。 这两天路过听不到了,还有些不习惯。 最后再拐弯,到达一个狭窄的小角,就是专属于仇裎的——常青A代实验体监测室。 他的起居,饮食,全在这一块小方地里。 四面都是水泥地,白色的床单被罩,上面有一些星星点点的褐色血迹。 仇章知踢了一脚床头的铁链,发现手铐处竟已经被他的血肉磨得圆钝。 太长时间了……无论多么坚硬的东西,反复浸泡在血水里也会发软发烂。 他细细摩挲上面干涸的痕迹,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让人来换个新的。” 这么多年了,本以为他会是个听话的…… 其实早在三年前,仇裎就已经不认识爷爷奶奶了。 五年来每日抽取血液又注射大量实验药剂,他早就因为药物作用导致记忆衰退,人也变得傻愣起来。 二老就被允许来看过他这么一次,隔着层层铁门去望一眼自家的孙儿。 但仇裎只是缓缓眨着眼睛,呆滞地盯着他们,然后坐在自己专属的铁架床上,双腿都上了铁链。 脑袋搁在双膝上,静静地,缓缓眨着眼睛,就这样盯着他们。 仇章知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年老的爸妈眼里浑浊的泪水,哭着求他放过自己的儿子。 也是,他那身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谁看了不心疼? 仇裎是在被带出去过滤血清的时候逃走的。 他趁乱把别人的防护服撕扯下来,人体皮肤直接暴露在了污染源中,但不巧的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作为实验体的仇裎一人有抗体。 吓得一群压制他的医助四处乱窜。 为了找出口,几乎每个通道的玻璃都碎了一地,还有好几个科研室的人都被打伤了。 仇章知焦头烂额,现在实验室内各项工作都已经停摆了,本就急缺人手,还得再调一批人出去抓他…… …… 这片海域叫希尔伲湾,没有松软细腻的沙滩,只有一大片锋利的海礁石,被海浪反复拍打。 现在退潮了,坚硬的石壁上挂着成片的藤壶。 麻麻赖赖的长成一片,看上去又丑陋,又恶心。 藤壶里面的肉小得只有一丁点儿,壳很硬,要是咬得太急会把口腔割出好多血来。 仇裎小心翼翼用小木头棍子把里面的肉掏出来,尝到一口咸腥的海水,然后是发着甜的藤壶肉,很嫩,还没用牙咀嚼就顺着喉咙下肚了。 反复重复着一个动作,徒手把藤壶给扒下来,再用木头棍子挑肉,丝毫感受不到果腹,还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这有什么可吃的……仇裎懊恼地将手中剩下的藤壶全部扔回海里。 他光着脚淌在海水里,看着又快要涨潮,慌不择路回了岸边的石壁上,一步一步缓慢挪着。 打算再去找点食物,昨天路过东边那片林子,里面有好多野果子。 还没多挪动几步,他立刻俯身趴到石壁下方,掩匿好自己的身形。 空气中有一阵强风飞过,随即转动着巨大螺旋桨的直升机进入他的视线,正在他不远处盘旋。 又是实验室里的人被派出来找他了。 仇裎调整着呼吸,努力扼制自己的背部使其不再剧烈发抖。 “唉……唉……”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类似哭腔的声音。 他害怕。 待直升机离开这片区域后,他匍匐着身子小心爬回了树林,有颗巨大的老树底部被草木遮盖得严严实实,仇裎把它们统统撤开,露出被凿开了的一个能刚好容纳下人的树洞。 快些钻进去。 这是他给自己挖的一个小洞穴,能蔽身,能挡风遮雨,还算不错。 仇裎跑过很多次,他以前尝试过藏在树上,岩石洞里,也跑到岛上的小镇里寻求帮助。 但不管逃到哪,最终结局都是被抓住,一针麻药送回他的监测室里。 这次逃出来后,他木了好久的大脑总算开始精了,虽说是傻了不少,但也能让人意识到他还没到已入膏肓的程度。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实验室的人这次眼瞎了找不见他,他一刻不停地在跑,这座海岛很大,为了躲避追踪,胆战心惊地不停变换掩体,竟然顺利熬到了现在。 这颗老树不甚起眼,但根部盘踞着大片土地,而它树底下的某个洞,就是仇裎精心挑选的蜗居。 都藏到地底下了,总不能还找得到他吧? 他用捡来的工具将这处凿得更宽了些,里面很干净,只有一些树干屑屑,除了出来觅食,他就在树洞里睡觉。 这是好久,好久以来,仇裎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他已经傻了很久了,睡个好觉这样一件小事也能让他手舞足蹈。 树洞里除了装仇裎自己,有好多他搜集来的食物,摆在里面占了大半的空间。 有早就死掉的海螃蟹,咬在嘴里嘎嘣响,能将就吃;一大团脏兮兮的海白菜,吃着又咸又黏;还有颗大椰子,废了好大力气才摘来的,抱着它晃一晃,还能听见椰子水声。 能果腹的食物都在他身边,仇裎静静蜷缩着,略微有安全感地又睡着了。第四十四章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睡觉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仇裎喜欢睡觉。 缩在窄狭的树洞里,他想把一辈子的觉都睡完。 睡觉的时候不用被逼着往身体里扎有好几个人那么长的细管子,他会非常的痛,细管子缠绕着身上的血管,浑身的经脉全被撕扯打结一般绞痛,没有办法挣脱,只能硬生生地忍过去。 也不用再被迫往身体里注射奇怪的药物,因为他的手脚上会出现很多密密麻麻的黑斑,丑陋又恐怖。 那些人把那条细管子往他血管里搅动后,黑斑过了一夜又会神奇地消失,于是,第二天又开始抽血,注射药物,插管子,每天就是这样,如此反复。 仇裎知道自己是个傻子,也知道自己以前不傻,他只是被人抓到这个鬼地方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大脑空空一片,身体里总是很痛,只知道别人叫他“常青A代实验体”,编号是1,每天从这个验血的房间再送到那个透析的房间…… 仇裎的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了。 所以他一直逃跑,盼望着能逃回以前。 天色只泛出一点朝霞的时候,他睡醒了,从树洞里探了点头出来,四周还是黑漆的。 摸索着爬到树洞外边,仇裎通常会选这种时间出来觅食,相对来说最安全,天上见不着飞来抓他的直升机和无人机,很安静,只听得见海水打浪的声音。 “啪啦,啪啦,哗——”他在学习海浪的声音。 除了寻找食物,仇裎还能在外多闲逛一会儿。 或者坐在海边,看看风景,用仅有的时间透透气。 他今天给自己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务,树洞里那颗费了老劲摘下来的椰子到现在都还没吃,只能听里面的椰子水响一响,解解馋,所以得找一些坚硬的工具带回去给它破了。 海岛上的林子很多,仇裎漫无目的地走,惬意极了,时不时摘一两片像嫩芽的树叶扔进嘴巴里嚼,这树叶是他偶然发现的,不知道长在什么树上,很甜,吃起来有种很清新的香味。 岛的另一处海域,有人用脚底在沙砾上留下印记,然后又看它被海浪冲走。 这座岛是极其冷清的。 葵礼觉得,世界上最嘈杂的声音就是海水。 无休止地在耳边翻涌,拍打礁石,仿佛冷清的岛上也就只剩下这一种声音。 她在海边冲了下脚,继续往下一个山林子里走。 这是在这座岛上的第九天。 原计划是一周内就可以返程,但目前迟迟找不到最后一个植株,硬是拖到了现在。 其实应该是很好找的,名字叫“彻艾”的藤本,喜湿咸,生长在阿锡库岛的海雾带,卢教授发过来的材料里记载它喜好生长在临海的悬崖上,并且攀爬在岩壁上才能存活。 葵礼疲惫极了,早就没了最开始来时候的兴致。 昨晚在这片林子里摸索到深夜,当她想回民宿时已经黑得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困得几乎睁不开眼睛,索性就在树下凑合着睡了几小时,醒来时滚得浑身都是湿泞的泥土。 估计还有很多虫子在她睡着时爬过她的身体。 这时候才趁着天微微泛白,能看清点路了后去弄些海水冲冲。 就找到今天上午,要是再找不到就不找了——葵礼懒得再折腾自己,定了个最后的时间限制。 回去给卢教授说一声,大不了少收些工钱,给人家多打点折也行。 忍着脚底的酸痛,葵礼一路往上走,这片林子有很多碎石,山半腰处有一道悬崖。 去寻找了一番,依旧一无所获,岩壁上光秃秃什么都没有,这株名叫“彻艾”的藤本至今还未寻找到它的一丝踪影。 这儿没有,那就再换下一个林子。 葵礼心情不佳,愈发烦躁,跟自己生起了闷气,踢着小石头走路。 想歇会儿了,就在这悬崖上的草坡一屁股坐下,抬头,看见远处海平线上竟然已经开始日出,边缘发着晕的灿黄升起。 这景色是极美的,只一眼便吸引了葵礼的注意力,足以抵消她大半的烦闷。 她舒了口长气,心情好了的同时听见了一些奇怪的,敲石头的声音。 谁? 她四处张望。 这座岛已经够偏了,更别说在这个鬼地方,葵礼从昨天开始就还没有见到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哐、哐、吱嘎——”还有磨石头的声音。 葵礼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想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仇裎四处游荡,从这片林子晃到那片林子,一边找吃的一边找能破开椰子的石头,终于从一个悬崖上的草坡发现了一个还算锋利的尖石。 此时也吃饱得差不多了,他把石头放在手心反复掂量,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椰子破开,先带回去试试吧。 但是得磨一磨,把不平整的那面磨平一些。 他动作有些慢,磨会儿石头又看会儿景色,累了就停,发呆,看日出。 仇裎暗自想着,反正时间还早,他要在外面玩开心了才行。 昨天早上觅食的时候就觉得这处山腰一大片临海的悬崖草坡很漂亮,绿草野生,深纵而茂盛,跟着风,看它们掀起层层破浪。 但当时天快亮全了,他急着回树洞,没看两眼就跑走了。 此时还有些时间,坐在深绿的叶草里,嗅一下空气里咸湿的海浪味,算是惬意。 仇裎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背后好像有人。 有呼吸声,时轻时重地,不平稳,那双眼睛一定在死死盯着他。 他的动作极其迅速,立刻蜷伏在草丛中,然后开始略显笨拙地往林子里翻滚身体。 滚了一会儿,才发觉到来人并没有抓捕他的意图。 仇裎悄悄地,把眼珠往上移一点点。 是个女孩。 而葵礼的身体僵硬着,轻轻发抖。 她看到了一颗毛茸茸、脏兮兮的脑袋。 嘴唇干涩,颌骨瘦削,岛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上面有不少泥巴,坐在深草里,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前方,看着被风卷起的绿浪。 这是看见仇裎的第一眼,她坐在草地上,呆滞了有半分钟。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正在将他盯着,他猛然开始往另一个方向滚动自己的身子,正欲逃跑,又忽然顿住,再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朝她看过来。 “你……”她有些哽咽,急着朝他靠近些,“……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怎么突然就到她眼前了呢? 葵礼见他缓慢眨着眼睛,要和她试图保持安全的距离,继续后退了几步。 “别、别走。” “仇裎。” 好熟悉的脸,好熟悉的声音。 仇裎默默想着,但是他不认识她。 也不知道这人好的坏的。 看上去可能是好的,看样子,她应该没想着要抓他。 只要不抓他,那就是好人。 仇裎极为谨慎地朝前走了一小步。 葵礼向他迈出一大步,正欲再多走几步到他面前,仇裎动作却跟受了惊的猫一样往林子深的地方去跑。 隔了好远才肯停下,远远地再次看向葵礼。 仇裎躲在树干后面,把头悄悄探出来。 “我的老天爷……” 葵礼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当下的感受。 她一步一步,不再跨着大步疾走,而是时刻关注他的状态,试探地向他迈着小步子,终于走到了一个还算近,可以看见他脸的位置。 灰扑扑的,嘴巴上都是泥巴。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你到底上哪去了把自己搞成这样?” “你怎么不说话?仇裎?你怎么把自己弄傻了?” 仇裎的小名叫笨笨,笨笨好像真的变笨了。第四十五章 先亲了再说 葵礼的心一直悬着。 很显然,仇裎已经不认识她了,各种行为与以往判若两人,动作中透露着笨拙,跑起来摇摇晃晃的,但速度又很快。 他警惕心变强了,葵礼靠得稍微近一些他就会往后跑,可又不会跑得太远,只是隔了一些距离去看她,默默打量着。 仇裎不像人,他现在更像只野猫野狗。 葵礼怕人跑了,又怕自己抓不到他,于是停在原地不打算再前进,两人保持着这个距离僵持着。 他们都一动不动,静静地凝视对方,时间像是暂停了,只感受得到海风往脸上刮。 这个办法似乎有效,仇裎的戒备心逐渐下降了。 随后他突然歪了下脑袋,往草丛里走了一步。 他弯腰,把自己捡来的尖石从地上重新拾起,然后蹲下,继续开始在地面上磨不平整的那一面。 葵礼:? 怎么又开始磨石头了? “要我帮你吗?”她试探着问。 仇裎并未回话,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诶……”葵礼迈开步子朝他走近,想把人拉回来,仇裎却跟吓了一大跳一般要站起身逃跑。 “诶!别跑啊!” “啧!” 葵礼一个猛扑,速度快极了,将他压倒在草地里,不等他挣扎,她找到他的嘴唇,用力亲吻上去。 先亲了再说。 “啊啊唔……”仇裎慌张中微微张开了嘴,她咬住他的舌尖,在齿间厮磨。 五年没亲的嘴唇,尝起来还是这么嫩! 仇裎摇晃着脑袋想躲开,葵礼掐住了他的脸,用自己的脑门跟他对撞! “呃……”一时用力过度,葵礼捂住脑袋,眼前都被撞得发了昏,身下却突然没了声音。 她低头看向仇裎,发现他晃了晃脑袋,竟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那双眼睛直勾勾将她盯着,脸颊上红了两个圈,不停地舔着自己刚被亲过的嘴唇。 她的手正好摁在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直撞着她掌心的心跳。 “仇裎?” 葵礼手指再次掐上他的脸颊,身体不放心地将他压在草地上,“想起我来了吗?” 没有,仇裎还是认不出来她是谁。 但是,好熟悉的感觉,他以前一定和她这样嘴对嘴过。 两个人湿湿滑滑的舌头,也一定亲密地厮磨过。 仇裎的心跳得好厉害,奇怪,怎么看着她的眼睛,耳朵会变得热热的。 “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你也不说话……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葵礼皱着一张脸,看到仇裎这幅人不人狗不狗的样子又觉得心疼,眼角一直是湿润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他身体上有好多针眼。 脖子上的针眼比其他部位的要大,密密麻麻地肿胀着,多数发了炎,有凝固的血痂和在外翻滚沾上的泥土,周围发着青紫,近距离仔细看后,他的整个脖颈都触目惊心的恐怖。 葵礼想起五年前仇章知第一次囚禁他那次,他从家里跑出来找她,手臂上也是这样密集的针眼。 她盯着仇裎的脖颈,不敢上手触碰,怕又把他弄得好疼。 “我就知道是你爸。”她小声说着,只有他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到如此地步。 从前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变成了伤痕累累的……野人。 她边流泪边问他:“你这个笨蛋仇裎,你是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这么突然就把你找到了……我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你身上其他伤口疼不疼?你爸究竟都对你做了些什么?这里不安全,我现在得快点带你走,我会保护好你的……” 仇裎一问三不知,只对着她眨巴眼睛,耷拉着耳朵在听。 葵礼脑子反应得很快,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带走。 她明白仇章知一定在找他。 事实上,自从上岛后,葵礼随时都能看见飞在空中的无人机和直升机,轰隆隆地发出噪音,一整天也不停歇。 除此之外,总有一批批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冲进岛上的小镇里挨家挨户地搜店,扰得人心烦意乱,只在凌晨的时候才稍微消停一会儿。 更令她匪夷所思的是,这里的居民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这些黑衣保镖想来就来,他们不觉得有任何一丝不对劲。 本还纳闷这偏僻的岛上哪里来的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现在都了然了,她不是傻子,必然能猜到这全都是仇章知派出来抓仇裎的。 表面平静的小岛,背地里又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看仇裎的样子,他逃出来应该有些时日了。 葵礼手心将他攥得死死的,一边带着他往林子外走,一边嘴里不停念叨:“我得想办法把你带回去,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的……也不知道成夏来了英国没有,他小叔肯定有办法的,这个鬼地方信号也不好,就只有我住的民宿那里能连上点网……” 仇裎只静静将葵礼盯着,听话地跟着她走,被她从草地上拉起来后他便神奇地没有再挣扎着要跑了,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步伐一小步一小步迈着腿。 葵礼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着信号格显示为零。 手机在海边山林里这个位置是没有信号的,她必须得回自己住在小镇的民宿里,只有在那里才可以联系到成夏和他小叔。 可镇上到处都是在找仇裎的人……当下这个情况,绝对不能就这样把他带到别人面前去,这是明晃晃地找死。 为了避免仇裎又跑不见,葵礼路上用了几根硬草系成一根长绳子,套在他两只手臂上,将他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不许乱跑,仇裎,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要是再跑丢就死定了!” 她嘴上喊得凶,但动作特意避开了他手臂上的伤口,轻轻地打个小结,然后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用掌心将他紧紧锢住。 “你这个臭仇裎,我是不会再让你出一点差错的。” 两人在崎岖的道路上一步一脚印地走,葵礼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她得想办法,怎样才能联系到成夏的同时,还要把仇裎随时拴在自己身边,把他安全带到小镇上去。 还没想出个明白,天边又传来了熟悉的直升飞机的声音。 仇裎猛地停在原地,然后一瞬间,突然开始剧烈地大口喘息。 他动作很快,葵礼没来得及看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手臂上那根她精心编制的牵引草绳已经被轻而易举地崩断了。 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时她已经被仇裎抗在了肩上,在丛林里飞速奔跑。 “欸……喂!仇裎……你干什么……啊啊啊……” 他跑得又快又急,葵礼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一张嘴风便往嘴里猛灌。 从这个林子跑到那个林子,听着直升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远,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减下速度。 葵礼一路头晕目眩,仇裎最后在一颗茂盛的古树下停住。 她挣扎着从他肩上爬下来,看他钻到树根下,动作着急忙慌地把一堆树叶移开,转身将她拦腰抱起,葵礼还未反应过来,眼前便只剩下一片黑暗了。 这又是把她弄哪儿来了…… 仇裎和她蜷缩着身子挤成一团,狭窄的空间令人有些难以呼吸了。 能看出他很害怕,身子还有些微微发抖,毛茸茸的头发埋在她脖子里,有些痒,还能感受到急促但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 葵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透过零星的光线洒进来,才发现这里面原来是一个隐蔽性极强的树洞。 “仇裎……”她小声问他,“这是你的家吗?” 角落里有些野果子,刚刚被她一屁股坐烂了,把裤子弄得浇湿。 还有颗占地儿的椰子,很大一颗,葵礼嫌这个树洞太逼仄,将它一脚踢了出去。 “啊……”我的椰子。 仇裎扭头看着它一骨碌滚出洞外没了影儿,神情有些茫然,微张着嘴唇,这是他留了好久都舍不得吃的椰子。第四十六章 她说的是真的 不得不说,仇裎挺会挑地方。 这树洞是在树根下,接近地面的位置,大概率是自然生长出的树洞。 “你平常就躲在这里吗?” 仇裎没出声,脑袋藏在自己的臂弯里,葵礼看不见他的脸。 “那你好好躲着,我就先走了。”葵礼要往前爬出去。 “啊……”怎么要走了? 哦,走就走吧。 仇裎支起一只耳朵,把眼睛悄悄露出来,小心翼翼瞥向她。 好奇怪的女孩子。 葵礼爬到树洞口往外面望了两眼,然后动作迅速地,就在仇裎眼前没了影。 仇裎现在这脑子也想不到太多东西,人走了就走了,四周回归寂静,他被重新掩盖在黑暗中,然后调整了一下身子,准备继续睡个觉。 将睡未睡中,他又听见她叫他名字的声音。 “仇裎!快出来帮我搬一下!” 没有回应。 “你听不见吗?” 洞口突然钻进一张脸,葵礼满头大汗地朝他嚷嚷,“笨仇裎,我现在要做一个保护你的事情,这个石头太重了,你只需要跟我一起把它搬到洞口就回去睡你的觉好了,我来把这里堵住。” 不要。 仇裎往里面缩,他不要出去。 他一动不动,葵礼催促了好几声,心里焦急,直接上手拉他,要把人拖出来,“让你帮帮……我……” 不、不行……外面有飞机… “啊啊啊。” 仇裎扯着喉咙抗拒,不肯出来,看起来怕极了,藏在树洞的最角落,把后背留给她。 “……”不帮忙算了。 葵礼看了眼身旁这块自己找来的巨石,她本是想用石头把洞口给堵住的,这样仇裎就相当于被关在这个树洞里,没办法推开石头又乱跑出去,她也不用把他带到镇上,只需要她一个人快点去联系成夏就好了。 但眼前他死活要躲在洞里的样子,她心想,或许搬个大石头来是多余的,他这样子根本就不敢出来。 她可以直接就走。 葵礼拧着眉毛,犹豫一会儿后还是一个人推着巨石慢慢往前推。 不行,她不放心,还是不放心。 要是他又丢了怎么办? 手上铆足了力气,手心被蹭破了皮,血丝渗出也没感受到有多疼,她吃力极了,一点一点,把巨石缓缓抵住洞口,还有捡了好多稍微小点的石头一起堆上去。 确定仇裎是绝对不可能靠自己的力气跑出去后,葵礼在树洞外朝他喊:“不许跑,千万不许跑,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的。” “你要是再不见了,我会被吓死的,”她满心担忧,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看他歪着脑袋重新睡着后,她才不安地迈脚离开。 …… “你说什么?” “笨哥找到了?” “你从哪把他给找出来了?……海边林子里的一个草坡?” “我的小葵姑奶奶,你是不是想笨哥想得脑子都恍惚了?我和我老叔这么多年都没找得到他一点消息,你去了趟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海岛就给找到了?可别跟我开玩笑了!” “我在哪?我早就到英国了啊,现在跟我老叔在泰晤士河边喂鸽子呢!” 叽叽喳喳的,成夏在电话另一头聒噪极了,还要跟她不停掰扯这些鸽子有多肥美。 葵礼本就焦躁不安,听得心烦,冲着听筒大吼:“啊!!!闭嘴!!!” 电话那头的人被吼了一激灵。 “我不管你信不信!现在除了我只有你在英国,定位给你发了,仇裎就在希尔伲湾东边最近的林子里,我给他藏树洞里了!所以你快点的,立刻!马上!来找我!” “你一定要通知成叔!!现在岛上到处都是在找仇裎的人,光凭我们两个是绝对不可能把他救出来的,只有成叔才有办法!” “成夏你听明白了没有!!!” 声音震耳欲聋,吓得成夏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看向小叔。 “怎么了?”成权青刚把手里最后一点面包干喂完,扭头看见他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成夏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被震得发疼的耳朵。 “哦……葵礼打电话来说笨哥找到了……让我一定要通知你。” “老叔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恍惚了?非要我现在就去找她,怎么可能突然就把人找到了?” 仇裎找到了? 成权青眼神微微凝滞,相处这么多年,他知道葵礼从来都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孩子。 当初没能把仇裎保护好,那个雨夜成了心结,他这些年一刻不停地在找他。 “葵礼现在在哪儿?” “阿锡库岛,她好多天前就到那个岛上去了,然后说把笨哥藏在那个叫什么希尔伲湾的林子里……老叔你把你那大私人飞机让我坐坐呗,我可没法儿现买飞机票了,人让我马上过去呢,我得现在就走。” 本以为小叔不会愿意,没想到他听到成夏说完这话,动作一刻不含糊地就要带他一起走。 “你随时和葵礼保持联系,通知老仇家的人,我们马上要去阿锡库岛。” “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成夏有些愕然,看着小叔面色凝重,轻轻颌首。 “仇裎这次逃跑的事情已经被仇章知实验室里的人传出来了,地点就是在阿锡库岛,我也是昨天才收到这个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这些事说来话长……他实验室的人没那么忠心,很早以前就把研究资料向外传播盈利,这些都是绝密的东西,被仇章知发现后直接灭口了,他隐藏得太好,我一直都没办法查到他的具体实验信息,只知道是一个基因改造的项目。” “这次仇裎逃跑,是实验室里出了叛徒这些信息才泄露出来,他辛辛苦苦的计划已经快崩盘了,没了仇裎,现在只是强弩之末。” 仇裎,逃跑,基因改造,实验室。 成夏突然闭上嘴,沉默地跟着成权青疾步快走。 五年前应激创伤后,他虚假的记忆里仇裎一直在英国某个海岛度长假。 有些零散的记忆重新浮现出来,他依稀回想起,见到仇裎的最后一幕,他满头是血地被他爸从车上拖下去,像是没了声息地,所经之地全留下了雨水冲不掉的血迹。 一点一点,看着他消失在雨夜里,融成一片黑色。 成夏猛地打了个冷颤,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觉得眼前不像真实的一般,也分不清哪段记忆才是真实的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不真实,是挺不真实的。”明明上一秒还在看大笨钟喂鸽子呢,下一秒笨哥就找到了…… “仇裎!” 葵礼趴在洞口,拿了手电筒往里面照。 树洞里睡得昏天暗地的人被强光照射到,皱着眉去揉眼睛,似乎很不满被打扰到,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葵礼。 她亲眼看到人在这儿才长舒一口气,还好,没丢,他还好好地在这里。 “快起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带吃的了。” 此时已是晚上,海岛上连交通工具都极少,葵礼只能一个人骑着电动车慢摇摇地赶路,从小镇上到海岛的山林里一个来回要花不少时间。 她带了面包和纯净水,还有一根火腿肠。 把堵在洞口的石头又全部搬开,她气喘吁吁地,“喂!仇裎!你也不知道来帮帮我……” 直到一根粉红色的火腿肠被放在他鼻子前,他嗅了嗅,眼睛如点了亮灯一般睁开,困意全无。 是好吃的。 正要张开嘴一口吃掉,没想到葵礼动作更快,火腿肠被收走,他咬了个空。 再抬眼,葵礼的手已经退到了洞口。 “快来,来我这边……嘬嘬嘬……”她跟唤小动物一样小声念着。 仇裎动作迟疑了,不行,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浅浅的朝霞,现在还没到能出去的时间。 他退回去继续缩着。 “诶!”葵礼见仇裎不上套,再次把手吃力地向前伸,火腿肠勉强够到他鼻子前。 “快……来吃啊……”她艰难说着。 洞口还剩一块巨石,她实在是搬不动了,又钻不进来,只能想办法让仇裎起来帮忙把石头搬走。 “你这个……臭仇裎……快……把这个大石头给我搬开……” 他跟听不见一样,甚至更往洞里面缩了点。 葵礼:“……”第四十七章 看见你,我就好痛 “水你也不喝。” “这个面包好香,里面还有花生酱,你吃不吃?” “你就不能过来一点吗?一直躲在那里面离我这么远……我这儿还有一瓶牛奶,喝不喝?你倒是来看一眼啊!” 葵礼透过巨石的缝隙看向仇裎。 此时时间已是深夜,她眼巴巴盯着树洞里的仇裎,被隔绝在外面,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错的一大件事。 ——为什么非要费神费力地把这块大石头堵在这里,导致她现在无法进入树洞内,仇裎也没办法出来。 堵上去容易,把它移开却跟登了天一般难,一些石块卡在了洞口缝隙,严丝合缝的不动分毫,她指腹几乎已经全磨破了皮。 好累,明晃晃的月亮好像绕到了她面前,转着圈,绕得她头晕眼花。 “我跟你拼了!!!啊!!!” 葵礼怒吼着,咬牙切齿,挥着拳头殴打这块巨石。 效果微乎其微,她捂着手:“不拼了,还是有点痛的……” 葵礼只能一点点移动,让缝隙变大,直至能勉强把身子钻进去。 而仇裎在里面躺着,只把眼睛一直盯着她,也不动一下。 这个女孩子在这里吵吵嚷嚷一天了。 她身上比自己干净,但也好不到哪儿去,裤子上好多泥巴,头发像他上次在树上捡到的鸟窝。 搞不懂她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走?守在他家门口,奇怪。 “我觉得你就是野人当惯了,连城里人吃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葵礼将手伸进去,把奶盒子凑得离他近一些,“这可是牛奶!这么好的东西你都不喝!” 面对她的笑脸相迎,循循善诱,推心置腹,苦口婆心,仇裎依旧没做出任何反应。 葵礼累极了,不仅得不到一句回应,还得时刻留意有没有无人机和飞机飞到这边来。 现在已到半夜期间,虽然那些人抓的不是她,但如果被仇章知的人发现在这个不明树洞下逗留,怎么说都是很可疑的一个存在。 成夏他们也不知道到哪儿来了……具体位置已经告诉了他们,但光靠着等是没用的,葵礼决定天亮了再去外面看看。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仇裎,我天天做梦都梦到你……想了你五年啊,你竟然敢把我给忘了!” “你怎么敢的!” 仇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看他不理不睬这幅模样,葵礼气得把手中那瓶牛奶扔进去,刚好打中他的脑袋。 仇裎只揉了揉脑门,继续没事人一样在里面躺着。 “真是个愚笨的人,我现在说你笨都是在夸你!你应该是个愚人!愚人!!” 葵礼觉得自己得一种看见他就想哭的毛病。 “怎么笨成这样了……那瓶子打在你脑袋上不痛吗……” “我的仇裎……你这个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就成傻子了……” 她这会儿感性极了,把脸倚靠在石头上又开始哭,涕泗横流。 大晚上的,仇裎被吵得睡不着觉,闭上眼睛又反复睁开,觉得她话好多。 夜里的海风哗哗地刮,将葵礼的脸吹得生疼。 浪声嘈杂,黑夜的海岛像一片虚无。 空气里突然安静了一会儿,仇裎听见洞外的女声,“看见你,我就好痛,手指很痛,心也痛。” 葵礼突然很想询问他。 “你这么多年,是不是每天都很痛。” 她皱着鼻子,心底的情绪早就压抑不住了,心疼代替眼泪爬过整个身体,从眼眶决堤。 “笨蛋……痛怎么不说出来呢……” 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的少年,折磨成一个满身伤痕的傻子,需要多久时间? 五年够了。 他不会说话,只会用眼睛将你盯着,痴痴地,笨笨的。 葵礼趴在洞口睡着了。 她太累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哭声渐渐微弱,意识迷离。 仇裎难得一会儿清静,把脑袋支起来凑上前去看她,突然没了声音,竟然还有些不习惯。 他看见她的手,有血,每根手指都破了皮,掌心也有很多血丝。 有血的地方,就会很痛,她的手流了好多血,是不是很痛? 仇裎把自己的手伸出去,轻轻去摸。 “呃……”被触碰到伤口,葵礼将手指蜷起,仇裎吓得小心移开,内心默念着对不起。 这几天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葵礼睡得很快,这会儿已经入了梦,梦里仇裎已经恢复了记忆,抱着她不停接吻,从眼睛亲到脖颈,两人在海里起起伏伏,飘荡如风,笑得像极了自在的海水。 “哈哈哈……嘿嘿……” 她说梦话的声音不小,爽朗的笑声在黑夜中骤然响起,把仇裎吓得一抖。 仇裎:? 再醒来时,已是清晨正日出的时候。 长空是紫色的云丝,泛点红,浅浅铺在旷阔中。 葵礼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天色还不太亮,漫漫的朝霞映在她瞳孔里。 她第一时间是扭头看一眼洞里的仇裎。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洞口的巨石已经被移开,倒在了一侧。 仇裎不见了。 树洞内空无一人,连个影子都没有了。 “?” “人呢?” 葵礼倏然站起来,怔在原地。 她洞里洞外四处寻找,“仇裎……” 海岛还是如往常一样美丽而寂寥,他不在,也没有任何回应。 大脑仿佛突然宕了机,她一时分不清眼前是否是现实。 仇裎又丢了吗? 昨晚明明还在里面,明明把他关得好好的,明明…… 葵礼逐渐清醒过来,发觉到事情不对劲,无名的恐慌漫出心头。 她害怕。 好像突然没有知觉了,开始耳鸣,无意识地手抖,慌里慌张去撩额前的头发。 明明昨天才重新见到他…… “你去哪了?别跟我躲着!”她大声喊。 四周寂静无声。 她连着喊了好几声,匆匆寻觅,从林子里翻找到外面的海滩上,回应她的始终是呜咽的风声。 仇裎又消失了。 眼下内心竟只剩下惧怕,惧怕的声音敲击着耳膜。 葵礼无助极了,毫无安全感地蹲下,抱住双膝,在泥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快出来啊……”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害怕而哭泣。 葵礼大口呼吸着海风,思念已成疾的人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此时内心便只剩下痛苦和绝望。 “咔擦。” 身后传来枝桠被踩断的声音。 葵礼猛地回头,看见仇裎抱着一堆野果子站在她身后。 他看起来极其不聪明,似乎是不明所以葵礼蹲在地上焦急的样子,把脖子缩着,嘴里咀嚼着果肉,一下一下,在舌尖上爆汁。 仇裎慢慢朝她走过来,然后递了一个果子给她。 这个甜,要吃吗?给你一个。 葵礼的动作戛然而止,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身,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你出去找吃的了?” 嗯嗯。仇裎轻轻点头。 心口突然泄了口气,葵礼缓过神来,这时才重新感觉到身体有了知觉。 这个蠢货,害她吓得快没了魂儿。 她抬起手,边哭边狠狠打了他两个耳光。 手指刚结痂的伤口受到撕扯,又开始流出鲜血,被尽数蹭在他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了?” “不是给你带了吃的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出去找?要是又被那些人给抓走了怎么办!你还想在脖子上多扎几个这么大的针眼吗!” 葵礼急促地喘气,大脑里的麻意直冲颅顶。 她实在是惶恐,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突然从眼前消失,足以崩溃掉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痛……痛……” 仇裎吓得不轻,嘴里喊着痛,双腿直直跪下,把头搁在她的大腿,乞求面前这个女孩不要再发火。 “你……你又是要干嘛?” 葵礼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的眼睛。 她愣住了,仇裎就这样跪了下去。 “你在说什么?” “痛、痛……” 他喊痛,只在嘴里不停说着“痛。” 葵礼恍然惊觉,原来仇裎还会说话,原来他没有被折磨成哑巴。 可是,到这时她这才意识到—— 他只会说一个“痛”字,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 反反复复,放下他最低的姿态跪在他人脚边,只为乞求别再让他痛了! 葵礼反应过来,仇裎受到的伤害,远不及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喂……笨蛋,我不要你这样……”她朝着他蹲下,心如绞痛。 “对不起……我不打你了……对不起……”葵礼大口吸气,崩溃一般地把他抱住。 “葵礼……仇裎。”是一句清朗的男声。 葵礼满眼泪水抬起头,她终于看到了救星。 这是以成权青为首的一小队人,经过一整夜的寻找总算来到了二人的位置,众人停住脚步,看见眼前的景象纷纷震惊得噤声。 五年,这就是五年前仇家那个意气风发的独子。第四十八章 变成笨蛋了也这么喜欢我吗? 入眼是一片空旷的白色,很安静,只有面前的电视机播放综艺节目的声音。 仇裎动了动手臂,点滴管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这里是成权青在国内虹城的一家私密性极强的私人疗养院,他十天前就被秘密送回国了,目前在这里休养。 今天白天只有他一个人,葵礼出去给客户送标本集了,得晚上才会回来陪他。 仇裎静静地盯着纯白色的墙壁。 没有她的陪伴,时间会变得格外空虚。 他住在一楼,木质的门,床,桌子,凳子,出门便是园林,空气潮湿,疗养院保留着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却令人极其舒适。 仇裎一天中最喜欢的时间是晚上,因为葵礼每天睡觉的时候都会躺在他身旁,她会用双手把他抱住,然后他的每个部位都会被摸来摸去,这时候他就开始不自觉地心神荡漾起来。 仇裎对此感到很奇怪,但他就是会不受控制地开心。 他反复得出一个结论,和葵礼睡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海岛上的日子仿佛已经成了上辈子发生过的事,那些自称是他朋友的人总是来看他,有一个叫成夏的男孩,成夏对他也很好,总是把他抱着哭,但他更喜欢葵礼一些,还有两对姓吴的双胞胎,他们五个几乎每天都会来,还有其他人…… 仇裎想不起来了,把那些面孔熟记在脑子里,这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笨哥,吃饭了。” 门突然被打开,仇裎将眼睛移过去,天色渐暗,是成夏给他送饭来了。 今天是番茄炖牛腩,白灼菜心,四喜丸子。 成夏给他一一摆在桌上,筷子塞他手里,他的行事作风总是这样粗暴利落。 “刚炒出来的,可热乎了笨哥!” “快吃。” 仇裎握着筷子,没有动。 成夏早就习惯,已经准备好下一步动作,“又不吃啊?这次要不要我喂你?” 仇裎摇头,慢吞吞说:“葵礼……” 成夏叹着长气,又是葵礼,必须葵礼在这里才行,他要和她一起分享食物。 “……好好好。” 只要葵礼不在疗养院时,这事儿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 成夏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装模作样在黑屏上戳戳点点几下,放到耳朵边。 “喂?诶葵礼,还没忙完啊?哎哟,那仇裎不肯吃饭,非得等你回来,你说咋办?” “在棕色柜子那儿……哦行行,”他走到床的另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鸡毛掸子。 拿出来的一瞬间,仇裎身躯一震,看着鸡毛掸子放到他面前,他马上夹了块肉放到嘴边。 “哦……你是说只要他认真吃饭,你回来就不打他了是不是?好嘞好嘞,我跟他转告。” “笨哥?”成夏看着他动作,已经把那块肉放进嘴巴里开始嚼了。 “真棒!”他收起鸡毛掸子表扬他。 这事儿还好,不难办。 但仇裎通常还会剩一半的饭菜,然后就打死也不吃了,那些是留给葵礼的,直到她回来后,他还要看着她全都下肚才行,否则非得和这些人耗到天亮,不然连觉都不肯睡。 尽管告诉仇裎多次葵礼她有自己的饭要吃,但他好像对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抱有警惕。 盯着葵礼吃饱饭——这是他每天给自己下达的任务。 所以得想个办法。成夏的脑筋又开始动了。 “对了,葵礼刚在电话里跟我说……” 他停顿片刻,立马又接着说:“你今天吃多少口饭,她回来就亲你多少口。” 什么?亲…… 仇裎咀嚼的动作猛地变慢,像是接收到什么新的信息。 就是把她软软的地方贴在他软软的地方吗? 他开始思考,吃饭的动作停住了,像掉帧一样一动不动。 对,他喜欢葵礼亲他,喜欢葵礼多亲他。 思考完毕后仇裎开始极小口地吃饭,吃一口便开始数数:“1、1……” “2……2……” 仇裎其实并不知道到底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和葵礼做这样的事会变得很开心。 成夏看着仇裎这笨极了的样子。 “唉……” 想起刚把他从岛上救出来的时候,他眼神懵懂又警惕的模样,谁都不认识了,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他越发觉得心酸,“你说你怎么就变这样了呢?五年了……这么多年没见到你,竟然成傻子了。” 成夏瘪着嘴,目光伤感。 仇裎则立刻坐得离他远了点,神经紧绷起来。 他是在熟悉不过成夏这时的表情了,不出意外的话,一般三秒过后他就会扑上来抱着他边流眼泪边震着嗓子哭嚎了。 果然,还没来得及数到三—— “笨哥来我抱抱你……” …… 葵礼忙到了深夜才回来,疗养院一楼门口还亮着微弱的灯光,是仇裎提了个小台灯,睁着惺忪的眼睛,守在门口乖乖坐着。 他一直在等她。 “仇裎!”葵礼小步跑上前,一整天没见到他,她没忍住先在他嘴唇亲了一口,往他脸颊上蹭了又蹭,然后再仔细看看仇裎这任她抚摸的模样。 “你看我今天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是一个大帛斑蝶的标本,是她今天去送标本册时卢教授送给她的。 极其美丽的蝴蝶,形态栩栩如生,蝶翼还有清晰可见的绒毛,仿佛还有灵动的姿态,葵礼把小盒子摆在他面前:“小礼物,喜欢吗?” 是蝴蝶,漂亮的蝴蝶,仇裎默默在心里说话。 他点头,吃力地说:“……喜,欢。” 他恢复得很快,这几天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词句了,身体上的伤其实也并不多,成权青说再过两天便能出院了。 两人手牵手走回房间里,仇裎把小台灯放好,坐在沙发上,然后抱住葵礼,想和她挨得紧紧的。 一天没见面了。 “变成笨蛋了也这么喜欢我吗?” 葵礼心痒痒的,她忙了一整天,此时累得躺在他腹上,“仇裎我也特别喜欢你,好爱好爱你。” 能和他这么平静地诉说爱意,是一件来之不易的事情。 刚把仇裎带回来那几日,他连人都不敢见,只敢和她待在一起,只要有外人出现便开始不停地发抖。 这段时间状态越来越好了,但还是得葵礼经常陪着。 “……5、522……52、2……” 她听见他嘴里叽里咕噜重复着这个数字。 一边说,一边把嘴唇凑上来。 “怎么了?” 快亲我,我今天吃饭吃了522口。 “什么意思?你嘴怎么了?”葵礼没看懂他的意思。 仇裎见她不明所以,急着指自己的嘴唇,快点,再不亲马上就到睡觉的时间了。 他脸都急红了,自己把嘴唇贴上去,亲了一口后继续说:“5、21……” 还有521个。 再亲一口,舔舔她的舌尖,“520……” 还有520个。 “你让我亲你?”葵礼茅塞顿开,但满头疑问,“为什么还要亲你520下?” 你自己说的,吃多少口,就亲我多少口。 “吃……亲……” 仇裎说不出这么长一句话,又不想再浪费时间,索性直接把唇贴在她嘴上不动了。 葵礼:“……” 她没办法说话,使劲扒拉都推不动他。 也不知道仇裎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她双脚向上抵住他的身体,想把他隔开。 无意间蹭到他胯间的部位,仇裎身子一震,立马松开了她。 这里怎么突然变得胀胀的! 仇裎低头,看见葵礼的脚心正蹬在他腿中间那里,这是他用来上厕所的东西。 性器充血胀大仿佛是一瞬间的事,葵礼才发现他起了反应,把脚迅速收走。 但下一秒又被拉回去,仇裎将她的脚握住,还是放在性器的位置,用她的脚心轻轻去磨蹭。 麻麻的感觉,但隔着裤子是不够的,他想要更多。 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做? 仇裎不会了,抬头向葵礼求助。 她被迫靠在沙发背上,看他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仇裎,你……”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次,竟然是仇裎主动向她求索。 可葵礼犹豫着,已经很多年了,她早就不像高中时那么性欲高涨,更何况仇裎现在是个病人,还是个傻子。第四十九章 那你趴下来,用你的嘴舔我 她的脚趾稍用点力,就听见头顶一声喘息,仇裎那根肉棍又大了一圈。 他捧起胯间那只脚,嘴唇靠近,去亲吻她的脚心。 “诶……你干嘛?我没洗脚。” 葵礼的脚很少有味道,但即使如此她也难免有些羞臊,把脚伸回来,将仇裎的脸摁到另一边,“以后别跟我亲嘴了!” 他的动作却有些蛮横,非要把她的脚拉过去,隔着裤子重新放在档上磨蹭,那上面已经有些湿了。 “仇裎你是不是有恋足癖?”葵礼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发问。 她有些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把他裤子扒了下来,阴茎灵活地跳出来,打在她的脚背。 还是那根粉色且诱人的巨物,顶端流出的清液给她脚趾泛了层水光。 前掌将柱身踩住,微微用力,他性器充血得厉害,葵礼的脚趾能感受到蜿蜒的青筋在她脚下跳动,血液滚烫着灼烧。 “嗯……哼……” 好舒服…… 仇裎眼瞳都失了焦,痴痴地把葵礼盯着,任由摆布。 这种触觉……这种感受,很熟悉,他曾经一定和葵礼做过同样的事情。 所以,是什么时候?脑子里一些画面如影子一般突然再现,他隐隐约约看到昏暗的房间里,葵礼躺在病床上,她的手好像受伤了,打了石膏。 他和她坐得很亲密,葵礼对着他笑,循循逼诱他,也是用脚踩住了他……这个部位。 同样的场景,动作,充满刺激性的性行为,仇裎的大脑仿佛短暂明亮了起来。 “好喜欢你。”仇裎眼睛里弥漫起贪念,痴迷地盯着她。 好喜欢你。 葵礼率先睁大了双眼,相信自己没听错,他竟然完整地说出了这四个字,没有卡顿,干脆利落。 “你再说一遍?” 看着她的表情,仇裎才反应过来,连他自己也一愣,接着眼神下一秒又变得清澈。 “喜……喜……” 又不会了。 “难、难受……”他目前想不了别的,被欲望所操控,所以一个劲儿地用手指着自己的下体,极其费劲地求她。 葵礼只是叹息,将手放上去,指尖摸着他龟头,刮挠着,他便受不住了,脑袋一片混乱地倒在她肩上,然后“噗嗤!” 仇裎闷哼着射了一大堆在她手心里。 “怎么射这么快?”浑白的精液糊了她一手,滴滴答答流在指缝之间,葵礼惊讶不已,“我也没怎么弄你啊?” 肩上的人还在意犹未尽,裤子还敞开着,一脸餍足地看着她。 葵礼把手上的东西清理干净,听仇裎在耳边哼哼着,他舒服极了,去亲她的耳垂。 这些动作都很熟悉,他像曾经做过很多次一样,用牙齿去啃舐她的皮肉,一点点往下,咬住她的锁骨。 “仇裎……”葵礼瑟缩了一下身子,颈间温热的触感越发变得灼烫。 “你想和我做爱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体内的欲望上涨。 做爱是什么? 仇裎听不懂,但他还是点头,他想和葵礼做任何事。 “想……”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整,葵礼已经把上衣褪去,身体没了遮挡,胸前两抹红晕倏然暴露在空气中。 仇裎的瞳孔放大。 胯间那根东西怎么又变得胀胀的…… 葵礼倾身吻他,正是动情的时候,仇裎闭上眼睛,手不由自主地放到她的腰间。 “舔她。”葵礼松开他,直接把自己的胸塞进他嘴里。 “嗯……快舔……” 温暖的口腔,葵礼阵阵颤栗,他的舌头湿软,是她身体最好的养液。 很久没有过性行为,她的身体格外敏感,大腿去摩擦仇裎的性器,一秒间便陷入了沸水中,手指抓住仇裎头顶的头发,喉咙里难耐地呻吟。 乳肉绵软,不需要太用力便能把它揉捏成各种形状,仇裎含在口间,无师自通一般用舌尖去挑逗,将乳尖吸得红肿挺立。 他兴奋不已,额间有青筋隐隐跳动。 做这些动作时他仿佛是有肌肉记忆,双手已经到了她的胯下,手指灵活钻入裤子里,触碰到润成水穴的阴阜。 “仇、仇裎……”葵礼瘫软在他手臂上。 双手胡乱将碍事的裤子脱下,两人性器相抵,仇裎觉得下体火热得快要迸射出些什么,只一个劲儿在她肉穴上摩擦。 身体已经足够湿润,两人体内的欲火被彻底点燃,葵礼急不可遏地,想用他填补自己的空虚。 可箭已在弦上,她才反应过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这里没有避孕套。 正是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硬生生在最重要的时刻卡住了。 “呃……嗯啊……葵……”仇裎在叫她。 他难受极了,却没得到葵礼的指令不敢轻易动作,只能笨拙地在她腿间小幅度抽动,这能稍微缓解一些难耐。 “不能插进去,仇裎,这里没有避孕套。”葵礼摁住他的阴茎,上面沾了她流出来的淫水,湿湿滑滑的。 她忍着体内的性欲,一样很难受,于是腿心朝着他岔开,“那你趴下来,用你的嘴舔我。” 仇裎盯住她最隐蔽的地方,和未开的花苞一样漂亮。 舔……她。 他全身都涨得厉害,性器昂首着,脸是红的,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炸了。 “快点……仇裎,”葵礼扭着屁股催促他。 仇裎靠得越近,她的小穴在他眼里就越清晰,能看见每一寸嫩肉,生动地一张一合,源源不断地流出汁水。 他先含住阴蒂,这里似乎是葵礼最敏感的部位。 果然,她的呻吟声高昂了几分。 吸住最顶端,那是神经最集中的地方,快感极快地凑集起来,再用舌尖一一舔舐沟壑,她的每一寸缝隙都有他的痕迹,仇裎用嘴巴全部感受着。 混合着粘稠的水声,快感来得轻而易举。 葵礼脚尖绷直了,近乎灭顶的高潮席卷而来,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 “啊啊……到了、仇裎……呃啊……” 仇裎能感觉到那颗阴蒂在他口中逐渐肿大,发硬充血,他开始只着重啃咬她这一处地方,接着,葵礼的反应越来越强烈。 “啊!放开、我……” 已经顾不了其他的东西,高潮不停来了一遍又一遍,葵礼眼前模糊了,下体喷出的淫水被仇裎一一舔走,用嘴清理得干干净净。 待到他松开自己时,葵礼能勉强回一点神,喘着气瘫软在沙发上。 不得不说,她这时候是真的很想怀疑仇裎是不是在装傻。 怎么会有一个傻子这么会服侍人呢? 仇裎早就没忍住自己射了出来,精液尽数留在了葵礼大腿上,顺着往下流到膝盖。 葵礼想爬起身给自己清理,却被他紧紧抱住。 不要走,我想抱抱你。 性欲得到满足,仇裎这会儿把葵礼锁在怀里不肯撒手。 “葵……礼……” 他丝毫不排斥两人刚刚的行为,反而幸福地用力去闻她的气味,嘴里磕磕巴巴地叫着她的名字。 “仇裎,我去拿点纸巾。” 葵礼力气不够掰开他的手臂,喊了好几遍也不肯放手。 她正要骂他两句,就见仇裎手里拿起了干净的湿巾,给她私处细细擦拭。 没有任何一点不适感,他动作笨拙但认真,葵礼看着他扔掉湿巾,然后把她抱回床上,盖好被子,他准备乖乖睡觉了。 “仇裎,我发现你好像变得聪明一点了。” “嗯……?”聪明?仇裎看她一眼,又马上把眼睛转回去,红了半张脸,红到耳朵尖。 他觉得害羞。 和普通的睡觉不同,仇裎今晚再次得出了一个结论,和葵礼做特别亲密的事情,他会变得又开心又害羞,而且,身体还会有像升了天一样的快感。 对了,他还很喜欢舔葵礼,特别是她像花骨朵一样的那个地方。第五十章 姐姐好 第二天起床时,葵礼才想起来要跟他说正事。 “成叔昨天跟我说你这两天就能出院了,他在虹城有一套私密性很强的住宅,有些偏……但很安全,我们准备把你送到那里去。”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着,今天的工作不算忙,只需要上午去接个样本就行了,下午就得回疗养院给仇裎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和成叔他们一起把仇裎打包送走。 “你身体的伤很少,也恢复得很快,至于脑袋里的毛病的话,是需要时间的,得等你慢慢好。” “所以你就在那里好好住着,”葵礼拍拍他的头发。 “有人会照顾你的,我也会经常来陪你。” 仇裎静静听她把话说完,睡眼朦胧地点头,这时候还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葵礼没告诉他,从疗养院出院后,为了保证他的安全,这段时间是尽量要避免和他人的接触的,连她也不例外。 尽管见不到仇裎她会很难受,但仇章知那边还不知道有什么新的动作,好消息是在国内一直没有发现他手下的踪迹,不过同样也不能降低一丝警惕。 葵礼临走时捧着他的脸亲了又亲,“等我下午回来,好好吃饭,不要乱跑。” 仇裎眨眨眼睛,跟着她走到门外,目送她走远直到消失不见,心里又有些失落。 他最讨厌这个时候,身边又变得空荡荡一片。 如果能一直和葵礼待着就好了……仇裎一如既往地搬出小板凳,静静地,端正坐在一楼门口,等待她回来。 …… 南庆大学。 “卢教授。” 试验田的门帘被掀开,蹲在地上拿着片叶子研究的老人抬头,见到来人后笑呵呵地咧开嘴。 “小葵来了?” 葵礼把手里的密封袋交给他,“上次没来得及给您的香脂冷杉样本,今天带来了,您看下。” “好嘞……哎哟,”卢晚平撑着腰站起来,蹲的时间太长,她踉跄了一下,被葵礼扶住,“这破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 样本保存得很好,上面沾着露气,放在鼻子前还能闻到松叶香味。 卢晚平满意地点头,“前段时间学院分了个新的植标项目给我,到时候又得需要你了,这次需要的标本还不少。” “还有后面去潭竹山的野外考察工作,有时间的话,你也跟着一起去。” “我?” 葵礼听到这话还有些诧异,“我一个业余的……” “嗯?瞎说。” 她的话被打断,卢晚平伸出手指弹她的鼻子。 “什么业余的?” 葵礼是个有天赋的苗子,她很喜欢她,这点毋庸置疑。 尤其是对于植物而言,她有天然的热爱和创造力。 “让你跟着就跟着,多学点东西总不是坏事。” 卢晚平向来是个爱照顾后辈的长者,葵礼是很好的孩子,虽然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选择继续学业,但她身上那股热爱植物的劲儿生生不息,她注定是要提拔她的。 “就为了这次的项目,学院还给我分过来几个新学生……看见那个了没有?”卢晚平朝着对面一个正弯腰刨土的学生吆喝:“夏子钦,你过来!” 男生抬头,声音洪亮地回应:“好嘞!” 他几步路就跑到两人面前,染的一头亮眼的橙发,长得很高,卢晚平身材略矮小,只到他的肩膀,还得仰着头去看他。 葵礼对视上他的眼神,这男生容貌还不错,一走近便将她直直盯着,看得她莫名有些紧张。 “以后你们还得经常相处,都是共事的关系。” 卢晚平呵呵地笑,捣鼓一下站在身旁的人。 “你就只会愣着,论经验什么的葵礼可是前辈,你该叫姐姐。” “姐姐好。”夏子钦立刻跟她问好,尴尬地挠头,“我刚研二,之前还没转到卢教授手下的时候就经常看见你来学校里送标本。” “哦……这样啊,”怪不得一直将她盯着,原来是面熟。 葵礼友好回应,“你好,夏子钦。” 两人也不甚相熟,客套几句后葵礼便想借口有事离开了,被卢教授拉着不让走。 “走什么,马上饭点了,一起吃了饭再走。” 卢晚平是准备让她和学生们都认个面熟。 葵礼念着仇裎一个人在疗养院,却实在不好推脱,午间在校外的一个小餐馆和大家围坐在一起。 都是没怎么接触过的人,葵礼面上看着还算从容,内心是焦躁不安的。 桌上全是卢教授的学生,卢晚平性格随和,也没人太讲究规矩,除了那个叫夏子钦的男生总不经意去瞥她,其他人都是各聊各的。 他就坐在她对面,两人不小心对视上了葵礼还得跟他友好地露出微笑。 总有些不自在。葵礼一边努力笑着一边往嘴里塞肉。 等到饭局快结束时,许是看葵礼一个人一直都只顾着吃饭,夏子钦突然找起她说话。 “我听说,姐姐你是黎城人?” “啊……是。” 葵礼放下筷子,觉得这个称呼叫得她皮肉发麻,哪里都不舒服。 “那个,我们同岁,你也不用喊我姐姐,叫名字就好。” “嗯……我有个亲戚也是黎城人,我小时候还去黎城玩过呢,那儿有海,就是有些热,哈哈,热热的,我经常出汗。” “……” 他完全属于没话硬聊。 葵礼干笑了两声,顿时觉得空气有些窒息,仿佛这辈子都没这么交流恐惧过,根本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经常骑一个电动车进来,”见她没反应,夏子钦继续跟她聊天。 “我记得有一次你穿的是红色的裙子,很鲜艳,可能你电动车开得有点快,裙子在风里翻滚,呼啦呼啦的,像一朵红色的花,特别漂亮。” 夏子钦停下了,认真将她盯着,似乎是很期待她接下来会对他说什么话。 葵礼:“……你记性挺好的。” 她看了又看,给出一个评价,“头发也挺好看的。” 迫切地结束了没有营养的对话,葵礼和卢教授打完招呼便马不停蹄地走了。 南庆大学离疗养院很远,路程有十多公里。因为在卢教授这里耽搁了会儿,回疗养院时已经快下午三点。 仇裎还是坐在一楼门口那里,盯着大门望眼欲穿。 她回来得有些迟了,看到仇裎还好好地坐在板凳上等她时心情又舒畅起来,和平常一样呼唤他,“仇裎!” 他立刻站起来迎接。 “葵……礼……” 葵礼对着他的嘴唇亲了又亲才满足,走进房间里才发现成夏也在。 他忙碌极了,正帮着给仇裎收拾行李,来来回回地走动。 “回来了?”他分了个眼神给二人,“别抱着腻歪了,快一起收拾!” “我老叔说今晚就把笨哥送出去,时间紧迫,都别别别磨蹭了。” “今晚?”葵礼走上前把被单帮忙收好,“不是说明天早上吗?” “唉!因为仇章知那老奸巨猾的东西呗。” 成夏喉咙里大哼一声,“我老叔他在国内这个信息不流通,没法收到仇章知的消息,他担心笨哥安全,准备明天上英国去亲自打听了。” “所以明天没时间,就今晚给笨哥打包送走后他就赶紧飞了。” “哦……那我今晚就该回自己家睡了?”葵礼还有些失落,不能再和仇裎睡一个晚上了。 “那不然呢?”成夏咂嘴,“哎哟你过段时间再去看他呗!就离个几天给你整得这么忧伤!” 仇裎在一旁默默听着两人的交谈,迟钝的大脑里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他会被送到哪里去? 没有葵礼……只有他一个人了吗?第五十一章 仇裎没能留住她 虹城,松城区。 一辆极不起眼的小轿车驶入无名小道,这里临近郊区,位置偏僻,平日里也少见行人出没。 很快,车辆停在一幢私人别墅前。 “仇裎,该下来了。” 成权青从后备箱把行李都一一搬出来,别墅门口早已有人等候,上前把行李全都拎进屋里。 仇裎躲在轿车后座不肯动,被成夏一把薅下了车。 “送你来新家了笨哥!畏畏缩缩的怕啥?” 成夏拉拉扯扯把人塞进屋子,葵礼也跟着一起进来,帮忙把行李整理好。 仇裎勉强站定,突然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对这里极其没有安全感,他慌忙去找葵礼,攥着她的手发紧。 看出他的不适应,葵礼牵着他的手,“走,我们去你房间看看。” 他的卧室在二楼,装修得精致且宽阔,床的旁边有一整片落地窗,窗外有燕子筑的巢。 住在这里的舒适度绝对是很高的,也很安全。 成夏走进来看了一眼,半开玩笑地跟两人打趣。 “笨哥,我这段时间就住你旁边这间,幸福吧?晚上要不要我来哄你睡觉?” 他整天无所事事,又怕仇裎在这偏僻的地儿无聊,索性一起搬过来陪他,等情况彻底安全了再搬回去。 葵礼很满意,这时候脸上的神态还算轻松。 仇裎一直沉默地牵着她的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人在屋子里聊了些时候,忙活下来已经到了凌晨。 成权青跟几个孩子多嘱咐了几句便直接出发去机场了,葵礼也没准备多留,已经到了该走的点。 她正要跟仇裎多说些话,一扭头却发现他眼眶红了大半,手中攥着她的力度越来越紧。 怎么哭了? “仇裎……”葵礼本就舍不得他,一时间有些心疼,此时鼻子也发了酸。 仇裎早就察觉到些什么,从到了这地方后便一声不吭。 他两步路堵在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你……是不是……要、抛下……我……”他艰难又缓慢地说完这句话,眼泪“啪嗒”掉在葵礼手心里。 “怎么会?怎么可能抛下你?”葵礼神色出现一丝慌乱,蹲下身把他抱住。 仇裎偏过头,说不出话来。 “这只是实在没办法的事……” “因为你需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肯定明白的,仇裎,我们是在保护你。” 他泪水流了整张脸,想和葵礼多说些话,但不停张着嘴巴,努力了好久也只说了几个磕巴的字眼来。 我不想和葵礼分开,我喜欢葵礼,葵礼是对我最好的人。 仇裎把脑袋低下,想钻到她脖子里找些庇护。 “哎你这这……”成夏嘴巴咂了又咂,最后很没办法地把眼睛闭上,走出了卧室。 仇裎的眼泪打湿葵礼肩上的衣服,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难受,喉咙像被人死死攥着喘不过来气。 从在海岛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刻,他就注定不可能和她分开。 “仇裎……不要哭。”葵礼颤抖着吸气,她同样难受得心慌。 自从重逢后,她变得格外病态,像得了后遗症一样害怕他又从自己眼下丢了,不见了,只有看着他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时,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安心。 “成夏会留在这里陪你……我工作实在是太忙,要去挣钱,只要一有空闲的时候我就过来,好不好?” “我们还得再撑最后一段时间,等你彻底安全了,我来接你回我的家……” 仇裎现在只能在这里,不得不留在这里,没得到仇章知最新的消息前,只有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葵礼害怕,尽管再不舍得也没办法容忍一点差池出现。 “我明天如果能忙完的话就来看你,怎么样?” 她说完这句话后仇裎再次沉默,然后俯身强吻住她的嘴唇。 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他的难受了,亲到最后两人的嘴皮都快被舔秃噜,索性用牙齿把她嘴唇咬着不放。 这姿势是很不雅观的,葵礼担心被成夏看到又要笑话,费劲半天才挣脱开。 仇裎没能留住她,葵礼还是走了。 不管有多不舍,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卧室里的灯全都被打开,彻夜点亮,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床上,听着隔壁成夏的呼噜声在整个别墅通透地回响。 一夜未眠。 今年的夏天特别奇怪,分明已经立了秋,但气候还是炽热逼人。 葵礼被太阳光晃得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 火急火燎从电动车下来,她匆匆把今天这批样本搬到试验田里去。 抹一把脸上的汗,葵礼揭开盖子,里面好多草叶子都已经焉了。 软塌塌的,失去了原有的水分。 “唉……” 情况不算太糟,这些样本还能补救。 她把盖子重新盖好,准备去卢教授的实验室里急救一下。 今天是周末,实验室几乎没有学生,葵礼本以为只会有她一个人,没想到把门打开便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昨天吃饭的时候认识的卢教授的学生,还有那个橘色头发的夏子钦。 他看起来精神气儿很足,立马起身和她打了招呼。 “姐姐,你来了。” “……你好。” 葵礼抬头看见他,局促地露出友好的微笑。 很奇怪,这个夏子钦行为举止都很有礼貌,但她只要看见他就会变得很别扭。 没有多说话,葵礼做着自己的事,把盒子里的样本都摆出来,用湿纸巾包好,放进冰箱里。 到了时间便可以走了,她还有几个客户的标本要送。 “姐姐,你看一下这个天葵。” 夏子钦突然拿了个盘子放到葵礼面前,里面是已经碎成一块一块的叶片了。 “姐姐,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复原呢?” 他看上去苦恼极了,“这是我们的小组作业……昨晚不小心被弄坏了。” “我想着今天要是能见到你的话也许能找你帮帮忙,没想到还真给碰上了。” “?”葵礼盯着盘子里快碎成渣渣的天葵,“这个还有修复的必要吗?” 这是再跟她开玩笑吗? 她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根系,“都已经成这样子了,与其想着补救,不如赶时间重做一个。” “唉,短时间内很难再找一株这么完整的天葵了。” 夏子钦那张嘴又开始侃侃而谈:“姐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小组为了这次作业有多辛苦,现在样本没了,我们的报告也作废了,你知道这株天葵怎么被弄坏的吗?我就把它放在实验台上,我室友昨晚来找我吃饭,然后你猜怎么着?他脚一滑摔倒了,把天葵也打翻了,滚到他屁股下一下子碾成了渣渣,哈哈哈,姐姐你说搞不搞笑?我看见他摔倒的时候都要笑晕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我那些小组同学知道这件事后,把我骂了好一顿,哈哈哈哈哈,我还得嬉皮笑脸地受着,但是没办法,受着就受着,我就说我想办法补救,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但是连你都说没办法补救了,那也确实没办法了。” 葵礼:“……” 她静静听他说完,然后脑子里缓缓冒出一个“?” 这小子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头一回因为一段莫名其妙的话,陷入了沉思。 斟酌许久,葵礼才回他一句:“你一个植物学的专业生,怎么这么没有常识,不知道要把它密封好吗?” 夏子钦大大方方地摆手,“算了算了,大不了让卢教授骂我一顿呗。” “姐姐你也别担心,我这个人可能扛事儿了,再多的骂我都不怕!” 葵礼:“我没担心。” 她不打算跟他多浪费时间,正准备拎起样本走了,夏子钦那张嘴又凑上来:“姐姐,卢教授跟你说了野外考察的事没有?她不是要带着你一起吗?就是明天,明天我们又能见面了,我还有点开心呢。” “明天?”葵礼停住脚步,听见他话里的重点。 “对啊。”他点点头,“卢教授忘跟你说了吗?”第五十二章 笨哥我们绝交吧 “潭竹山吗?”那地方很远,在虹城的另一个区里。 “对啊姐姐,我们这次要采集的标本可多了,还不能当天回,要在山上住一晚上。” 葵礼突然露出点迟疑,她本来准备今晚忙完后去看仇裎的。 但卢教授这边肯定不能推脱,明天要出发,她还得提前准备上山的设备,只能另外再找时间去看他了。 所以她至少有两天都没办法跟仇裎见面。 夏子钦歪下头看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姐姐?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我要走了。”葵礼停止思考,把东西都收拾好。 她走到门口,想起有话没说完,脚迈出门槛后又返回来。 “还有,我不是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同岁吗,你就不要叫我姐姐了,这个称呼真的挺别扭的。” “就这样吧,夏子钦,明天见。”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夏子钦微张着嘴,大脑自动忽略葵礼返回来说的那些话,只听见了最后这几个字。 “明天见……” 这足以令人遐想的三个字,她是看着自己眼睛说的。 她真是太真诚了。 目送葵礼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夏子钦顶着那头灿烂的橘发,整个胸腔仿佛都已心花怒放,生出蓬勃的光亮。 视线向下,他身下某处已经凸起,正兴奋地抖动。 他认为自己要恋爱了。 …… 阳台上养的茉莉花又悄然盛放了,清香悠人,葵礼取下来几朵,坐在工作台上嗅着花香,用线穿起来做成花串。 忙碌完一整天后难得空闲下来点时间,她这时候还没来得及吃饭。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葵礼划动手机屏幕,先给成夏打了个视频。 他接得很快,但反常地苦着张脸。 “仇裎呢?他今天怎么样?”葵礼说的第一句话。 “……”成夏不停叹气,脸呈现出蜡黄的光泽。 他把摄像头移到另一个角度,“这儿呢,看吧。” 门口台阶上一个宽肩背影蹲坐在小板凳上。 他体型高大,缩成一团坐着,葵礼差点没看见他屁股下摇摇欲坠的小塑料凳子。 就跟之前在疗养院一样,仇裎眼巴巴地望着外面,他在等葵礼回来。 “仇裎。” 他这时候的听力异常敏锐,听见成夏手机里葵礼的声音后立刻将头转回来,直接跑上前把手机抢到自己手里。 葵礼,怎么在手机里。 仇裎摸不到她,急得用手指使劲去戳手机屏幕,妄想着把葵礼掏出来。 “诶诶诶,”成夏把他扯开,“笨哥你别给我手机弄坏了。” 葵礼正在另一边担心地看着屏幕里的仇裎,他眼下泛些乌青,眼白也有不少血丝。 “怎么看起来精神这么差?” 成夏又开始唉声叹气,在那头跟她解释:“从昨晚你走后他就没睡过觉了,连眼睛都没合上过。” “你看,就搬着个凳子坐在门口,非要等你回来,怎么劝都不听,勉强吃了点饭,真是太难伺候了……你说他这脑子到底什么时候好啊?” “啧!诶!哎哟哎哟……笨哥别抢啊!哎你你你!” 那边一阵混乱,成夏的手机似乎是被摔到了地上,噼里啪啦的,还有仇裎叽里咕噜嘴里不知道在喊什么的声音。 “啊啊啊……葵……礼……”葵礼听见了,他在喊她。 仇裎一直用手指在屏幕上掏,力气之大,几乎要扣个洞出来,成夏敌不过他的蛮横,反复去争夺,反复落入下风,那可怜的手机在仇裎手中快被捏得弯曲了身子。 “笨哥……你掏不出来的!把手机给我!” 葵礼看他们莫名其妙打了起来,乱作了一团,已经完全看不清屏幕里的画面,连带着她也跟着焦急起来,大声催促。 “仇裎你快把手机还给成夏!”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砰!”另一头的两人连带着手机一起从门前台阶上滚了下去。 如方块小巧的手机也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地那一刻“啪!”黑屏了。 安静了。 葵礼这边的通话被中断,耳朵里恢复了一片宁静。 再打过去,显示已经无法接通。 仇裎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将手机捧起,掌心对着黑屏拍了又拍:“葵……礼……” 成夏绝望地躺在台阶上:“……” “笨哥我们绝交吧。” …… 潭竹山距离虹城市区的路途较远,葵礼收到卢教授的消息后,一早骑着电动车赶到了南庆大学。 今天气候没有前两天那么炎热,是上山的好时间。 南庆大学派了辆大巴给学生们用于接送,葵礼赶到时人都已经上得差不多了,夏子钦站在车下,似乎在等谁。 下一刻便看见了葵礼,热情地冲她招手。 “姐姐!”他几步上来迎接,话一如既往的密集。 “来来,上来吧,担心你来不及,我早就给你留好位置了。” 葵礼被领着上了大巴,夏子钦给她留的是一个靠窗的座位。 但她看了下周围,其实空余的座位还有很多。 卢教授坐在车的最前面,葵礼还没来得及去给她打声招呼,然后夏子钦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她身旁,直接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姐姐,你吃早饭了吗?潭竹山远得很,要走两三个小时呢,我有面包,你拿一个垫会儿肚子呗,来吧来吧吃吧。” 葵礼连摆着手,脸上干笑,“不用不用,我吃了早饭的。” “来吧吃吧不用跟我讲礼……” 难抵盛情,她再不接下夏子钦几乎要喂到她嘴里了。 葵礼半推半就把这个面包接到自己手里。 尽管不是很情愿,但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回应他:“谢谢,下次不用麻烦你这么多了。” 夏子钦只一直殷勤地咧着个嘴巴笑,接着从他那登山包里掏出各种各样的饮料零食,然后竟然还从包的最底层搬出来了个小桌板,将东西一一摆放在她面前。 葵礼:“?” 葵礼:“……” “你带这么多吃的干嘛?”她着实惊了一下,“我们不是去野炊……” “是是,我想着你万一饿了还能找我,哈哈哈……”夏子钦挠着脑袋,还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怎么样?喜欢吧姐姐。” 葵礼捏紧了手心,一句话没说,看向窗外,拿出耳机给自己带上。 懒得再去想他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她选择沉默不语。 还是那个词,别扭。 夏子钦看着虽然热心,开朗大方,但只要他所在之处,处处都让她觉得很奇怪,完完全全是一个无厘头的人。 与他交流时,她的思绪,行动都像被限制了一样,就比如现在,唯一能从座位上出去的出口也被夏子钦整个人还有他的小桌板和零食挡住。 她几乎没法伸直手脚,动作稍大一些就会把这些零散的东西碰倒在地。 葵礼只能局促地蜷坐在座位的角落,她表现得极其不自在,但夏子钦还是自顾自地说说笑笑,对她的不适视而不见。 耳机里的音乐能隔绝一些嘈杂的噪音,葵礼只看着窗外,不管他做了多么惹人注意力事情都不理不睬。 直到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包有轻微的动作。 转头,发现夏子钦正拿着一张照片在她面前晃动。 “诶?姐姐,这是谁啊?” 她看清楚,心跳忽地落了一拍。 是仇裎的那张拍立得,穿着灰色立领卫衣,十七岁的那张拍立得。 像是被猛然触碰到逆鳞,葵礼动作极大地从他手中夺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她突然站起,引得整车人的目光朝她看过来。 “谁允许你乱动我的东西。” 这张拍立得被她放在背包最里面的隔层,没找到仇裎之前,是她这么多年唯一能看着缓解思念的照片。 上面沾了她太多泪水。 藏了极深的情感羁绊的照片,竟被人不知分寸地翻出来,调侃地问她“这是谁?” 葵礼颤抖着嘴唇,看向始作俑者,夏子钦一脸歉意,似乎被她的反应吓到了。 “对不起啊姐姐……我、我以为就一张照片……”他吓得结巴地说。 “这是怎么了?” 卢晚平听见这边不小的动静,从车头颤颤巍巍走过来。 夏子钦率先去扶住她,急着开口先跟她说明情况。 “没事老师,我不小心把葵礼姐姐的照片翻出来了,应该是她很重要的东西……”版主:青青的世界于2026_05_02 7:18:4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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