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汉风云】(57)作者:xrffduanhu1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04 6:33 已读387次 大字阅读 繁体
【天汉风云】(57)

作者:xrffduanhu1
2026/05/04 首发于第一会所

第五十七章·安庆绪弑父夺位,幽州军起衅内讧(安史之乱篇,剧情篇)

  严庄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入宽大的袍袖之中,死死地握住了那把冰冷且淬
了剧毒的毒刃,在此刻彻底褪去了伪装,化作了无常索命的修罗。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跟着李猪儿,走进了「寝殿」。

  这所谓的寝殿内,光线昏暗,自然比不了任何一个王朝统治者的宫殿。安禄
山原本想的是,至少打进了洛阳,在那儿建国称帝,封赏众将,向天下宣告天汉
的终结,长安已是伪朝,但为何如今只能据有邺城,垂死挣扎呢?

  有趣的是,那张曾经属于孙廷萧、如今却被并了另一张床铺而改造得适合安
禄山的龙榻上,一个犹如肉山般的巨大身躯正在痛苦地起伏着。空气中不仅有药
味,还夹杂着一股掩盖不住的、皮肉溃烂的恶臭。

  那就是曾经威震天下、想要把天汉江山一口吞下的幽州节度使,伪燕皇帝--
安禄山。

  此刻,他只是一个瞎了双眼、连翻身都困难的可怜虫。

  「李猪儿……是李猪儿吗……」

  安禄山似乎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他那因为病痛折磨而变得嘶哑、却依然透
着股残暴的嗓音响起,「狗奴才!方才哪去鬼混了……朕的肠子……朕的肠子疼
得像火烧……快,给朕端水……要蜜水……」

  严庄站在距离龙榻不足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个在黑暗中痛苦
挣扎的庞然大物,握着短刃的手,因为极度的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回答,李猪儿也没有动。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安禄山那瞎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那如同野兽般
敏锐的直觉,却让他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冰冷杀机。

  「谁?!」

  床上的肉山猛地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他那两只粗壮的手臂在半空中
胡乱地挥舞着,「除了猪儿,还有谁敢进朕的寝殿?!来人!护驾!把这擅闯的
狗东西拖出去剁了!」

  然而,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亲卫回应他的呼救。

  严庄缓缓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走到那摇曳的烛光下。他看着安禄山那张因
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用一种平静、却又充满了嘲弄的声音,缓缓开了口:

  「陛下,外头的卫士,都已经换成太子殿下的人了。今夜,臣是特来送您上
路的。」

  「严庄?是你……」

  安禄山那原本浑浊迷乱的脑子,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竟是犹如回光返照般,
前所未有地清明了起来。

  他虽然瞎了,但并不傻。外头的死寂,李猪儿的沉默,还有严庄这句带着凛
冽杀机的话语,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个被他视作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安庆
绪,竟然真的敢勾结外臣,对自己这个老子下死手!

  「逆子……这逆子竟敢弑父!」

  病榻上的枭雄爆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震天怒吼。那一刻,他仿佛又回
到了那个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天汉边军捉生将。那具重达三百多斤、
平日里连翻身都需要人托举的庞大身躯,竟是在这股狂暴的求生欲与愤怒的驱使
下,不可思议地从龙榻上猛地弹了起来。

  「来人!杀……」

  他那如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疯狂乱抓,试图去够那把一直挂在床头的
防身横刀。

  然而,严庄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动手!」严庄发出一声尖锐变调的嘶吼,同时将手中的短刃狠狠地向前递
了出去。

  与此同时,早就被吓得双腿发软的李猪儿,也是一咬牙、一闭眼,从另一侧
扑了上去,那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安禄山正在空中挥舞的粗壮胳膊。

  「噗嗤!」

  只一声裂帛之声,那把淬了毒的毒刃,没有任何阻碍地、齐根没入了安禄山
那犹如一层层厚重盔甲般的肥大腹部,你都说不准,刀尖有没有穿过他的肥肉扎
到内脏里去。

  「啊--!」

  安禄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张肥脸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那滚
烫、腥臭的鲜血混杂着不明液体,顺着血槽如喷泉般涌了出来,瞬间溅了严庄和
李猪儿一身。

  那剧毒发作得极快,仅仅是几息的功夫,安禄山的脸色便由涨红变成了死灰。

  但安禄山的强悍、临死前的反扑之疯狂,远远超出了阉人和文臣的想象。

  「想让朕死……你们也得给朕陪葬!」

  腹部插着尖刀的安禄山,非但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脱力倒下,反而爆发出了一
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力。他的手犹如一只巨大的铁钳,在半空中精准地摸索到了
近在咫尺的李猪儿。

  「呃……」

  李猪儿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觉得脖子上一紧。安禄山那粗壮的手
指,犹如煤钳子,死死地、不可撼动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这三百多斤的肉山向前扑倒,顺势将李猪儿整个压在了身下。

  「咔咔……」

  那是颈骨在恐怖怪力下逐渐碎裂的声音。

  严庄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吓傻了。他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惊
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场惨烈、原始的生死角力。

  安禄山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腹部的鲜血已经
将整张龙榻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剧毒正在迅速吞噬他的生机,但他那卡
在李猪儿脖子上的手,却像是焊死了一般,越收越紧。

  李猪儿那张白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黑色,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他那双手
在安禄山的身上疯狂地抓挠、捶打,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乱蹬,试图挣脱这头濒
死凶兽的索命铁钳。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的。

  这场惨烈的角力并没有持续太久,但在跌坐在地上的严庄看来,却仿佛过了
整整一个世纪。

  最终,随着「咯吧」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李猪儿的双腿猛地一挺,随
后便像是一滩烂泥般,彻底软了下去。

  而压在他身上的安禄山,也在掐断了这狗奴才脖子的那一瞬间,耗尽了生命
中最后的一丝力气。那具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两下,那颗脑袋无力地垂落在
了李猪儿的尸体旁。

  安禄山半生一切的努力,此时已化作梦幻泡影。无论人生最后一刻的安禄山,
还是此刻看着两具肥胖的尸首纠缠,惊魂未定的严庄,都难免有些奇怪,他们和
这位侍奉许久的节帅就起兵的事情谋划过无数次,幽州大军本该一个月左右就攻
入洛阳,进逼潼关,给天汉致命一击的,为何打到现在,反而到了内部互杀的地
步呢?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变。

  寝殿内,再次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鲜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的
「滴答」声,在这个犹如地狱般的房间里回荡。

  严庄在地上瘫坐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如大梦初醒般,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和对那两具交缠在一起的惨
死尸体的恐惧,跌跌撞撞地冲到了不远处的御案前。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早就让安庆绪写好的「传位诏书」,双手颤抖着翻找。终
于,他看到了那方安禄山的节帅大印,也是眼下暂做大燕玉玺的印章。

  严庄一把抓起玉玺,像是疯了一般,沾满了朱砂,然后用尽全身力气,重重
地盖在了那份伪造的诏书之上。

  「成了……成了……」

  他看着那鲜红的印记,嘴里发出犹如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他知道,这邺城,
以及仍然盘桓在河北各地的十万大军,将要更换主人。

  邺城,今夜注定无眠。

  当严庄跌跌撞撞走出,在行宫外围高声叫唤时,整个安禄山的阵营,都将迎
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陛下驾崩--!遗诏传位于太子!诸将速来行宫接旨!」

  这道伪造的圣旨,就像是一把投入滚油中的火把。这群被困在邺城、本就焦
躁不安的骄兵悍将们,带着困惑和震惊,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一无是处的安庆绪踩
着他老子的尸体,登上了这滑稽的皇位。

  这道消息来得太突然、太蹊跷了。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安禄山病重,脾气暴躁得不近人情,但到昨天白天为止,
还无人收到他已经油尽灯枯、进入弥留之际的消息,如何忽然就驾崩了?而且,
按照这位枭雄往日的行事作风,若是真的感觉大限将至,必定会提前召集心腹到
病榻前托付后事,怎么可能连个面都不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暴毙」了?

  而且,安禄山事要安排传位遗诏的事,也没人事先听说过。

  谁都不是傻子。最先发难的,是镇守邺城北门的悍将蔡希德。

  在安禄山麾下,论资排辈和带兵打仗的能耐,蔡希德或许不如史思明和安守
忠,但若论对安禄山的忠诚,他绝对是排在第一位的。当严庄那宣读遗诏的声音
刚落,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去各营通知,蔡希德便已经披挂整齐,带着几十名
亲卫,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行宫门前。

  「严庄,出来!严庄!你有本事和我当面对质!」

  蔡希德虎目圆睁,须发皆张,那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行宫外炸响,「陛下白
日里还亲自处理过不得力的近侍,神志清楚,怎会半夜暴毙?!你手里那份矫诏,
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蔡希德!让我进去!我要亲自看看陛下的遗容!」

  「蔡希德,放肆!」

  行宫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走出来的却不是严庄,而是强装镇定的「新皇」
安庆绪。严庄和另一位文臣高尚,则如两只阴毒的狐狸般,一左一右地护卫在他
身旁。

  安庆绪看着阶下杀气腾腾的蔡希德,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色厉内荏地喝道:
「父皇殡天,遗容岂是你能随意惊扰的?严相公已奉旨为主理丧事,在父皇大殓
入棺椁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惊扰圣驾!蔡希德,你带兵擅闯行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老子跟着陛下拼杀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在娘胎里吃奶呢!」

  蔡希德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严庄那不敢与他对视的躲闪目光,
更是坐实了心中的猜想。他猛地举起大刀,指着安庆绪的鼻子怒吼道:「什么大
殓入棺!我看你们是做贼心虚,今日若不让我进去查验明白,我蔡希德绝不干休!」

  说罢,他一挥手,身后的亲卫立刻抽刀出鞘,就要往前硬冲。

  然而,安庆绪和严庄既然敢动手,又怎么会没有防备?

  「拿下!」严庄尖叫一声。

  话音未落,行宫两侧的阴暗处,突然涌出数百刀斧手。这些人在人数上占据
了绝对优势,而且全副武装,犹如饿狼扑食般,瞬间便将蔡希德和那几十名亲卫
死死包围。

  「高相公,这蔡希德公然抗旨,意图谋害新君,该当何罪?」严庄转头,阴
测测地看向一旁的高尚。

  高尚这老滑头早已看清了局势,他知道此时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立刻高声附
和道:「按大燕军律,形同谋反,当场拿下,打入死牢!」

  蔡希德虽然悍勇,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在砍翻了几个死士后,终究是被一
拥而上的叛军用绊马索和渔网死死缠住,硬生生地被缴了械五花大绑。

  这雷霆一击,瞬间镇住了随后赶来的其他几位将领。

  安守忠、崔乾佑等人站在行宫外的台阶下,看着地上那一摊属于蔡希德亲卫
的血迹,再看看台阶上那个虽然瑟瑟发抖、却已经大权在握的安庆绪,众人的心
思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对于安禄山的死,他们心里明镜似的,甚至感到了一丝忧虑和悲哀。但另一
方面又暗自松了一口气,安禄山重病以来暴躁易怒,决策失当,已经把大家带进
了沟里。更何况,安庆绪这几日也暗自勾连,送出的真金白银和裂土封侯的许诺,
确实打动了他们。大家都是为了荣华富贵才跟着造反的,如今换了个软弱的新主
子,对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来说,未必是件坏事。

  于是,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这几位叛军顶级悍将,选择了默认这个血淋淋
的结果,纷纷单膝跪地,向安庆绪行了君臣之礼。

  可是,将领们能够为了利益妥协,底下的士兵却不行。

  蔡希德在军中威望极高,他手下的跟着防卫邺城的部队得知自家主将去了行
宫,却被安庆绪和严庄扣押、甚至可能已经遇害的消息后,这支驻守在邺城北门
的部队,瞬间炸了锅。

  「欺了天了!这群畜生必然是谋逆,害了陛下,还要害咱们蔡将军!」

  「弟兄们,反正这邺城也没几天活路了,不如反了这群狗娘养的,救出将军,
咱们去投奔史思明,或者干脆出城去投朝廷!」

  愤怒的吼声在北城大营内此起彼伏。这群彻底失去了约束的军士,纷纷点起
火把,拿起刀枪,开始冲击周围的街市,甚至有向行宫方向杀来的趋势。大燕军
队内部的火拼,已经在所难免。

  听着城北方向传来的震天喊杀声,刚刚尝到皇帝滋味的安庆绪,吓得脸都白
了。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抓住身旁刚刚向他效忠的骁将李归仁。

  「李……李将军!快!孤命你立刻带本部人马,去北城平乱!不管你用什么
手段,天亮之前,必须把这群乱兵给孤压下去!否则,咱们都得死!」

  李归仁看着安庆绪那副懦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但他还
是重重地抱了抱拳,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陛下放心,末将这便去,保准让
他们闭嘴。」

  说罢,他转过身,大踏步地走下台阶,翻身上马。

  「兄弟们,陛下有旨,北城营变,按谋逆论处!随我杀--!」

  于是,邺城没有迎来朝廷官军的进攻,而是率先迎来了大燕叛军自己人对自
己人那最残酷、最血腥的同室操戈。火光冲天,惨叫声撕裂了夜空。

  那不是黎明时分该有的鱼肚白,而是被城北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熏染成的一种
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没有了百姓的邺城,其实早已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城」。当初孙廷萧与徐
世绩等人定下「空城计」时,便已果断地将城内百姓尽数疏散。如今这高耸的城
墙内,除了那六万多名缺衣少食、满眼红血丝的叛军,再无半点生机。

  而这场同室操戈的惨剧,更是将这座死城彻底变成了一个绞肉机。

  李归仁这等生性嗜血的悍将,接了安庆绪那道「不择手段压下去」的旨意,
就如同猛虎出闸。他率领的本部精锐对着蔡希德那群群龙无首、全凭一腔热血在
街巷中乱撞的部众,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

  近三千名蔡希德的心腹死战不退,最终被逼在几条狭窄的死胡同里,被李归
仁的弓弩手乱箭射成了刺猬,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一直流到了城门下的护城
河里。

  眼见大势已去,主将生死未卜,剩下的大约六七千名溃兵终于崩溃了。他们
发疯般地砍断了北门沉重的门栓,推开城门,犹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了邺城。

  其中一部分大约两三千之众,跌跌撞撞地向东北逃去,打算去广年城投奔史
思明。毕竟,史思明在军中威望极高,手里握还有曳落河的余部,而且众人都知
道他因为在邢州被坑,深恨安庆绪。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去投奔他,或许还能
寻得一条活路。

  而更大的一股溃兵,足有四五千人,则在一阵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大胆且无
奈的决定--向北,去邯郸城投降孙廷萧。

  「弟兄们,大燕已经完了!陛下死了,小儿连自己的亲爹和蔡将军都能杀,
咱们还能指望什么?」

  一个带头突围的校尉满身是血地站在旷野上,指着北方怒吼道:「那史思明
也不是什么好鸟!咱们不如去投孙廷萧!你们没听说吗?之前田承嗣将军越狱跑
去广年,差点被史思明射死,被逼无奈带着三千兄弟降了朝廷,人家孙将军不仅
没杀俘,反而给饭吃、给衣穿,还给机会戴罪立功!咱们去了也是拨乱反正,弃
暗投明,总好过在这窝里斗死得不明不白!」

  这番话在这群绝望的溃兵中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于是,他们毫不犹豫地扔下
大燕的旗号,丢盔弃甲,轻装逃窜,浩浩荡荡地向着邯郸故城的方向奔去。

  邺城之内,随着这群溃兵的逃离,那场血腥的内乱暂时平息了下来。

  安庆绪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大丧之礼、礼仪规制了。在严庄和高尚的连夜操
办下,就在这充满血腥味和焦糊味的县衙正堂里,他急不可耐地穿上了不合身的
龙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堂下,安守忠、崔乾佑等几位大将,以及那些在这场政变中选择了站队的文
臣武将,敷衍且各怀鬼胎地跪地山呼。

  安庆绪看着底下这群手握重兵的悍将,虽然心底依然在发虚,但那股对权力
的痴迷和初尝龙椅滋味的狂喜,还是让他挺直了那软弱的腰杆。

  「众卿平身。」他学着安禄山的模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威严,
「先皇骤然驾崩,朕受命于危难之际,自当与诸位将军同舟共济,共保大燕江山!
严相公,立刻拟旨,派快马……不,派死士,火速前往广年、常山、中山等地,
向各路大军传达朕的登基诏书,命他们坚守防线,听候朕的调遣!」

  「臣遵旨。」严庄立刻躬身领命,眼底却闪过一丝冷笑。他心里清楚,那几
道诏书送到史思明等人手里,跟废纸也差不了多少。

  「陛下,那……那蔡希德如何处置?」一旁的李归仁刚刚杀红了眼,这会儿
上前一步,大声请示道。

  听到这个名字,安庆绪的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若是留着蔡希德,始终
是个祸患;可若是杀了他,只怕会更加寒了那些老将的心。

  他求助般地看向了严庄。

  严庄那双阴毒的眼睛微微一眯,果断地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陛下,蔡希
德犯上作乱,拒不接诏,更是引发了昨夜的兵变。此等乱臣贼子,若不从严惩处,
何以立天子之威?何以震慑三军?」

  安庆绪咬了咬牙,心一横,猛地一拍龙案:「好!那便将这逆贼推出……不,
就在这行宫门外,即刻斩首示众!将其首级悬于北门城楼,以儆效尤!」

  两刻钟后。

  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浑身是血的蔡希德,被两名如狼似虎的行刑手拖到了行
宫外的那片空地上。这里,正是昨夜他带兵讨要说法的地方。

  这他跪在地上,努力地挺直了身板,那双依然锐利的虎目,死死地盯着高高
坐在台阶上的安庆绪和严庄。

  「安庆绪!你这弑父杀兄的畜生!」

  蔡希德那犹如洪钟般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邺城上空回荡,震得周围的士兵纷
纷低下了头,「我蔡希德死不足惜!你这悖逆小儿,不出一月就会下来见我!」

  「行刑!快行刑!让他闭嘴!」安庆绪被这恶毒的诅咒吓得浑身发抖,歇斯
底里地尖叫起来。

  「噗!」

  手起刀落,一道血柱冲天而起。

  蔡希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青石板上骨碌碌地滚出了老远。

  丛台的清晨,带着初夏特有的清冽与宁静。

  孙廷萧这一夜睡得极沉、极好。连日来压在肩头的繁重军务与杀伐戾气,都
在昨夜那场荒唐而酣畅的放纵中宣泄得一干二净。

  当他睁开眼时,天刚蒙蒙亮。宽大的床上依旧是一片旖旎的春光,几位红颜
知己横七竖八地交缠在一起,睡得正香。孙廷萧没有惊动她们,蹑手蹑脚地翻身
下榻。他随手披上一件单衣,推门走进了院子里。

  走到水井旁,打起一桶井水胡乱抹了一把脸,便站在院中惬意地伸展着筋骨,
伴随着一阵骨骼爆鸣的脆响,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禀将军!」一名亲卫快步奔入院中,单膝跪地,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惊
愕,「城南外围游骑来报,有大批邺城军马正朝我邯郸故城而来,全都倒拖着兵
器,打着白旗,说是……说是来降的!」

  「嗯?」

  孙廷萧挑了挑浓眉。这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虽料到被困在邺城的叛军迟
早会因为粮草问题生出事端,但也不至于这么快。

  他不紧不慢地将布巾扔进铜盆里,沉声下令:「去,传令点起兵马。把戚继
光、秦琼、程咬金、尉迟恭诸位将军都叫上,随我出城去看看。」

  院里的这番通传喧闹,终究是惊醒了屋里的佳人。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窸窣声,鹿清彤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刚想询问军情,却
见那高大的男人忽然凑过来,趁着左右无人在她那滚烫的脸蛋上飞快地偷啄了一
口。

  「将军……」鹿清彤像只受惊的兔子,羞恼地捂住脸,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孙廷萧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目光望向南方邺城的方向,正经地道:「清彤,
一批叛军突然到来,不战而降,……怕是邺城里头出了大乱子。」

  鹿清彤闻言心头猛地一怔。女状元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旖旎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立刻意识到,能让这群亡命之徒突然崩溃来降的,绝对是邺城权力核心发生了
惊天巨变。她深吸了一口气,敛去羞色,赶忙迈开步子,紧紧跟上了孙廷萧向外
走去的背影。

  不一刻,邯郸故城那沉重的城门「轰隆隆」地开启。

  两千名顶盔贯甲、精神饱满的骁骑军步骑混编精锐,犹如一股黑色的铁流般
涌出城来,迅速在旷野上列开了肃杀的军阵。

  领头的正是跨骑着高头大马的骁骑将军孙廷萧。他身披玄色重甲,腰挎横刀,
不怒自威。

  紧随其后的,是骁骑军的三大猛将--跨着呼雷豹的秦琼、扛着宣花斧的程
咬金、提着双鞭的尉迟恭;再往后,则是孙部实际意义上的副将戚继光,以及孙
廷萧的女副手鹿清彤。

  而在这些核心班底的末尾,还跟着一个神情复杂、暂无官职的降将--田承
嗣。

  自从在丛台之下率众归附后,田承嗣那三千幽燕老兵便被打散混编到孙廷萧
部中。孙廷萧只对他说了句「稍安勿躁」,这位曾经的叛军悍将便老老实实地待
在城里,半个「不」字也不敢多说。

  今日被孙廷萧特意带出城来,田承嗣望着远处那群衣甲不整、互相搀扶着走
来的「大燕」残兵,心里也是万分惊疑。他太了解这帮幽燕老乡的脾性了,这群
人跟着安禄山起兵,脑子里想的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骨子里带着股桀骜不驯
的悍勇。除非是陷入了粮绝水断、十死无生的绝境,否则这等成建制的不战而降,
对幽燕军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将军……这些……这些好像是蔡希德麾下的兵马!」田承嗣眯着眼睛看了
半晌,忽然指着那些溃兵认出了些许端倪,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蔡希德?那可是对安禄山最死忠的将领,他的人怎么会跑来降汉?

  孙廷萧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那群约莫四五千人的
溃兵渐渐走近。

  当这群溃兵来到骁骑军阵前约莫百步的距离时,领头的那几个满身血污的校
尉,突然默契地扔掉了手中倒拖着的兵器,「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紧接着,那几千名如同乞丐般的幽燕精锐,犹如被推倒的麦浪一般,齐刷刷
地伏倒在旷野之上,痛哭流涕,大呼小叫起来。

  「孙将军!求您收留咱们!我们降了,我们降了!」

  那领头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喊道,「节帅昨夜暴亡,安庆绪那畜生伪造诏书篡
位!蔡将军去讨要说法,也被他给斩了首级!咱们差点都被他们给屠了!」

  「什么?!」

  此言一出,骁骑军阵前顿时掀起了一阵惊讶的声音。

  即便是深谋远虑如孙廷萧,此刻也是大吃了一惊,那双握着缰绳的手猛地一
紧,眼底爆射出不可置信的精光。

  身后的秦琼、程咬金等人更是面面相觑。戚继光眉头紧锁,鹿清彤则是失声
轻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唇。而田承嗣,在听到安禄山死讯和蔡希德被斩的那一
刻,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一般,僵在马背上,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众人非是为安禄山惋惜,只是惊讶。

  那个搅得天下大乱、拥兵数十万的当世枭雄,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
自己的大本营里?

  安禄山这头在天汉版图上肆虐了数月的巨兽,其轰然倒塌的死讯,在宣和四
年六月的这一个白天里,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席卷了整个河北南部。

  因为有那群四散奔逃的北城溃兵作为高效的「丧钟」,这则消息传递的速度,
甚至比严庄连夜派出的那些背插信旗的死士还要快上几分。它越过千沟万壑,穿
过两军对垒的森严防线,又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向着汴州行在、向着北方的常
山、向着天下各个角落飞速扩散。

  闻者,无不大惊失色。

  这消息所到之处,呈现出了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极端的反应。

  大燕叛军的各个据点如丧考妣。那些原本还指望着老皇帝能带他们杀出一片
天的骄兵悍将,此刻彻底懵了。安庆绪那道敷衍的登基诏书还没捂热乎,各营便
已是白布漫天。一面面代表着幽州军的旌旗被降下,换上了刺眼的白色治丧旗号。
军心,在这一刻已经不是动摇,而是呈现出了断崖式的崩盘。

  而在天汉官军这边,则是一片狂喜与欢腾。

  南线黎阳大营。

  徐世绩与陈庆之在接到急报的那一刻,竟然罕见地在帅帐内拍手而庆。

  「这等良机,天予不取,必遭其祸!」徐世绩眼里精光大盛,当机立断,
「我等当立刻拔营起寨,向北推进三十里,直逼邺城外围!陈将军,你的白袍军
可愿当先而动?」

  陈庆之傲然一笑:「固所愿也!」

  而当安禄山死讯传到史思明耳中时,他的反应却耐人寻味。

  他没有哭嚎,也没有立刻点兵南下去找安庆绪。史思明只是静静地站在城头,
望着邺城的方向,那张阴鸷如鹰隼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甚至带着几分玩
味的冷笑。

  「老安啊老安……你这辈子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居然死在了自己亲儿子的手
里,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史思明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转过身,对身边的副将下令道:「去,派几个
得力的人,换上丧服,去邺城给陛下奔丧。」

  「将军,咱们不趁机……」副将做了一个切刀的手势。

  「趁个屁!」史思明一脚踹了过去,「官军此刻必然动了。传令下去,紧闭
城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军令,谁也不许出广年半步!」

  而在更北方的中山一线。

  这里驻扎着安庆绪昔日从邢州带出来的万余残部。当听说自家主子爷竟然在
邺城登基称帝了,这支原本处于半放养状态的部队,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欣喜若狂,觉得从龙之功就在眼前,立刻叫嚣着要拔营南下,去邺城与
安庆绪汇合,博个封妻荫子;也有人觉得此事恐怕很复杂,邺城内乱,局势根本
不稳,甚至害怕在南下的半路上被官军的郭子仪、彭越部给伏击了,主张按兵不
动。各营将领为了争权夺利,甚至在军帐中拔刀相向,彻底失去了一支军队该有
的秩序。

  整个冀南大地,因为安禄山那颗突然的陨落,原本已经形成的对峙僵局被瞬
间打破,各方势力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在这潭浑水中疯狂地搅动起
来。

  汴州,天汉王朝临时的大本营。

  这段时日以来,圣人赵佶被五大部入关的事情弄得寝食难安,夜夜都要靠太
医的安神汤才能勉强入睡。但好在,这汴州距离前线终究还隔着几百里地,中间
又横亘着岳飞、徐世绩以及孙廷萧等各路官军的阵线。

  惶恐归惶恐,底下那套庞大而臃肿的官僚机器,倒是在生死存亡的压力下,
难得地运转了起来。

  从江南、川蜀乃至天下各州郡紧急征调的资源和人力,正源源不断地汇集到
汴州。各部衙门里,那些原本只知吟诗作对的文官们,此刻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那些从各地新招募来、还未经过战阵洗礼的生瓜蛋子新兵,以及那些堆积如
山的钱粮,也正在由户部和兵部的官员们日夜不停地汇算、整理、入库。

  直到这天傍晚,那名背插着八百里加急红旗的信使,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快
马,一头栽倒在汴州行宫的正门外,并用那沙哑破音的嗓子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
的话:

  「大捷!天大的喜讯!贼首安禄山……昨夜已在邺城暴毙!」

  这个消息,犹如一枚在死水中炸开的火药桶,瞬间点燃了整个汴州行在。

  那些原本还笼罩在胡骑南下阴影中的百官们,在听到这等骇人听闻的死讯后,
一种难以言喻、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兴奋感,迅速席卷了每一个人的神经。

  对他们来说,十万胡骑固然可怕,但那毕竟是「外敌」;而安禄山,却是那
个亲手将他们从长安的安乐窝里赶出来、让天汉江山半壁染血的头号「国贼」。
如今这最大的祸害终于死了,叛军内部又开始为了争权夺利而互相残杀,这对于
朝廷来说,简直是祖宗显灵!

  行宫深处此刻已是人声鼎沸。

  圣人赵佶在听闻这个消息的瞬间,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便在大殿里来
回踱步,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上,此刻竟是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死得好!这逆贼……终于遭了天谴了!」

  赵佶激动得语无伦次,他立刻下旨,将右相杨钊、正在四处活动主张议和的
秦桧,以及那一半随驾东巡的核心文武官员,尽数召集到了御书房。

  「诸位爱卿!」赵佶看着底下那些同样面带喜色的臣子,声音兴奋而微微发
颤,「安禄山暴毙,其子安庆绪屠杀旧部,邺城叛军已是离心离德、群龙无首。
这等天赐良机,我大汉当如何应对?」

  右相杨钊上前一步,拱手奏道:「圣人洪福齐天!臣以为,贼首既死,贼军
军心必然涣散。安庆绪那小儿素来暗弱,难当大任。此刻,朝廷当恩威并施!一
边命前线官军步步紧逼,一边立刻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金与封侯的圣旨,
前往邺城及各路叛军据点……招降纳叛!」

  「杨相言之有理。」一旁的秦桧也立刻出列附和,这时候他倒是不唱反调,
「圣人,那些跟着安禄山造反的将领,多是为了荣华富贵。安禄山死了,他们又
被朝廷兵马分隔,前途没有指望。只要朝廷肯许以高官厚禄,甚至……许他们继
续割据一方的特权,这邺城的六万大军,便可兵不血刃地瓦解。如此一来,我朝
便可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北边胡骑了!」

  严党和杨党在大的战局走向,尤其是「招安」的软骨头战略上,达成了某种
荒谬的统一与通力合作;但党争这种东西,早就刻进了这群人的骨髓里,哪怕是
到了分赃甚至甩锅的具体执行环节,他们依然不忘在背后捅上政敌一刀。

  御书房内,随着「招降」的大政方针定下,如何选派这名去往邺城「虎穴」
的使者,便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那邺城如今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修罗场,叛军正处于敏感和狂躁的边缘,这
使者若是去得巧了,那是名垂青史的首功;若是去得不巧,只怕就是送死。

  就在这满朝文武皆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等差事落到自己头上时,右相杨
钊浮现出了一抹阴险的笑容。

  他转过头,目光「诚恳」地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御史中丞秦桧身上。

  「圣人,」杨钊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奏道,「臣以为,这出使邺城、招抚
叛军的重任,非秦中丞莫属!」

  此言一出,原本还老神在在、正琢磨着如何在这场媾和中捞取政治资本的秦
桧,那张白净面皮,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更加惨白,差点在大殿上跳了起来。

  「杨相这是何意?!」秦桧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可没忘记,大半年前孙廷萧率军护送玉澍郡主去幽州时,他秦桧就是被这
帮武夫和政敌给联手坑了一把,被逼着去幽州向安禄山传旨。那一次,他快马赶
路到肛裂,又被安禄山好一顿整治,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逃回长安。如今又要
让他去那刚刚经历了血腥政变的邺城?这和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杨钊却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立刻大义凛然地继续说道:「秦中丞莫慌。
圣人明鉴,当年安禄山那逆贼,毕竟曾是圣人与皇后娘娘亲赐的『干儿』。如今
他骤然暴毙,朝廷若不闻不问,恐落天下人话柄,说我朝堂凉薄。秦中丞曾出使
过幽州,与那安禄山和叛军诸将算是『打过交道』。此次前去,名义上是代表圣
人前去『吊唁』那逆贼,实则是暗中向安庆绪及诸将传递我朝『既往不咎、媾和
招降』的旨意。只要他们肯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嗯……杨相所言,确有几分道理。」赵佶沉吟了片刻,竟是深以为然地点
了点头。

  「圣人!臣……只怕那安庆绪杀红了眼……」秦桧一脸生无可恋,双腿发软
地跪在地上,还想作最后的挣扎。

  可是,当晚在后宫里,当这等人事安排传到杨皇后的耳朵里时,皇后娘娘立
刻在赵佶的枕边吹了一通顺风风。

  「陛下,那秦桧能言善辩,又是严相的心腹。若他能办成这件差事,不仅彰
显了陛下的宽仁,也能让严党那边闭嘴;若是办不成……那也是他秦桧无能,与
陛下何干?」

  于是乎,在杨氏兄妹的联手「做局」之下,秦桧这位严党的中坚力量,只得
怀揣着一份盖着玉玺的招降密旨,换上了一身代表着「吊唁」的素服,在一队禁
军的「护送」下,满心怨毒地踏上了前往邺城的路。

  对于右相杨钊和杨皇后这对兄妹而言,当初鼓动赵佶「御驾亲征」到汴州,
这本身就是一盘大棋。其目的有三:一是借着圣驾在此,强行压制住自安禄山造
反以来、如孙廷萧、岳飞等武将日益膨胀的军权,避免杨党受到威胁;二是将那
个在汴州本已积攒了极高声望、隐隐有取代之势的康王赵构重新踩回脚下,让他
空有兵马元帅之名;这第三,自然是为了趁机打压左相严嵩的「严党」势力,彻
底巩固太子赵桓和他们杨党的绝对统治地位。

  如今看来,这盘棋下得可谓是顺风顺水。

  太子赵桓稳坐在长安监国,掌控着天汉王朝的西半壁江山和根本重地;而他
们兄妹陪着圣人在这汴州行在发号施令则十分顺利。严党的核心秦桧被送去邺城
死活难料;而那个表面恭顺的康王赵构,竟然也在朝堂上对派秦桧出使媾和的提
议举双手赞成。

  一切都在杨钊的掌控之中。

  更让杨钊感到无比惬意和满意的是,此刻顶在邺城前线、距离那块巨大「蛋
糕」最近的官军统帅,正是山东大都督徐世绩!

  徐世绩是个老狐狸,最关键的是,他与长安那位监国的太子殿下关系密切。
如今安禄山一死,邺城叛军不管是战是降,徐世绩的大军都已经前压到了距离邺
城不足三十里的地方。

  若是打,徐世绩能抢下平叛的首功;若是降,徐世绩更是最方便代表朝廷接
受安庆绪的降表、接收那几万降军的统帅。有徐世绩这等重兵陈列在侧,那被逼
着去邺城谈判的秦桧,就算有天大的胆子和一肚子坏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按照
他杨钊定下的调子去谈,半点功劳也休想揽到自己或是严党的头上。

  想到这其中的种种精妙算计,坐在书房里的杨钊忍不住端起面前的贡茶,舒
坦地浅啜了一口,轻哼了起来。

  「相爷,」一名心腹幕僚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压低声音禀报道,「都已经
安排妥当了。通过咱们兵部的特殊渠道,那封密信今夜便能送出,三日内必能送
达长安,呈交太子殿下御览。」

  杨钊放下茶盏,那双保养得宜、却透着阴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好。」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挂着的那幅天下堪舆图前,目光直接越过了
正在流血的邯郸和邺城,落在了那遥远的长安城上。

  既然局势已经开始朝着对杨党有利的方向发展,那他必须要和远在长安监国
的太子互通有无,提前布下更大的局。这封密信里,不仅详细陈述了安禄山死后
逼迫秦桧招降的计策,更是隐晦地向太子点明:一旦邺城叛军投降,徐世绩顺利
接管降军,那么太子的军事基本盘将得到空前的膨胀。届时,无论是应对北方即
将南下的十万胡骑,还是回头去敲打那个在邯郸故城拥兵自重、越来越不受控制
的孙廷萧,他们杨党和太子,都将立于真正的不败之地。

  「孙廷萧啊孙廷萧……你在这河北杀得再凶,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这群执
棋者的天下。」杨钊冷笑了一声,手指在那张堪舆图上重重地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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