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想做我的炉鼎】(12-21) 作者: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04 11:51 已读424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全修真界都想做我的炉鼎】(12-21) 

作者: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第12章 温存无尽处,尽在两心同

  更深夜静,若水踏入内间时,银霆正坐在床畔,指尖摩挲着那两片焦黑的天火碎片,在烛火下显得形单影只。
  “师兄。”她抬头,眼波流转,“可找到那邪术的解法了?”
  若水摇了摇头:“还没有,今日太晚了,明日再找。”
  银霆顺势收起碎片,将皓腕递到他面前,带着几分调皮:“这几日我自觉恢复得不错,若水师兄再帮我探探?”
  若水立于她身前,往常般托着她的手背,五指顺着她的掌心滑下,扣住那截细弱的腕骨。一息四至,脉象稳健,在他指腹下急促地跳动着。
  “已经恢复好了。”他笑着低头,眼眸里倒映着她那张明媚的脸。
  银霆欢呼一声,整个人如猫儿般扑进他怀里,双臂勾住他的脖颈。她的吻落在若水侧脸时,带起一阵细碎的战栗,“都是师兄的功劳!”
  若水顺势将人抱起,旋身坐回床榻。
  让银霆侧坐在他腿上,依偎在他怀里。
  若水的一只手环过她的肩膀,掌心贴合着她的肩头,另一手细致地将她耳畔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手掌便贴在了她脑后,轻轻拢住。
  “不日,你便可以告知掌门,让他带你去老祖所在的仙山了。”若水低语,“等求到了造化丹,你便再也不用困在这小小药庐,日日喝这些苦药了……”
  他话音未落,手臂便不自觉收紧了,低头同她贴了贴鼻尖。
  “师兄不陪我去了?”
  “陪你去,”他微启唇瓣,满目柔情恰似一泓秋水,“师兄永远都陪着你。”
  银霆有些动容,忽又眸光一转,她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悄声问:“师兄今天累不累?”
  若水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含笑不答。
  唯独将手从她的肩头滑向背后,掌心滚烫,一节一节在她脊椎上摩挲。
  低头贴着她的脸轻笑,那笑声带起胸腔的震动,直直传进银霆的心里。
  “你笑什么?”银霆不满地退开些许,看进他那双盈盈如秋水的眼中。
  曾经熬红的血丝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摇曳的烛火。
  烛影下,他脸颊连着脖颈那片素白的肌肤,此刻正像胭脂缓缓晕开般红起来。
  若水的眼睛里慢慢升腾起一种复杂的光,那光里有守候,有渴望,还有一种怕惊走她的、怯生生的贪婪。
  “银霆……”他呢喃着她的名字,尾音消失在相接的唇齿间。
  若水的吻从不急乱,他贴上来的时候,先是用湿润的唇瓣反复研磨着银霆的唇线,直到银霆不自觉地微启齿关,他才慢条斯理地探入舌尖,细细勾缠。
  他的呼吸很沉,每一道扫过她舌尖的力道都温柔得要命,再一点点扫过她的唇齿每处,将她所有的情动都收入二人交缠的一呼一吸之间。
  银霆有些受不住这种绵长的亲吻,手抵在他心口处,隔着薄薄的单衣,掌心下那颗心脏倒正急乱地搏动着。
  若水隔着衣料,感受着胸膛上那只微凉、柔软的小手。
  白日里小孔雀在她面前那副昂首挺胸,恨不得将一身腱子肉显摆个透的模样,突兀地从若水脑海中掠过。
  他边吻着她,边腾出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覆在银霆手上,张开五指包复住她的指尖,带着她的手从交领的缝隙里伸了进去。
  指尖直接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两人都轻颤了一下。
  若水胸前的皮肉细腻而温润,任何暖玉、白瓷、上好的绢纱,一切触感柔中带暖的死物都比不上此刻她指尖下的肌肤。
  指尖所及之处,能清晰感受到他肌理下隐含的张力。
  他诱着她的手在那处流连,甚至故意挺了挺身,让她的掌心更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
  他想起上次在灵泉疗伤,银霆那双炽热的眸子曾在他胸前来回逡巡,那种混合着满意与欣赏的目光,让他气血翻涌。
  若水终于舍得松开她的唇,清润的嗓音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哑。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头,带了一丝平时绝不会有的急切和炫耀:
  “银霆可还喜欢?”
  他一边问,一边低下头,将湿热的吻顺着她唇,滑到下颌,再沿着下颌线,一路吻到她的锁骨间。
  银霆被他掌心的热度和这些滚烫的亲吻烫得缩了缩脖子,身子愈发软在了他怀里,由着他的手带着自己,去解他腰间宫绦的结。
  若水为了讨她欢心,虽羞得每个动作都在颤,手上却没停,衣衫向两侧拉开,半褪在臂弯,先是露出锁骨,然后是胸前大片温软的肌肤。
  复愈红着脸,拉过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前。
  银霆被他这番自荐胸脯的举动弄得有些懵,她微微后仰,拉开点距离。
  “师兄?”她被若水按在心口的手指蜷了蜷,“你这是……怎么了?”
  若水看着她那双不解的眸子,一腔暗火像是撞上棉花。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可对上银霆这种迷惑得坦坦荡荡的目光,他才意识到,她还是不懂。
  他不仅没收手,反而握紧了她的手心,在那片温润如玉的胸前皮肤上用力按了按。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抖动着:“我这身皮囊……虽不似白日里那些鲜活颜色招人眼目,但也生得尚可,银霆多看看我,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极其艰难,每吐出一个字,身上的绯色便更深一分。
  她看着粉面含春的若水,恍然大悟。
  白日里,她可真真只顾着看奉钰那道剑气走势,盘算着怎么指点这孩子。
  至于奉钰扬首挺胸展示那身花枝招展的锦袍,在她眼里,不过是像极了他母亲当年的娇俏样子,都是这种得了漂亮衣物首饰不是往自己身上披,就是往身边亲友身上堆,非要旁人夸个不停的憨劲儿。
  哪里能将若水的举动与白日她“多看”奉钰那几眼联系起来呢。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向来温润大度的若水师兄,竟然是在跟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较这种没来由的劲。银霆忍不住笑出声,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正想打趣他几句,却在对上若水那双专注而幽深的眸子时,笑声戛然而止。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常的温柔或纵容,只有一种固执的、想要得到确认的渴求。
  她忙抽出手,重新攀上他的颈项,由侧坐改为跨坐到他怀里,将身子贴过去,软声哄道:“师兄模样生得最好,最称我心意。我哪里来的心思再看别人?奉钰那孩子,性格随了他母亲,就喜欢显摆那些漂亮物件,落在我眼里不过是些热闹。我眼里只有若水师兄……”
  若水喜欢听她这些直言不讳的体己话,银霆早已了然于心。
  果不其然,他的手不知何时扶上了她的腰,手臂收得越来越紧,颇有些惩罚地在她肩颈处极轻地咬了一口。
  “好银霆……”他低低唤她,尾音都是满足的轻颤。
  随着两人身体的紧密贴合,银霆清晰地感觉到,跨下的触觉正发生着不容忽视的变化。
  某处正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极其强硬地抵住了她的腿心。
  “再说一遍,”他嘴上说着,身下一下又一下地动着,随伴着沉重的呼吸,极具存在感地顶弄着她那处敏感的温软,“你眼里……只有谁?”

  第13章 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

  “只有你,”银霆跨坐在若水身上,便比他高出一头,她低下头来,居高临下将那张红润的玉面捧在掌心里,目光如炬,一眨不眨地锁着他,“如今我眼里,心里,全都只有若水师兄。”
  若水喘得厉害,灵台中此刻尽是混沌。
  他觉得自己像是半梦半醒中,周身感官尽数丧失,唯有眼前那一双一张一合的红唇,以及耳畔声声诱哄般的温言软语。
  “师兄害羞起来,身上白里透红的,我当真喜欢得紧……”银霆腰肢款摆,配合着他下意识的顶弄。
  贴身的衣料与夹裤早已被情潮湿透,湿漉漉地贴着皮肤,甚至在若水的袍面上也晕开了一片暗色。
  若水难耐地仰起头,想要索求一个亲吻,银霆却坏心思地避开了。他咬着唇,眼底一片水光潋滟,望着她的眼神又困惑又委屈,
  “若水师兄这么好看,我要一直看着。”她的目光如雷,毫不躲闪地从他面颊滑落,掠过白皙修长的颈项,最后落在他泛粉的胸口。
  那里两颗挺立的乳头红如玛瑙珠,惹人怜爱。
  她低下头,学着他在她身下舔弄时的样子,对着其中一颗又吸又含。
  “唔……嗯……银霆也好看……百看不厌。”若水喉咙里溢出她最爱听的那种低促喘息,双手在她腰上来回轻抚。
  银霆哪里还忍得了继续同这般磨人的他浅尝辄止下去,雷修的干脆性子瞬间占了上风,她大方又热切地褪尽衣衫,玉体一丝不挂地呈现在他眼前。
  见若水在那儿不动,也不知是羞得狠了还是瞧得呆了。
  索性倾身压了过去,闪电般挑开了若水身上最后的束缚。
  干净斯文的肉柱,此刻高高挺立,由于充血到了极致,几条青筋盘绕其上,正随着若水凌乱的呼吸,在空气中不安地跳个不止。
  银霆眼底燃起满意的火苗,不再犹豫,在若水惊乱的目光中,大方地分合开双腿,作势便要跨坐到他那挺拔的欲望之上。
  “先等等……”
  若水虽已情动到了极致,却还存着一分理智,想伸手为她扩张一二,怕她初次承欢吃受不住。
  可银霆早已急不可耐,哪里还等得及那慢条斯理的温存?
  她嫌那指尖的撩拨太慢、太磨人,解不了她心头烧了这些日的痒。
  她直接按住若水那只试图探入的手,双腿蛮横地一分,将腿心秘地毫无保留地抵在他的顶端。
  她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甚至透着娇蛮:“我不等,师兄,我现在就要。”
  唉,他什么时候不是由着她、纵着她呢?
  他放松了身体,随了她骑到自己腹上,由着她在上方主导这场情事,正好还可按她自己的心意控制交合时的节奏和深浅。
  这样便不用怕自己莽撞弄疼了她。
  银霆指尖轻扶着那不停吐露粘液的顶端,由于两人皆是情动难抑,交合之处早已是一片湿软滑腻。
  她急切地想要坐下去,可那圆硕的顶端还没入一小截,便在松手的瞬间弹了出来。
  “嗯……”两人同时闷哼出声,若水刚感受到那处温软的入口,转瞬的空虚让他难受得脊背发紧。
  银霆更是心急,再次伸手扶着去对准,越急却越不得要领,反而戳疼了洞口的软肉。
  “师兄,疼……”她眉尖轻拧,娇呼了一声。
  若水忙扶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些许,待她神色稍缓,才安抚道:“顺着向上之势……找准最弱之处,让锋锐之气滑进去……”
  眼下这光景,他曲解白日她指点剑术的话是做什么!
  银霆羞愤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却尽是媚意。
  她按他所说,先拿着那昂扬的玉柱蹭开了花瓣,在最湿软的一线摩挲片刻,才抬臀将入口对准,一点点吞下圆头,再缓缓坐到了底。
  每进入一分,他便喘一声,每深一寸,她便颤一下。
  幽径之中,津液丰沛,层层褶皱毫无阻碍地打开,任他整根没入,把自己从深处涨满。
  她在上头的姿势入得极深,当阳物顶端结结实实撞上宫口时,那股被彻底填充的满足感取代了所有不适,内里除了充实便是渴盼,那些书中所谓的初尝情事,疼痛难忍,半点也没感受到。
  银霆含着他,小幅度地摇曳身姿,口中满足的呻吟声在药庐里如莺啼婉转:“师兄……好大呢……撑得我涨涨的……”
  那紧致暖热的甬道将他牢牢缠住,若水看着她在自己身上这般千娇百媚地主动,眼底竟渐渐涌上一股热意,喉咙也像被堵住。
  “还疼吗?”虽然看她的表情当是十分享受,但他还是要亲耳听到才算安心。
  银霆急急摇头,好奇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小腹,想捕捉那处突起的位置:“不疼,好舒服……师兄在哪里呢?我觉得好深……师兄舒服吗?”
  “不疼就好,我也舒服,喜欢银霆里面……又暖,又紧……”
  “我也好喜欢师兄这里……很烫,还一跳一跳的。”她双手撑在若水结实的腰腹上发力,上上下下地吞吐着。
  每一次起落都且深且急,急于宣泄自己积压已久的欲望。
  “和师兄双修……一点都不疼,比我想的还要舒服,师兄对我真好,”她口中甜言蜜语不断,全是他最受用那些,左一句夸他生得好,右一句夸他那物大,再来一句最喜欢若水师兄,听得他浑身燥热不堪,大口大口地喘。
  “你喜欢就好……慢一些,别伤了自己。”
  若水怕她这般不管不顾地猛力律动会伤到内里,温热的手掌紧扣住她的腰,强行介入她的节奏,引导着那截腰肢从直上直下的撞击改为前后磨揉。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两人紧密相连的缝隙探了进去,指腹精准地拨开那一小片被体液浸湿的软肉,找到了那粒早已胀得发硬的珠核。
  “唔……师兄……”银霆被他指尖揉得遍体酥麻,溢出声变了调的娇啼。
  若水不断挤压着那处肿胀的敏感,指尖每揉一次,便带出一股粘稠温热的体液,顺着两人的交合处不断渗出。
  银霆愉悦到了极处,她每一次向后探腰,试图将他吞得更深时,若水便揉上她的小珠。
  而每一次向前,都恰好撞在他早已等候多时的指尖上。
  一来一回,一迎一送,分毫不差的契合。
  那种内外夹击的灭顶快感如电流般直冲脊髓,激得她整个人绷得极紧,甬道内壁因痉挛而阵阵收缩,将体内那根灼热硬物死死绞住。
  在潮水般的快意冲刷下,银霆浑身脱力,软倒在若水胸前几乎无法再动弹,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娇喘:“师兄别停……身上好麻,好喜欢……用力揉一揉……”
  若水被那一层层软肉吮得,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指尖愈发卖力地在那一点上揉弄、打转,带起一阵阵水声,身下也难耐地向上顶着,凑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呼吸灼人:“银霆吃得这么深……还要我更用力么?”
  若水眼神里尽是迷乱与疼惜,低声轻喘着征求她的许可:“累不累,若是累了,换师兄到上面伺候你?”

  第14章 焚林而田,竭泽而渔

  雷雨之动,满盈天下。
  阴阳交感,万物始生。
  雷与水,自天地混沌初开时便注定交融到一处,再不分彼此。
  若水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将银霆的两条腿架在胳膊上,小心控制着力道,身上所有的重量都避开了她。
  掌下的动作未停,指尖在那颗花珠规律揉按,他耐着性子,腰腹发力退至浅出,又缓缓全根没入,动作不带丝毫蛮力,却不放过过每一寸内壁,配合着指尖的拨弄,教银霆口中令人脸热的娇吟没停下过,半是难耐地讨饶,半是索求的勾引。
  她此时眼角湿红,眼神迷离。
  她借着那股情热,主动缠上若水的颈项,欲将身下人拉向自己,娇软的声线令他心旌摇曳:“师兄……抱我,亲亲我……”
  若水只当她是受不住这份酸胀,本欲怜惜,便顺势放缓了攻势,只温柔地俯身含住她的唇,细细吮吻。
  可银霆要得哪里是这般慢火煎熬的撩拨。
  “不是这样呢……师兄……”银霆在那绵长的吮吻中费力地偏过头。
  她不安地摆动着腰肢,试图主动吞纳更多,在他耳畔吐露真心,断续地哀求,“全进来……银霆要被填满,再重一点,要师兄到最里面……”
  若水被她勾得失了分寸,理智尽散,进出得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深,每一下都直抵她索求的幽深尽头。
  可即便如此,他还分神去察看她的眉眼,在那断续的撞击声中追问:“这样可以吗?里面疼不疼……还受得住吗?”
  师兄怎么能这么好,好到在这般失控的时刻还满心疼惜她。
  银霆悸动不已,索性抛却所有羞赧,在他怀里大声诉说着身下被他填满、被他贯穿的快意,将那露骨的真心说了个尽。
  他最受不了银霆毫无保留的坦诚,那些羞人的倾心吐胆早已将他死死拿捏。
  只能加速狂乱撞击,在她耳畔低哑地回应着她的真心。
  两人在这一刻同时攀上了顶点。
  若水抱紧身下人,将满腔积压的爱意化作滚烫的精水,尽数倾注到了她身体深处。
  余韵未散,二人双颊紧紧偎依,在交缠的呼吸中,下身依旧严丝合缝地相连。
  随着喘息渐渐平复,若水率先察觉到了一股令人心惊的异样。
  双修欢好,本该是命门相通、真元互换的圆满,可此时银霆灵根尽毁,丹田内是一片死寂,他就顺着气机渡真元给她。
  然而他体内的元气在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如孤雨坠入久旱荒原,甚至来不及润泽一方土壤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丹田像个无底洞,正贪婪地顺着两人依旧紧密连接的私密处,源源不断、甚至带着几分疯狂地抽取着他体内的精气真元。
  由于流速过快,若水只觉得脊髓中阵阵疼痛,他攥紧拳头死死忍住,可一声痛苦的闷哼还是从齿缝间溢出。
  银霆瞬间从余韵中清醒过来,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若水体内流向自己的庞大真元。
  她急了,一边推他的肩膀一边催促:“师兄快起来……退出去!快点!”
  若水忍着那股被抽空般的晕眩,挤出一抹笑来安慰她:“没事的……你重伤初愈,丹田枯竭,急需元气补充是正常的。这些用来双修的真元我还是有的,无妨……”
  “怎么会无妨!”银霆气极了,使出浑身力气将人猛地推开。
  由于她的挣扎,若水那处已经软下来的物事带着黏腻的水声,从她体内滑了出去。
  “我说过了,师兄不是我的炉鼎!”银霆坐起身,胡乱抓过旁边的外袍裹住身体,气得眼眶红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若水被推到了床角,他不着寸缕地坐在那儿,因为真元被骤然抽取,肌肤透着一股失血后的灰白,阳物上依旧挂着两人交融后的晶莹黏液,湿漉漉、软绵绵地蛰伏在腿根。
  他眼底透着一丝委屈和不知所措,就那样巴巴地望着她,什么都不说。
  银霆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如同被利刃豁开了一个口子。
  “若水你是不是个傻子!”银霆气得师兄也不叫了,“哪有这种一得一失的双修?你把真元全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我不准!我不准你这样作践自己的修为!”
  若水回过神来,见她真的恼了,忙膝行过去,也不顾自己还赤着身子,只想伸手去抱她。
  低声解释道:“银霆,别气……这是你身体在自保,不是你在害我。你经脉枯竭太久,猛然遇上这些真元,自然会吸纳进去。若你实在介意这个,往后……往后我封了丹田,我们结为道侣,像俗世夫妻那样……再不牵扯灵力,行吗?”
  银霆用力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前两回的情景。
  难怪每次云收雨散后,若水的脸色总是透着死灰一样的虚弱。
  那时候她神魂受损,对外界的感知模糊,只觉得真元入体,通身舒泰,却从未想过那份舒适背后竟是他在剜肉补疮、竭泽而渔。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惊觉,自己这具残躯就是个漩涡,在不知不觉中吸骨吮髓般抽走了他的本源能量。
  她受损严重感受不清,可若水身为元婴大修,对自己本源的流失定是一清二楚。
  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利用这种最亲密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单方面为她渡气。
  她体内的伤势之所以能恢复得这般神速,每一寸重塑的骨骼和经脉里,流淌的全是他被生生剥离出的本源真元!
  这和那些魔道邪修采补精元有什么区别?
  被采的炉鼎轻则修为丧失,重则当场身亡……
  想到此处,愧疚与后怕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猛地转过头,眼眶里憋了许久的泪终于砸了下来,哭声里带着气急败坏的决绝:
  “我不要!我不要!你当初说好了,双修是双方精进,我不愿意你拿自己当炉鼎!你答应我了的……你说话不算话!你骗我!你怎么能骗我……”
  若水心里也酸楚。
  他是元婴境,而银霆如今只是凡人之躯,按理说他抬手间便能稳住气海。
  可每次深入她的身体,就算是刻意控制,最终还是演变成单向的夺取。
  他只以为是她重伤初愈,那支离破碎的丹田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才如久旱逢甘霖一般,疯狂地从两人连接处吸纳元气以求自愈。
  “我想着那是你的身体在自我温养,怕强行切断元气会反伤你的根基,这才没敢。”
  若水大着胆子,指尖颤抖着去抹她脸上的泪:“银霆,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就再没想过要做什么炉鼎……可只要能让你舒服些,哪怕只是好上一分,我也觉得值了。你就当是师兄心疼你,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不是生你的气!”她大声哭道,终究软了态度,可那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气自己为什么就渡不过那个该死的炼虚劫,气自己曾经仙门天骄,当下邪魔歪道一般不堪,抓着若水没命地掠夺。
  她恨这副再也控制不住气海的残躯,恨这丹田,要靠他的本源疗伤续命。
  到最后,那股恨意烧到了极致,她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当初怎么就没被那天雷劈死算了?
  偏偏她是雷灵根,如今灵根毁个干净,她却苟活下来,还在这里作践若水。
  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道侣之间要结契的,共享气运、同担因果。我不要和你结契,你和我绑在一起,我除了拖累你的仙途,还能给你带去什么?”
  若水僵在原处,看着她那双泪如雨下,却倔强得惊人的眼睛,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他想说他不介意,想说气运因果何足挂齿,可看着银霆那副宁可自毁也不愿折辱他的神情,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会不懂呢,银霆那样快意恩仇的一个人,定是恨极了她自己。
  他紧紧从背后抱着怀中的人,怀中人哭得浑身剧烈颤抖,他却只能抱得更紧,别无他法。
  那么坚强,从不服输的银霆,这前三百年修仙岁月里从未掉过的眼泪,怕是都在这些日子里一并流干了。
  银霆哭着哭着,忽觉肩上、胸上也落下了滚烫的液体。那是若水,也在抱着她默默流泪。

  第15章 情深不寿,此去经年

  怀中人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若水的眼泪烫醒了她,银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摩挲着横在胸前的那条手臂。
  手臂上还有方才情动时她留下的抓痕,红痕错落,在他此刻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师兄,对不起,刚才是我急疯了才冲你喊,你莫要怪我。”
  若水将她拥得更紧些,将脸轻轻贴上她的侧颊,温声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银霆狠下心推开他,转身直视他的眼睛,尽管眼眶还红肿着,眼神却十分坚定:“可我心疼你,从今日起,在我修复灵根,能自控真元之前,我都不要再和师兄亲近了。”
  若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坚毅,心口又是痛楚又是酸胀。
  他知道,这是银霆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
  若水点点头,气若浮烟:“……好,都听你的。”
  他默默起身,忍着真元流失后的剧烈晕眩,指尖轻点。
  清净诀下柔和的水汽,裹挟着草木清香流过银霆的身体,带走了那些黏腻与不堪。
  他动作缓慢地拾起散落在地上的中衣披上,又仔细为她穿好衣服,做完这一切,若水的指尖微微发颤,强撑着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像一吹即散的雾气,看得银霆心惊。
  “若水师兄,你先坐下调息,我去药柜给你找补气丹。”
  “无碍,我不急……”若水声音低弱,尚欲起身,就被银霆执拗地按在榻上。
  她脚下虚浮,几步走得深浅不一,挪至外间药柜前。柜门一开,层层抽屉排开。她尚在思索补气丹被他放在何处,身后忽然响起若水的脚步声。
  他担心她夜里目力不清误拿了药,更怕她重伤初愈,方才又一番折腾,站不稳摔倒。
  便强撑着黑蒙蒙的视线跟了过来,低声道:“我来吧……最左边那一格才是。”
  话音未落,若水只觉心口一阵钻心的绞痛,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似是被瞬间抽干。
  他视线骤黑,身躯在竹帘旁剧烈晃了晃,连扶住一旁架子的力气都没有,便在银霆惊恐的注视下,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银霆心胆俱裂。
  “师兄!”
  银霆连爬带滚地冲了过去,她颤抖着双手将他倒下的身体抱进怀里。入手的皮肤冷得像冰,若水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若水,若水!怎么会这样……”银霆眼眶欲裂,语无伦次唤着他的名字,她深知若水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他绝不肯在她面前倒下。
  她强压下决堤的泪水,将他平放在地,转身去书案上摸寻那枚刻着药谷徽记的传音镜。
  不久,药谷长老含芝真人携医修连夜赶至。
  推门而入,只见银霆衣衫凌乱,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若水,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室中余情未散,那股缠绵过后的甜腻无声昭示着先前的荒唐。
  身后年轻的医修看清两人衣冠不整的模样,登时僵在原地,羞红了脸。
  见含芝真人走近,银霆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中透着惊人的亮光:“长老,师兄真元亏损极重,我已喂了补气丹给他……救救他,求你救救他!”
  “别慌,先扶他去榻上。”含芝真人轻声安抚,本想责备两人胡闹,可见银霆肝肠寸断的模样,重话终是化作了一声长叹。
  随着诊治深入,屋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含芝真人的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搭在若水脉搏上,久久不曾松开。
  银霆跪在榻边屏息等待,指尖抠进掌心,几乎都要流出血来。
  “银霆……”含芝真人收回手,语重心长,“若水这孩子,他是真的一门心思要把命换给你。你们这,这哪里是双修,这是他在剜自己的心头血,用他的生机去填你的伤处啊!”
  年长的医修亦是叹息:“他本源消耗太剧,体内真元精血两亏,若不及时止住,莫说修为,怕是连寿数都要折损过半。”
  银霆听得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如坠冰窖。
  “那该怎么办?”她眼里满是惊恐,抓着含芝真人的衣袖哀求,“我不要师兄的真元了,我都还给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傻孩子,送出去的生机哪有回来的道理?”含芝真人按住了她的手,“我们会用药暂时稳住他的心脉。但从今日起,他必须闭关,彻底封印六识,在彻底恢复前,决不能再损耗半点灵力。”
  她在银霆手背上拍了拍:“银霆,你也该想明白。他若醒来,必还要逞强护你。此番闭关,若你不能狠下心让他静养丹田,才是真正害了他。”
  银霆死死咬着下唇,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知错了……我这就随掌门去见老祖,再不让他为我分心。”
  一旁的小医修上前相扶,指尖方触,便觉银霆的手比昏厥的若水还要冷上几分,心中一惊,忙将她扶至外间椅上,点起炉火,又取来暖裘披上:“霆霓仙子,还请顾惜自身。否则抱朴君醒来,也难安心闭关休养呀。”
  “多谢……师妹。”她低声道谢,拢紧暖裘,身子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直到天光破晓,若水的脸色才回了一丝血色。
  医修们陆续离开,含芝真人最后走出内室,看着神色枯槁的银霆,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若水醒了,他想见你,进去陪他说说话吧。”
  银霆走进屋,见若水正挣扎着想爬起来,忙上前按住他,泣不成声:“师兄,对不起……”
  若水虚弱地握住她的手,不料银霆的手比他的还要冷。他下意识地就要催动真气去暖她,银霆面色陡变,一把甩开他,惊恐地后退了数步。
  “我求你!我求求你别再动了!”她跪倒在地,哭声凄厉失措,“你要是再这样……我宁可当场了断!”
  他看着几步之外惊惧后退的银霆,眼中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欲出,最终却尽数压回,只剩一片黯淡。
  她擦擦眼泪,又道:“这世上,师兄于我最重。你待我之好,我此生难报,我不能看你因我耗尽本源而亡。今日我便随掌门下山去找老祖,自此以后,你安心闭关,我去寻我的路。”
  若水强撑着坐起,朝她伸出那只颤抖的手,眼中尽是哀求与担忧:“银霆,别走……”
  她狠狠摇头,眼中除了眼泪,只有近乎偏执的坚定。
  若水望着她这般神情,终是颓然垂首。
  半晌,才卑微地抬起眼,近乎乞求地轻声说:“银霆,让我握着你的手,好不好?我保证,不再渡气给你。师兄求你……”
  银霆心中如绞,终是伸手上前,在榻边坐下。若水握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揽入怀中,抱得极紧,恨不得从此再不放手。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下山后,万事小心。若遇险境,切莫逞强,”他贴在她耳畔,哽咽难掩,“若你回不来……纵我日后恢复修为,也难再活下去。”
  “师兄,别说这种话,”她闭了闭眼,声音发紧,却仍强自镇定,“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一样。”

  第16章 愿者上钩

  清晨寒露沁骨,湿了银霆的裙摆。她回望来路,雾气弥漫林间,将那方药庐衬得愈发遥远。
  竹海外,掌门坤元子似是已经肃立良久。银霆行礼道:“掌门,下山前,我还想回一趟苍雷顶。”
  坤元子颔首,指尖掐诀:“你如今修为尽失,肉身难抗山间罡风。我为你加持一道‘厚土化甲咒’。”土黄色光晕应声笼罩银霆,如一层无形重甲,透着大地的安稳感。
  银霆拾级而上,凡躯爬山颇为吃力,走走停停。
  回到洞府,尘土味扑面而来,案上用来画符箓的朱砂碟早已干涸龟裂。
  她立在屋中良久,取下墙上那柄朴素的长剑。
  剑鞘上蒙了一层灰,她用袖口擦去那层灰,露出下面熟悉的青灰色鞘身。她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剑身寒光依旧凛冽,这么多年悬置高阁不曾出鞘,锋芒也丝毫未减。
  剑刃上有深深浅浅的几个小豁口,昭彰着剑主人的当年。
  筑基那年,她背起这柄弟子剑下山,满心是仗剑天下的赤诚。
  后来她在雷州得了天火鞭,这柄弟子剑便被悬在了墙上,不声不响地挂了这么多年。
  银霆手指从剑脊上缓缓滑过。剑身冰凉,凉意透过指尖传上来,让她格外清醒。
  “从前便是一人一剑,如今,不过是重头再来。”
  她将长剑收回,系于腰间。这一回,不仅是为了她心中的道,更是为了若水,她要亲手修补那支离破碎的灵根,将最纯净的真元悉数归还。
  随着仙山禁阵开启,大乘期修士法则之力的威压扑面而来。
  银霆随掌门穿行山路,在心里暗自揣摩着老祖的样子。
  人界唯一的混沌灵根,已如大乘之境的地仙,修为通天彻地。
  连掌门在他面前都以“师祖”相称、执晚辈礼。
  银霆想到从前在古籍上读到过关于大乘地仙的描述,仙气蒸腾,体表有宝光流转,双目开合间有日月星辰之象,举手投足皆有天地共鸣。
  “到了。”坤元子止步。
  草堂前,一中年男子正拎着活鱼往木盆里倒。他穿件青旧布衫,古铜皮肤,五官温和,活脱脱一个乡间农人。
  “晚辈坤元,见过师祖。”掌门躬身深拜。
  老祖在衣上随意揩了揩手,满眼慈爱地拍拍坤元子的肩:“坤元小子,如今真是长大了,掌门道袍一穿,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转头看向银霆:“这便是你传音里提过,那个修雷法的小姑娘,银霆?”
  银霆如梦方初醒,忙撩袍下拜:“晚辈银霆,拜见老祖。”
  “哎呀,跪什么!”老祖虚扶一把,无奈地摇摇头,“坤元教出来的孩子也爱守这些祖宗礼法,死板。起来,让我瞧瞧。”
  他厚实的手搭上银霆肩头:“让我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触碰的瞬间,一股挤压肺腑的威压直刺丹田。
  筋骨错位的疼、周身经脉寸寸欲裂的疼、丹田被生生撕裂的疼。
  这些银霆在渡劫台上全部经历过,此刻再次化作幻痛。
  银霆眼前的世界瞬息化为血色,耳畔竟然出现了幻听,轰隆一声,尖锐刺耳的雷声在她颅内炸开,是九霄渡劫台上索命的雷鸣。
  “唔……”银霆浑身颤抖,死死咬牙,硬生生把这声痛呼吞了回去。
  “师祖!”坤元子在一旁惊得变了神色。
  老祖神情一肃,他搭在银霆肩上的那只手没有离开,一股厚重的真气从他掌心渡入她的经脉,那股排山倒海的幻痛这才缓缓褪去。
  这就是老祖的混沌之气吗?万物尚未分化时的鸿蒙之始,一切灵气的源头。
  “体质根基倒是养好了,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好根骨啊,”老祖收回手,长叹一声,“可惜,小友为天所忌,体内尚存天道法则的余威。方才我引气试探,不料惊动了那股死气,险些叫你受了反噬。”
  “老祖可知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无为而已,”老祖笑意慈祥,神情心中已有定数,“小友既已自雷劫中存活,天道就不会再相逼。棋局既终,胜负已定。天道纵然心有不甘,也无悔棋重来的道理。法则之力再强,也不过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时日一久,自然就散了。”
  老祖一招手,示意二人跟上,转身往草堂里走。
  草堂内别有洞天。
  银霆再度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洞府内是无边无际的书海。
  书架直抵房顶,层叠堆满,一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几乎占满半壁的海内外神洲图。
  见她惊异之色,老祖笑道:“哈哈,这长生之余,伴我的唯有书尔。”
  他拿起放在桌案上的旧兽皮卷轴:“小友,拿去吧。”
  银霆展平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古篆小字,字迹模糊,但尚能辨认。
  “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万物。此丹不求补益,而求溯源。九灵之缺,非药可医,唯以造化之力,令其于枯寂中再演开天之景,方能本源复原。元始混沌祖气,太乙不死青元、离火熔岩之髓,戊土息壤原胎……”
  原来这无极造化丹,并非寻常炼制,而是以人体自身为炉,以九灵本源为药。
  需取九种灵根本源为基,按混沌、木、火、土、金、水、风、冰、雷之序,一一收集齐全,于体内凝炼成九灵丹基,其后再饮下归墟中的逆流之水,意为起死回生,方可结根成丹。
  这些本源药引,则需亲手寻觅、亲手降服,方能与丹炉相合。若借旁人之手,则沾染外人因果,灵根不纯,必遭反噬。
  银霆皱眉,手指回到开篇第一味药引上。元始混沌祖气:混沌者,万法之源,亦为造化之始……
  难怪自古以来,从未听闻有人凭无极造化丹扩展丹田、重生灵根。
  盘古开天已逾千万年,天地清浊早分,这世间又何来元始混沌之气?
  若连这第一步的药引都不可得,纵然后续五行本源齐备,缺了开天之象,这丹方岂非成了一纸空谈?
  元始混沌……混沌……
  她猛地抬头,眸光灼灼,直望向含笑而视的青衫老祖。
  世间确已无游离的混沌之气。
  可此刻,她面前所坐的,不正是一位身负混沌灵根、修为臻至大乘的存在?
  先前老祖引入她体内、替她抚平法则余威的那一缕气息,正是那混沌本源!
  银霆心神巨震,当即重重叩首:“弟子无知,多谢老祖赐恩!”
  老祖含笑而视,目光深不见底:“你我有缘。无极造化,这无极之力,方才我已予你,权当作赠予晚辈的见礼。至于能否承受,能否集齐余下诸灵,皆看你自身造化了。”
  仙山之下,坤元子望着银霆单薄的双肩,眼中满是不舍。他手拢在袖中,正欲偷偷塞给她几张保命的高阶符箓,却被银霆轻轻推了回来。
  “掌门,丹方上说,莫沾旁人因果,”银霆微微摇头,“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走。”
  她对二人深深一揖。
  山风吹过林海,发出阵阵涛声,那道瘦弱的身影走入漫长古道,孤绝而坚定。

  第17章 问天而行

  银霆顺利取得了屡遭雷击仍不朽的千年古木之精。事毕,她前往青州大城天极宗的接引处,给若水寄出一封信。
  “若水师兄亲启,知师兄在闭关,谨致问候,愿师兄损处得补,早日复元。我一切安好,毋需挂念。行也思君,坐也思君。银霆”
  接引处临街而设,处在闹市之中。甫一将信装进信封,银霆便听得集市间一阵喧嚣。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名素袍修士正向人群宣讲。
  他们并无仙门的傲气,反而与凡人同坐。
  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和善的女子,她指着不远处的仙山,声音清澈而悲悯:
  “同胞们,为何有人生来便能餐霞饮露、寿延千载,而有人忙碌一生,只能换取几块低阶灵石?灵根并非上天的恩赐,而是束缚凡人的枷锁。它将人分三六九等,将无限的可能锁在血脉的方寸之间。它将我们生而为人、向往大道的心,锁死在血缘与天赋的囚牢里。但凭什么生来没有灵根,便注定一生卑微?”
  “天问会不求一人长生,只求众生大同。让天下再无血脉垄断。既然天道不给弱者生路,我们便自己走出一条路!”
  在众人的屏息中,随行者齐声低诵,其音如钟磬:“天生万物,唯我不公。天不自问,问天而行!”
  城卫军的铁甲声由远及近。
  白衣女子并没有逃跑,只是对周围那些面露迷茫与渴望的普通人继续微笑:“路很长,火种已下。若有一天,你觉得这天压得你喘不过气,请记得,我们本身就是万物之灵,何须问天要那灵根?”
  素袍修士们转眼就消失在人群中,银霆收回目光,将信封交给接引处的执事。那执事满脸鄙夷地看着外面的闹剧。
  “邪魔外道,这帮丧门星,怕是脑子跟灵根一起没了吧。”
  “其实她们说的倒也有些道理,”银霆随口接道,只是这天问会的口号虽响亮,细思起来却疑点重重,“不过光喊问天的口号,却绝口不提问天的路。若无破局的实法,所谓的众生大同,究竟是想给凡人造假灵根,还是打算杀尽天下有灵根之人,以此来求个公平?”
  执事咂咂嘴:“这天问会本就是一群异想天开的疯子,没那金刚钻却硬揽瓷器活,到头来除了搭上性命,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银霆很快就亲身体会到,天问会这条“问天而行”的路,是怎么走的了。
  她深入炎州终年沸腾的祝融山,本欲寻找火灵根本源,离火熔岩之髓。
  此山身处地脉,虽地势险恶,但矿藏丰饶,因此偶尔能撞见些来采矿的凡人或散修。
  只是祝融山岔路着实多得诡谲,银霆才转了两个弯便迷了方向。
  再一拐,有人早在火山口附近的气孔里,混入了无色无味的迷烟。
  她没能避开。
  再醒来时,双手双脚都已被粗粝的绳索绑住。
  身处什么地方?
  四下漆黑,身下的地面炙热灼人,四周的空气被高温蒸得扭曲,热浪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在脸上。
  空气浓重的硫磺味里,还掺着令人作呕的腐肉,排泄物,以及皮肉被灼烧后的焦臭。
  “姑娘……你总算醒了。”一道男声,有气无力的,像吊着半条命。只是人分明坐在对面,声音却像贴着耳根爬进来的。
  银霆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对面那个年轻男人也被反剪双手,手脚尽缚,几乎赤身裸体,只余襦袴。
  新鲜的伤痕密密麻麻铺了满身。
  伤成这副光景,脸倒还是张能看的脸,此刻正微微歪着头打量她,目光里倒没什么恶意。
  她垂下眼,迅速扫了一遍自己的处境。
  武器、储物袋、连外袍都被搜了个干净,衣不蔽体之甚,只比对面那人好上半分,好歹还剩一件中衣。
  但也约等于无,因为汗水已经把它紧紧压在了皮肤上。
  她们此刻身处一座地牢里,似乎是依山体天然洞穴而建,四周石壁被千年地火熏烤得乌黑发亮。
  牢房约莫两丈见方,三面是浑然一体的火山岩,只有正面立着儿臂粗的铁栅栏,栅栏外的甬道上挂着一盏幽暗的灯。
  牢内温度高得骇人。
  地面中央有道裂隙,隐约能看见下方数丈处有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我们,咳咳……”银霆一开口,嗓子因为缺水火烧火燎,嘶哑着问道,“我们在火山里?”
  对面的年轻人没有立刻作答,似是意外她未发出“你是谁” “此处何地”这类常见之问。
  “是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虚,“唉,外头那看守趁你昏迷,对你多有轻薄。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费了些力气才让他收手。你若再不醒,下回我多半要被打死,可就帮不到你咯。”
  原来如此,他身上的新伤由此而来。只是这人伤势已近不支,说话却仍带轻佻。
  “多谢。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年轻人在地上蠕动着身子挪近,抬眼看她。
  银霆借着微光注意到他的眼睛,瞳仁是一片异常浓郁的黑,深不见底。
  一时难辨是天生如此,还是中了毒,或久困暗处所生。
  “王真,”他说,“王真的王,真实的真。你呢?”
  “银霆。”
  “银霆……”王真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轻轻笑了一声,“好名字,听着就像很能打,女侠,快救救我吧。”
  银霆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问道:“你被关在此处多久了?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又为何要囚禁我们?”
  她一边问,一边已慢慢挪到牢门口观察着,铁栅栏外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甬道里连个看守都没有,大约是觉得她们不值得费心。
  唯一的出口是甬道尽头那扇紧闭的石门。
  “算上今天……三四天了吧,我也记不清了。这儿没白天没黑夜,也不给口饭吃。这是天问会,专门劫修士挖灵根,再往凡人身上移。我就是个炼气期的杂灵根,人家看不上,懒得动我,才扛到今天。那些被拖走的……叫得一个比一个惨,就没见谁能回来的。”
  他睁着那双漆黑的眼,打量着银霆:“姑娘,你没有灵根吗?我听抓你来的人嘟囔,说你是凡人?”
  “嗯。没有。”
  “这可如何是好,”他直接往那滚烫的地上一躺。
  也不嫌那地面烫得惊人,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我观你气宇轩昂,落了难也像个谪仙,还以为是哪家仙门下凡来救苦救难的,指望你能带我杀出去呢。这里简直是地狱,地狱都比这好点。我宁愿上刀山下火海,哪怕进油锅滚上一遭,也强过在这儿等着人来活剖开我的丹田……”
  “姑娘,你长得这么招眼,又是凡躯,他们大概舍不得杀你。但我看在这地儿,比死更可怕的,是让你活着,这样吧,他们来抓我的时候我就装疯卖傻拖住他们,你趁乱跑……”
  银霆不再听他碎碎念了。王真嘴里有用的情报差不多已经倒干净了,剩下的不是诉苦就是馊主意。
  “别说丧气话,我们都会出去的。”银霆安慰。
  “王真,你观察过守卫的换班吗?”
  “就一个看守,平时人影都见不着。就抓新人进来的时候,他能露个脸。倒是有一群穿红袍子的,他们进来,就是拖人走的。”
  “红袍人多久来一次?”
  “每天都来,你放心,今天已经抓过了,不过今天要是没新人进来,说不定明天我的灵根就在你身上了。”
  银霆不再理他。
  背后的绳索深勒入肉,手腕早已磨破。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冰冷,血行不畅。
  指尖在背后细探,绳索三匝缠绕,结扣死紧,看似难有转圜。
  她深吸一口气,灼热的空气灌入肺腑,仿佛吞下一口火。
  “王真。”
  “在呢,还没死。”
  “等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喊叫出声。”

  第18章 止知其一

  地牢内热浪滚滚。
  对于手脚被缚这事,银霆三百年前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牢房里虽然没有任何突出的尖石可以磨断绳子,但银霆也已不是那个逃出花楼后巷的孩子了。
  她将反剪的双手从臀下艰难挪至身前,浑身汗透却不停歇。
  再咬牙以石壁顶住拇指,猛然发力使其脱臼,借关节松脱之隙从绳中抽出手掌,随即将拇指复位,全程一声不吭。
  王真听着她把脱臼的拇指接回去,“咔”地一声,干脆地仿佛她掰的不是自己的关节,而是根筷子。
  银霆顾不得喘息,马不停蹄地解开双脚的束缚,活动几下,跪行到王真身后。
  直到这时她才发觉,他身上除了新伤之外,大大小小还有很多陈年旧伤。
  更诡异的是他周身没有热气,在这火炉般的地牢里,他就像一块逆向流动的、散发着冷气的冰。
  先解开他再说吧。
  她低头去解他腕上的绳结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疼吧……”
  银霆指尖翻飞,头也不抬:“现在疼,总比被他们剖开丹田轻松。”
  绳索应声而落。
  她又绕到前边,正欲去解他腿上的死结,王真忽然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的掌心透着一股极其违和的阴凉,如置寒潭之底,顺着银霆的手背直往皮肤里钻,激起一层细小的栗粒。
  “我自己来。”王真低声开口,身子微微前倾。
  距离拉近,银霆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
  脸型方正,骨骼分明,可惜眉骨上那道纵伸的旧疤实在太扎眼了。
  那道疤很长,从眉骨一路劈到眼下,如果没有那道疤,这张脸可想而知该是何等俊俏。
  而比那道疤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在幽暗中显得愈发古怪。
  本该是双清隽的瑞凤眼,眼白尚在,可眼珠……眼珠已无瞳仁与乌睛之分,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那片异常的漆黑终没有焦点,也没有光。
  银霆猛然意识到,古怪支出就是没有光。
  任何活物的眼睛都会有光,哪怕是魔物。
  可他的没有,如无底之渊,此刻正无声地与她对视着。
  银霆心中一凛。在这焚风阵阵之地,体温寒凉如冰,瞳中无界而不盲……这是中了毒,还是此人修了什么邪功?
  “你……中毒了吗?”银霆试探性地问。
  王真正低头解着腿上的死结。闻言,他的指尖在绳圈里绕了绕,慢慢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定定地对着银霆。
  “没有。”他的声音里还透着历经折磨后的疲倦,“我的眼睛,吓到你了吗?”
  银霆眉头微蹙,轻轻摇了摇头。
  “小时候爹娘没了,活不下去嘛,就去给丹修试药。给灵石的,你知道吧?”
  “吃了好多,红的绿的,圆的方的……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颗,”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苦笑一下,“反正就成这幅这样子了,身上冷冰冰的,眼睛也废了。”
  他忽然伸手,在银霆面前晃了晃,自嘲道:“不过也不是全废,看得见。就是姑娘们见了总说吓人。”
  “不吓人。”
  银霆心中生出些不忍。
  王真原是个和她一样幼时父母双亡、孤苦伶仃的可怜人,只是她还因为灵根资质被带回了天极宗,遇到了师门长辈亲友,还有若水。
  王真是杂灵根,仙门大宗往往拒收,小宗门也只是收来做个杂役,难怪他身上这么多旧伤,这些年怕是一直靠自己在这世上摸爬滚打。
  原本戒备紧绷的背脊微微放松。她坐到他身边,声音也软了下来:“以后好好修炼,待到筑基后,灵力洗髓,身体会慢慢修复的。”
  银霆收敛心神,指着栅栏外幽暗的甬道,切回了正题:“我观察过了,此处守卫并不严密,唯一的生路是那扇石门。但门后多半是天问会的试验场,我们就算逃出去也是自投罗网。你的灵根里可有火灵根?”
  “有。”
  “那你可会火灵心法?”
  “……不会。”
  “无妨,”银霆看向四周被地火熏黑的岩壁,“我教你一段简单的口诀,你只需将此处充裕的火气纳入体内温养片刻。我会在墙上画一个炎爆符的符壳,但我没有灵根,引不了灵气。等明天红袍人进来,由你注灵启符。”
  “地脉之火会加持符威,一旦炸开,这牢房定会翻天覆地。我负责缠斗反杀,你就剥下他们的红袍,我们趁乱扮成他们的样子混出去。”
  王真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便是一声惊叹,那股子油滑的笑意又爬回脸上:“哇,姑娘,你当真深藏不露啊!又会画符,又会体术,三清尊神显灵了,我就说我王真命不该绝。哎呀,你莫不是仙界的仙女下凡历劫来了?我真是三生有幸……”
  “省省力气,好好休养。”银霆打断了他的吹捧,“若是你灵力不足引不燃符文,我就只能带你硬碰硬了。”
  “好嘞仙子!我努力,一定努力!”王真作势要拍胸脯,却不小心扯动了背上的伤,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银霆转到他的身后,右手掌心抵住他的命门穴,左手则环过他劲瘦的侧腰,虚按在小腹丹田处,用内劲在他任督二脉正中设下外在限制。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那带着阴凉之气的皮肤时,王真整个人都明显颤了一下,整个脊背瞬间绷成了一张紧弓。
  “哇,仙子,”他微微转头,向她凑近,“你这样好像是在抱着我。这不会是我临死前发的一场大梦吧?”
  若非还得靠他引符逃命,她真想狠狠拍他一掌。她忍下这口气,手掌不仅没松,反而更紧地向内一压:“把这油嘴滑舌的力气用来引气!”
  “把嘴,还有眼睛都闭上。”她沉声命令道,双手帮他压制任督二脉,试图减少除火元外的其余五行之气在他体内的运行,“内守虚静,经脉为炉。现在听我的口诀引导……”
  “……火随意转,气贯周天。”
  银霆念完最后一句口诀,退至一旁,手掌还残留着王真身上那种奇异的阴凉。
  “能感觉到丹田中的火元吗?”她问道,眼神已经开始在石壁上寻找最佳的画符方位。
  “能感觉到……梦醒了。”
  银霆眉头微皱,正欲发作,王真却像是有预感一般飞快地转过头讨饶:“哎呀,我就是见仙子你太严肃了,开个玩笑嘛。能感觉到了,真的。多谢仙子赐教,我这破瓶子,如今总算装了点儿像样的东西。”
  “那你抓紧休养,”银霆对他的自我贬低不置可否,站起来走向石壁,“别叫自己破瓶子。我一教你便能明悟引火,这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便不再多言,自顾自地去画符了。她伸出指尖,蘸了点腕上方才因为挣脱绳索而裂开的血。在滚烫的石壁上落下了第一笔。
  银霆背对着他,却总觉得身后有道目光定在自己身上。明知他没有恶意,但一想到那双无光黑眸,仍令人心神不宁。
  “速速调息,待我画完再看不迟。”
  王真目光不移:“我没在看符箓,我在看仙子你。”
  “你看我做什么?”银霆眉心紧缩,忍不住回过头。
  “我怕你的血不够用,”王真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你随意取用我的,你看,我身上还有不少呢。”

  第19章 未知其二

  石门开启的闷响便是信号。
  王真那双漆黑的眼中骤然翻涌起一抹火红,渊底燃起滔天业火。
  他低喝一声,将丹田中积蓄已久的火元倾覆而出,双掌重重拍在血色符文的中心。
  轰——!!
  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
  血红的符文在瞬息间引动地脉深处的岩浆,毁灭性的冲击波以石壁为中心横扫而出。
  碎石崩飞,暗红色的火光如怒龙出世,瞬间将狭窄的牢房吞噬。
  爆炸的刹那,一股极大的力道将银霆拽入墙角。
  眼前一片刺目的红,是王真把她箍进怀里,用法力撑起气罩,生生挡住了翻涌的火焰与冲击波。
  他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肩膀,身上那股阴凉的气息在热浪中剧烈蒸腾,化作一缕缕白雾从他周身升起。
  银霆正要越过他肩头察看情势。
  “低头。”王真在她耳边低吼,声音里再无半分轻佻。
  热浪席卷而过,栅栏被炸成扭曲的废铁。王真修为不深,碎石与碎铁穿过气罩,火星在他背上飞溅。但他按着银霆的手,稳如磐石。
  余波未平,银霆已从他怀中滑出。
  “待在这里,别动。”
  一头蛰伏已久的雌豹,瞬间冲破弥漫的烟尘。
  甬道里的几名红袍修士被震得七荤八素,为首者刚抹掉脸上的血,便觉颈间一阵寒风。
  银霆虽无灵力,身法仍在。
  她借冲劲跃起,双腿死死锁住对方脖颈,腰部猛然发力扭断为首者的脖颈。
  她再抽出他腰间的匕首,寒芒一闪,剩下的几名红袍修士还未回神,已接连倒地。
  银霆微微喘息,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溅血,转头看向牢房。
  浓烟渐散。
  王真还保持着那个半蹲护卫的姿势,缓慢站起身。
  他的襦袴已被烧成焦炭,幸有周身白雾遮掩,不至于被看光。
  银霆忙避开视线:“过来剥衣服,动作快,门外的支援随时会到。”
  王真应了一声,走过来时脚步有些踉跄。
  他弯腰去解红袍的瞬间,银霆目光落在他背上,那些冒着白烟的灼伤。
  她神色复杂,方才那样的爆炸,若不是他挡那一下,她这凡人之躯,怕是撑不住。
  两人迅速剥下倒地修士的衣袍套在身上,一刻也不能耽误,银霆拽起还在踉跄的王真冲出石门。
  门外果如她所料,是一处简陋而血腥的手术场。
  石台之上,尚留未干血痕,色泽暗凝。
  所幸守者亦为震落碎石所击,昏厥于地,一时不见他人踪影。
  但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必须赶紧找出路。
  银霆目光如电,扫过一处隐秘的岩壁转角,那里因为震荡,裂开了一道极窄的缝隙,其间不断有硫磺烟气溢出,并非死路。
  她猛地一推王真,两人先后侧身挤进了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火山裂罅。
  外面,搜索者的叫骂声近在咫尺:“你爹的,那俩叛徒呢?刚还瞧见影子!”
  裂缝内部空间极小,且呈斜坡状向下延伸。两人越往里走,岩壁收得越紧,到了最后,后背只能紧贴着滚烫刺骨的岩石。
  银霆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王真粗重的喘息,那股从他体内透出的阴凉之气此时已变得微弱而紊乱。
  “唔……”王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个姿势对他背后的灼伤极其残忍,刚穿上的红袍摩擦着血肉模糊的脊背,贴着岩壁的每寸移动都是酷刑。
  “王真,撑住。”银霆压低声音,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他难得没有贫嘴。
  那双漆黑的眼在极近的距离下盯着银霆,眼底的火芒还未散尽,带着一种混沌的迷离。
  他不由自主抓住了银霆正往回抽的手,整只手都因痛苦而微微颤抖。
  “仙子的手真软……”他呢喃着,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撒娇般的虚弱,“我好疼……这遭不会挺不过去吧,临死前还有这么软的仙子陪着我……”
  外面的火把光亮断断续续地传进裂缝,映出银霆面上的无言和无奈。她能感觉到,王真身上那些伤口渗出的血,正一点点洇湿红袍。
  “别泄气,再坚持一下,往里走。里面有风,我能感觉到。”
  两人侧着身,银霆在前,拉着王真的袍角,在迷宫般的火山裂缝中艰难穿行。
  每一次落脚,脚下的岩石都滚烫得几乎要将鞋底熔化。
  银霆能感觉到王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次回首查看,她都怕他就这么困绝于岩壁间,但每次都能对上他还睁开的漆黑眼眸。
  她恍惚觉得,那眸中有微光流转,像一盏幽引之灯,牵引着她向地层深处缓缓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缝隙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底溶洞。
  洞穴中央,暗红色的岩浆翻涌着,一条狭窄的石道从岸边凸出,蜿蜒通向岩浆最核心处,一团呈琥珀色的粘稠液体正悬浮着。
  “离火熔岩之髓……”这正是她此行的目的。银霆被那团物质散发的灵压震得后退半步,又咬牙靠近几步。
  “什么髓?”王真虚虚地问。
  银霆先扶着他在一旁的石堆上坐下歇息,这才开口。事到如今,她也不再隐瞒。
  “王真,有些话我必须说明,”她的声音在地脉的轰鸣中依旧清亮,“此乃火灵本源,离火髓。我取之入体炼化,意在重塑灵根。我本为天极宗雷修,已入化神之境,渡劫既败,修为尽失,灵根亦为天雷所毁。若要逆天改命、重塑灵根,这是我唯一的筹码。”
  “我就说仙子仙气飘飘,绝非常人,”王真虚弱地笑了笑,“仙子真是实诚……重塑灵根,逆天而行。你比我们身后的追兵更应该加入天问会。”
  “……你想说我疯了?”
  “不是,仙子……你看看这东西,别说炼化了,你上手拿一下,就会被烧成灰的。”王真靠在岩壁上喘息着。
  他说得对。火灵根本源暴烈,可不像她之前取得的雷击木之精那么轻松。
  两人陷入了死寂。银霆立在熔岩湖边缘,滚烫的热浪如钢刀刮过,连发梢都被的高热烧焦。
  “仙子,你还是放弃吧。”王真开口,“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秘方说这东西能助你重塑灵根,那方子说不定是骗你的。这离火什么髓的,能不能重塑灵根我不知道,我知道是能烧得你骨头都不剩。”
  “你这般机敏,身法又好,即便当个凡人也能在这世道活得如鱼得水。何苦非要折返回这条九死一生的道途,去受这剥皮拆骨的罪?”
  道途,这话倒是点醒了银霆。她的道途不就是剥皮拆骨吗?
  “王真,你可知六十四卦中,剥卦之后紧接着是什么?”
  “是复卦。我的道途,从引雷入体的那刻起,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剥皮拆骨。修行雷法者,若不彻底剥去这身旧有的孱弱,如何承载那九天之上的雷霆万钧?” 她自问自答。
  银霆看着前方,握紧双拳,神色不见半点动摇:“若无自毁的勇气,便绝无立的可能。剥极必复。复,见天地之心!”
  她侧过头,对王真最后叮嘱道:“我要取这火之本源了,你且躲远些。这具凡躯若真的承载不住这份天命,那便是劫数使然。但退,从来不是我的道。”
  王真抱着膝盖坐到一旁。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观众,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优雅,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仙子道心已定,那我多言便是无趣了。你请便,我在这儿看着。”
  银霆收回目光,再无犹豫,纵身跃至离火髓前。所谓剥极必复,首先要剥去的,就是所有的退路与依靠。
  在触及火之本源的瞬息,银霆整个人被强光吞噬。
  王真坐在岸边,狂风吹乱了他的鬓发,他看见那一团赤红中,先是她身上的红袍被烧熔,再是浑身的皮肉在瞬间碳化剥落,露出下方森森白骨。
  白骨之上,那火髓竟顺着伤口疯狂钻入,重构着她的血肉。
  这般剥皮裂骨、以身为炉之痛下,她还死咬牙关,一声不吭,双手合拢,强行将那簇赤金火髓按入自己的丹田处。
  又历久时,暴动的火浪渐渐平息,周遭滚滚岩浆皆失去了温度。
  银霆半跪在焦黑的岩地上,浑身蒸腾起白烟。她低着头,剧烈地喘息着,每呼出一口气,都仿佛有细小的火星从喉间迸溅而出。
  她依然没有重生灵根,依然无法感应天地灵气。但那团最烈的火,已如枷锁般被死死锁在了她的命脉之中。

  第20章 趁人之危?

  王真起身,拍去袍上的灰尘,缓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俯视着银霆,她此时全身不着寸缕,新生的皮肉晶莹剔透,无垢无暇,一头乌黑的长发委地,遮住了她满身新生。
  “我要是有仙子这般向死而生的胆识,大概也会选这离火涅盘,好舍了这一身疤痕。,”王真自嘲地勾勾嘴角,“可惜,我道行不够,到底是个惜命的俗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红袍,轻手为银霆披上,露出了自己那伤痕累累的赤裸上身。
  “剥极必复,离火髓可有告知仙子……我们要如何从这里出去?”
  银霆撑着膝盖站起身,腿一软,险些又跪下去。一只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臂弯。
  王真的手,凉意沁人。
  她环顾四周,溶洞中的熔岩湖已失去了方才的暴烈,表面凝结出一层暗灰色的壳,偶尔有裂纹处透出隐隐的红光。
  “可能是那边?”她指了指一处幽暗的洞口,感觉那洞道尽头传来微弱的凉意。
  二人沿着山体间的洞道穿行。银霆心中还沉浸在获得火源的欢喜中,全然没有留意身侧王真那异样的沉默,更察觉不到自己丹田深处的变化。
  随着两人钻入洞道尽头安静的熔洞,火灵反噬的火毒终于撕开了伪装。
  “歇,歇一下……”银霆支不住身体,贴在湿冷的岩壁坐下,石面瞬间发出“嘶嘶”响声,激起一团白雾。
  没有任何灵根引导,火源在凡躯内横冲直撞。
  她的丹田化成一尊被塞满了炭火的炼丹炉。
  那些赤红的火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乱窜,每走过一处,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尖刀在剐她的血肉。
  火毒该如何解?
  银霆浑沌的大脑里闪过无数自救之法:是在火山里寻找万年寒性的极品灵药?
  还是在这溶洞里凭空手搓九转冰魄丹?
  亦或是……寻找修炼至阴之气的道侣双修调和?
  极度的燥热中,一股沁人心脾的寒意在不远处晃动。
  是王真。他坐在断柱边,那双漆黑得照不进光的眼,正静静地审视着她。
  在银霆被火毒灼烧的视野里,此时的王真不像是个活人,更像是一块昆仑山巅的万年玄冰,周身散发着诱人堕落的冷气。
  与至阴之气的道侣双修调和……这面前,不就摆着个冰凉的肉身吗?天啊,她在想什么!银霆咬破了唇角,借着那一点疼痛强撑神志。
  “王真……你能不能自己先走?我受火毒反噬走不了……”银霆艰难抬起手,颤抖着挥了挥,她每吐出一个字,喉间都仿佛有灼热的炭火滚过。
  “仙子,”王真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来,带着一种重伤后,软绵绵的无力感,“我走不动了。”
  他缩在石柱边,像被她要自燃的场景吓坏,可那双漆黑的眼却死死咬着银霆不放。
  “我就在这儿缩着,绝不给你添乱。只是……仙子,你身上冒出来的烟,都要把这洞烧化了。”他语气关切,“你红得……像要炸开一样。”
  “那你离我远点,我炸开的时候不会烧到你……”
  随他吧。银霆合上眼,再无力气去管他。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拧过身去抵住冰冷的岩壁,不再看也不再理会他。
  王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响起,激起阵阵回音。总算走了,他那样惜命的人,定是听了她的话,躲远求生去了。
  谁料,那股沁人心脾的寒意不仅没有远去,反而由远及近,一点点侵到了她的背后。
  他开口,每一句话都呼出令人无比惬意的寒气,顺着银霆烧红的耳畔钻进去。
  “仙子救我出牢,我无以为报……我虽然没用,好在身上冷得出奇。你若是实在受不住,把我当块冷石头解毒,也是行的。”
  他伸出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悬在她炽热颤栗的肩头上方,却迟迟不落下,只等她自己崩溃。
  “银霆仙子,我知道你嫌弃我修为低微,可你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你这般坚定的道途,若真折在这一股火毒手里,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看你笑话的人?”
  “走开……”
  银霆始终没有睁眼,她怕一睁眼,就会在那股凉意面前彻底崩溃。
  她的声音不复清亮有力,轻轻的,反而透着一种温柔,像是在规劝,又像是在哀求。
  “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嫌弃你,也无需你帮忙,你走远些……”
  “仙子这又是何必?”王真不但未走远,反而又近前半寸。
  阴凉的指尖抚摸着她后颈突出的那届脊椎,带起一缕清寒之意,诱惑着颈后几近自燃的毛孔。
  “那我就在这坐着,陪你说说话,稍解其痛,好不好?”
  好不好?
  这世上还有个人很喜欢用他那温软又纵容的语调,说着“好不好”来和她商量。虽然那人总是一早就拿捏了她,笃定她最后肯定会点头说好。
  若水师兄。
  “我有道侣……”银霆闭着眼,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带着决绝:“我不会拿你解毒,这样是背叛道侣……没有道德,不可为之。”
  她一生修雷法,行的是刚正不阿的道,也要守一生一世的诺。
  “道德?”王真低低而笑。
  “这有什么道不道德的。这世间的双修法门千千万,合欢宗的那些女修,哪一个不是道侣无数、面首成群?你若觉得这是背叛,那便不把我当人,只当我是个物件,用完了,这洞窟里的风一吹,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你依然是你道侣眼中那个清清白白的银霆仙子。”
  王真欺身而上,冰冷的阴影将摇摇欲坠的银霆困在岩壁之间。
  “名分、真心,我通通不要。仙子若是不忍,大可当我是合欢宗那些自甘下贱的炉鼎之一。仙子若觉得屈辱,那等火毒散了,你大可反手杀了我。我打不过你,浑身是伤,左右也跑不掉,不是吗?”
  银霆觉得这一生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令人心惊肉跳的歪理。
  “不要趁人之危,不是正道所为……”她虚弱地反驳着,抬起那只被烧得滚烫的手,去扒拉开他如寒冰般的指尖。
  她的动作绵软无力,反倒像种欲拒还迎的挣扎。
  王真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他并没有用强,只是那样轻轻地、缓缓地摩挲着她发烫的指节,将一丝丝沁凉透入她的骨髓。
  他垂下眼帘,凄凉地笑了一声:
  “我小时候……四处求个容身之所。仙门都不要我,你们天极宗也是。终于有个小宗门肯收留我,结果是把我当试药的畜生,有一回我实在熬不住晕了过去,那丹修以为我死了,拎起我便要投进他的炼丹炉里毁尸灭迹……”
  “谁料我命硬,半个身子都要进炉子了,却忽然醒了过来。他被吓了一跳,拔剑就要杀我灭口。”
  王真拉着银霆的手,极其自然地引向自己的眉间的那道狰狞的长疤。
  “那一剑就砍在我眼睛上。若非跑得快,我大概早就成了炉底的一抹灰。仙子,你瞧……”
  “你们正道容不下我。仙子一身正气,果然也是要推开我……”
  银霆被他这番“正道不容”的道理堵得哑口无言,经脉里的烈火几乎要同岩浆般喷薄而出。
  她此时神志半疯,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撞晕自己。
  她猛地转过身,额头重重磕向坚硬冰冷的岩壁,企图以此换取片刻的清明。
  可随即,一个更令她惊悚的念头浮上心头。
  若她真晕了过去,这趁人之危的,岂不是要换成王真?
  于是,溶洞中出现了惨烈又滑稽的一幕。
  银霆如困兽般不断以头撞石壁,撞头如捣药,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企图用磕碰的痛来抵御火毒,一边撞,一边像是在对自己下禁咒般魔怔地念叨。
  “不行就是不行……就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王真鬼气森森地贴近,长臂一伸,垫在了银霆的额头与石壁之间。
  银霆这一记撞在了他冰凉的手心里,额头触到那股极寒,灵台之中的烧灼感都瞬间减轻不少,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恐惧。
  “你就是把自己撞碎在这里,这毒也解不了。仙子在怕什么?怕我,还是怕你心里那个……正在点头的自己?”

  第21章 天雷无妄

  银霆见撞不晕自己,王真身上那股诱人的寒意如影随形般逼近,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既然求生无门,那便求死。
  她猛地张开口,欲狠命咬下舌尖。可还没等齿尖触碰到舌头,王真冰冷的手便飞快掐住了她的下颌,捏着她的脸,他将她掰向自己。
  王真那张带着诡异笑容的脸在眼前猛地放大。
  他五指发力,蛮横地捏开她的牙关,指尖抵住齿根,让她咬合不得,顺势再将两根手指深深顶进她嘴里。
  “这招可就太俗了。”
  指尖的寒气深入进她滚烫的口腔里,冰冷与炽热直接相撞。
  他垂下眼睫,盯着她那张潮红的脸,指尖不怀好意地反压住那截乱动的舌头,感受着它的抵避,甚至故意往深处探了探。
  “仙子既然不想要这命,那这身子……想必也没那么要紧了?”他低声调笑着,声音里满是兴奋。
  他捏着她的下颌往上狠狠一提,逼她仰起头。
  口中含混的呜咽被彻底堵死,银霆只能羞愤地承受着他那两根手指,模仿交合的节奏,亵渎、玩弄着她。
  无法吞下的口津顺着他的指缝溢出,拉扯出银丝,打湿了他的手背。
  他用粗粝的指茧反复磨蹭过上颚的痒肉,让银霆体内火毒的燥热产生了一种荒诞的快慰。
  “真烫啊。”王真凑到她耳边,拿牙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王真抽出手指,带出一道晶莹的水线,在银霆还有些失神的注视下,满脸戾气地笑起来:“仙子喜不喜欢?”
  一手捏着她的齿关,一手将还带着津液的指尖顺着她的唇缝滑下,在那截修长的颈脖上缓缓游移,留下一道湿润的划痕。
  “不着急答,再送你个礼物。”
  他眼神阴鸷,指尖一划,原本无形的寒气竟化作了几缕漆黑如墨的烟。
  随着他低沉短促的咒音,那些黑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顺着银霆的七窍钻了进去。
  银霆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阴冷至极的灵力长驱直入体内,她全身立时被定住,再也动弹不得。
  黑烟无孔不入,严丝合缝地堵死在她全身最重要的经脉关隘之上,每一道禁锢都紧紧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火灵的力量被这古怪禁制截成了数段。
  虽然依旧炽热,却被死死困在窍穴之中,再无法反噬心脉。
  种被侵入的感觉极其难受,仿佛王真的手指从未离去,留在了她的经脉里。
  “我这咒法共有八重,环环相扣,死结自生。怎么样,你这身仙门正道的清白,我帮你守住了。我这礼物,仙子可喜欢?嗯?”
  “那人心机深不可测,给每个人下的禁制环环相扣,竟有七八处之多。虽不致人性命,言语间却对她们极尽羞辱,全然没把天极宗放在眼里……”
  若水曾经的话窜出她的脑海,那个手段狠毒、给宗门弟子下连环咒、极尽羞辱的魔修!王真就是那个魔修!
  他刚刚爆发出的灵压连凡躯都能感觉到,必然是至少金丹境的修为。
  什么试药中毒,什么杂灵根的炼气修士,谎话连篇,怕是连王真这个名字都是他随口编出来的!
  银霆连口腔里都被下了咒,舌如磐石,动也动不得。只剩一双烧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王真。
  见她识破,王真索性不装了,反正她体内火毒也被压制住,一时半会也没法自绝。
  他不再掩饰气息,那股一直压抑着的、阴冷又狂放的邪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如入无人之境,填满了整个溶洞。
  “行了,霆霓仙子,既然你一时半刻也死不了,那接下来的路……”
  听到“霆霓仙子”四个字,银霆只觉五雷轰顶。
  他早就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这一路所谓的相互扶持、那些示弱讨好,全是这魔头信口拈来的花言巧语。
  他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般,将她戏耍于股掌之间。
  “你便得收起这幅宁死不屈的架势,乖乖听我的话,”王真伸手,拍了拍银霆因愤恨而紧绷的脸颊,动作暧昧又傲慢,“毕竟,这世上除了我,可没人能解你身上连环锁,对不对?”
  见银霆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收回手,语调竟又回到了那种受了伤,病恹恹的无力感,听得人牙痒。
  “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真的想把你怎么样,刚才趁你被火毒烧得神志不清时,你就已经是我的人了。何必费这大劲,顶着折损修为的风险下这耗神的禁咒?”
  他嗤笑一声:“我生平最厌恶你们正道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但仙子真是不同凡响……傻得可爱。又是撞墙又是咬舌,我在旁边都快被你逗笑了。为了你那个道侣,连命都不要?你的道侣此刻又在何处呢?”
  王真指腹好整以暇地抹过她被掐红的下颌,一片漆黑的眼底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这咒法虽然羞辱,却能保你不被火毒烧成废人。接下来的路,你没法动弹,只能由我带你出去咯。”
  他带着笑意继续嘲讽道:“霆霓仙子这漂亮身子,可全被我这魔头看光了,仙子对我真是坦诚相见。礼尚往来,我也对仙子坦诚点?”
  他刻意在“坦诚”二字上加了重音:“哎呀,不对。我对仙子可是毫无保留,你瞧,我连唯一的衣袍都让给你了。”
  满嘴疯言疯语,全是冲着羞辱她来的,不知廉耻。
  银霆死死盯着他,虽然口不能言,心中的惊骇却如浪潮翻涌。
  这个疯子心思诡谲,他到底想要什么?
  也不要她的命,也不要她的身。
  拿她当人质威胁宗门?
  还是拿她当掌中之物羞辱?
  她此时恨不得能引来九天雷劫,哪怕玉石俱焚也要劈死这个近在咫尺的混蛋!
  见她眼中怒火熊熊,王真反倒一味邪笑起来。那道横跨眼角的剑疤随着笑容微微扭曲,显出种妖异感:
  “想杀了我啊?想得好。有这股杀气撑着,总比刚才一心寻死要强。我和仙子可是患难与共、同生共死的交情,这么深厚的情分,我可舍不得让你死在这儿。”
  “霆霓仙子想不想我解开你嘴里的咒,让你骂我几句?或者啐我一口?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我这就解了你嘴上的禁制,若你骂得够精彩,逗得我高兴了,接下来的路我便让你少受些罪。若你还是只会瞪着我……”
  他贴身凑近,呼吸滚烫,目光危险:“那我就当仙子是默认了喜欢与我赤诚相见,我可还没衣服穿呢,你看我满身的伤,血都要为你流干了。”
  说罢,他指尖凝起一抹黑气,作势要点向她的唇间。
  “仙子,准备好开口了吗?”
  银霆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受制于人的现状面前,无谓的谩骂和唾弃不过是在挣扎,除了让这个疯子更加愉悦,毫无意义。
  真要骂他诅咒他,就顺了他的心意,不如曲意奉承,让他自讨没趣,说不定还能套点话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股几乎要自爆元神的暴戾已被她压了下去,她冲他眨眨眼睛,示意他解咒。
  王真指尖那抹黑气探入她的唇瓣,缠绕上了她的舌尖,舌头渐渐恢复知觉,银霆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破口大骂。
  “你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的道号,我却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先告诉我你的真名吧?”
  “王真。”他轻声重复了一遍,“王真的王,真实的真。没骗你,我就叫王真。只不过,在你们那些名门正派的通缉令上,更喜欢叫我表字……无妄。”
  无妄?什么讽刺的表字,真实无妄,就他也配?
  “我们连名字都这么有缘分啊,霆霓仙子。”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仙子之前不是还要考我《周易》六十四卦,那我问你,我的表字出自哪一卦?”
  第二十五卦,天雷无妄卦。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
  银霆的虚情假意一秒破功,被他乱攀咬关系给气得咬牙切齿:“你起这种字,却心存不正,妄动妄为,不怕引来天雷,遭至灾祸吗?”
  无妄如愿,看见她眼底烧起的怒意。
  “灾祸?”他笑得愈发张狂,“仙子,被天雷降祸的,是我还是你呀?”
【待续】

请标记您是否认为本帖内容由AI生成?

喜欢麻酥朋友的这个帖子的话,👍 请点这里投票,"赞" 助支持!

[用户前期主贴] [] [返回主帖] [返回禁忌书屋首页]

内容由网友自行发布分享,如果违规或侵权,请与我们联系,核实后会第一时间删除。
User-generated content only. If any content violates your rights, please contact us for removal.
若发现本帖涉嫌未成年,人兽等违禁内容,请点击举报

所有跟帖: (主帖帖主有权删除不文明回复,拉黑不受欢迎的用户)

楼主本月热帖推荐:

    >>>查看更多帖主社区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