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记】(18-20)作者:lover2017 第十八章 艺术节 艺术节的消息通知下来后,林晔晔拿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到处找人
要节目,给别人出主意。 她知道凌玥在学跳舞,所以先找了凌玥,凌玥答应了,我知道她在网上新学
了一个现代舞,寒假就练了。 然后找了陈娜,陈娜也答应了,选了一首最近很流行的慢歌。 林晔晔自己又报了一个钢琴独奏,考级曲目。 彩排在周五下午,凌玥的舞跳得还行,有几个动作还不太稳,但没摔。陈娜
唱到一半忘词了,站在台上愣了几秒,然后自己笑了一下,继续唱。台下有人在
笑,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好玩。林晔晔弹琴的时候,弹到一半没声了,她蹲下去
捣鼓了半天,没捣鼓好,最后换了老师的电子琴,重新弹了一遍。没有人在意这
些,彩排嘛,就是用来出错的。 —— 正式演出那天晚上,学校大礼堂里的灯全关了,只有舞台上的光亮着。 第一个节目是什么,我不记得了,第二个也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当我们班的女生走上台的时候,整个礼堂忽然安静了,只有舞台
上那些靓丽的女生,在发光。 凌玥穿了一条白裙子,她平时在家穿睡衣、扎马尾、抖脚丫子的样子我看惯
了,但那天晚上她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我差点没认出来,真的很好看
。她的舞蹈动作不算难,有几个地方跳得不太好,好在年青的身体柔韧性很好,
没有卡顿,很平滑。所有人都看着她的白裙子在灯光下转,像一朵花在盛开。 黄阳嘴里嚼着口香糖,嚼着嚼着,就停了下来,嘴巴张着。他盯着台上的女
孩,嘴张着像是也在看,口香糖黏在牙齿上。顾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回
头去看台上。章刚也看着台上,一动不动。 我注意到后排的周烨,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拧开。他盯着
台上的凌玥,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一眨眼就会错过。 凌玥跳完,鞠了一躬,台下掌声响起来。 陈娜是第五个节目,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碎花裙,头发扎起来,露出脖子,
很白。她站在麦克风前面,头微微低着,似乎有点害羞,等着音乐响起。前奏出
来的时候,她握着麦的手有点抖。她开口唱,声音有点抖,唱了几句慢慢好了起
来。唱到副歌的时候,高音没上去——破了。她没停,自己笑了一下,继续唱。 那个笑,比她的歌更好看。台下的男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就是看着
,眼睛移不开。 江百川坐在最后一排,他静静的没有声音,没有和别人一起喊她的名字,只
是看着。 林晔晔是最后一个节目,她穿了一件黑裙子,裙子上还有闪光亮片,头发披
在背后,年轻的优雅,毫无风尘,坐在琴前。她弹的是考级曲目,应该练了很久
了。弹到中间,有几个音有点刺耳,不太协调,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皱了皱眉,
然后继续往下弹。 顾瑞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的盯着台上。黄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台上,
又看了看他。黄阳咧着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又咽回去了。 演出结束后,全校在大礼堂里等结果,主持人在台上念了几个名次,没有我
们班。 凌玥说:「啊,没拿到奖啊。」 陈娜没说话。 林晔晔也没说话。 顾瑞说:「你们在我们心目中就是前三名,走吧——」 散场的时候,走廊上挤满了人。 这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一伙人,领头的是一个黄毛,很高壮的男生,像是
提前发育完毕,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站在门口把光线都挡住了。他把一个瘦小的
同学举起来,双手掐在他腋下,像举杠铃一样,上下举着玩。那个瘦小的同学脸
涨得通红,不敢动,不敢喊,一脸的惊恐看着周围的人,周围的人在笑,他也在
笑,但那笑是硬挤出来的。高壮男生把他举过头顶,转了一圈,嘴里说:「服不
服?服不服?」瘦小的同学说「服了服了——」。 我和老大他们走在最前面,凌玥和陈娜走在一起跟在我身后,林晔晔背着琴
跟在她俩后面。 领头的那个染了一撮黄毛,叫什么来着,也没人记得他的全名,都叫他「黄
毛」。他身边跟着两三个人,不是我们班的,是高年级的,学校里出了名不安分
的那种。他看到我身后的三个女生后把高高举起的小男孩放了下来。 黄毛经过陈娜身边的时候,故意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对不起啊。」他笑着说,语气里没有道歉的意思。 陈娜往旁边躲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她的手攥紧了裙角,
脸色有点白。 黄毛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凌玥,笑了:「这个也不错。」他回头跟旁边的
人说,「那个跳舞的我喜欢,以后不许你们接近她。」 「唱歌的那个,我喜欢,是我的。」黄毛旁边的人一脸坏笑的看着陈娜说。 凌玥低着头,拉着陈娜的手,想快走几步。凌玥的手在发抖,她怕这种人,
怕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黄毛在后面喊了一声:「别跑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我停下来,转过身,走回去,走到凌玥和陈娜后面,把她们挡在身后,没说
话,就那么站着,面向黄毛。我比黄毛高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黄毛站着
没动。 「干嘛?」黄毛说,「不服啊。」 我没说话,就是站在那里,把两个女生挡在身后。陈娜在我身后拉了我一把
,我的左手往后伸了一下,碰到陈娜的手,陈娜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来,轻轻
握着我的手摇了摇,意思让我快走。 黄毛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两个女生:「你谁啊?」 「凌珂。」 黄毛想了想,好像听过这个名字,上学期斗牛的那个,扣篮的视频在网上传
过。但他好像不怕,会打球的人多了,会打架的不一定,会打架又敢打的就更不
一定了。 「我管你是谁,」黄毛说,「我在和这个女生说话,你起开。」 凌珂没让。 黄毛往前走了一步,我没动,两个人几乎碰到了一起。 这时候顾瑞从后面走回来,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但他走过来的时候,
黄毛身边那几个人往旁边让了让。是那种——看见不好惹的人,本能地让开。 顾瑞不混社会,但他情商极高,长的又帅,会来事,家里社会关系复杂,所
以和校内外的大小流氓地痞关系都不错,甚至还有几个大姐大、小太妹还认他做
哥哥弟弟啊啥的,所以校内外的各种知名人士,都给他面子,甚至还有人喊他一
声「瑞哥」。 「黄毛。」顾瑞叫了他一声。 黄毛转过头,看见顾瑞,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似乎有点意外——那种怎么
是他的那种意外。 「瑞哥,」黄毛说,「你也来了。」 「嗯。」顾瑞站在我旁边,没动手,没瞪眼,就是很平常地站着。 「这我兄弟,他后面那两个女生,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看了我一
眼。 我没说话。 「都是他家的……」顾瑞说。 黄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瑞哥,我不知道是你兄弟。我知道了,我
以后注意点。」 顾瑞点了点头:「回去吧,别在走廊上堵着,挡路。」 「行行行。」黄毛带着人走了。 黄阳在后面看着,嘴里的口香糖都不嚼了。「这就完了?」 「完了。」顾瑞说。 「你不揍他?」 「揍他干嘛?」顾瑞说,「他又没动手,给他个面子,他记你的好。以后他
看见凌玥和陈娜,不生事就行。」 我跟在后面,没说话。我看着顾瑞的背影,突然觉得,老大就是老大。不是
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站在那里,说几句话,事情就解决了。而自己刚才想的,
是怎么揍黄毛,怎么开第一拳,和老大不一样。 我转过身,凌玥站在我身后,眼眶红了,但没哭。陈娜低着头,手还在攥着
裙角。 「没事了。」我说。 凌玥吸了吸鼻子:「哥,我怕他打你,怕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得打。」 凌玥瞪了我一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陈娜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有水光。 —— 散场后,我们几个走在校园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瑞,你刚才说」都是他家的「,」黄阳说,「陈娜也是他家的?」 顾瑞没理他。 「你这话说得,好像陈娜是凌珂的人一样。」 顾瑞踹了他一脚。「难道不是嘛,闭嘴吧。」 黄阳跳开了,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咣咣响。章刚走在
后面,低着头,跟着一起笑。 我走在最后面,还在回忆刚才陈娜摇我手的那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手上
,不是在校园里,真想回头抱住她。 「顾瑞,」黄阳又说,「你刚才看林晔晔弹琴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我知道你——」 顾瑞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下,路灯下看不清楚,我看见林晔晔笑了。 「行了,」顾瑞说,「回家吧。」 —— 那天晚上回到家,凌玥趴在上铺被子上,长发垂了下来,探出头,两只脚翘
起来晃。 「哥。」 「嗯。」 「今天陈娜唱歌的时候,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什么?」 「你一直在看她,她也在看你。」 我没说话。 凌玥说,「她站在台上真好看。」 我盯着上铺的床板,没说话。 「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陈娜?」 我没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凌玥动了个身,趴在枕头上,下巴抵着胳膊,眼睛亮
晶晶地看着我。「哥,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我好看,还是陈娜好看?」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说陈娜好看,她明天能一天不跟我说话。说她好看
——虽是事实,但她接下来一旦放开,我也自叹弗如,我还在想着怎么接。 「行了,你不用说了。」凌玥笑了,「你刚才犹豫了。那就是说,你觉得她
比我好看。」 「我没有……」 「你有。」她得意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哥,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以后肯定会被陈娜吃得死死的,我觉得你就吃她那套。」 我没理她,翻了个身。凌玥在上铺咯咯地笑,笑声像夏天的风铃,叮叮当当
。过了一会儿,她不笑了。 「哥。」 「嗯。」 「其实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心里谁最好看。」 我没说话,她也没再说。被子窸窸窣窣地响,她翻了个身,睡了。 窗外月光很亮,我闭上眼睛,想陈娜。想她站在台上的样子,想她唱破音时
笑的那一下。那种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是「以后每次想起,都会
嘴角上扬」的东西,是青春,是想要拥有的冲动。 —— 艺术节之后,日子过得很快。 陈娜坐在我前排,经常会回头看我一眼。凌玥说我每次看陈娜的时候眼睛会
亮,然后她就会很生气,一天都不怎么理我。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出门去田径场,苏燕已经在跑道边等着了,我们之
间的对话不多,但每次对视的时候,我心里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我还是会去范琼家,不全是为了玩游戏,写完作业她检查,然后两个人静静
的聊天,范琼和我之间有一种默契——她知道我每天早上去跑步,和谁一起跑,
但她不说破。我也知道她知道,也不提。 妈妈报的烹饪班,每周去两次,厨艺日益渐长。 四兄弟还是老样子。顾瑞的人缘越来越好,学校里经常有很多人会主动和他
打招呼。章刚每天放学赶回家帮妈妈干活,话越来越少。黄阳还在唱《无地自容
》,没怎么进步,还是那么难听。 第十九章 闪耀锦标赛 初一快结束的时候,即将暑假集训,校队开始选拔,体育馆里站了几十个新
人,我站在最后一排。 江百川带着一群队友走进来,看见我,走过来:「又见面了,等你很久了,
你总算来了。」 其实我知道,我参加选拔就是走个形式,王卫东教练早就想让我来了,自从
在李教练那拿了个小篮球联赛的省冠军后,他那就没什么比赛了,我也知道社会
机构办学,可参加的比赛本就不多,虽然没比赛,但我每周还是会去他那练球,
他的篮球馆名声传开后,人也越来越多了。 选拔赛开始,分组对抗,新人轮换上场。 第一组,我在新人队,对面是校队主力。 我的第一次持球,江百川来防我。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去年斗牛之
后,他绕着我走了大半年,今天他站在我对面,眼神不一样了,像是憋着想要证
明自己。 我变向,加速,过他,一步就过了。篮下有人补防,我起跳,不是普通的起
跳——是苏燕每天早上让我练的那种起跳。脚掌蹬地,核心收紧,身体像弹簧一
样弹起来。补防的那个人还在地上站着,我已经在空中了。单手把球砸进篮筐,
篮架晃了一下。体育馆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卧槽」。 江百川看着我,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又变了,不是服了,是认了。 第二组对抗,我和江百川分在同队。他控球,我跑位,球传过来,很舒服的
传球——刚好到我胸口、到我起跳位置的那种。接球,起跳,跳投,出手,进了
。下一个回合,他突破,我挡拆。他突进去,被堵住了,回传给我。我接球,出
手,进了。 全场对抗结束,教练把名单贴出来,没有悬念,我入选了。 江百川走过来,伸出手:「欢迎,这下我们是队友了。」 我握了一下:「谢谢。」 校队主教练王卫东站在场边,把我叫过去。 「你刚才那个扣篮,发力很好,」他说,「你在外面练过?」 「嗯。」 「跟谁?」 「李教练。」 「不止,说实话——」 「苏燕。」 「苏燕?」他想了想,「是那个退役的短跑运动员?」 「嗯。」 「难怪,她把你教得很好,」他顿了一下,「对了,你知不知道,宫指导也
在找你?」 「宫指导?」 「省体大的宫教练,」他说,「他一直想让你过去。」 我愣了一下,宫教练,省体大的,我没见过他,也没听说过。 「你妈没跟你说?」 「没说,他怎么知道我?」 「你那个斗牛的视频,还有去年小篮球联赛省级赛,他都看过,」王卫东说
,「他一眼就看中你了,知道你在二中,他找我问过,知道你还没注册,问我能
不能把你让给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行,」王卫东笑了,「你是我们学校的,凭什么让给他。」 他看着我:「凌珂,你在我这练,我保证你能打出来。市比赛,省比赛,华
东区比赛,全国比赛,只要你愿意,我都带你去。」 「宫教练那边……」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他说,「但我告诉你,他那是体校制,去了基本
就是走专业,文化课少。你妈不会同意的,我猜因为这个所以你妈没跟你说。」 他没的说错,我妈不会同意,我也不同意。 「我来校队。」我说。 王卫东点了点头:「欢迎。」 「李教练那里,还在练?」 「嗯。」 「你跟他讲,校队的训练不能缺。」 「我跟他讲过了,就是他让我来选拔的,他说校队更重要,有空就去那边玩
玩。」 「他还是这么明白事理。」他顿了一下。 —— 入选校队后没几天,王卫东把我叫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培养协议,你拿回去给你妈看,我把你的资料注册到省篮协的青少年运动员
名单里。以后你代表市二中打比赛,不能转学,不能代表其他城市,整个初中阶
段只能在我这里。」 他看了看我:「还有注册的事。需要准备的材料——身份证、户口本、出生
医学证明、学籍证明、骨龄检测报告、监护人同意书,需要你家里准备的我都列
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因为马上要打锦标赛,骨龄检测是必须的,篮协的死
规定。骨龄不能超过实际年龄一岁半。有人改年龄,改出生证明,骨龄一测就露
馅。你不用怕,你是真实的。」 王卫东又递给我一张纸说,「这是准备材料列表,回去让你妈按上面的说明
准备好,连同协议签好字明天一起带给我。你还没成年,这种协议,你签了不算
,得你妈签字。」 —— 晚上,我把材料带回家交给妈妈,把王教练的话又转述了一遍,妈妈坐在客
厅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每一条都读了两遍。 凌玥在旁边抱着牛奶一边喝一边说:「妈,你看这么仔细干嘛?」 妈没理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我:「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我说:「不是你让我打篮球的吗?」 「我也没想到你会走这么远,」妈妈笑着说,「那你要答应我,文化课不能
落下,什么阶段就应该做什么阶段的事!」 「好,我答应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拿起笔签了。 第二天,我把协议、同意书、其他材料交给王卫东。他看了一眼凌菲的签名
,点了点头:「回头我带你去测个骨龄。」。 王卫东开车带我和几个新人一起去市人民医院测骨龄,拍了左手腕X光片,
等了二十分钟,报告出来了,骨龄:13.1岁。实际年龄:13岁。正常,在
允许范围内。 周一,王卫东把所有材料提交给省篮协。 一周后,他在办公室打开电脑,让我看屏幕。 省篮协青少年运动员海州市的名单上,多了一个名字:凌珂。归属单位:海
州市第二初级中学。骨龄审核:通过。户籍审核:通过。注册状态:审核通过。 王卫东关掉网页:「从现在起,你打的每一场比赛,省篮协都有记录。得分
、篮板、助攻、出场时间都在你的档案里。以后打高中联赛、大学联赛、甚至职
业,都能查到你的档案。」 —— 暑假,备战省青少年篮球锦标赛。每天训练四个小时,上午体能,下午战术
。 下午战术训练在校体育馆,王卫东亲自带,抠每一个细节。江百川打1号位
,能组织,能三分。我打3号位,能突、能投、能抢、能扣。我们的配合越来越
默契。他控球,我跑位。他突破,我切。他投三分,我抢篮板。不需要喊,不需
要手势。 训练结束后,我们经常一起走。他家住城西,我家住城南,不顺路,但他每
次都跟我一起走。我们之间的隔阂,慢慢消失了。 —— 省青少年篮球锦标赛在八月。 海州二中,实力一直不弱,稳定在全省前三。但省冠军,已经很多年没拿过
了。 不是海州二中不行,是省体大直附中学太强,那所学校在省会,是全省霸主
,生源广,全省到处挖人,看上谁就直接转学籍过去,转户籍也是一路绿灯,从
那所学校出来的,很多打上了职业,去了CBA和NBL。他们的队员接受专业
训练比较早。 我们这种校队,虽是篮球传统学校,跟人家没法比,有点像阳光组碰高水平
。 王卫东说:「放开打,把训练水平发挥出来就好,输了也正常,赢了就赚了
。」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他想赢,想了很多年了。 —— 小组赛,第一场,对阵去年的亚军。江百川控球,我跑位。开场两分钟,他
一个击地传球穿过两个人的防守传到我手里。我接球,中距离,命中。他突分,
我接球,底线突破,扣篮。对面注意到了我,开始包夹我,江百川空了,我给他
,三分连进三个。 半场结束,我们领先十五分。 更衣室里,王卫东说:「下半场他们还会包夹凌珂,江百川你继续投。」 江百川点头。 我坐在他旁边,小声说:「你手冷了没?」 「没。」 「好。」 下半场,他投了四个三分,进了三个。 对面不包夹我了,换人盯防。 江百川把球传给我,我突进去,中投命中,对面补防,打手,2 1,加罚
没进,但气势已经起来了。 终场哨响,我们赢了,赢了三十分。 —— 小组赛、淘汰赛,我们连胜进了决赛。 决赛那天,果然是省体大直附中学。比我们高、比我们壮、比我们快。 开场,他们就压着我们打。 第一节结束,落后八分。 第二节结束,落后六分。 第三节结束,落后四分。。 我第一次感受到比赛的压力,对面是每个人都强,我们是两个人扛着队伍往
前走。 第四节即将结束,我们还落后四分,江百川腿抽筋了,他倒在地上,捂着腿
。 王卫东要换他下来,他说:「不用,帮我拉一下就好。」 拉了一会,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前场。 比赛继续,他在弧顶运球,腿发软,对面防守人紧贴着他。他把球分给我,
往底线跑。我知道他的意思,持球吸引防守,回传给他。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腿站不稳,但还是起跳了。出手,球进了。落地的时候
,站不住了,摔在地上。 我跑过去,把他拉起来:「还有两分钟。」 「够了。」 最后一分钟,落后一分。 江百川控球,在弧顶运球。 对面控卫紧贴着他,他过不去。我方5号位出来挡拆,他突进去,对面补防
,又被堵住了,没出手机会。 他没有强行出手,传给了我,对面两个人扑了过来,我接球,直接起跳,罚
球线附近的中投。 李教练教我:中距离是小前锋的主要得分手段之一。 王卫东教我:关键时刻要冷静,要敢打,敢出手。 苏燕教我的:起跳要稳,核心要收紧。 球出手,弧线不高,旋转很快,手姿很漂亮。 体育馆安静了,球穿网而过,领先一分。 对面叫了暂停。 最后二十秒,对面进攻,我们紧逼,对方时间不够了,强打,投篮不中,砸
框,球在我远侧,对方护板,我高高跳起,在空中,侧身,伸出手臂,把球摘了
过来,双手抱住球,落地。 终场哨响,我们是冠军。 —— 我在球场内,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落在地板,一滴一滴的。 江百川躺在球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走过去,伸出手,他抓住我的手,我把他拉起来。 他起身抱住我:「谢谢你来了。」 王卫东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看着我们,表情呆滞,还没回过神。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执教以来第一个省冠军,他等的太久了。 几个队员跑了过去,把王卫东抬起来往天上抛,他挣扎着要下来,没人听他
的,我和江百川也围了过去。 —— 颁奖仪式结束后,省体大附中的宫教练走过来。 他和王卫东老相识了,两个人握了握手。 宫教练下巴朝我的方向抬了一下:「老王,那个3号位还是被你弄去了,大
半年没见,涨球不少,没少练啊。」 「刚升上来。」王卫东说。 宫教练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王卫东:「这小子一个人顶半个队,突投抢扣
,六边形全能战士啊!再加上那个1号位还有手3分,我是真没辙了。」 王卫东没接话,笑了笑。 宫教练和他寒暄了会,转身走了。 他说的没错,我一个人顶半个队,但另外半个队,是江百川。 没有他的传球,我拿不到球。 没有他的三分,对面不会放空我。 没有他腿抽筋了还站在场上,我最后那一投不会那么从容。 所以王卫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笑了笑。因为他知道,我
们两个人加起来,才是一个队。 我往看台上看了一眼,李教练也来了,坐在角落里,他没有站起来,没有鼓
掌,只是看着我。我冲他挥了挥手,他冲我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我
看见他的眼眶红了,有骄傲有不舍。我从他的球馆打出来的,他骄傲,我离开他
的球馆去了二中校队,他不舍。但他知道我的路还很长,他尽管不舍也要放手,
他也想让我飞的更高。 他们还不知道,淮海省的格局改变了,新的王朝就是从此刻开始。 —— 回到更衣室,王卫东站在门口,等着每一个人进去,和每一个人击掌。 我最后一个走进去,他伸手在我背上拍了一下:「打得不错。」 「王教练。」 「嗯?」 「今天我们赚了吧。」我摇了摇手里的奖杯。 「我是说过,」他笑嘻嘻的看着我,「那是说给别人听的,还有一句没说,
说给你和江百川听的,是」必须赢「。」 回酒店的大巴上,手机在包里震了一路。 打开,几十条消息。 黄阳发了十几条,全是语音,我没点开就知道他在唱《无地自容》。 顾瑞发了一条:「打得好。」。 章刚发了一条:「牛逼。」。 陈娜发了一条:「恭喜。」我回了:「谢谢。」她秒回了一个笑脸。 凌玥发了一条:「哥,太帅了!」我回来:「乖!」她回了一个平底锅砸头
。 妈妈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说:「儿子,妈妈看见你扣篮了。」声音有点
抖。 我回了一个字:「嗯,妈,好几天没见你,我想你了。」 范琼发了条消息:「我在直播里看见你了,打得很棒。等你回来我给你补英
语。」 我笑了,回了一个「好」。 苏燕发了条消息:「你那个中投,核心还差点意思,回来继续练。」 我回:「知道了。」 她又发了一条:「但是很帅,我喜欢。」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中欢喜。 —— 到了酒店,躺下,刷手机。 短视频平台上,我们夺冠之路的片段已经传疯了。 决赛最后时刻的那个中投,被剪成各种版本——慢动作、多角度、还配上了
音乐。 有人在底下评论: 「这个3号位是谁?」 「海州二中的。」 「是不是斗牛那个?」 「就是他。」 评论翻了十几页,全在问我的名字、年龄、身高、学校、班级、爱好、有没
有女朋友等等。 又有人在扒我的资料——海州二中初一七班,之前网上那个斗牛视频也是他
。那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 我又红了,比上次更红。 上次是野球场扣篮。 这次是省冠军,是决赛关键球,是顶着省体大附中拿下的冠军,含金量更高
。 —— 第二天是上学日,我们从外地回来后,大巴直接开进学校,校门口拉了横幅
:「热烈祝贺我校男子篮球队荣获省青少年篮球锦标赛冠军」。 我们下车,挤开大巴下的人群,低着头走进教学楼,有人看见我,喊了一声
「凌珂回来了」。 走廊上的人齐刷刷看过来,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黄阳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你现在是名人了。」 「别闹。」 「真的,你看看网络平台,你再看看班级群。」 我打开手机,班级群炸了,有人把比赛集锦发了出来,有家长、有学生在讨
论决赛,平时无关学习聊天,老师不让发,今天老师也不管了,因为老师也在讨
论。 有人在发我盖帽的图片,有人在发我扣篮的动图,有人在发我中投的动图。 林晔晔在群里说:「@凌珂 你以后进国家队了别忘了,校队报名表都是我给你的。」 顾瑞回了一句:「他还没进国家队呢,你着什么急。」 林晔晔回:「我说的是以后。」 顾瑞没回了。 —— 陈娜在走廊上迎面走过来。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过去的时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我轻轻的抓了一下,松开。 凌玥从后面跑上来,挽住我的胳膊。 「哥,你干嘛呢?」 「没干嘛。」 「我都看见了,你们……,陈娜脸都红了。」 「没有。」 「骗人。她脸红了,我看见了。」 我没说话,直接抓起凌玥的手,十指相扣,「满意了吧。」她一脸娇羞,任
我拉着她的手跟着一起走。 第二十章 省运会 省锦标赛夺冠后,过完13岁生日,暑假结束,我升入了初二。 开学第一周,王卫东把我和江百川叫到了办公室:「省运会,你们知道吧?
」 我点了点头。 省运会,四年一届,比省锦标赛高一个档次。那是真正的「全省运动会」,
不是学校之间的比赛,是市与市之间的比赛。各市高度重视,省领导、市领导都
会到场。 「明年暑假,」王卫东说,「你们初二结束的时候。」 「还有,这次是主场,」王卫东看着我们,「市里很重视,省领导要来,市
领导也要来。你们不只是打一场球,是代表海州市。上周教体局和我通了气,市
领导找他们谈话,让他们报指标,市里的金牌工程,三大球也要有,教体局说已
经把我们报上去了。」 我没说话,我懂他的意思。 「压力大吗?」王卫东问。 江百川说:「还好。」 我说:「还行。」 王卫东点了点头。「锦标赛赢了省体大附中,你们俩已经浮出水面,明年他
们一定会更针对你们,咱们还有一年备战时间,后面很多眼睛在看。」 我和江百川对视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王卫东说,「市队主教练还是我,我再从其他学校抽调几
个,补补短板,还是围绕着你俩打。明年省运会青少年篮球是按年龄段分甲乙丙
组的。凌珂刚好卡在乙组的下限,百川打完明年就升高中了,现在的队里有人超
龄要离队,会有新人补进来,我从其他学校选了个中锋,补补阵容短板。」 「谁?」江百川问。 「一个中锋,叫赵健,一米九一,技术还行,他队友不行,所以也没打出成
绩,等他进队先看看,教体局意思可以转学。」王卫东看着我,「他年龄比你大
,你们会是内线搭档。」 「他什么时候来?」我问。 「下周。」 —— 赵健来报到的那天,我正在训练馆里练中投。王卫东领着一个大个子走进来
,肩膀很宽,手臂很长,他站在场边,看着我投篮。 「你就是凌珂?」赵健问。 我转过头:「嗯。」 「我赵健,5号位。」他伸出手。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大,很有力。 王卫东说:「你们俩以后是内线搭档。赵健守篮下,凌珂拉出去投,江百川
外线。你们配合好了,谁也防不住。」 赵健看着我:「你那个比赛集锦,我看了。」 「嗯。」 「太帅了。」 我没说话,把球传给赵健:「投一个。」 赵健接球,中距离,没进。又投一个,还没进,自投自抢,补篮。 王卫东站在场边,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赵健入队后,内中外三条线补全了,我串联。 —— 苏燕知道我要打省运会后,训练变得更谨慎了。每次加量之前先问我的膝盖
、脚踝、腰背情况。问完还要看,看了还要按。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我的跟腱上,从上往下捋了一遍:「有酸痛涨的感觉吗
?」 「没。」 又按了按膝盖:「这里呢?」 「没。」 她按了按我的腰。 我发出「嘶」的一声。 她站起来,看着我:「怎么了,这里不舒服?」 「不是,太舒服了,痒——,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哈哈」我看着她笑道。 她翻了我一眼。 「要么你再按几下——」 「好。」苏燕把手伸向我的腰,说一句就掐了我一下,「舒服吗?舒服吗?
舒服吗?」。 「啊——,啊——,啊——」掐的我忍不住叫出了声,但站在原地没动。 我把手也伸向了她的腰,抓向她腰间的嫩肉。 「啊——,咯咯咯,别——别闹——好了,咯咯咯,我翻脸啦,停——停—
—」 我停下了手,笑吟吟的看着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要给我上强度了吗?」我先说道。 「以前是以前,」苏燕说,「省运会强度会比之前大很多,你现在十三了,
骨头还在长,我要考虑给你加强度了,但不能伤,伤了就废了,你废了,怎么打
省运会?」 我没说话。 「你还记得我怎么退役的吗?」苏燕问。 我愣了一下:「跟腱断裂。」 「对,一次训练,加量太猛,没撑住,」她看着我,「我不是怕你受伤,我
是怕你像我一样,所以我要好好保护你。」 我没说话,忽然很感激她,感激她一直以来的默默付出,没有任何索取。 「还有一件事,」苏燕说,「以后比赛期间,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不要喝
别人给的水,谁给的都不要。在场上的时候,自己的水离开自己的视线就不要再
喝了,重新拿一瓶,水尽量一次性喝完,喝不完就倒身上。」 「为什么?」我有些不解,想起电视上比赛直播,好像也看到过别人这么做
,有点不解。 「也许有人会想害你。」 我看着她:「谁会害我?」 「有人眼红,眼红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苏燕忽然一脸严肃的看着我,
「这种腌臜事我看的多了。我不是吓你,我是教你,你给我记住。」 「嗯,我记住了!」我认真的说。 但我这时候还不知道,她的这句话会在什么时候用上。 —— 省运会前,训练日,我又长了,刚初二时一米七八,现在一米八四,长了六
厘米。 赵健看着我,说:「你是不是又高了?」 「嗯。」 「你还能长多高?」 「不知道。」 「你长到一米九,我就不是队里最高的了。」 凌珂说,「我长你也在长啊,进队一米九一,现在一米九五了吧,我还没到
。」 赵健笑了:「你到了我也不怕,你打3号位,我打5号位,不冲突。」 —— 时间过得很快,初二暑假,我刚过完14岁生日。 省锦标赛和省运会,都挤在这个月里。 先打省锦标,海州二中一路过关斩将,又拿了个冠军。 颁奖仪式结束,王卫东把我们叫到一起:「省锦标赛只是热身。下一个,省
运会才是真正的比赛。」 省运会的队服发下来了,胸前印着「海州」两个字,背后队员的名字,名字
下面是号码。我把队服翻过来看到了号码——23。我愣了一下,那是乔丹和詹
姆斯的号码,是篮球之神的号码。 我去找王卫东:「教练,23?」 「嗯。」 「我没要这个号码。」 「我知道,我定的。」 「我怕背不起。」 「你背不起,别人更背不起,不要太关注这个,只是个号码。」 我没再说话,把球衣叠好,放进背包。 那天晚上,我把球衣挂在自己房间里。 妈妈看见了,伸出手,在那个23号上摸了摸。 「这是乔丹的号码。」 「咦,妈——,你还知道这个。」 「家有篮球小子,妈不懂也懂了,别人说乔丹式扣篮,我就去了解了下,王
教练定的号码?」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儿子,我还能不知道。你不会争这个,我的孩子我教的,低调做人。」 「妈——还是你懂我。」 妈妈看着我:「嗯,你以后要更努力,不要辜负教体局和学校对你的期望。
」 「妈,我知道了。」 —— 省运会正式开打 这次我们是主场,主席台上坐着省领导、市领导。 男子篮球乙组的比赛是这次省运会的重头戏,一票难求,座无虚席,连各单
位的招待票都要关系托关系才能搞到。 其实不是没有等级更高的比赛——甲组年龄更大、对抗更强——但市队甲组
成绩不好,所以看台上只有学生家长和零零散散的观众。 乙组不一样,我在赛前就已经红了。海州很多人都知道我,所以他们来了,
想看看这个小孩的现场,是不是真的如网上吹捧的那般,他们带着喇叭、啦啦棒
,把体育馆塞得满满当当。 —— 小组赛第一场,我得了二十八分,赢了。 小组赛第二场,我得了三十二分,赢了。 …… 半决赛,江百川在第三节扭伤了脚踝,倒在地上,他的体能储备有点问题,
自从我进队后,他练的更狠了,太想表现自己了。 王卫东把他换下来,江百川坐在板凳上,用冰袋敷着脚踝,看着场上。 半决赛结束,我拿了三十五分,海州赢了五分。 赛后更衣室里,江百川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 「决赛我可能打不了。」他说。 我看着他:「那你就坐着看我们打。」 江百川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 决赛那天,对手还是是省体大附中。 宫教练站在对面,双手抱胸,省锦标赛后,他做了充分的准备,抽调了所有
可用球员,研究了我们队的所有比赛录像,针对性的布置了专门的防守战术——
包夹、绕前、协防、换防,每一种都演练了很多遍。 他们的核心任务是:不让我接球,不让我起速,不让我起跳。但他们没想到
的是,这一年多经过苏燕科学的特训,我的身体机能又变强了。再加上王教练的
细心打磨,我的技术也见长了。 他们还不知道的是——我是比赛型的,对手越强,我越强。 —— 第一节,我得了十二分。 第二节,江百川在场下坐不住了,看到我和赵健有点吃力,主动要求上场。
第二节临近结束,江百川在一次防守中脚踝撑不住。倒在地上,抱着脚踝,咬着
牙,没有叫出来。王卫东把他换下来,江百川坐在板凳上,用冰袋敷着脚踝,看
着场上,他的眼睛红了,但没哭。他知道,他彻底打不了了。队里少了一个主要
的得分点,少了一个能把球稳稳运过半场、能在关键时刻投进三分的人。 对抗太激烈了,能打的,没几个了。我看着江百川被搀下场,看着他在板凳
上坐下。我转过身,走回场上。从那一刻起,我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唰」
的一下。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第二节结束,我总共得了三十分。 中场休息,更衣室里,王卫东看着我们。首发中锋赵健膝盖带着护膝,首发
大前锋手指缠着胶布,替补控卫还在发烧。江百川坐在角落里,我站在中间,看
着他们。 第三节,省体大附中不让球传到我手里。我自己运球过半场,自己打。我一
个人扛着球队走。突破,上篮,进了。被犯规,加罚,进了。抢断,快攻,扣篮
,进了。中距离,进了。三分——我不擅长投三分,但我投了,进了。我一个人
干了几个人的活。第三节结束,我总共拿了四十八分。 第四节,我继续打,没有休息。 王卫东问我:「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我说,我的呼吸很重,汗水从下巴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我没有
弯腰,就这么站着。五十分,五十五分,六十分。 最后五分钟,我已经拿了六十二分,海州领先二十分。我打疯了,彻底疯了
,突破、中投、上篮、扣篮、抢断、盖帽——什么都来。对面防不住我,谁也防
不住我。 —— 然后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我在右侧四十五度接球,运了一
步,起跳,想要扣篮,硬吃对面。对方的中锋从罚球线附近冲过来,不是冲球,
是冲人。我已经在空中,球也已经举过头顶,对方球员在我对面起跳封盖,但他
也够不到球。我身后的那个中锋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个动作,但他还是撞上来了,
我感觉腿部一歪,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的一刹那,把球砸进篮筐,我想要抓篮筐
,但身体已经失去平衡,抓不到了。 哨声响了,进球有效,加罚一次,违体犯规,驱逐出场。 赵健第一个发现不对,冲了过来,想要接住我,但晚了,我摔在地上,背部
先着地,赵健像救球一样扑了过来,用双臂护住了我的后脑,两声闷响:「砰砰
。」 对面冲撞我的那个中锋就站在我的身下,看着我俩倒下,什么也没做,不他
做了——他又垫脚了。 体育馆里上万人,突然安静了。不是慢慢的安静,是「唰」的一下,所有的
声音同时消失,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然后是我俩摔在地上的声音,很闷,很重
,像两记连续的惊雷。 我躺在场上,手抚着后背,咬着牙,没有叫出来,我的后背很痛。 王卫东冲进场,蹲在我旁边:「凌珂!凌珂!」 我没说话,赵健爬了起来看着我。 我看着他俩:「有点痛,让我缓缓,我还能打。」 「不打了。」王教练心疼的说道。 「还有三分钟就结束了。」 「三分钟也不让你打了。」 「你先躺着别动,我已经叫医疗暂停了,等下先给你检查下,没事再起。」
王卫东看到我要爬起来,急切的说道。 这时,场外医疗也已进场,给我做了检查后,又仔仔细细的按压了一遍观察
我的反应,用担架把我抬下做详细的检查,场外待运的120已经等着了,等着
进入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看台上有人哭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在哭。他们看见我被抬下了场,直
接出了场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 场上,赵健带着剩下的队员继续在打。目前还有二十分的领先,但省体大附
中没有放弃,他们一分一分地追,十八分,十五分,十二分,十分,八分,五分
。 省体大附中疯狂追分,我离场前建立的比分优势太大,时间不够,追不上了
。 看台上,所有人站了起来,没有人坐下,没有人说话。 一起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终场哨响,海州赢了。 —— 赵健蹲在场上,哭了,其他队员也哭了,场上的队员都看着场下在给医院打
电话的王教练,王教练自我离场送往医院后就没看过一眼场内,此时场上的比分
已经不重要了。 看台上,红旗在挥,喇叭在响,有人在喊「海州赢了」,喊到嗓子哑了,喊
着喊着,不知是谁骂了一声,然后咒骂声起,一起咒骂恶意犯规的省体大附中。 就这样,有人喊、有人骂,混杂在一起,场面有点混乱,直到二十分钟后。 体育馆的广播响了,解说员的声音低沉了一些:「各位观众,刚刚收到通知
——凌珂同学目前已送往市人民医院进行进一步检查,目前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初步判断为背部软组织挫伤、腰部肌肉拉伤、尾骶骨挫伤,具体检查结果将在
稍后公布。」 全场安静了,然后掌声从看台响起…… —— 颁奖仪式开始了。主持人念到「海州市」的时候,全场起立。 赵健、江百川等十四个队员依次登上最高领奖台,赵健和江百川中间空了一
个位置,两个人拉着一件球衣,「海州 凌珂 23」。十四个人和一件球衣,
一列纵队,有伤的,没伤的,上过场的,没上过场的,都在,没有人掉队。 全场安静了,只有脚步声,十四个人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很
重,很慢。看台上,所有人站着,看着这十四个人。 颁奖仪式结束后,十四个人往场下走,走得很慢。看台上的人没有散,没有
人走。他们站在看台上,看着那十四个人一步一步地走。有人开始鼓掌,很轻,
一下一下的,然后更多的人加入,掌声汇成一片。 —— 市人民医院,我躺在病床上,妈妈在一侧,凌玥和陈娜在另一侧,哭成了三
个泪人。 「妈。」 「嗯。疼吗?」妈妈心疼的问道。 「不疼,医生都说了,片子你也看了,脊椎没事,就是软组织挫伤。」 「你吓死妈妈了,这么高的位置摔下来,你要是有事,老娘也不活了。」 「我没事,我皮糙肉厚,医生说静养,躺几天就好了。哈哈。」 「还笑,你还笑的出来……」妈妈的肩膀一抖一抖还在啜泣。 「哥,你摔下来时,我的背也疼了一下,我好害怕。」凌玥抬起头,她的睫
毛湿透了,黏成一缕一缕,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眼睛眨一下,就掉下来一串。 「要不咱俩怎么是双胞胎呢,连疼痛都是同步的,好玥玥,哥没事,不疼了
。」 「哥,你以后别受伤了,你受伤,我也疼。」 「嗯,我以后一定保护好自己,好了,别哭了,眼睛要肿了。」我轻轻的爱
抚着凌玥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 陈娜在凌玥的边上,手里还拿着我的X光片,她看的很认真,像是在数数,
她的脸很白,眼睛已经肿了起来,咬着嘴唇,嘴唇在抖,鼻子是红的,脸颊上还
有没干的泪痕。 「娜娜,你看的懂吗?还看。」 「要你管,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下床?」 「这几天怕是不行咯,吃饭要人喂,洗澡要人帮,上厕所要人扶。说到这个
,我想尿尿了,快,扶我一把。」 陈娜起身要扶我起来。 「你干嘛?」 「你不是让我扶你吗?」 「我现在动不了,去拿尿壶,我躺着尿。」 「啊——」陈娜慌慌张张的去床底拿出尿壶递给了我,「哝——」 「塞进去啊——」 陈娜脸红彤彤的掀开我的被子就要往里塞。 「我现在是真空的啊,哈哈」 「啊——」陈娜手像是被烫了一下,停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要扶我吗?扶啊。」我有意想要逗陈娜。 「怎么扶?」陈娜脸红了。 「你说呢?掏出来,扶住我……」我坏坏的看着陈娜。 「臭流氓。」陈娜的脸更红了,手却没动。 「我来。」凌玥伸手就往被窝里探。 「唉——唉——不用——」我本来是有意要逗陈娜,谁知凌玥竟然主动提出
要扶个J,我知道她是真干得出来,赶忙制止她。 「没事,还是我来吧——」陈娜似乎不想让她碰我。 「你们俩个还是小女孩,这种事还是我来吧」妈妈看不下去了。 正当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咚——咚——咚——」。 门口站着五个人,两个中年男人,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拿文件夹的。 他们走进病房,出示了证件,省篮协的,「你好,是凌珂吧。」 「是」 「有人举报你比赛期间服用了违禁药品,现在需要对你提取一些样本做兴奋
剂检查……」 「我儿子都这样了,你们是不是太没人情味了。」妈妈打断为首说话的那个
男人说道。 「对不起,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公事公办,我们需要给公
众一个交代。」 「抽血还是尿检?」妈妈问。 「都要。」 「你们——」妈妈愤愤的说道。 「没事,妈,让他们查吧,我一场比赛拿了62分,有人怀疑也不奇怪,我
还没拿过这么高的分。」我看妈妈气恼要发作,赶紧说道。 「正好,我想尿尿,刚尿壶塞进来,还没尿呢,你们来的正好,不浪费,哈
哈,来吧。」我想打破这个尴尬的场面,于是说道。 「别,你可能需要配合一下,站起来采集尿液」那个男人看着我要掏急忙阻
止我。 「额,好吧,玥玥、娜娜,扶我一下,」我怕这俩姑娘又误解我的意思,急
忙纠正说道,「扶我起来——」。 凌玥和陈娜一左一右,把我从床上架了起来,那个男人递给我一个容器。 我摆好架势,正准备放水,两个姑娘把头扭了过去,但那几个人都盯着我看
。 「你们就这么看着我啊,这么多人看着,我尿不出来……」 那几个人都转过身去,只有为首的那个人和一个拿着文件夹的人没有转身。 「对不起,按照规定,你需要在我们至少两个检测人员的监督下,完成取样
全过程。」那个为首的男人解释说道。 我有点不解,看着他,掏出了我的家伙事,对准容器,准备尿尿。 「啊——」两个姑娘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齐声发出一声惊呼。 「啊什么啊,被你俩一吓,又憋回去了。」 我又站了一会,还是没尿意。 「哥,你倒是尿啊。」凌玥沉不住气了。 「你别催。」 「我没催,我就是问一声。」 「你问,我就更尿不出来了。」 陈娜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感觉到陈娜在抖,「你别抖,你抖我也跟着抖了。」 陈娜憋住笑,过了几秒钟,又抖上了。 「你又抖,抖的我被子都拿不稳了,等会尿一手。」 「哈哈——」凌玥在旁边终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唉,烦死了,打个篮球这么多破事,杯子端的手都酸了。」 「给我。」凌玥伸手接过我手中的容器,对准我的家伙事,「尿吧。」 「凌玥,我——」我有点又好气又好笑,她是真敢。 「要不要我帮你扶着?」陈娜止住笑,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我。 「不用——这个我自己来。」我其实挺想让她扶的,但我怕她一上手,万一
来感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太尴尬了。 想到这个,我忽然想起,以往这个时候,她们任何一个离我这么近,我早就
一柱擎天了,不知为何现在竟然没感觉,难道我真的摔坏了。 「哥,你想什么呢?」凌玥似乎察觉到我开小差了。 「没想什么,在想怎么能尿出来。我不会真的摔出毛病了吧,怎么还没尿意
?刚躺着还有的,站起来就没了,都站累了。」 「哥,那你闭上眼,想点别的。」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星辰啊、大海啊、落雨啊、溪流啊,都想了一遍
。 凌玥举着杯子,陈娜托着腰,我对着那个取样杯,杯子里什么都没。 「我来吧。」妈妈起身走了过来,把凌玥换了下来,把我的胳膊架在她的脖
颈上。 凌玥走到侧面举着杯子,没挡那两个人的视线。 「膝盖微曲——嗯——就这样。」妈妈说道。 我按照妈妈的指示照做。 妈妈伸出手从我的身后轻轻的拍着我的大腿根部与会阴交界的部位,一下一
下,轻轻的拍打着,嘴里还哼着小调,「啪——啪——啪——」 「滴答——滴答——哗——」我发出一声舒爽的声音,「呃——」 「哥,哥,哥,你收一下,满了满了,快,快,帮我把那个尿壶递过来,哥
,你怎么这么多尿。」凌玥看着手中的容器快要满时赶紧说道。 妈妈接过尿壶换下凌玥手中的容器,我继续放尿。 「哝——给你们吧,这么想要我哥的尿。」凌玥没好气的把容器递给那个男
人。 那个男人没接,说道:「还要麻烦你们分一下AB瓶。」 「你们真是的——怎么分?」凌玥有点气恼。 那个男人递过来1大1小两个瓶子,「把采样杯中的分别倒入这两个瓶子中
就行了,不要超过上面的刻度。」 凌玥照做,密封,标签,尿液取样完毕。 她们又重新扶我回病床躺下。 那个男人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走了过来:「接下来,血液采样,15ml」 我伸出手臂,看着针头扎进血管,一管,两管。 我看着那些血,很早以前苏燕说过的话——「不要在外面吃别人给的东西,
不要喝别人给的水,谁给的都不要……」那时候没懂,现在懂了。 采集完样本后,那几个人当着我们的面给样本瓶密封并贴上标签。 「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检测结果出来后,我们会
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为首的那个带着其他几个检测人员离开了病房。 我忽然想起,今早在运动员餐厅吃早饭时,有人撞了我一下,我和队友找个
地方坐下时发现我餐盘中的瓶装牛奶不太对,我的牛奶刚拿到时拧开瓶盖喝了几
口,但这一瓶,盖子是没拧开的,所以早饭牛奶我没喝,直接扔了。 「哼——」,想到这些,我忽然冷笑了一声。 「怎么了?」妈妈听到我的声音问道。 我把之前苏燕教过我的,以及早上在运动员餐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妈妈。 「你还这么小,这个圈子怎么就这么脏……」妈妈有点生气,「辛亏苏燕教
过你,我们哪知道这些事啊,只是觉得你打篮球就是强身健体。」 第二天,学校领导、王教练带着赵健和江百川就来看我了,把我的金牌也给
我带了过来,只是可惜没在领奖台上与我合影,我们相约在开学之前,全体队员
穿着比赛的球衣一起回学校带着奖杯再补拍几张。因为开完学江百川就升入高一
,他还在二中,只是从初中部换到了高中部,他说哪都不去,在那等我。而我,
开学后则升入初三。 第三天,教体局代表市里也过来看了看我。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妈妈看我确实没什么大碍,征求了医生意见,就带我回
家了。 —— 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阴性,妈妈把电子版报告看了好几遍。她什么也没说
,但从那天起,她不再在外面买成品了,她自己买食材,自己洗,自己切,自己
烧。烹饪班学的那些东西,本来只是兴趣,现在变成了必须。 凌玥问她:「妈,你怎么天天做饭?」 妈妈说:「外面的不干净。」 凌玥没再问。 我知道,不是不干净,是妈妈觉得不安全。 —— 后来我把这些事告诉苏燕,她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一点都不意外,只是
说了句:「我想到过,但我没想到他们对一个孩子都敢下手,可能是你太耀眼了
,有人不想让你这么亮,于是想毁了你,这个事一旦着了道,你的运动生涯就基
本结束了,他们太狠了,以后多一些防备之心吧。」 —— 后来我听说,赛后,网上又炸了。有人把那个犯规的视频发到网上,评论区
全在骂,骂那个中锋,骂省体大附中,骂他们的教练,骂他们的体育道德。 还听说,赛后,有人去堵省体大附中的大巴,不让他们离开,举着手机拍照
录像,有人谩骂,有人喊着「道歉」,把大巴围得水泄不通,直到出动警力,省
体大附中的大巴才安全离开。 —— 省运会之后 省运会夺冠后,我拿到了一笔奖金。数目不小,全打到了妈妈的卡上。 妈妈没跟说具体多少,只说:「先存着,等你长大再给你。」 我说:「不用,儿子挣钱给妈花天经地义。现在,我想申请一点。」 妈妈看着我:「干嘛用?」 「买点东西。」 妈妈没问买什么,把手机递给我,让我自己转。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从来不会
乱花钱。 我转了一万,然后想了很久,要给谁买,买什么。 第一个想到的是妈妈凌菲。她怕冷,冬天的时候缩着脖子从菜市场走回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挑了一条羊绒围巾,不花哨,很软。想起小时候
冬天上学,她总是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我脖子上。那条围巾是红色的,毛线
起了球,但很暖。现在我长大了,该我给她买了。 第二个是凌玥。我挑了一条银色的手链,坠子是一颗星星。凌玥小时候最喜
欢星星,夏天的晚上总是趴在窗台上看,问我:「哥,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
我说是北极星。她说:「那以后你找不到路了,就找北极星」。我当时没说话。
现在把北极星买下来,戴在她手上。 第三个是陈娜。我挑了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是一弯月亮。不是满月,是月
牙,细细的,弯弯的,像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陈娜小时候怕黑,晚上不敢一个
人回家。我送她,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说
「你看,月亮在跟着你走」。她抬头看,月亮在天上,弯弯的,像在笑。后来她
不怕黑了,但我一直记得那个月亮。现在把月亮买下来,戴在她脖子上。 凌玥和陈娜的这两个礼物我挑了很长时间,这两个女孩一直争风吃醋,如果
礼物挑不好,并且解释不通,很有可能不讨好。我想,如果陈娜问「为什么是月
亮」,我会说「因为你笑起来像月亮」。如果凌玥问「为什么是星星」,我会说
「因为你找不到路的时候,它会亮」。她们不会同时问,但我已经想好了答案。 第四个是陈娜的妈妈沈婉。我叫她沈阿姨,小时候天天往陈娜家跑,婉姨从
来没嫌我烦,反而每次都留我吃饭。我挑了一盒上好的茶叶和一套影青瓷茶具( 影青,宋代名瓷,釉色青中泛白,白中透青,温润如玉。),婉姨爱喝茶,
以前用的杯子都是旧的,茶叶也是超市里散装的。我买不起太贵的,但挑了一个
她没喝过的品种——小青柑普洱茶。我想,她泡茶的时候,会想起这个从小在她
家蹭饭的男孩。 第五个是苏燕。是教练、指导,也是朋友。她教我跑步,教我保护自己,教
我不要在外面吃别人给的东西、喝别人给的水。我挑了一条发带,吸汗又不勒头
。她训练的时候马尾总是晃来晃去,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打湿。我想,她戴上
它训练的时候,又美又飒。 第六个是范琼。她教我语法,也教我打副本。我挑了一个书签,黄金的,我
定制激光刻上一行小字——Not all those who wande
r are lost。出自英国J.R.R.Tolkien的诗作《All
That Is Gold Does Not Glitter》,收录于
《魔戒》里的一句话,她教过我。她教我英语的时候,拿这本书做过例句。我当
时没听懂,她解释了一遍。我记住了书名,也记住了这句话。 东西买齐了,还超支了,我又问妈妈要了些。她问我:「买什么了?花这么
多。」「不告诉你。」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我把礼物装好,一个袋子里放一份,贴上纸条。妈妈的纸条上写着:「妈,
冬天别缩脖子。」凌玥的纸条上写着:「我北极星买下来了,给你的。」陈娜的
纸条上写着:「我把月亮买下来了,给你的。」沈婉的纸条上写着:「小时候吃
过你的奶,你也是我妈,我爱你。」苏燕的纸条上写着:「训练的时候记得戴,
你很好看,又美又飒。」范琼的纸条上写着:「你教的,我永远都不会忘。」 我把袋子放好,等着送出去的那一天。 —— 过了没多久,我的名字在全省传开了。更重要的是,省运会分量足够重。冠
军队伍有七个一级运动员名额。我拿了,赵健拿了,江百川拿了,另外两个首发
也拿了,还有两个替补。一级证在手,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大学。 然后,邀请试训的电话就没停过。电话打到了妈妈那里,凌菲的手机响了一
天,全是陌生号码。本省的、外省的各校队教练,体校的各种指导,还有自称「
篮球训练营」的机构。 妈妈接了几个。对方说得很客气,先恭喜我夺冠,然后说夸自己的学校有多
好,训练资源有多丰富,比赛机会有多多。有的说给奖学金,有的说提供公寓,
有的甚至说可以安排妈妈的工作。妈妈听完,说:「谢谢,我们不考虑。」然后
挂了。 晚上,我回来后,妈妈把那些电话跟我说了。「外省的也有。」我说:「妈
,我哪都不去,就呆在你身边。」「为什么?」「去了外省,你和凌玥怎么办?
」凌菲看着我。我一个人去了外省,家里就剩她们俩。「那就不去。」凌菲说。
我点了点头。 省体大附中的宫教练也来了电话。妈妈接了,宫教练说得很直接:「凌珂妈
妈,凌珂来省体大附中,主力位置给他,保送大学的名额也给他。」妈妈说:「
谢谢宫教练,我们考虑一下。」她没有提决赛的事。不是忘了,是不想提。 那些外省学校的电话还在打。有几个学校的教练甚至亲自来了海州,住在酒
店,约妈妈吃饭。妈妈没去,对方又打电话来,说可以安排妈妈的工作,可以安
排凌玥的学校。妈妈听完,说:「谢谢,我们不考虑了。」对方问为什么。凌菲
说:「孩子不想离开家。」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挂了。 —— 后来训练时王卫东把我叫到办公室。「二中高中部,就是咱们学校的高中部
。教练还是我,你来了,咱们接着干。」他顿了顿,「你不是想打耐高吗?二中
高中部有资格。」我抬起头:「我说了不算,要问我妈。」王教练后来又给我妈
打了电话,得到我妈的肯定答复后,放下了心。 消息传到赵健那里,他当天就来找我。「你初中毕业去二中?」「嗯。」「
那我也不走了。」「你确定?」「确定。你去哪我去哪。」我看着他。赵健的身
高和技术,去别的学校也能打主力,但他选择留下来,我知道省里有些学校也联
系了他和江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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