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印传奇】 93 作者:DS炼丹大师

送交者: 寄印传奇 [品衔R1] 于 2026-05-04 3:07 已读116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90后的续作为本人利用本地部署的DS,以气功大师的文风炼丹而成,曾在某小群内作为游戏之作分享,没想到被某群友用另一AI提炼于近期在会所发出伪作。现特发93,大家看后请自行甄别,勿信谣言购买二次炼丹文。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阵酸胀,膀胱却空空如也,淅沥地砸出几滴,徒增烦闷。那昨夜残留在胃里的灼痛感,此刻像一团未烬的湿炭,沉沉地焖在腹腔深处,吐纳着无形的热气。冷水泼在脸上也没能驱散那份顽固的昏沉,眼皮重得如同挂了铅坠。去医院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可脚底像生了根——直到客厅猝然炸响一嗓子:

“磨叽什么呢!?几点了?!”

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戳进脊椎,混沌的脑子豁然“清醒”。直到这时,那熟悉的、带着焦油的尼古丁气味才蛮横地钻进鼻腔——奇怪,方才竟像是嗅觉被生生塞住了。

我探出头去。他陷在沙发的阴影里,父亲。那老旧布艺沙发被他宽阔的身板压得几乎没了形状。

“起了?”他没看我,眼皮耷拉着,粗糙的手指在深陷的眼窝里用力揉搓,仿佛要驱赶什么疲惫的幻影,“昨儿没少灌吧?”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粘滞。

喉咙干涩发紧,否认的话卡在中间,只挤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咽音。叼上牙刷,冰凉粗糙的尼龙毛摩擦着牙龈,才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那声音能否穿透电视机里已经喧腾起来的广告和他周身烟气的屏障。

粥碗里的热气袅袅上升,稀薄的米汤泛着寡淡的白。父亲起身进了洗手间,哗啦的水声短暂地盖过电视的聒噪。他走出来,径直坐回去,手指熟练地捻起遥控器,目光钉在发亮的屏幕上,像一个疲惫的哨兵站回他的岗哨。茶几上那只粗陶烟灰缸,早已被好几个烟蒂插得像个古怪的盆景。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开口,声音干巴。

他置若罔闻,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没离开屏幕,口吻却像下着不容置疑的军令:“赶紧吃完!还有几家亲戚要跑!”

“还以为今年不用去了……”我低声咕哝。没有回应。电视里主持人夸张的腔调和罐头笑声搅得胃里那团湿炭仿佛又开始冒烟。猛灌两口温吞的粥水,喉头一阵发腻。胡乱拿起一块豆糕塞进塑料袋。“真吃不动了。”声音闷闷的。

“哪能不走呀——!”他像是此刻才突然接通了刚才我的话,拖长的声调带着某种苍凉的戏剧腔,手指烦躁地在本就油腻的头发里耙得更乱。扭过头瞥见我碗里剩下的粥底,他似乎才留意到我的存在,吃了一惊:“就这么点儿?!喂鸟呢?”

他果然言中了。那几口稀薄的热量,如同滴落在荒漠里的水珠,瞬间消失。不到晌午,那熟悉的、带着酸水翻腾的肠鸣便闷闷地响起,胃里那点病灶像是得令的信号弹,骤然升腾起一片虚假的饥饿硝烟。

出门已近十点半。车厢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父亲焦躁催促的气息。路面似乎在他眼中被无限拉长,油门时松时紧,车身像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在车流里危险地弹跳。我不得不多次出声:“慢点…爸…慢点儿…”提醒如同投入浑浊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声沉闷的“嗯”,车速缓了片刻,随即又被那无形的线牵着、绷着,骤然提起。紧赶慢赶,最终还是在一家亲戚门口塞进了一屋子热闹喧嚣的人声笑语——时间掐得死,无从避让。主人家热络地往桌上拉,父亲忙不迭摆着手,那套“医院病号等着看呢”的托词熟稔得脱口而出。对方自然也心知肚明,笑容热情却像一张精准印刷的画片。我知道,维系这情分的,不过是垂垂老矣的躯壳,一旦化尘,便断了。

母亲。这个名字如同一枚滚烫的炭石,在所有的寒暄客套中被小心翼翼地绕过,无人拾起,甚至无人向那灼热的方向投去一丝迟疑的目光。至少在视野所及之处,大家不约而同地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不知情”。这样挺好——父亲有次喝多了,也曾拍着我的肩含混地说——不帮忙至少……别添那堵心的乱。唯独在最后一家,那位需要我叫舅姥爷的光头老人,姥姥的远房堂兄。他吸溜吸溜狼吞虎咽地干掉一大碗酸汤子后,油亮亮的、布满老年斑的手掌摩挲着自己那个圆滚滚的秃瓢,毫无征兆地,喉咙里就迸发出一串撕裂棉絮般的悲声,夹杂着难懂的哭腔戏文,浑浊的泪水顺着他深刻的面沟蜿蜒而下。一屋子人瞬间乱了套,围着他又劝又拉,试图将这决堤的情绪堵回去。那撕心裂肺的场面像滚烫的蜡油烫在心口,我无法忍受,匆匆逃下楼去。站在冷冽的空气里,等。

十几分钟,也许更久,父亲才下来,脸上浮着一层应付完场面后的疲惫。并肩走出几步,他蓦地伸手,毫不客气地一把从我左耳上揪下了耳机塞子。塑料片猝不及防离开皮肤的瞬间,发出轻微的脆响。

“嘶…干…嘛?”

“成天挂耳朵里,聋啊!”他粗着嗓子,将那耳机线在指间绕了绕,“听的啥玩意儿?闹哄哄的。”没等我回答,他眯着眼凑近了点,油腻的额发下面,那双被烟熏得泛黄的眼珠聚焦在我脸上,“哦呦,这么大个黑眼圈!医院你也没守啊,”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被眼角深刻的皱纹扯得有点扭曲,抬手又抹了把额间反光的油汗,“咋整得比我熬完通宵还像个纵欲过度的病秧子?”他大口嘬了下指间夹着的烟,火星迅速燃掉半截,随即那烟蒂被粗暴地摁灭在地上,锃亮的鞋尖重重碾上去,仿佛在彻底碾死一只爬虫。“小子,听句劝,”他抬头,难得亮些的冬日阳光打在他头顶那个鸟窝般的发顶上,“酒,那玩意儿,少他妈灌!”

那光线下,他的脸像件拙劣的泥塑作品,每一条刀劈斧凿般的皱纹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穿好厚厚的羊毛衫,裹紧秋裤的裤脚,冰凉触感短暂地被隔绝。女人刚从氤氲着水汽的卫生间钻出来,带着一股廉价沐浴露的潮湿香气。接下来,节奏如同上了发条:她旋风般在床畔掠过,长裤刷啦套上,脚跺进鞋里,袜子卷至脚踝的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这一切都在窗外闷雷般低沉盘旋的发动机轰鸣声中完成,那是引擎在原地怠速,热着冰冷的钢铁与机油。

马赛克男依旧摊在沙发上,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沉重包裹,光裸的下半身陷在阴影里。他的手指间夹着烟,唯一的活动是烟雾的吞吐升腾。直到一阵刺耳突兀、带着强烈电子质感的摩托罗拉经典铃声骤然撕裂了这黏稠的沉默——铃音顽固地响着,如同警报。

女人闻声偏头瞄了瞄自己扔在床边的挎包,却只是瞬间的停顿,身体依旧向前弯着,专注地对付那层薄薄的丝袜边缘。

男人——那个马赛克下黏腻的肉体——听到铃声,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视线扫过女人忙碌的背影,身体象征性地刚要离开沙发凹陷,却又猛地僵住,大概是意识到臀下冰凉的皮革触感提醒着他此刻尴尬的赤身裸体。他喉间滚过一丝模糊的咕哝,又把自己更深地塞了回去,装模作样地吸了口烟,仿佛那铃声来自另一个遥远时空。

于是,在两个人凝固般的沉默中,那单调执拗的电子铃音毫无阻碍地撞击着整个空间,也透过我廉价的耳塞一下下撞击着我的鼓膜。足足一分钟。我终于忍受不了,伸手扯下了耳机,让那彻底的喧嚣短暂地成为我的一部分声波背景。

就在耳机线垂落的瞬间,女人倏地消失在画面边缘,像被摁下了快进键。紧接着,沙发上那团马赛克有了动作——他先是曲起脚丫,然后猛地发力蹬踩在沙发宽厚的靠背顶端,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前一窜,像个臃肿笨拙的两栖爬行动物般,横扑着,“嘭”地一声砸在了大床中央。

面朝下趴着,四肢摊开。不动了。如同一具刚刚暴毙的尸体。

喉咙早已干涸得像沙漠裂缝。
真他妈怪事了。
那个装着半杯凉水的搪瓷杯,明明刚刚还搁在显示器旁。这会儿却如同凭空蒸发。
烦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兜着圈,视线扫过堆满杂物的书桌、滚轮的椅背底下、散乱的书刊缝隙……一无所获。不得已,只能抄起桌上一个压得扁扁的、印着某某医药公司的纸杯。饮水机按钮发出低沉的“嗡”鸣,混浊的热水带着塑料管道的余味,缓缓注入这个可怜的纸容器。

攥着这杯温热寡淡的安慰剂回到屏幕前,播放器窗口——那个让我见证了太多不堪的“RealPlayer”——已是一片深沉的黑暗。程序陷入沉寂,像一座运行过载的微型焚尸炉终于熄灭了炉火。我面对着那片能吞噬一切光亮的黑色方形深渊,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杯中的水。温热,无味,带着纸浆的微末气息。

呆坐了半晌,胃壁内那熟悉的、刀绞火燎感暂时退潮了,只余一片麻木的空荡。于是起身,再次摁下饮水机的按钮,纸杯又被那股慢吞吞的热流填满。或许该撒点盐?念头一闪而过,像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没激起任何波澜。

手掌重重地搓过脸,试图搓出一点清醒。眼睛酸胀,视线投向闪烁的浏览器窗口,手指无意识地在脏污的键盘上游移片刻,最终点开了光驱托盘,那片承载着无尽循环的塑料圆盘带着轻微的轴承摩擦声被弹了出来。指尖夹起它,冰凉的边缘嵌入指纹。目光扫过碟面上贴着的、同样冰冷的标签——“2”。编号明确,不容置疑。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命令,硬盘指示灯飞速闪烁。九百多兆的ISO文件如同一个巨大臃肿的数据脓包,被解压释放。播放器窗口再次亮起,场景似曾相识。

还是一样的房型轮廓——除非这家酒店吝啬到所有房间都采用相同的廉价配置模板。宽大的灰色大床,床头暖昧的射灯布局……视线下移,唯一的新元素醒目地戳在灰色地毯上:一张深咖啡色的简易电脑桌,配一把同样是暗沉色调的靠背椅。

画质比上一个文件更显惨白、浑浊。仿佛蒙了一层劣质的塑料薄膜。朝着落地窗的方向望去——那里本该是模糊的城市灯火或迷蒙雨幕的框架外景,此刻竟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没有细节的白芒。像是镜头对准了高瓦数的白炽灯,曝了光。

意外的发现紧随而至。

马赛克消失了。

起初以为只是角度问题——那个傻逼面朝墙壁佝偻在电脑椅上,后背瘦削,穿着一件深灰色、质地可疑的套头衫,头埋得很低对着键盘,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打游戏还是浏览什么不可言说的网页。

几分钟后,他像被什么东西惹恼了一般,动作生硬地“啪!”一声合上了笔记本显示屏,那声音透过不知好坏的笔记本扬声器传来,显得有些失真。他猛地站起身,带着椅子“嘎吱”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径直朝着大床的方向走去。步态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轻浮劲儿,或者更确切地说,是某种被掏空了力气的疲倦。

就是当他从发白的惨淡画面中央穿行而过的瞬间——
他那头精心修剪成尖刺状的短发在顶灯下泛着生硬的光,一张窄瘦、异常白皙的脸——年轻得过分,带着明显的倦怠,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冷漠表情——毫无遮拦地,猛地撞入了屏幕正中心的焦点!

是他!
那张刻在我视网膜深处的脸!是“狐猴”陈晨!

胃部——那块刚刚麻木的区域——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拳骤然攥紧!狠狠地、扭曲地被用力捏绞!剧烈的生理性痉挛猛地贯穿整个胸腔腹腔!眼前霎时一阵猛烈的黑晕!

心脏被瞬间攥紧、捏碎。
所有画面仿佛都被抽空了。
视网膜上只剩一片混乱、尖锐的惨白强光,伴着无声的风在耳道深处疯狂抽打、旋转、呼啸!
那白光吞噬了灰床,吞噬了桌椅,吞噬了整个房间里一切具象的存在——只剩下汹涌、沸腾、无边无际的纯白光芒。

胃里那点未消化的粥水,像昨夜残留的酒精精魂,还在腹腔深处焖着微弱的、令人作呕的暖意。我拖动进度条——像拖拽一段腐烂的回忆绳结——两下。陈晨那张辨识过度的瘦脸又陷进了那把巨大的单人沙发深处。雪茄的青烟袅袅升起,给屏幕镀上一层浑浊的雾。音箱里爆出日语夸张的声优嘶吼,打斗音效廉价的像玻璃破碎,充满了幼稚园级别的中二气息。隔着冰冷的屏幕和漫长的时间,我依然感到一阵脚趾抠地的尴尬。他却惬意得很,两条光腿高高翘在沙发扶手上,仅靠尾趾勉强勾着一只白色塑料拖鞋,脚尖还神经质般地抖着节拍。那松垮雪袍下的身体松弛到了极点。

突兀的诺基亚经典铃声——*叮铃铃铃铃*——毫无预警、尖锐地刺穿那日吵闹的打斗声。

拖鞋掉了,“啪嗒”一声砸在厚厚的浅灰色地毯上。声响的主人却像被麻醉弹打中的猿猴,动作迟缓得像个慢镜头。铃声执拗地响了二十多秒,他才如梦初醒般摸索着从杂物堆里翻出那个笨重的家伙。瞥了一眼,手指懒散地悬在接听键上两三秒,挪开了。

那铃声像是跟他较上了劲,没过多久再次尖叫起来。

这一次,他总算没让它唱完整首。慢吞吞地按下接听键。声音换成了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语气瞬间拔高,充满了刻意的、表演式的叛逆与亢奋:“喂?!……靠!没在家!丫管我跑哪玩儿了?…嘿,南边儿转了一圈!牛逼吧!……” 话说到兴头上,这逼像是被无形的电线通了电,猛地从沙发深处弹射起来!

他举着那砖头机,像个拿到新玩具的疯子,开始在画面里陀螺般打转。拖鞋早甩丢了,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跳跃、旋转。苍白瘦削的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病态的潮红。那根雪茄被他嘬得火星乱溅,仿佛手中的权杖,趾高气扬地挥动着,为他荒诞的演讲增添着不存在的份量。他一边“哈哈哈”地狂笑,一边像只亢奋过度的狐猴,蹿到大床边,竟单脚踩上柔软的床沿,对着电话那头唾沫横飞:“哎!昨晚旅游频道看了没?丫的…那个!对对对!牛逼大了…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英勇”的事迹,整个人笑得打跌,空着的左手竟猛地隔着宽松的浴袍,往裆部用力挠了几把,仿佛在炫耀战利品,“操!爷点的!牛不牛逼?……!”

狂笑声如同被人掐住了脖子,骤然中断。

所有的动作瞬间凝固。他像一尊突然被断了电的人偶,踩在床沿的那只脚僵直着。脸上的亢奋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只留下一片生冷的灰白。那对眼珠神经质地往镜头之外的某个点飞快地一瞥——一个极其僵硬、甚至有些惊惧的扭头动作。

“有事儿。” 短短两个字,冷冰冰地从他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情绪,利落地切断通话。他甩掉手机,像甩掉一块烧红的铁片。

他踩着沙发背蹦下来,动作重新恢复了那种轻车熟路的疲惫感,径直从那张象征着他短暂“领地”的大床前穿过,目标明确地坐回了矮几旁的电脑桌前。

还是叼着雪茄。还是翘着腿。脖子略向前伸,微微弓着背。就是那种…像刚从树上滑下来的灵长类、却偏偏想模仿人类仪态的踮脚走路姿势。这该死的标志性动作。妈的,之前的视频里为什么没捕捉到?为什么没能第一时间认出这个蠕动的病灶?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恶心和被愚弄的瘙痒感,从我的胃袋一路搔刮到喉头。

我强迫自己猛灌一口冰凉的水。纸杯在指尖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扬声器里只剩下一片单调、嘶哑的白噪音,像是在为即将登场的角色预热。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强行堆砌的轻松笑意,陡然在这嘶哑的背景音里响起:

“非典……你还到处跑?学校没封你呀?”

我拿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薄薄的纸壁里。水线微微晃荡。

陈晨显然也愣住了。他抬起那张刚刚还写满冰冷怒气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覆上惯常的、玩世不恭的漠然,甚至还极其流气地抬手理了理额前几绺染色的、刺猬般的乱发。没说话。

“可不敢乱跑呀……”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愈发明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努力包裹着责备。画面左下角,一双灰白色的、沾了些尘土的慢跑运动鞋出现,紧跟着是半截大红色的运动裤管,颜色鲜艳得刺眼。“多危险呐……”

陈晨依旧没搭腔,只是把叼着的雪茄换到左手,高高扬着,像个落魄贵族的权杖。右手则伸长了在笔记本触控板上烦躁地划拉,屏幕光线随着他的手指明灭闪烁,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年…是要高考了吧?” 女人的声音试探性地靠近了一步。

终于,她缓缓步入画面的中心区域。大红色的运动卫衣,像是包裹着一团燃烧的火焰,却又透着无措。高高扎起的马尾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晃,更添一丝难以言喻的局促。她抬起手——镜头跟着她的动作微微前推——口罩的松紧带被轻柔地勾下,挂在下巴上。

那张脸,带着2003年原始录像特有的粗糙像素和颗粒感,携带着熟悉的、久远的温婉与忧虑,猛地撞入我的视网膜。
嗡——
仿佛一根冰冷的铁丝骤然勒紧了我的太阳穴。椅背冰凉的触感传来,我才发觉自己已经本能地向后瘫倒,后脑勺死死抵着人造革椅面粗糙的纹理。脑袋沉重得像灌满了湿透的铅块。

“这会儿可是关键阶段,正该铆足了劲儿拼命哩!” 母亲抬起手指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试图讲通道理的焦灼感。她把挎包和一个折叠好的白色棉布口罩,小心地放在沙发前那个矮小、廉价的黑色矮几上,仿佛放下沉重的负担。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屏幕右上角——

2003 / 04 / 21 16:45:25

冰冷、死硬的数字。瘟疫阴影下的春日,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某个廉价酒店的廉价套房。时间和地点共同淬炼着一种带着腐朽气味的绝望。

“靠!” 陈晨从鼻腔里滚出一声模糊不清的、介于冷笑与烦躁之间的单音。他像是终于被面前那台闪烁跳跃的电脑彻底激怒,暴躁地一把将它推得远远的,撞在靠墙的桌沿才停下。抄起旁边的玻璃杯抿了一口,喉结剧烈地滚动。

“真的,”母亲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和,却已带上掩饰不住的急促,“也不光是为了高考。年轻好啊,青春年华,多好的机会!这时光不用功学习,等老了再学?等老成我这个样子……” 她一手扶着粗糙的沙发靠背,往前挪动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离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躯体更近些。嘴角强迫自己向上扯出一个弧度,比哭还难看,“……啊?等老成了黄脸婆,你就知道后悔了!就知道年轻时光的金贵了!”

狐猴放下杯子,动作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慢。他侧过脸,那双细长、带着点玩味又藏不住阴鸷的眼睛,毫无温度地扫了母亲一眼。像看一件有趣的、但与自己无关的物品。没有回应。

母亲像是被这冷漠刺激到了,她猛地抬高了声音,几个急跨步就站到了画面中央那片被顶灯照得发灰、毫无生气的地毯上。两臂激动地挥舞着,在冰冷寡淡的光线下划出凌乱的轨迹:“你看看!你看看你自己!大好青春,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再看看我?我都什么岁数了?一个快……一个老太婆了!能当你妈了,对不对?!”她指着自己,又指向他,声音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拔高、发尖,充满了荒谬感,“这像话吗?!合适吗?!乱了套了!真是乱了套了啊!”

陈晨抖着腿,频率更快了些,像是某种焦躁的宣泄。他把雪茄粗鲁地换到了右手,近乎神经质地在那个脏兮兮的烟灰缸边缘不停地、快速地敲打。白色的烟灰簌簌落下,如同无声的嘲弄。

母亲的语调骤然低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哀恳的劝导,脚下一步步试探着向前靠近那深渊般的沙发:“年轻人嘛……走歪路的时候常有……但千万……千万不能一错再错啊……”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这是…这是违法的,知道吗?” 她微微俯身,靠近那个抖动的侧影,几乎在耳语,“是犯罪啊……孩子……你再想想……”

“操你妈的还有完没完?!!!”
沙哑、被烟酒腌透的公鸭嗓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轰然爆裂!
陈晨猛地扭转过身来,力道之大,那只摇摇欲坠的拖鞋被甩飞出去,连带着身下的单人沙发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一响!那张因为瞬间涌上的暴怒而扭曲变形的瘦白脸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得如同鬼魅,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你他妈知道自己干嘛来了不?!!!”
咆哮如同鞭子抽打在凝固的空气里。

母亲僵在原地。

垂下了因激动而挥舞的手臂。
没再发出一点声音。

“翻来覆去!唠唠叨叨!操!” 陈晨冲着她脸上狠狠啐了一口烟,浓烈的雪茄烟雾直接砸在母亲错愕、茫然的脸上,“真他娘的不愧是老师!烦不烦!”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狠狠把自己摔回沙发深处,身体陷进去时似乎还咬牙切齿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淹没在皮革的摩擦声里。

母亲呆呆地站着,两只手下意识地插进大红色运动卫衣的口袋里。那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知所措。僵了几秒,她才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扯着,慢慢地、迟疑地往前又挪了一步。
离那张沙发更近了。近得几乎能看清沙发上每一粒粗糙的浮尘。

“呵——!”陈晨发出一声怪笑,翘在扶手上的腿抖得更加嚣张,带动着沙发腿也跟着微微震颤,“你不是不来吗?嗯?电话里不是牛逼哄哄的,说不来吗?怎么了?!绷不住了?!还是……”他拉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淬着毒液般的羞辱,“……你他妈的就是想要?!”

房间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背景噪音那顽固的、无休无止的“嘶嘶”声。
屏幕右下角,厚重的白色落地窗帘仿佛被无形的鬼手反复拉扯掀动,疯狂地扭曲、翻腾、掀起波浪。矮几上那卷廉价的擦手纸包,在风的鼓动下,边缘的纸张扑簌簌地试图飞起,终于几页不甘束缚的纸巾挣脱了塑料包装,像几只仓惶的灰白蝴蝶,在镜头前打着旋儿飘落、散开。

“愣着干啥呢!”
突然的粗暴低吼炸开了沉默。陈晨不耐烦地拧着脖子想转脸看人,动作猛了点,这才猛然发现那抹触目惊心的大红色竟然已经杵在了自己眼前!几乎触手可及!

他身体像被电流击打般猛地向后一缩,腿上的抖动都瞬间僵住,整个人像受惊的猫弓在了沙发一角。那声音都变了形,尖利而错愕:“……你他妈靠这么近干……”

“咳。”
是母亲的声音。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又向前迈了最后一步,彻底站到了扶手边,那大红色的阴影几乎笼罩住蜷在沙发里的白色浴袍。像一个无形的审判台。
空气凝固。

他下意识地仰起了那张瘦削惨白的脸,目光慌乱地在头顶上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孔上扫过。一只苍白、指关节突出的手带着试探和某种色厉内荏的本能,突然伸出去,在那抹大红色包裹的结实丰腴的臀部用力、飞快地摸捏了一把!动作极其突兀、猥亵。

“嗬!” 母亲身体像触电般一躲,脚下甚至踉跄了半步,随即有些狼狈地抬手把耳际滑落下的一缕碎发飞快地撩回去,目光像是逃避眼前的污秽,死死钉在阳台门的方向,“喷…喷…喷泉喷得…楼上都滴水了……”

尽管知道徒劳,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屏幕右侧——那个被疯狂舞动的窗帘占满的角落——神经质地多瞄了一眼。视觉的焦点刚刚落回画面中央——

刺目的大红色猛地一晃!

快得几乎只有残影。我下意识地凑近屏幕,眼珠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显示器面板。
才看清楚——不是母亲在躲闪,也不是衣物滑落。
是她出手了。
以从未想象过的、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就在陈晨那只苍白的手还僵在半空的瞬间。
那抹大红色向前猛地一窜!
母亲张凤兰的双手,如同捕食的秃鹫!目标精准——不是他,而是他搁在腿上那台摊开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

她以惊人的爆发力将那个沉重的黑色塑料壳子抱进了怀里!紧紧箍住!
仿佛抓住了一根唯一能刺向毒蛇的尖矛!

白色的狐猴反应慢了半拍。直到那台笔记本彻底滑入母亲的掌控,他才炸毛般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操——!!!!” 伴随着一声野兽被冒犯后的狂怒咆哮,他的手爪带着风声狠狠攫住了电脑边缘!

两人瞬间角力。

像两头绝望争夺猎物的困兽。画面剧烈地晃动、旋转。灰色的单人沙发成了首当其冲的牺牲品,被两人失控的力道带得猛地一震,随即“哐当”一声狼狈地侧翻倒地!卷纸、烟灰缸碎片、掉落的拖鞋——混乱的杂物滚了一地!母亲的身体被陈晨粗暴地往后猛力一搡!瘦削的身躯与沉重的机器之间爆发出不成比例的力量。她脚下一滑,再也保持不了平衡,一声压抑的惊呼伴随着结结实实的人体落地闷响——抱着电脑,仰面摔在了杂乱的地面!

陈晨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喘息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一手死命抠住电脑边缘(那场景像在撕扯母亲的皮肉),另一条穿着睡裤的腿竟然粗暴地直接跨过母亲的身体,跪压在她腰间!试图用全身的重量强行压制、拽夺!

“操!操!操!” 他每骂一句,手臂就爆发出更恐怖的力道。

就在这混乱到极致的瞬间——
一声压抑的、带着剧痛的嘶气声猛地从他喉咙里挤出!像被毒蛇咬中了手腕。
一直死死抱着、护着电脑的母亲张凤兰——她的头埋在那个冰冷黑色塑料壳的边缘——头颅猛地抬起!
那张一向温婉的脸上是未曾见过的扭曲!
牙齿!
是牙齿!
她的牙齿死死地咬合在陈晨正用力抢夺的手臂内侧!
精准、狠厉!

这猝不及防的攻击像是给陈晨的心脏注射了冰凉的硝酸甘油!浑身的力量瞬间僵硬一刹,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暴怒和剧痛!“嗷——!!!!” 他本能地、极度屈辱地疯狂甩动手臂!试图甩脱那只牢牢钉在皮肉上的、疯狂的死物!
电光石火间!
被死死抱在母亲怀里的、那唯一的武器——ThinkPad——被他以蛮力彻底夺了回来!

母亲像瞬间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猛地一松,瘫软在地毯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顶灯冰冷的白芒,嘴角似乎……似乎还溅着一丝鲜红?

白色的狐猴像受伤又暴怒的幼狼,捧着那块失而复得的“圣物”,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靠住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低头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一手捂着自己被咬出深深印痕、甚至渗出血点的手臂内侧,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剐着地上的女人。

突然——
他毫无征兆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接着是更大声、更加神经质的、完全无法抑制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发颤,笑得那侧翻的沙发都似乎在跟着抖动!

“哈哈哈!……操……你真搞笑!!” 他一边狂笑,一边像是怕被再次掠夺般,猛地将怀中冰凉的笔记本电脑掀开、合拢!动作仓促中带着神经质的戒备。然后,像丢弃一块烧手山芋,又带着宣告胜利的炫耀,他将它粗暴地塞到了自己身后墙壁和床铺之间的缝隙里——一个暂时安全的阴影角落。

“妈的!傻逼!”他喘息着骂了一句,脸上扭曲的笑意还未褪尽,声音因过度发笑和嘶喊变得更加嘶哑难听,却难掩其中强烈的、掌控局面的亢奋,用那刻意又脱节的普通话说:“上次的mp4!被你删了?!有用吗?!哈!”他夸张地摊开手,像是在模仿谁,又像是在嘲讽一个巨大的荒诞笑话,“老陈他妈的还把相机拿到地库,咔嚓咔嚓踩了个稀巴烂呢!哈哈!真他妈逗死我了!!你们……你跟他……”

他用手指轮流点着地上的女人和虚无的空气,身体笑得一抽一抽:
“你们老陈家,都他妈是傻逼啊?!哈哈哈!!!!”
每一个字都像淬着毒液的玻璃渣,从他的笑声和喘息中迸射出来。

母亲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背对着镜头。她把头缓缓地、轻轻地抵在了床垫的侧沿。像个迷路后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能靠住冰冷墙壁的孩子。无声无息。那一头散落的乌发遮蔽了她全部的侧脸。身旁散落的几张卷纸白得如同冰冷的裹尸布碎片,反射着顶灯刺眼、毫无温度的白光,将一切细节都涂抹得失真、模糊。

陈晨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下爆笑后紊乱的喘息。他盘腿坐在床沿,抽了口已经烧歪、狼狈不堪的雪茄,劣质烟草的气息在屏幕里似乎都能闻到。随即又像是觉得这“王座”不够稳当,猛地蹦下床,毫不避讳地踩过那侧翻在旁的沙发尸体,目光逡巡地扫向矮几方向。
他看到了什么?也许是之前那个印着廉价logo的玻璃杯(或者它的某个碎片?)。他伸手去拿——
又似乎嫌它污秽,动作生硬地收了回来。“操!” 低骂了一句。
手指在离矮几几寸的地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了过去,指尖再次捏住了杯壁。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将燃尽的雪茄尾摁灭了进去。刺鼻的青烟腾地窜起一缕。

“老愕着干哈?!”他猛地扭头,不耐烦的目光射向床尾——那个无声蜷缩成一团、抵着床垫一动不动的红色身影。声音拔高,带着强烈的驱赶和不耐烦,“聋了?!起来!”
母亲的头颅依旧抵着冰冷的床垫皮革。她的眼睛望着阳台窗帘飞舞的方向。像一尊冻结的石像。

“哎——!” 狐猴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玩意儿,突然拖长了调子。他用力擞了擞身上歪斜的浴袍下摆,叉开两条布满青筋的瘦腿,大马金刀地杵在杂乱的战场中央,像个审阅俘虏的土匪头子。他朝着母亲的背影抬了抬下巴,用他那尖利的公鸭嗓问道:
“喂!‘老头子’……他咋给你说的?” 故意模仿老气横秋的语气,尾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猥亵笑意。

没有反应。
只有冷风掀动帘布的猎猎之声。

那笑意在他过于瘦削、带着神经质亢奋的脸上扩散开来,扭曲了本就薄抿的嘴唇:“是不是跟你说……”他咳嗽了一声,清了清被烟雾燎坏的嗓子,故意模仿着某种沉稳的语调:“……就这一次?”
他的声音因为竭力压抑即将爆发的狂笑而颤抖变形:
—— “然后……你就信了?!”

终于再也绷不住!
“……噗…咳咳…哈哈哈!!!” 他自己被口水呛得弯下腰猛烈咳嗽,脸憋得更红了!抬头时却已笑得眼泪都快迸出来!“嘎嘎嘎——!!!”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某种怪鸟的嘶鸣!他甚至猛地一个急转身,伴随着一声非人的“呜——嗷!!”的怪叫,像个发癔症的猴子,“噗通”一声盘腿蹦回了床上!
“哈哈…哈…操…笑死我了…眼泪都…哈…”他用手肘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身后可怜的枕头,仿佛它承载了世间最大的笑料。折腾了好一阵,才从这失能的狂笑状态中勉强脱身,揉着酸疼的眼角和笑抽筋的肚子。“服了…服了你了,傻姐姐……”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后半句,眼神落在虚空,仿佛看见了某个荒谬绝伦的画面:“老陈那怂B样……”后半句他没说,只是极其轻蔑地撇了下嘴,似乎觉得连提起那个人的样子都多余而恶心。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那只捏过灼热雪茄的手指——要去弹烟灰。
这才发现雪茄早已按灭在杯子里。

他茫然地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凌乱的床单,看到刚才盘坐之处散落了几点细微的白色灰烬。
喉间咕哝了一下,他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有些厌烦地、小心翼翼地(又或者只是神经质地)将那几个脏污的白点扒拉到床边,任由它们飘落尘埃。

就在这时。
一直无声无息、如同石化的女人动了。
母亲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从那片冰冷的地毯上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她的动作透着难言的沉重和迟滞,像一台生满锈迹、勉强启动的老旧机器。她扶着凌乱的矮几边缘,一点一点把自己拔离地面,最终背对着镜头站立了起来。左手叉在穿着大红色运动裤的腰上(那里也许被拉扯得很疼),右手抬起,用力在额头抹了一把,仿佛要擦去冰冷的汗水和……某些无形的东西。

白色的狐猴目睹着这一切,嘴角那点嘲讽和亢奋却丝毫未减,甚至更加刺眼。他故意用一种极其蹩脚的、模仿中年男人世故油滑的普通话腔调,拿腔拿调地说道,声音因强忍的笑意而扭曲:
“早——就说过了嘛!” 故意拉长的语调,每个字都涂抹着劣质演员的油彩,“只要你乖乖的、听大爷的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戏谑地对着猎物宣读判决,“……你这点‘玩意儿’,我绝对不会放出去!真的!”他强调着“真的”两个字,虚伪得令人作呕,摇头晃脑,“也绝对不会发给你说的什么……哎哟,‘和平’(他大概是想起陈建军单位的名字)……”他夸张地皱着眉,掰着手指数,“……还有你爸……你妈……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最有趣的筹码,眼睛都猛地亮了起来,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白牙,“你儿子——!嘿嘿……”他猥琐地笑了笑,“——对!你放心……”他伸出手臂,大咧咧地划了个圈,如同在做某种廉价的保证,“放一百个心!!绝对!安安稳稳的!我说话算话!”
他简直要被自己这即兴发挥的、盗版电影台词般的“承诺”感动了。扬着下巴,摇头晃脑,像一个得志的小人演着他的独角戏。为了表达某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得意,他甚至对着母亲僵硬的背影,挑衅似的喷了一口烟。
浓白的烟雾如同恶灵的触手,缓缓涌向那刺眼的大红色。

痛。尖锐、冰冷的绞痛。
仿佛一只滚烫的烙铁做成的馒头,在我肿胀的胃腔里猛地膨胀、爆裂开来!胃壁的褶子被灼烫撑开!烧灼的酸液沿着痉挛的管道逆行!喉咙瞬间被一股腥气堵住!
我只能死死攥紧手中那个捏瘪的纸杯,猛地将里面所剩无几的、早已冷透的冰水灌进喉咙!喉咙被冰冷的液体切割!那窒息般的灼热才勉强被压下一点点。但胃里的那团地狱之火还在闷烧。

就在这呛水和喘息、视线都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瞬间——
眼角扫到的画面上,那抹仿佛凝固成血痂的“大红色”骤然动了!
快得没有任何征兆!
像一道燃烧着愤怒与绝望的红色闪电!
裹挟着尖锐的风声!

“啪————!!!!!!!”
一声无比清脆、响亮、如同惊雷在空荡房间炸裂的掌掴声!
带着皮肉骨骼猛烈接触的钝响!!
狠狠地从冰冷的音箱里破腔而出!
撞击在我的耳膜上!!震得屏幕都仿佛随之凝固了一瞬!!
画面里,白色的狐猴身体猛地向沙发方向一甩!整个人僵直了!!

打破这死亡般凝固的,是紧随其后的第二声!
“啪——!”
带着余怒,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嘶哑!可惜力道似乎被距离和仓促所累,不如第一声惊天动地。画面边缘迅速晃动翻滚——我能看到的只有陈晨那瞬间佝偻的半个身子。他蜷着腿,捂着脸(或是头?),像是被打懵的野狗,整个身体凝固在一种怪异扭曲的姿势里,起码有好几秒钟,空气都停滞了燃烧。

“操……贱……”一声压抑到变形、混合着惊愕、剧痛和暴怒的沙哑嘶吼终于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几乎在这骂声出口的瞬间——
就在他抬头的万分之一个刹那——
镜头里那抹决绝的红影再次化身复仇的神祇!
母亲瘦削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身体猛扑而上!
目标前所未有的明确!
那双沾着血污和脏灰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抠向那只被她咬过的手臂之下——塞在墙壁与床铺缝隙阴影里的!
那台黑色的、罪恶的ThinkPad!!
唯一能将地狱之门关闭的钥匙!

“给我!!!!” 是母亲的声音吗?!那声嘶喊破开了她的胸腔!声带撕裂般的凄厉!!

这一次,奇迹没有出现。
陈晨的反应如同被毒蛇二次咬中!身体的剧痛和巨大的、被反复冒犯的羞辱感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属于困兽的疯狗般的凶戾!
在母亲手指即将触及笔记本冰冷的A壳那一刻——
他那条被咬伤带血的手臂如同挣脱铁链的恶蛟般猛地弹起!反手死死攥住了母亲奋力伸出的小臂!!
那力道足以折断枯枝!
“嗷——!!!” 一声尖锐的惨叫!母亲的身体被巨大的反作用力拽得整个扑倒!
不等她完全爬起来——
白色的身影已经如同弹射出的弹片!从蜷缩的姿态轰然跃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狂怒!合身扑上!!!

“砰!”
沉闷的巨响。
母亲的脊背被狠狠掼压在冰冷的地毯上!连同那台再次错过的电脑一道!被一个赤裸、精瘦、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年轻人的身体死死压制住!

乱套了。
彻底乱套。
如同最无厘头的草台班子拍出来的武打闹剧!所有角色都失去了理智!
那只刚刚啐过烟的玻璃杯像个失控的醉酒演员,被陈晨狂暴的动作手臂扫中,打着旋儿被抛飞出去!无声地滚落在厚厚的灰色地毯深处,不知所踪。半截残存的、粗大的、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雪茄更是像被遗忘的道具,划着一个狼狈的抛物线落在地上,红热的顶端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

两个人在地面上翻滚,撕打,如同两条被扔进沸水挣扎纠缠的蛇!
女人混乱中踢踹挣扎的腿!男人蛮力压制的手臂!
模糊中,似乎母亲在极度的绝望和愤怒中,再次动用了她唯一的武器——牙齿!狠狠地又咬向了那条曾经得逞、如今再次控制她的手臂!!

这显然无效。
那只会激发出更加变态的兽性!
“你他妈的还敢咬人——!!!!”
公鸭嗓子尖啸破音!
随即的画面里——
只见陈晨粗暴地推搡开母亲的反抗,膝盖死死顶压着她的腹部,像骑压着劣质鞍座!左手如同铁钳狠狠揪住了她脑后那根已松散不堪、沾满灰尘的长长马尾——
右手抡圆!

“啪!!!” 一记极其凶狠、带着风声的巴掌!狠辣无比地甩在母亲因被揪住头发而被迫侧仰起的苍白脸颊上!!

“啪!!!” 紧跟着是第二下!!
更快!更狠!扇在另一边的脸上!!

“操你妈!!!让你打老子!让你咬老子!!活腻了是吧臭婊子?!!”

画面剧烈晃动抖动、变形!只有陈晨那张扭曲变形的脸异常清晰!血丝布满眼白!口水混着恶毒的咒骂疯狂喷溅!!
“草你亲妈的逼!!老不死的烂货!!你他娘再蹬一下试试?!老子废了你!!”污秽的字眼如同决堤的粪水,滔滔不绝!逻辑只有一条:这顿打,是你逼的!

这画面比任何恐怖片都更具穿透力。胃里那团烙铁猛地翻了个个儿!滚烫的逆流瞬间涌上喉头!我猛地别开脸,整个人深深埋进冰冷的椅背里,死死闭上眼睛!黑暗也无法屏蔽那回荡在耳边的、清晰的、带着粘腻皮肉接触声的掌掴!

黑暗中,那声音还在持续——
“操!!我爷爷都不敢这么打老子!!!你他妈算哪根葱?!!”
“松开你的狗牙!松嘴!操!老子弄死你儿子信不信!!”
那暴戾的嘶吼声甚至透着点……委屈?!一个暴徒被触碰了“禁脔”、被“忤逆”了的、荒谬至极的委屈!!

“咚!”
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响。
几乎是在同时,眩晕和呕吐感迫使我又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仍在天旋地转,视线的焦点拼命想要凝聚在屏幕上……
只见陈晨的身体歪斜着倒在了一旁?还是从母亲的身上翻滚下来?画面混乱。女人终于暂时摆脱了那恐怖的骑压!
她侧着脸趴在地毯上(还是刚才那个位置),剧烈地咳嗽、喘息!一只手徒劳地挥动着,另一只脚拼命地蹬踹着试图靠近的一切!双腿胡乱挣动着!
像一个溺水者终于破开水面后那几秒钟竭力的抽搐!

“操你妈!还来?!还敢跟老子动手了?!!” 陈晨像是要暴跳着再次扑上去!

就在这一触即发的瞬间——

母亲停止了蹬踹。
她侧趴着。
头颅埋在凌乱肮脏的地毯褶皱里。
几缕发丝粘在布满掌印(或泪水?)的脸颊上。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
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地底深渊挤压出来的、不成人音的嘶吼——
从女人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啊————————————————!!!!!!!”
那声音完全撕裂了!如同砂纸在磨锉生铁!如同最劣质的破喇叭被撑破了!没有任何明确的语义!只有纯粹的、倾塌的意志!被摧毁的尊严!无法承受的屈辱深渊!!
那声音之巨大、之凄厉、之绝望,甚至超越了陈晨刚刚所有的咆哮!穿透音箱,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似乎要破碎!

这不是结束。
紧接着是第二声!!
“啊啊啊——————————!!!!!!!!”
更尖锐!更破碎!!像濒死天鹅被折断脖颈!

第三声……
“呃……啊——————!!!!!!!!” 沙哑!干枯!喉咙里带着血!!!

每一嚎叫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反复地!砸在那头暴戾的“狐猴”的脸上!身上!心上!
他刚刚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张布满怒气的狰狞面孔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混合滚油的混合物。震惊、茫然、无措……甚至还有一丝……极其荒谬的……被这巨大失控场面惊吓到的呆滞!
他就那样僵立在母亲旁边,像个被吓坏的孩子。
那一声声来自地狱底层的嚎叫仿佛凝固的飓风,将他包裹、抽打!

白光。窗外狂风卷起窗帘撞击玻璃的巨响!画面角落里,刚才只飞出一半的卷纸像是被召唤的鬼魂,终于挣脱束缚,狂乱地在地毯上、在两个人影之间席卷、翻滚、飞扬!如同无声呐喊的白色幽灵!
视线瞬间被狂乱的光影、席卷的白色纸片、翻腾的红色身影、僵滞的白色狐猴……撕裂!混合!搅拌成一桶刺眼、沸腾、粘稠的浆糊!

我猛地仰起头,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椅背上。喉头耸动,眼眶又酸又涩又胀,冰凉的手指在脸颊上胡乱抹过。分不清是被那视觉和听觉风暴激出的生理泪水,还是眩晕带来的生理性失态。

就在这死寂的空白与混乱交织的顶点——一段极其突兀的声音,以极度清晰、响亮、标准如同教科书的腔调,从屏幕深处、应该属于阳台音箱的方向,穿透了呼啸的风声,精确无误地灌入房间每一个角落:
——“现在时刻下午五点整。饭前便后要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宏达大酒店(商业大道南路店)提醒您:疫情防范,人人有责。”

标准的普通话。毫无感情的女声。
在这片狼藉、这声嘶力竭的嚎叫余波、这凝固的暴行现场……
在这人间地狱的图景里,
播放着“勤洗手”、“防疫情”。

这诡异到极致的、带着强烈讽刺和黑色幽默的一幕,成功地将那凝固在疯狂边缘的陈晨彻底唤醒。他像是被“五点整”这个现实的时间戳惊醒,条件反射般瞟了一眼侧趴在地上、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仿佛死去的母亲(不,她只是彻底耗尽了),又飞快地移开目光。紧接着,他像为了掩饰刚才片刻的失态,带着一种焦躁的、无处发泄的迁怒,猛地一屁股重重坐回凌乱的床上!

“啪!”
好巧不巧,一截原本躺在他身侧的卷纸被他庞大的坐力碾个正着!他一把将那卷已经被扯得半烂的卷纸粗暴地抓起来,似乎要当作泄愤的替罪羊,手臂猛地向上扬起——
那些雪白的、廉价冰冷的纸片,被他用力抛散向半空中!
像一场荒谬的、送葬的白色大雪!

母亲维持着那个面朝下、侧趴在地毯上、毫无声息的姿势,如同一尊被废弃的石像。

足足有两三分钟——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在一片无声的、缓缓飘落的“纸雪”中——
那具红色的身体。
终于开始极其极其缓慢地……
蠕动。
挣扎。
仿佛耗尽了星球最后的能量……
一点一点……把自己撑离冰冷的地面……
最终……
摇摇晃晃地……站稳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头。面对着阳台的方向(抑或是那虚无的深渊?)。
背影是坍塌的。
停顿了片刻,没有回头。
然后,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一步。
沉重得像拖着无形的脚镣。
踉跄着。
步履蹒跚地……
拖着那一抹早已被染污的、破败的、刺眼的……
大红色卫衣卫裤的影子……
一步一步……
缓缓地……
从屏幕的左下角……
消失了。
像渗入劣质地毯的污血,徒留一片模糊的阴影。

几秒的死寂。
床上那个瘫卧的白色身影——陈晨——倏然“活”了过来。仿佛无形的丝线骤然收紧。他猛地坐起,动作带着被冒犯的惊怒,朝着女人消失的方向嚎了一嗓子,声音劈开了房间黏稠的寂静:
“草你妈傻逼聋了吗?!电脑砸了顶个卵用?!老子有备份!!一堆备份!!懂?!!!”
每一个字都像蘸着冰水甩出的铁蒺藜,狠狠地钉在屏幕外的我耳膜里。话音未落,这逼已然如同上了发条的老鼠精,一个骨碌翻滚弹下床!光脚丫砸在地上的闷响都没他动作快!他扑向墙角那片被遗忘的阴影角落——果然,那台ThinkPad还保持着被强行合拢、遗弃的姿态——一把将它攫在怀里!像抱住一块失而复得的金砖!

他掂量着它,瘦削的肩膀因为莫名的亢奋(或是为了掩盖某种深层的不安?)而微微耸动。眼睛飞快地四下扫射——凌乱的地面、倾倒的沙发、滚落的杂物……目标锁定在矮几旁那只同样廉价的、摊开的蓝色帆布背包上!

窜至桌边。
他弯腰,几乎是粗暴地就想把笔记本往里硬塞!黑色的硬角卡在柔软的帆布开口处,动作急躁变形。
他停住了。
像是突然被某种疑虑的毒蛇咬了一口。身体僵在那里,托着电脑,眼神在混乱的房间狼顾鹰视。
“操……”一声含混的唾骂。
电脑被他抽了出来,紧紧夹在腋下。
目光像探照灯般射向左上角——那里立着一个廉价得如同劣质糖果盒的巧克力色矮柜。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带着一种草率的决定。

当然不是归宿。他只是神经质地拉开一个抽屉,瞥了一眼里面同样可疑的空洞,“啪”一声又合上。像在完成某个荒诞的仪式。然后,他开始了在镜头前的兜圈表演。脚步杂乱,绕着那张侧翻的沙发、散落的卷纸烟灰,仿佛走在无形的迷宫。一圈,两圈……步履越来越快,越来越焦躁,像一只踩进粘稠糖水的蚂蚁,徒劳地转着圈,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所谓安全的藏匿点。白色的浴袍下摆随着动作神经质地掀动。
最后,他猛地刹住脚步,望向那片被掀起的、通往阳台的白色厚门帘——如同投向唯一的救赎。

他上去了。
身影消失在惨白的光晕之后。

再出现时,步伐明显轻快了不少,甚至带上了点胜利者凯旋般的滑稽韵律。他一路踢踏着无形的节奏点,弯腰把沿途几张散落的卷纸胡乱拾起(动作敷衍得像顺手捏死几只蚂蚁),捏在手里团了团,又精准地捞起了那大半截被遗忘在地毯上、早已熄灭却狰狞变形的廉价雪茄残骸。战利品或垃圾?在他此时的心情下,大概并无分别。统统被顺手扔回了矮几那片狼藉之中。
随即,他像变戏法一样,踮着脚尖蹦到右下角,从镜头看不到的某个角落(大概是电视柜?)拎出了一瓶廉价的矿泉水。瓶身透明的水汽,在他急不可耐拧开瓶盖的动作下迅速蒸发。仰头——“咕咚!咕咚!咕咚!”喉结剧烈滚动得像个失控的打点计时器!大半瓶水下去,瓶身瞬间瘪了一小块。

也就在这时——
那个极具时代特征的、刺耳又顽固的诺基亚“叮铃铃铃——”铃声,再次撕破了短暂的“宁静”。

陈晨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瓶子——好像这塑料瓶才是手机。大概半秒的延迟,他才反应过来,任凭那铃声在不远处的某处继续嚣张地叫着。他倒显得无比惬意,一手捏着几乎捏瘪的水瓶,另一只腋下还夹着那台该死的ThinkPad,就这么踩着无形的鼓点,继续他的“领地巡游”。眼神依旧漫不经心却带着警惕,扫过房间每一个可能藏匿着“备份威胁”或“反抗武器”的角落。

兜兜转转,行至矮几旁——那乱葬岗的中心。
不出所料。
他几乎是“噗通”一声,像卸下沉重的甲胄,又带着某种掌控者的慵懒,把自己砸进了那张……嗯,就是那只被“玷污”过、又被粗暴抢救回来、此刻依旧四脚朝天、勉强算是个立锥之地的单人沙发里!沙发腿在地上刺耳地摩擦了一小段距离。

他彻底瘫了进去。
两腿极其不雅地大摊开,那台ThinkPad被他随手、但又带着点随意中的珍视(矛盾感令人作呕)搁在肚皮上。腾出来的右手,则准确无误地捞起了矮几上那只灰黑色的、母亲带来的、此时孤零零躺在战场中央的中型女式皮包。

包被抓在手里。
手指像贪婪的秃鹫,迫不及待地抠弄着搭扣,“啪”一声弹开。

他把包口撑开,脖子伸得老长,几乎要塞进去似的往里窥探。那眼神……像是在搜寻金币的盗墓贼,又像在检查主人是否藏匿了武器准备反扑的狱卒,专注又猥琐。手指偶尔伸进去,神经质地拨拉着里面的物件,发出细微的塑料和织物摩擦声——钥匙?纸巾?口红?钱包?……每一样都被他带着审视和亵玩的眼神掂量片刻。他甚至把包整个举起来,对着那浑浊昏黄的顶灯方向晃了晃,仿佛那样就能看清每一个皱褶里的秘密。

我手指悬在鼠标滚轮上,冰冷刺骨。
这令人窒息的窥视仪式仿佛没有尽头。那瓶水还被他攥在左手里,像捏着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玩具。
胃里的粘液在翻搅。
我猛地按住滚轮,狠狠地往后一拖!

*

进度条跳跃。
时间在画面上刻下了新的印记——昏黄的光晕像劣质油彩,涂抹了整个空间。亮度更低,阴影更加浓重,散发着一种陈旧标本箱的腐败感。
场景倒是回归了某种诡异的“稳定”:那只侧翻的沙发已经摆正(尽管姿态看起来随时会崩解)。陈晨,重新裹紧了他那件象征着“主人”身份的白色浴袍,像个心满意足的巢穴寄生虫,盘踞在沙发里。脑袋微垂,细长的脖颈弯曲着,刺猬头下露出的半张脸沉浸在手机屏幕幽冷的光晕中,像一块腐朽的苍白墓碑。

刚要再次拖动——
画面左侧。
那片被黑暗和门框阴影吞噬的边缘。
无声无息地。
缓缓地。
析出了另一抹白色。

不,是人。
是母亲。
张凤兰。

她换上了一身酒店提供的、同样廉价的白色浴袍。宽大的棉布袍子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像一个不合身的、脆弱的白色硬壳。头发湿漉漉的,几绺未干的、纠结的发丝紧贴在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和脖颈上。浴袍的腰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过分紧绷。

她像一缕幽魂,飘进了房间。脚步虚浮,落在厚地毯上没有任何声响。
最终,她停在了那张曾经象征过短暂歇息、此刻却如同祭台的大床床尾前。
背对着镜头。
僵立着。

时间在昏黄粘稠的灯光里慢得令人发疯。
十几秒。或者一个世纪。

“脱啊。”
声音从沙发角落响起。带着长途旅行后特有的疲惫、干涸,和被强行打扰的不耐烦。陈晨抬起眼皮,只吝啬地向那个白色的轮廓投去了极其短暂的一瞥——大概只够确认她还在呼吸。随即视线又落回那方寸荧幕,翘起的二郎腿还颠簸性地抖动了一下。

脱啊

那个僵立在床尾的白色幽灵,终于因为这一声命令而微微战栗了一下。袍子边缘的布料泛起几不可见的波纹。仿佛某种无形的程序被激活。

她像个第一次走上手术台的生手,缓慢地抬起双手,探向浴袍的腰带。手指在那粗滥的棉质结扣上摸索、迟疑,解开。
腰带无声滑落。
她没有立刻褪下袍子,而是像蜗牛缩回壳里般,双臂猛地交叉,紧紧、紧紧地抱在了胸前!浴袍因此被勒出更深的褶皱,身体却在那袍子宽阔的掩护下,难以遏制地缩紧!再缩紧!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冰冷的岩石,低垂的头颅恨不得埋在衣襟里。

“靠!”
沙发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清晰的、被冒犯似的怪叫。
陈晨总算把目光彻底从手机上撕了下来,不耐烦地抬脸瞪着床前那个把自己裹成白色蚕蛹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毫不掩饰嫌弃的弧度。
“闹什么情绪啊大姐?!” 他扯着公鸭嗓,声音拔高,“他妈浴袍里头怎么还有东西?!还穿上了?!赶紧的!麻利儿脱了!脱光!!”
他像在呵斥一件不合格的包裹。

母亲没有动弹。那个紧紧抱胸的姿势,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冰山。

僵持。
几秒钟后,冰山开始崩塌。以一种……极其沉默、极其屈辱的方式。
她没有再次解除最后那层包裹胸部的“内壳”(那件白色的、棉质的、属于她自己的内衣),而是像一只被驱赶的、认命的羔羊,极其轻缓地爬上了床。
洁白的床单上陷下一个沉重的坑。
她抓住沉重的被角,把自己一层又一层、近乎贪婪地包裹进被子里。像筑起一道棉布的屏障。
然后在被子里坐直了身体。
就在画面正中的位置。
就在那道冰冷镜头的无情聚焦之下。
被褥堆叠在她腰腹之间,形成了一个臃肿的白色丘陵。她的头颅却高高昂起。
她仰着脸。
视线穿越镜头。
穿过屏幕。
穿透冰冷的时空。
直直地。定定地。
望向黑暗深处——
或者说,望向正在观看这一切的我?

那一瞬间。
胃里那点冰冷的残渣。那块被反复煅烧的烙铁。
猛地。向上剧烈一跳!撞在了心脏下的横膈膜上!!
几乎要挤出喉咙!!
窒息感裹挟着冰冷的汗液,瞬间沁满了我的掌心。

陈晨像是被耗尽了最后一丝看戏的耐心。他随手将那只发出廉价蓝光的手机扔到身旁沙发坐垫上。起身。动作是慢条斯理的,像一只享受折磨猎物的猫科动物。他踱向床边。
哗啦——
毫无征兆地、带着炫耀般的粗暴,他猛地一把将母亲费尽心力拉扯上去的被子全部掀开!大喇喇地推到床尾!
被窝带来的、那点微乎其微的庇护与暖意的假象,瞬间破碎!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顶灯昏黄的浊光,赤裸裸地浇淋在只穿着单薄白色胸衣与内裤的女体上!

“……呵。”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气音,目光像是鉴赏货物般在暴露出来的肌肤和廉价的内衣款式上扫过。身体微微前倾,鼻子凑近,甚至可能翕动着嗅闻什么…… 嘴里随即低声咕哝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带着浓重嘲讽和下流意味的词句。母亲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精美瓷器。

“真土——!”陈晨终于清晰地、大声地、带着极其恶意的戏谑吐出评语。同时猛地收回探视的上半身,仿佛被那“老大妈款式”的内衣灼伤了眼睛!伴随着那尖刻的音调,被他甩到床尾的被子被他更粗暴地一把捞起,远远地掷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啧啧啧……”他还极为入戏地咂舌摇头,那张瘦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得逞的、扭曲的笑意。“老大妈还装清纯呢?”

“快点吧……”
床上终于响起声音。
母亲的语气。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录音机被按下了播放键。
她的腿紧紧并拢,身体在冰冷的空气里缩成更小的一团。浴后的苍白肌肤失去了任何血色,像剥壳的贝肉在砧板上颤抖。那张微侧的、仰起的脸突然飞快地从镜头方向移开,转向空洞的墙壁,仿佛那惨白的水泥墙壁能给予一丝不存在的慰藉。

“你他妈快点啊!!!”
回应她的是一声暴戾的呵斥!
陈晨像是被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早已蓄势待发的暴戾与不耐!他猛地伸出手!那只苍白的手爪带着风声,凶狠地攫住白色胸衣包裹下的、一团柔软的丰腴!毫不客气地抓捏揉搓!带着一种亵渎玩具般的发泄!
啪!
母亲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更像是灵魂残留的最后一点条件反射),挥手猛地将那放肆的手爪打开!关节撞在一起的声音极其清脆!
陈晨的手被打开,悬在半空毫秒。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腕极其自然地顺着打开的力道就势下滑,在那暴露在冰冷光线里的、光滑紧实的大腿外侧又快又狠地顺势摸了一把——力道足以留下红痕!然后才收了回去。

床上的女人身体剧烈地、无法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眼神空洞地望着墙角。
她像是启动了某个“交差”模式的按钮。
身体内部似乎响起了精密齿轮强行啮合的声音。
愣住的两三秒钟里,那双手最终……妥协般地垂落下来,搭在了冷冰的床单上。
她用一只手艰难地撑着床面。
另一只手笨拙地探下去。
摸到了腰部以下,那层同样白色、同样廉价的棉质布料边缘。
腰腹部因为用力而紧绷出清晰的线条。
屁股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往上欠了起来。
一点点。
一点点。
白色的棉布内裤被剥下。
动作带着令人窒息的缓慢和挣扎后的……彻底放弃。

脱下的内裤还没等她完全拿在手里——
“磨叽!”
旁边早已等不及的狐猴,像是等待落水的猎物失去了最后浮木的瞬间!
那只手再次如同冰冷的铁钳!猛地攥住了离他最近的一侧脚踝!冰冷的触感让母亲身体骤缩!发出一声短促、惊恐地低呼:“呀!”
她的身体被他蛮横地拖拽着!往床边那处象征着屈辱的中心拉扯!脚腕被箍住的皮肉勒得发白!
惯性作用下,她几乎是砸在床沿!整个上半身和脸颊都撞在了床头的硬靠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呃……”
一声极其压抑痛楚的闷哼。
她被迫弓起了背,手臂因撞击的疼痛和姿势的扭曲而条件反射地向上攀住!死死扣住了木制的床靠背顶端!指甲刮擦着廉价油漆表面的颗粒。头颅深深抵在冰冷光滑的板壁上,垂着,长发散落下来,全部遮挡住了脸庞。
像一个被钉在示众架上的囚徒。只有背部起伏的、压抑的呼吸线条,证明她还活着。

“靠……”
狐猴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更多的不耐烦。他似乎对这“撞墙”的场景也感到一点意外和扫兴。他松开攥着脚踝的手,转而有点……神经质地、甚至带了点试探性质的、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不是碰她伤处,而是轻轻地碰了碰那蜷缩在床边、垂落在床沿下的、沾着尘土的光洁小腿肚。随即是脚踝处的骨头凸起。

“……碰瓷啊?”他闷着头,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语。那种硬拗出来的“幽默”,像隔着一层厚板的笑话,只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尴尬异味。“还想讹老子不成?”

床上的人保持着那个抵靠的姿态,纹丝不动。只有紧紧抠住床靠背的手指,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操!装什么死!”
试探性的轻碰瞬间化作粗暴的驱逐和焦躁的催促!陈晨左手高高扬起,在那片因为弓身挤压而更加浑圆丰腻的腿侧臀丘上,“啪”地一声响亮地拍了一记!力量很足,皮肤瞬间泛起红色涟漪!
如同启动了开关!
那只手沿着拍打的曲线滑上去,毫不停顿,像冰冷的烙铁,按在了她紧绷的小腹肌肤上!
然后——
毫不迟疑地!
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蛮横!
那只手蛮力地、决绝地将她那两条紧并着的、做着最后徒劳抵抗的光洁白腿——往两边强行掰开!

他俯下身。脖颈弯成一个极其僵硬的、如同捕食秃鹫的角度。
目光如同实质性的刀锋。
在双腿间那片隐秘的、此刻被迫向他和冰冷的镜头暴露无遗的区域——
无声地。
贪婪地。
定格了……几秒钟。

那几秒,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母亲那具被迫展开的身体上。
我看到那片暴露的肌肤——在那昏黄灯光下,苍白得刺眼——像祭坛上等待宰杀的羊羔般剧烈地抽搐缩紧!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带着整个小腹都向内凹陷!
那是一种灵魂都被撕裂开、暴露在冰天雪地的应激!一种没有任何言语能形容的、被彻底扒光、被凝视、被亵渎的本能恐惧和绝望!

“……嗬……”

一声短促、压抑到变形、几近痉挛的抽气声,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喉咙深处挤出!
带着濒死般的痛楚!

那声抽气仿佛终于激活了对面那头年轻野兽的血气!
“靠!!!”陈晨喉咙里也同时滚出一声怪异的低吼!说不清是欲望被激发还是被这赤裸的反抗激怒的混合体!

下一瞬——
他不再等待。
身体猛地站直!
手指粗暴地抓住自己白色浴袍两侧的系带——哗啦一声!那象征人类文明的最后一片“树叶”,被他自己彻底扯落!
如同褪去一具伪装的蛹壳!
露出了里面……
赤裸到原始的……狰狞形态!

果然一丝不挂。
年轻精瘦如同剥皮猎犬的躯体一览无余。惨白的皮肤下肋骨清晰可见,小腹平坦却蕴着蛮横的精气。浓密的耻毛像一团纠缠的海藻。而那片黑色丛林中心——
那根东西……已然狰狞地昂首、挺立!
青紫色的血管盘虬其上,顶端渗出发亮的粘液,怒张着朝向床的方向。在模糊的镜头里,它像一支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毒矛!散发着原始野兽特有的腥膻欲望!

画面似乎都因这赤裸裸的恶意而微微震荡了一下。

只见他极其粗鲁地、动作毫无羞耻感地、一把攥住那根勃起的、肿胀变形的性器!狠狠地撸了几把!像是为了确认它的状态,更像是一种自我刺激!
动作粗暴得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皮肉。
然后,极其自然地——他另一只手居然伸到布满卷曲毛发的阴囊下面,用力搔挠、搓揉、玩弄了几下两个沉甸甸的睾丸!动作熟稔下流得令人浑身发冷!

“舔舔”

这两个字,从他抿着的薄唇里吐出来,带着雪茄的浊气和口腔发酵了一夜的粘腻,像两颗裹着糖衣的毒丸,粘在浑浊的空气里。他那根撅起的玩意儿,被他粗野的手掌搓揉得青筋毕露,还残存着方才抓挠过胯下带来的腥臊余味——他甚至真低头凑过去,鼻翼快速地翕动吸了几口自己散发出的、原始野兽般的体息!随后挺着小腹,像展示刚捕获的猎物,等待着仪式性的膜拜、吞噬。那沾着可疑湿痕的紫色顶端,几乎要戳到母亲僵硬的鼻尖前。

画面凝固了。
母亲侧着脸。眼神空洞地刺穿床靠背上廉价的纹路。下巴紧绷出一道锋利的脊线。没有惊惶躲避的动作,但也绝无半分回应。那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漠然。像在观摩一场与她无关的丑陋行为艺术。

“靠!” 这预料之中的拒绝,似乎并未激起更狂暴的怒火。更像是踢到了路边的石头。他喉间滚过一声含糊的咒骂,像消化不良的嗳气。随即笨拙地掀腿爬上了床——那动作透着年轻人特有的生涩与急躁交错,一次蹬掉左脚的拖鞋,再一脚甩飞右脚的,狼狈得像初登岸礁的水手。膝盖重重陷进柔软的床垫里,跪在了母亲双足之前。

“是你先动的手!” 他突然拔高了公鸭嗓,强调着,像是要给即将开始的罪行找到合乎情理的脚注。声音因刻意模仿普通话而显得尖利又滑稽,每个字都别扭地拧着劲,“喏——咬我这儿!”他伸出方才被咬过的左臂,胳膊内侧那一圈深深的、带点青紫的齿印在昏黄光线下触目惊心。他像小孩展示伤口般将它杵向母亲的视线范围。

母亲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那侧躺的、僵硬的白色线条,仿佛冻结了一千年。

“操!真他妈没劲!”
那点自导自演、自以为占据道德制高点的兴奋瞬间褪去,化作纯粹的、被无视的羞辱和粗暴的烦躁!他猛地扑向前!
目标明确!
——那两条仍旧紧紧闭合、最后一道抗拒他目光的白皙长腿!

如同触发了最本能的防御机制!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撕开那道象征性的防御壁垒时——
一直沉寂如冰山的母亲骤然掀起了海啸!
她猛地弹坐而起!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裹着被单的上半身挺得笔直!
“急什么!” 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不稳的音调,或许是抗拒的呐喊,或许是绝望的恳请,在画面里显得有些破碎。

“急你妈!!!” 狐猴被这突然的暴起吓了一跳,旋即恼羞成怒!公鸭嗓瞬间撕裂!那双细长的手带着暴戾的风声,如同扑向猎物的鹰爪,凶残无比地再次抓攫向母亲胸前那片剧烈起伏的、仅被单薄白布包裹的丰腴山峰!
狠命地!
挤捏下去!!!!

“呃……!” 剧烈的挤压痛楚让母亲身体猛地后缩!

而陈晨却借着捏握的力道、甚至是那股反弹的力道,像一个得手的窃贼猛地抽身后撤!
顺势一个翻身!
干脆利落地把自己从床上砸回地面!
光脚“噔”地一下杵在冰冷的地毯上。

戴套。
这个步骤他倒是毫不犹豫。
像个准备上工的屠夫给刀裹上油布。
橡胶制品被粗暴地拆开、挤出、套上。
冰冷的塑料包装被随手甩飞。他甚至还不忘趁这个间隙,扭回那张亢奋又烦躁的瘦脸,冲着床上那依然坐着的、半露着被抓痛胸脯的、宛如被遗弃的祭品般的身影,发出下一步指令:
“……那玩意儿,胸罩,碍事!脱了!”

语气是命令式。
不容置疑。

床上。
母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震颤了一下。
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手臂抬起。动作……无法形容的缓慢、迟滞、沉重……像提着一座山。双手艰难地绕到背后,在宽绰的浴袍里摸索着搭扣。每一次轻微的摩擦声隔着音箱都异常刺耳。
咔哒。
细微的响声像是打开了某个无形的枷锁。
又像是掐断了某根紧绷的弦。
白色胸衣的肩带,被她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般,从浴袍边缘褪下肩膀。
手臂从袖子中抽出。
最后的束缚落在她手中。
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质文胸。带着女人体温的褶皱和胸型的弧线。此刻却像一个屈辱的遗蜕。
她垂下眼睑,凝视了它片刻。
目光死灰。
然后,将其……折叠整齐。
极其怪诞、极其认真地……叠成了一个方整、惨白的小块。
接着,那双无光的眼睛,在地面上搜寻了片刻——找到了之前那只被脱下的、团缩的白色内裤。
她弯下腰。以一个非常别扭的、试图遮挡自己正面躯体的姿势,伸出指尖,将它一点点拈了起来。
同样。折叠。

两件代表着隐秘、尊严、个体符号的织物。
被她如同处理即将丢弃的垃圾废物、或是供奉上祭台的洁净物品般——
叠放整齐。
轻轻置放在枕头的左侧边缘。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告解后的整理。

之后。
她猛地用空出的双臂!死死地掩住终于完全曝露在冰冷空气和镜头下的、两团雪白丰硕的柔软!
身体拼命地向后缩!向上蜷曲!膝盖几乎顶到下巴!浴袍宽大的布料被揉搓成一团混乱的褶皱堆叠在她的小腹和大腿根!
把自己竭力缩成一个更小、更封闭的球!
仿佛这样就能对抗这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名为“观看”的冰冷侵犯!

昏黄、凝滞的光线,此刻像熔化的劣质黄油,流淌在那片因骤然暴露而更显苍白刺眼的裸肤上。雪丘起伏的曲线,顶端那两抹悄然挺立的、深色的晕痕与蓓蕾的微小凸起……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因为呼吸的急促和身体的紧绷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动。像被剥开壳肉的柔软贝类,恐惧地收缩着最后的鲜嫩。

我猛地抬手,狠狠灌了一大口杯中的水!
冰凉的液体冲刷过炙烧的食道。
却冲不散视网膜上那过于清晰的烙印!
胃袋深处传来尖锐的抽搐!
痉挛般的渴意与呕吐感在腔内激烈翻搅!

戴好那层薄得近乎伪装的乳胶薄膜后,陈晨没再磨蹭。光脚踩回柔软的床垫,凹陷无声蔓延。他重新占据了那个跪伏的姿态,膝盖陷进母亲脚踝旁的褥单里。

“哎?”
他伸出一只手,试探性地握住了脚踝处那片冰凉的皮肤。动作甚至能称得上一丝……伪装的“温柔”?像是检查一件物品的品相。

没有回应。
球体的轮廓纹丝未动,掩住胸口的双臂堡垒没有丝毫松动。

伪装的耐心耗尽了零头。
那只握着脚踝的手骤然下滑!
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如同捕捉兔子的鹰爪,瞬间探入那因为蜷缩而变得窄挤的空间!蛮横地、带着亵玩意味地!
——掏进了那片紧紧掩藏的手臂与温热胴体的缝隙之中!
粗糙的手掌边缘狠狠挤碾过一侧白腻的乳肉边缘!
冰凉的手指戳刺到柔热的肌肤!

“呃啊……”一声极其压抑、从齿缝里挤出的短促气音!

“那你他妈倒是快点啊!!!” 几乎就在触及的瞬间!陈晨的怒吼炸雷般响起!先前那点虚假的“温柔”被撕得粉碎!声音冰冷刺骨!他像是彻底被这抗拒的姿势点爆了所有残存的怒火与不耐烦!
“磨蹭你妈呢磨蹭!!”

为了佐证这份狂躁的不满——
他不再有任何迂回!
双手如同两把冰冷的钢钳!精准、粗暴地扣住了母亲掩在胸前的手臂!用尽全力!
向两边猛地掰开!
强行撕开了最后的屏障!!
让那对失去庇护、完全裸露的乳峰在惊惶中剧烈地弹跳、震颤!暴露于昏黄空气之下!

紧接着——
身体如同扑击猎物的饿狼!
猛地沉腰!
结结实实地,将自己的下身连同那支挺立狰狞的标枪!
整个重量都压在了那被迫摊开的、丰腴白软的身体之上!!

“啊……!”

巨大的冲击力和骤然的、毫无温存的重压!
让母亲失声痛呼!
她的上半身猛地被撞回床铺!紧贴的床单!
双臂如同失舵的断桨,徒劳、茫然地在空中徒劳地划动了好一阵!试图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支点……
最后……
才在绝望中……
无力地、缓慢地……
垂落下来……
重重地摔落在身体两侧的被褥上。
十指陷入柔软的填充物。
像溺水者最后的、绝望的抓握。

……开始了。
那只白色的动物终于开始了他的饕餮。

画面清晰地捕捉到——
他像一头不知餍足的幼兽,又带着生疏模仿“成熟男人”的机械僵硬的仪式感。
将那张布满青春痘痕迹和油汗的、棕褐色头发的脑袋……埋了下去。
疯狂地!
不知所谓地!
在母亲被迫仰起的白皙脖颈间摩擦!嗅闻!拱动!
粗糙的头发丝扫过敏感的颈侧皮肤。
伴随着粗重的、类似野兽低咆的吸气声。
那只早已占据高地的左手,则如同蹂躏面团,凶狠而贪婪地抓握、揉捏、挤压着下方丰盈饱满的乳房!虎口紧紧箍住乳基,肆意变换着它圆润的形状,五指深陷乳肉!
那一点深粉色的蓓蕾——脆弱、敏感、象征生命源泉的尖峰——被迫在他的指间凸起、变形、挤压……
模糊的像素没能清晰展示那蓓蕾的色彩形态。
却在观看着我的脑子里……
被极度放大。
被清晰拓印。
灼烫得无法呼吸!

尽管屏息凝神早有准备,左眼皮还是无法控制地狠狠一跳!
紧接着,粘腻的冷汗如同无数冰冷的蚯蚓,瞬间从额头、后背、掌心里密密麻麻地钻出!
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铁锈腥气!
嘴唇、舌头、整张脸的肌肉都在失控地、细微地颤动麻木!
仿佛自己被无形的电流持续贯穿!

而画面中央。
那具被强行摊开的、承受着亵渎的躯壳。
母亲。
她的头颅深深陷入枕头。
脸……侧到极致。
几乎要扭断颈项的角度。
那双眼睛……罕见地大睁着!!
眼白在昏黄光源下泛着空洞的死灰色。
瞳孔深处……
没有焦距。
没有泪水。
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冰冷的虚无深渊。
像是灵魂早已从这具受困的皮囊里飘离,悬浮在污秽的棚顶。
她在看什么?
透过那空洞的眼眶……
是沙发背后那块污迹斑斑的抽象壁纸?
墙角闪烁着绿光的电视待机灯?
还是仅仅只有……眼前一片模糊的、散发着廉价染料气息的白色被单?
无从知晓。

右手。
唯有那只右手。
一直死死地!死死地攥紧着她身上仅剩的一寸宽大的、白色的、染缸里漂洗了无数次、早已看不出原始颜色的……
——浴袍一角!!!
五指指骨绷紧泛白。
如同溺水者攥住的最后一根腐朽稻草。
永不松开。

我走了神。
被那绝望中攥紧的布料牵引。
直到……
被画面里节奏突兀改变的震动拽回。

那像野狗般俯身耸动、贪婪舔舐啃咬的“狐猴”……
不知何时。
那裹着白色浴袍、却依然光着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有节奏地、持续地…起伏起来!!
拱起的腰胯!
绷紧的臀肌!
带动着他瘦削赤裸的上身躯体一起……
在母亲被迫摊开的、如祭台般苍白的胴体上……
一起一伏!
每一次伏下,都带着某种宣泄兽欲的沉重碾压!
每一次顶起,又带着下一轮更用力捣入的蓄势!

而他身后——那墙壁上,廉价的、印着劣质重复纹路如同压成块的破碎威化饼干拼接成的壁纸——此刻因他身体节奏性的前后推移,像水波般在他浴袍袍角抖落的阴影里晃动、破碎、重构!光影晃动间,构成一个诡异、巨大而粘稠的万花筒漩涡……

“……一会儿……跟我……去吃晚饭……” 公鸭嗓喘息着,夹杂在身体撞击的湿粘微响中。他暂时停下了起伏磨蹭的身躯,似乎觉得姿势不够顺畅,竟还撑着床面直起了一截腰。一只手顺势往下捞了一把!用力握住了母亲被他分岔身体、压在自己身侧的一条丰腴大腿!像搬运一件物品似的,把那腿往更深、更顺从的角度摆弄了一下!大腿内侧的皮肤在他手掌拖拽下泛起清晰的红痕。

母亲的脸依然倔强地偏扭着,死死抵在枕头里。没有任何回应。像一个失去听力的蜡像。

“听见没?我说带你去吃个饭……” 他身体再次伏低,但节奏明显拉长放缓了一拍,动得不再那么急促,反倒透出点装模作样的游刃有余。空出的左手在自己后颈用力地挠搔了几下,留下几道红痕,随即又顺手往上捋了把本就凌乱不堪、糊着汗水的刺猬头,油腻的发丝黏在指间。

屏幕里。
风声掀动窗帘的“嘶嘶”低语成为背景音里唯一稳定的杂音。
只有大床承受着持续的、不规律的、吱嘎吱嘎的呻吟。
每一次重心的偏移,每一次身体的施压,那松垮的床垫龙骨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长叹。宛如垂死者的床榻挣扎,声声泣喘。

于是。
那只空闲的左手,那只刚刚抓痒捋头发的手。
仿佛无所归依。
又或者是为了更彻底地印证自己的主宰。
它猛地向下!
探入了两人身体交叠的暗夜般的缝隙里!
直插向!
那片被迫开放、被其身躯钉死在床垫上的——
隐秘湿热的漩涡!

“呀——!”
一声短促、惊惧到变形的、几乎是破开了母亲所有沉默的痛呼!
她的上身!像被通上强大电流的鱼!猛地弹跳起来!!浴袍的襟口都被扯开了更大的缝隙!

“呵呵……哈……” 狐猴的低笑声带着得趣的愉悦,在母亲剧烈挣扎弹起的瞬间立刻响起。他似乎为这突如其来的、超出掌控的剧烈反应感到无比的、幼稚的兴奋。为了表现这份“得意”,他甚至不得不再次抬起那只湿漉漉的手——飞快地将被甩乱的额发捋回刺猬的雏形!
那滑稽又油腻的棕色刺猬状……
在昏黄摇曳的光影里……
真他妈像极了猴戏后台里随手甩上的、廉价硅胶套!

“有事……真有事……”
母亲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再是气音。是压抑到极致的、强行挤出的、甚至带着一丝……试图恢复最后沟通尊严的艰涩语调。声音不高,像浮在水面的枯叶,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后半句被重新淹没在枕头里,“……求你……快点。” 她甚至抬手,用一只冰凉的手肘快速挡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和额头,像是要隔绝光线和凝视。

这恳求般的边界感,无疑像投入汽油桶的火星!
陈晨的笑声,在空气中陡然凝固!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冰水猝然泼中!!!
拱起的脊背僵在半空!
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法的妖邪!
足足十几秒。
镜头里只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被浴袍包裹的紧绷背肌。

死寂。
只有床垫细微的哀鸣。

“操!”
咒骂如同鞭子撕裂死寂!
定格的画面猛然活转!
一股更加暴戾、被违抗激发的凶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燃烧迸发!
他之前捞着母亲右腿的手猛地用力!将那腿根像拆卸螺丝般狠狠卡得更进、更死!
另一只手——那只刚从泥泞穴口拔出来的手——则重重扒住她那滑腻丰腴、因挣扎而绷紧的大白腿后侧!
接着——
整个精瘦赤露的上半身,如同开弓射出的箭矢!
骤然向下!
猛压!!!
腰与胯部拧成一股恐怖的、弹簧被压缩到极限蓄满毁灭力量的劲!
不是抽动!
是纯粹的、毁灭性的!!
——凿击!!!!

“嘭!!!”
极其沉重恐怖的肉体撞击声!!!!
仿佛两块湿沉的肉拍打在水泥地上!!!
巨大的动静甚至震得整个床垫连同床头矮柜都跳了一跳!!!
那可怜的实木矮柜和电视机屏幕都在晃!
床垫的弹簧发出了尖锐的、濒临崩溃的嘶吼!

“嗯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也无法扼住的、如同被刺穿的痛呼闷雷般从母亲紧捂着的、深深陷进枕头的唇齿间炸裂开来!!!!
她的身体整个被撞击得弓起、滑退!随即又被死死钉回原地!
被陈晨攥在手中的那条右腿根本无法自控!随着他每一次用尽全力的下压撞击!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般!神经质地绷直、弹跳抽搐!!!
脚背紧紧绷着。
脚趾死死地蜷曲抠进被单里!!!

……咚!咚!咚!……
沉重的、缓慢的、每一次都似要击穿床板般的撞击。像在打桩。
更像是在处决。

他整个人。上半身像一截绷紧僵硬的桥,手臂撑在母亲身体两侧,做着一种极其吃力的“平板支撑”动作(滑稽与暴戾的错位感让人头皮发麻),只依靠腰腹强横的力量驱动胯部,一次!一次!!一次!!!缓慢如磐石碾过!砸向身下那具失去挣扎、只剩生理性颤抖的躯壳!
每一次砸落……
下半身如同鼓胀的青蛙!积蓄起毁灭性的势能!
再重重!
蹬踏撞击而下!!!
力量透过肉体撞击声和床板的哀嚎震颤着我的神经!

二三十下之后。
那毁灭性的机械动作总算渐渐停滞下来。
他猛地撑直身体。汗水早已浸浴袍后背一大片深色。呼吸粗重得像拉破风箱。他抹了把淌进眼睛里的咸水混合物,手掌用力搓过油腻汗湿的脸颊。喘息停歇的间隙,喉结滚动,似乎囫囵嘀咕了一句什么,像“累死爹了”,又像别的脏话。声音含混被喘息声盖过。
母亲像一滩彻底融化的烂泥。
身体深陷在他撞击出的凹痕里。
脸颊深埋。
纹丝不动。
仿佛一具还温热的尸体。

“……真是给你脸了!”
短暂的喘息后。那带着黏痰般唾弃的、不耐烦的咒骂再度响起。
陈晨像是整理着思绪,目光狼一般地扫过母亲匍匐的背脊。他伸手,在母亲那条被他摆弄到极限、无力软垂的大腿内侧肌肤上,“啪”地拍了一记!脆响,皮肤瞬间泛起红胀。
“翻身!!”他用命令的声调嘶吼,“……他妈的……爬过来!屁股!撅高!给我撅好——!!!”公鸭嗓甚至激动得破音!发出如同金属摩擦的嘎吱刺响!

回应他的。
依旧是彻底的死寂。
和身下纹丝未动的苍白肉体。

压抑的火山彻底喷发!污秽至极的、夹杂着性暴力和人格侮辱的咆哮如同粪水决堤!词汇肮脏得如同从蛆虫堆里沥出!哪怕在多年后的此刻,那些刻毒的称谓、对女性隐秘部位的粗野亵渎、以及牵扯到她身体、身份、丈夫、乃至整个生活的卑劣诅咒……都让我喉头一紧!心脏像被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绞紧!一股强烈的吸吮感从腹腔深处涌起!如同一个失控抽水的漩涡——

——久违的烟瘾!

那种火烧火燎抓心挠肺、如同无数钢针在肺泡血管里疯狂搔刮碾轧的痛苦!瞬间从早已麻痹的神经末梢上点爆!汹涌而来!几乎要撕裂理智!恨不得立刻冲进肺部!灼烧!腐蚀!把一切都染上肮脏但熟悉的尼古丁焦油味!!!
那一刻!

“……操你妈装死人!” 狐猴的骂声还在继续,像是持续的背景音污染。
手上的动作更加粗暴生硬!
他几乎是撕扯着母亲的肩膀!
强行把她从深陷的被褥里拖拽出来!
强行扳过那早已没有任何主动力量的躯体!
强行摆布!!!

面朝下!
手臂被扭压在身体两侧或枕于头下(画面被遮挡)!
腰腹被他一只手强按下去!
那丰满、雪白圆润、此刻却印着他粗暴抓捏红痕的臀部!
被他用另一只手……强行托提起来!
朝着灯光昏黄的、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强行弯耸!撅起!
形成一个拱门般的屈辱轮廓!
像摆放一件等待检验的牲口!

期间。
那脆响的巴掌……不断落在臀峰上、腰窝上、大腿根饱满的曲线交接处!
留下滚烫的指印!
“啪啪啪!”的脆响如同恶毒的鼓点!
“……装啊!接着装清纯!操!让你装!!”
每扇一巴掌,就恶毒咒骂一句!
她如同失去了发声器官的标本。
从头到尾。
沉寂无声。
只有那被强行扭曲摆弄的肢体,在灯光下反射着死寂的冷白。

进入前的片刻间隙。
他暂时停下了所有动作。
双手如同欣赏一件刚刚夺回的、沾血的稀世战利品。
捧托着那两瓣被迫高耸、微微震颤的白肉圆丘。
目光。
贪婪。
淫邪。
带着一种近乎宗教徒瞻仰圣物的迷醉和亵玩者的狎昵。
嘴里自然不会有什么干净的话——“撅着等屌的骚货”、“发情的肥臀”之类的词汇唾沫横飞。
他甚至忍不住低头,凑近那片被迫暴露的地域,用力嗅吸了一口!

紧接着。
再次粗暴贯入!

当某种原始的抽插节奏再次律动起来时。
那只被按在腰肢的手似乎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
手指猛地揪住了母亲被汗水濡湿、纠结成一团、垂落在枕旁的乌黑长发——
——用力往上猛扯!!!

“操!头发!妈的散下来!跟婊子片里那样!”
他想将那头黑发披散在起伏颤抖的光洁脊背,增添某种想象中的“浪荡”。
被强行拉扯头皮的痛楚让她身体本能地向上拱起抵抗。

拉扯失败了。
那发丝纠缠得太紧。
于是。
另一种粗暴的羞辱立刻成为替代品!
揪着发根的手猛地下移!
揪住的就是那束马尾的发根!!!
如同提捏一只不听话的猎物!!!
揪牢!

另一只手则扬得更高!
“啪!!!”
一声极其狠辣的脆响!!
巴掌狠狠扇在了拱起的、那两团赤裸裸的白腴臀峰之上!!!

“装!!”
“啪!!” (这次是对侧)
“骚!!”
“啪!!” (回扇原来一边)
“屄!!”
“啪!!!” (这次是臀腰衔接的弧顶!)
连扇四记!!一记比一记响!一记比一记重!
皮肤瞬间炸开赤红的惊涛骇浪印痕!
伴随着他对准镜头方向咆哮唾骂的污秽词汇!!!

“跟陈建军在一起的时候!叫得不是挺欢的吗!劲头大得很啊!!” 身体下的挺动带着一种报复性的狠厉和羞辱式的挑衅,他声音拔高,像是在审问犯人,“啊?!!装他妈的给谁看呢?!!!装啥啊装!!” 每一下撞击似乎都带着摧毁伪装的企图。

沉默。
无声的撞击。
母亲的下颌骨因紧咬而绷出僵硬的直线。

“他是不是还搞你?” 语调突然带上一种扭曲的探询和亢奋的八卦,“说啊!陈建军!又偷偷摸来玩你了吧?!!玩烂没有?!啊!?”
又是一连串迅猛的顶撞!
每一次似乎都贯入了毁灭的深处!

“呃……嗯……”
身下的躯体终于传出了一声短促压抑、分不清是物理撞击还是精神凌迟带来的气音呜咽。

“说说呗——!!!” 这细微的回应如同巨大的刺激!陈晨瞬间亢奋得两眼发绿!他猛地止住冲刺!拔出下身!随即扬起手臂!
“啪————!!!!”一记比刚才所有都更重!更残忍!更响亮的巴掌!炸雷般狠扇在母亲已经通红的臀瓣上!!
脆响甚至带着骨肉撞击的回荡余音!
臀肉剧烈波动!深陷五指红痕!!!
“说啊!”他几乎是吼!“说!”

没有回应。只有剧烈的喘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
“说!说给我听听!!!” 他如同被魔鬼附身!扬起的巴掌毫不迟疑!
“噼!噼!噼!噼啪!!!”
一连串!!如同暴雨击打潮湿的皮革!清脆、密集、毫无停歇地!疯狂抽落在那片早已不堪蹂躏的、如同受难圣徒般被迫高耸、颤抖、赤红的圣肉山峰之上!!!
掌影快成一片残影!!!
整个镜头的视觉中心就是那片被暴虐的皮肉发出的震旦!!!!!
臀峰之上赤焰翻腾!涟漪震荡!!

“啊!!停!!”母亲猛地挣扎回头!半张脸上是扭曲的痛楚和爆发前的泪光!!

然而这徒劳的回头和抗议!只是让那倾泻的巴掌怒潮更加猛烈地炸响在其背上!臂上!甚至肩膀!如暴风骤雨!!!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噪音几乎要冲破音箱的极限!!

“……下雨了你听见了吗?!” 突然,在近乎癫狂的扇击间隙中,陈晨吼出了一句全然不着调的问话!声音尖锐怪异!
他暂时停下手。
房间内只有他剧烈的喘息和被扇击后女人身体无法抑制的抽气和细微呜咽构成的背景音。
“……你听见了没?!下雨了!!” 他又神经质地重复了一遍,像是急于确认一个重要的、能打破这尴尬瞬间的自然现象。

屏息。
除了喘息呜咽和风吹帘动的“嘶嘶”……什么也没有。
没有下雨。
谎言而已。

“说话!!!”
他暴怒了!
再次扬手!
那串令人心悸肉跳的“噼啪”响声!再度如同鞭炮般在那片饱受摧残、印满深红指印、甚至出现几点微青泛紫的腰臀区域炸开!

*是的*
这个念头刺穿了我的胃袋。
他在说严和平。
他指名道姓了。
他说:“严和平那个傻逼……他妈知道自家老婆这么能挨艹这么骚吗?”
字字如冰锥。
穿透屏幕。

“呕……”
胃袋里那块不断膨胀、烧灼、裹着荆棘的铁块猛然翻了个个儿!
带着滚烫的、焚烧过无数遍的、充满苦胆汁的浊液!狠狠挤上了喉头!!
无法遏制!
我猛踢开椅子向后踉跄而起!带倒了纸杯!剩余的冷水泼了一裤子!冰冷粘腻!
顾不上!
跌跌撞撞!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入同样狭窄冰冷的卫生间!
扑倒在马桶肮脏冰冷的瓷壁上!
剧烈的痉挛!
干呕!
翻江倒海!
胃壁疯狂抽搐!将里面空空如也的酸水、黄绿胆汁、甚至是喉头摩擦出的腥甜血气!一股脑地拼命往上挤压!喷射!!
喉咙口像是塞满了滚烫的煤块和打碎的玻璃!!

“呕啊——!!!”
眼泪鼻涕全不受控地狂涌而出!!
眼前金星乱冒黑晕旋转!
五脏都要被这一波强过一波的痉挛呕吐从体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吐到只能跪在地上痉挛!
身体蜷曲成绝望的虾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认知:刚才喝下去的那杯水……
仿佛在体内自动分流。
一部分原路返回,混着苦胆汁烧灼着食管,从喉咙喷涌而出;
另一部分则……
冰冷沉重地坠入了肠道的最末端。
正不可抗拒地……
想要从同样肮脏的通道里……
拉扯剥离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
虚脱。冷汗浸透后背。
扶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勉强撑起身体。像拖着一具刚从泥沼里捞出的尸体。
挪回到屏幕前。

画面基调已完全不同。
狐猴。
陈晨。
此刻像被抽掉了筋。
整个人陷在那张单人沙发深凹的怀抱里。
浴袍随意裹着。
领口歪斜。
露出脖颈上几道清晰无比、泛着暗红血痕的狰狞抓伤!一道特别深,从耳下斜拉过喉结边缘,在惨白的皮肤上分外触目!脸颊上也有几条细细的血印。
他指间夹着一根粗大的、重新点燃、冒着袅袅青烟的雪茄。
整个人窝在氤氲的烟雾中。
眼神飘忽空洞。
时不时。
他会下意识地抬手。
食指神经质地、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脸颊上的伤痕。
轻轻触摸。
在冰冷屏幕的微光映照下,那张被破坏的瘦脸带着一种荒谬的、破碎的邪异美感。
指尖沾染一丝暗红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指尖。
眼神复杂。
随即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
“操……”
仿佛在痛斥命运的无常。

房间的光线……
不再是单调的昏黄。
从阳台方向。
透过疯狂舞动的厚重帘幔的缝隙。
竟透进了一片阴沉的、弥散的灰白色天光!!!
将这浑浊封闭的逼仄空间莫名地……
拓开了一丝虚假的、冰冷的开阔感!
在那一片死寂凝固的背景噪音“嘶嘶”声之上……
多了一种极其琐碎、极其黏连、永无休止的——
揉搓废纸团的……
——噗叽…沙沙…噗叽——
……反复响动!!!

画面左下角。
那抹刺目的……
象征绝望与污秽的……
大红色………………
终于。
再次顽强地、如同爬行般出现了。

她扶着门框。
身形不稳。
动作明显僵硬迟滞许多。
每一次迈步。
双腿似乎都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浴袍的白色下摆被她勉强拉拢。
她一步……
一步……
拖着沉重的影子。
艰难地向房间内。
那个矮几的位置。
挪动着。
如同拖行万斤枷锁。

“急啥啊……” 狐猴那被尼古丁润过、却依旧残留着暴戾余烬的公鸭嗓,在沙发角落的烟雾里懒洋洋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还没完。”
他长长地嘬了一口雪茄,烟雾从鼻孔慢慢喷涌,“一次……还剩一次呢……” 抖腿的动作又开始了。

母亲像根本没听见。
或者说,她全部的生命意志只凝聚在“离开”这个唯一的目标上。
她没看沙发一眼。
径自。
挪到了矮几旁。
那一片狼藉、承载着太多污秽的矮几旁。
她甚至没看那堆卷纸、烟灰缸碎片、被按灭的雪茄烟蒂……
目光直接锁定。
那只静静躺在黑色矮几表面的、折叠整齐的白色棉布口罩。
她伸出手。
指尖冰凉。
微微颤抖。
极其缓慢地。
将那层薄薄的、仅有的遮蔽物……
郑重地……
近乎虔诚地……
戴在了脸上。
掩住了口鼻。
也掩去了最后的、可能的情绪线条。
然后。
俯身。
探手。
拎起了那只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灰黑色的、属于她的包。
握紧提手。
指节与塑料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转身。
终于朝着屏幕之外的房门方向。
一步。
一步。
迈开脚步。
走得异常艰难。
但每一步!
都!
毫无停顿!!

“哎!喂!”
沙发上的狐猴像是被这彻底的、无视的离场激怒了!他把雪茄从嘴边拿开些,伸长脖子,朝着那个蹒跚踉跄、却义无反顾走向门口的红色背影,尖利的普通话刺耳而出:“——瞪我?瞪什么瞪啊?!!”
他身体往前倾斜,试图增加音量!
母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她即将消失在门框的阴影里。
“你他妈有种——!!” 他猛地提高声调,近乎咆哮,像是要在对方彻底离开前钉下最后一根羞辱的钉子,“有种找陈建军去啊!!!!是他卖的你!!!”
每个字都淬着毒。恶毒地把责任推向那个名字。

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必须要传达的事项!整个人急惶地从沙发上又往前探了一大截!!半个身子都要倾出去!!!生怕错过了最后一个音节!!!
对着那个即将彻底被门框黑暗吞噬的背影!
用尽全力嘶吼:
“哎——!!!听见没——?!!”
“外——面——!”
“雨——真他妈——下大啦——!!!!!!”

吼声在房间回荡。
尾音未绝。
那抹绝望的、浸饱了所有污浊的红色……
终于彻底……
消失在画面左下角。
那片冰冷浓稠的黑暗门廊里。
如同融入一片望不见底的苦海。

银色的iPod Mini像一枚不合时宜的遗物,躺在背包深处昏暗的夹层里,冰冷的金属外壳贴着我的指腹。一同被发掘的,还有一叠皱巴巴的大学城饭店优惠券,色彩褪败,塑料覆膜磨损卷边,上面褪色的铅字勾勒出早已倒闭或改头换面的店名——时光的尘垢将它们腌渍得面目模糊。难说它们蜷缩在那里多久,像一群被遗忘在墓穴里的陪葬品。大年初六,饥饿的现实如同凛冽北风般无处遁形。开门的店铺屈指可数,铁帘半卷,老板在冷清的店面后打着哈欠,像被遗忘的守墓人,对着每一个探头询问的“年夜饭”摇头——只有冰冷的预制菜和提前数日甚至数月订下的“雅座”。最终,我和父亲像两只被驱逐的丧家犬,只得钻进灯火通明的超市。冷柜白得刺眼,冰晶包裹着冻肉。称重、打码、结账。就在收银台冰冷的机械女声报出总价的前一秒,父亲忽然顿住,猛地转身,身影融回那片货架林的阴影深处。再出现时,臂弯里多塞了两袋廉价冻饺子。透明塑料袋里,一颗颗白胖的尸体蜷缩在冰霜里,轮廓模糊。

冰冷的塑料袋互相摩擦,发出濒死鱼鳞般的窸窣。提着沉坠的“补给”抵达医院时,早已过了两点。消毒水的味道阴魂不散。病房里,母亲和张建军已经吃过——一碗蒸得失去骨头的米饭,一盘被油光腌渍成黄褐色的青菜炒蛋,沉默地摆在床头柜那片狭小的领地,像凝固的呕吐物。母亲抬眼看我们,眼睛里有尚未褪尽的疲惫的纹路:“去了这么久?”声音穿透病房凝固的空气。

父亲垂眼,拎着的塑料袋发出更刺耳的呻吟。“几家亲戚轮着跑,门儿都没那么好进。”他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在墙角那片相对干净的地板,动作带着卸下重负的粗鲁。

母亲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最终只是抿紧了嘴,下巴绷出一道沉默的弧线。视线滑开,落回点滴瓶里缓慢下降的透明液体。

胃袋空空荡荡,冰冷的气体在腹腔翻涌。父亲侧头问我:“吃点啥?”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都行。”

“那我去弄俩菜。”他卷了下并不存在的袖子,视线却在母亲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他没说不行,但那眼神里的意味像堵无形的高墙。

母亲喉管轻微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说:“……我来吧。” 声音很低。

父亲没接话,也没动。像一尊突然锈死的铁像。就这么僵持着。空气里只有监视器规律而尖锐的“嘀嗒”声,以及父亲沉重得如同落锤的呼吸声。时间被拉长、粘稠,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父亲才猛地一转身,肩膀撞开厨房门框那块油腻腻的塑料帘子,钻进了那片更加狭窄、蒸腾着过期油烟气息的阴影里。逼仄的空间里传来锅铲在锈蚀锅壁上刮擦的锐响,如同在刮谁的骨头。许久,他才端着一盘同样颜色可疑的火腿炒蛋和一盘凉拌黄瓜片(黄瓜片软塌塌,淋着浑浊的酱汁)出来,重重地搁在床头柜那盘“遗留物”旁边,碗碟相撞铿然作响。

塑料餐盒装着冰冷的米饭,我胡乱扒拉了几口,油腻和过量的盐像裹着沙砾,刮擦着食道。吃罢,父亲提起水桶,咕哝一句“去小礼庄看看猪”,背影消失在门后,融入走廊那更加嘈杂却又疏离的人声鼎沸。

我把母亲换下陪护床让她躺会儿。她略显僵硬的身体陷进那片狭小的、布满陌生人体味的凹陷里,像一枚被强行塞入模具的软泥。呼吸很快变得悠长沉重,但眉宇间那道细微的刻痕并未舒展。想和奶奶说说话。可老人沉睡的脸庞如同风化的岩石,每一道深邃的皱纹都凝固在静止的时间里。只有偶尔几丝微弱的鼾声,证明着生命微薄的火苗尚未熄灭。我坐回那张瘦骨伶仃的塑料凳,脊背被廉价塑料的弧度硌得生疼,拇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荧光映着一张麻木的脸。

走廊里的噪音是另一种医院特产。起初是语速飞快、夹杂着浓郁乡音的争执,像开水沸腾前的闷响。渐渐升温,声音拔高,如沙锉刮铁皮。接着,“咣当”一声巨响,像是铁桶被踢翻!怒骂、尖叫、女人的哭嚎如同碎裂的玻璃轰然炸开!又猛地撞上什么,发出沉闷的躯体重击隔板的哐啷声!肉体搏击声、咒骂、劝架、工作人员带着哭腔的呵斥……一场短暂而暴烈的戏剧就在咫尺之外上演又落幕。我坐在门后,像隔着毛玻璃观看一场劣质的默片。这份热闹喧哗直冲耳膜,却又冰水般泼不进这间死寂病房的一隅。

喧嚣的潮水终于缓慢退去,楼道里的回声也沉淀下来,只剩下远方某处无法关闭的水龙头那永恒的“滴答”声。身体沉重如铅。我站起身,骨头发出生涩的咔吧轻响。踱到浑浊的玻璃窗前。

楼下停车场,被昨日残雪和融冰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地面上,日光毫无怜悯地倾泻下来,竟有些刺眼。几个人影在光秃秃的冬青树篱笆后面跳跃,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白色抛物线。每一次用力挥拍,那轻盈的小东西就精准地一头栽进旁边半融雪堆上肮脏的灰褐色凹陷里。于是,一阵阵毫无顾忌、仿佛从肺腑最深处炸裂开来的大笑声便直冲云霄!即使在五楼,我也仿佛能看见他们口鼻间喷涌出来的、凝结成粗壮白烟的热气,和肆意咧开的嘴巴里闪烁的唾沫星子。

就在又一次雪沫飞溅、男男女女的笑声叠浪般涌起的瞬间,陪护床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母亲醒了。她坐起身,动作因床垫的僵硬而有些滞涩。先是抬眼望了监控仪,再是病床上安睡的奶奶。瞳孔里的焦点从浑浊的困顿到逐渐清明,仿佛意识从某个深潭缓慢地、湿漉漉地浮起。她就这么静坐着,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鬓角,眼神落在地面上一小片被阳光切割的斜方格光斑上,深不见底的空洞,如同耗尽了所有能源的机器,进入短暂的待机状态。

手机在裤兜里尖锐地震动起来,是呆逼那标志性的聒噪铃声。“操!到哪儿了?人都齐了!等你开锅呢哥们儿!”

脸皮还没热起来准备撒谎,母亲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有事忙你就去。这儿人多,搁不下。”
她嗓子带着刚从深度睡眠中挣脱的粗粝沙哑,像磨刀石蹭过瓦罐。她甚至没看我一眼,目光仍黏在奶奶沉睡的脸上。

毕竟是早应下的局。我咽下喉头涌动的涩意,说:“那我去了?”仿佛不是离开医院,而是要去另一个星系。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下颌线绷紧。

钻进病房自带的那间仅容旋身的厕所,解决掉身体里那点冰冷残余的负担。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溅到脸上。重新推开门,对母亲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走了。”声音干巴巴的。

“嗯。”一个音节,轻飘如同尘埃落在水面。

关上那扇沉重的、隔绝生死的病房门。快步穿过B区那空旷得能听到自己心跳回音的住院部大厅。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在冷气开足的中央空调下沉淀发酵。金属推门带着巨大的惯性在身后合拢,发出冰冷的“哐当”巨响,将我彻底摔入外面干冷的、充满车流尾气和空旷感的现实。

就在抬脚迈向下行台阶的瞬间。

那个冰凉的、沉甸甸的银色物体——那个与肮脏秘密相连的、不该存在的金属块——那张储存了“真实”的光碟——它们被遗忘的景象猛然撞进脑海!
落在……
病房窗台上!
那扇映着虚假温暖阳光的、
紧挨着病床的、
——窗台上!

一股冰冷的电流沿着脊椎猛蹿上来!头皮瞬间绷紧!短暂的犹豫像钝刀割肉——
不行。
不行。
不能让那玩意儿……不在掌控之中。

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脚步骤然旋回。方向与理智背道而驰。
推开那扇熟悉的病房门。
动作刻意放轻。
房间里依旧是沉甸甸的死寂。
奶奶深陷在病床白色的囹圄里,胸膛微微起伏,苍老而沉重的呼吸声(带着隐约的、湿沉的呼噜音)是她生命仅存的微弱回响。
视线扫过窄小的空间。
窗台。
空空如也。
只有一层薄薄的、在强光下飞舞的微尘。
母亲……
那个本该守在床边的身影……不翼而飞。
胸腔里的心脏似乎骤然停止跳动。
下意识地、几乎是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想唤——
“……妈?”
音节没能冲破舌尖。

就在这时。
从卫生间——那道紧闭的、薄薄的、廉价塑料门板的后面。
飘出一个声音。
悠长的……
仿佛从深不见底的枯井里艰难地、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是一声——
浓重得化不开的……
如同岩石在胸膛间摩擦的……
——叹息。
紧随其后的。
是一阵……诡异的、被强行压抑在喉管深处的……
——嗬、嗬……
——嗬……
如同极其艰难的、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从极度干涸的沙地上汲取最后的水汽……
每一声,都像是通过一个布满尖锐颗粒的、狭小到极限的嗓子眼!那口……被痛苦碾磨得稀碎的气息,如同……如同断裂的、带着倒刺的生命线……一粒粒……被无形的针串起!
嗬……
嗬……
疙疙瘩瘩……磕磕绊绊……
空气被强行挤压、变形、摩擦……
那串起的“念珠”悬到了濒临极限……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终于!
在某个无法承受的顶点!!!
那串着无声哀嚎的、布满荆棘的念珠链!
“啪!”地一声!
轰然绷断!!!

一缕尖细的、如同幼兽濒死般的……
——呜……
——咽——
这才艰难地、彻底地……
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冰冷熔岩……
流淌了下来………………
无声地没入冰冷的、铺着廉价瓷砖的地面深渊。

我钉在原地。
血液凝固在脚底。
病房里只有奶奶那悠长、沉重而浑浊、带着粘腻痰音的呼噜。
门板纹丝不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塑料板。
她就在那里。
崩溃。
无声地溃泄。

视线僵硬地,落回窗外。
冬日午后的阳光。
是的。
灿烂得简直……
——毫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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