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
【驱鬼者:我用肉棒驱鬼,还有式神欲求不满求补魔】(34-35)作者:TMF 标签:#奇幻 #反差 #重口 #凌辱 #丝袜 #性奴 #肉便器 #NP 第四卷 绯红篇 第34章 白玉鸟笼与冰冷的祭服
千年以前,周家。
后山的寒冰瀑布终年咆哮,水汽在半空中便凝结成细碎的冰刃,随着狂风席卷向深潭。
黑色的岩壁上覆满了千万年不化的霜壳,周遭没有任何活物敢靠近这片死寂的绝域。
潭水中央,一块突兀的青灰色巨石上,周文嫣跪坐在水帘的正下方。
千万钧重的冰水从高空砸落,轰击在她的双肩与脊背上,发出沉闷的血肉撞击声。
她身上的粗布练功服早已被撕扯成布条,紧紧贴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
每一股流经她身侧的水流,都在瞬间带走一丝原本就不多的体温。
她的双唇呈现出一种近乎死灰的紫青色,上下牙关死死咬合,甚至能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双手在胸前结印,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扭曲,泛着骇人的苍白。
巨石上方的黑色断崖边,一道干枯的人影负手而立。
周家大长老灰色的长袍在夹杂着冰砂的风中猎猎作响,他低垂着眼睑,浑浊的瞳孔里映不出瀑布的狂暴,只有无尽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右手,干瘪的食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叩。
“铮——”
空气中荡开一声锐利的裂音。
悬崖边缘,几团浓重的水汽骤然坍缩,在眨眼间凝结成三道长达半尺的透明水晶冰刺。
冰刺表面流转着森寒的白光,尖端直指巨石上的周文嫣。
大长老的手指蓦地落下。
三道冰刺撕裂重重雨幕,带起刺耳的尖啸声,自高空暴射而下。
周文嫣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猩红闪过。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余力躲闪。
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态,只是将下颌向胸口压低了半分。
“噗!噗!噗!”
冰刺精准地切开了瀑布的水流,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周文嫣肩膀和侧腰的布料。
锋利的边缘在苍白的肌肤上犁出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喷涌而出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在空气中化开,便被极寒的温度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珠,随后被狂暴的瀑布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周文嫣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微弱的闷哼,但她结印的双手依旧如同焊死在胸前一般,纹丝不动。
“太慢了。”
大长老的声音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水声,毫无起伏地砸在巨石上。“周家的水晶,不容一丝杂质。更不容半分迟疑。”
大长老踩着断崖边缘的碎冰,向前迈了半步。碎冰在他的靴底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你妹妹的资质,比你更纯粹。”
这两个字一出,巨石上那具几乎冻僵的躯体猛地一震。
瀑布的水流依旧在轰击,但周文嫣的呼吸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她胸膛的起伏消失了,紧贴在肋骨上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根根绷紧,甚至连周围砸落的冰水,都在她体表生生弹开。
“如果你今天凝不出‘十阶白玉晶’,”大长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干瘪的嘴唇开合,“明天,就让她来替你站在这瀑布底下。”
水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周文嫣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抬起头,散乱的长发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睫毛不断滴落。
她死死盯着崖壁上方那个灰色的身影。
她的牙齿缓缓松开,口腔内壁的软肉被咬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喉腔。
她咽下那口混着雨水的血水,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极深、极长,以至于她整个胸腔都向外猛地扩起。
“铮——!”
不是一道,而是成百上千道裂音在深潭四周同时炸响。
周文嫣胸前紧扣的十指猛然翻转,手腕的经脉在皮肤下暴凸而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
一丝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掌心交叠的空隙处。
鲜血滴落的刹那,空气如同被抽干。
“轰!”
狂暴的灵力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倾泻。
原本从高空砸落的千钧瀑布,在接触到她头顶三尺位置时,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铁壁,向着两侧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倒卷的水沫。
在她的掌心之上,那滴鲜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色的白芒。
白芒在十分之一息内疯狂膨胀、生长、分化。
一朵直径足有丈许的透明水晶花,以极其暴烈的姿态在巨石上轰然绽放。
巨大的水晶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寸切面都折射着刺骨的寒光。
周围空气中原本正在凝结的数百道冰刺,在水晶花绽放的瞬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做到,便寸寸崩碎,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白粉。
水晶花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随后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重新没入周文嫣的掌心。
一切归于死寂。倒卷的瀑布重新砸落下来。
周文嫣单膝重重地磕在青灰色的巨石上,膝盖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喷涌而出。
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止不住地痉挛。
她仰起头,被水冲刷得煞白的脸庞上,一双眸子死死锁定着崖壁上方的大长老。
眼眶周围的肌肉因为用力瞪视而微微抽搐,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对长辈的敬畏,只有如同护食野狼般的狠厉与疯魔。
“别碰她。”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由生锈的铁片摩擦而出,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在空旷的深潭边回荡。
“周家的规矩,我一个人扛。只要我没死,谁也别想动樱儿一下。”
大长老静静地看着下方巨石上的周文嫣,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在她滴血的指尖上停留了半秒。
“明日就是你们的成年礼。”大长老转过身,灰色的长袍在风中划过一道生硬的弧线,“希望你在祖宗面前,也能有这份骨气。”
崖壁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被瀑布的轰鸣声彻底掩盖。
周文嫣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终于垮塌下来,她双手撑在满是水苔的冰冷岩石上,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哇的一声吐进了深潭里。
夜幕降临。周家深宅内的重重回廊犹如巨兽的肠道,吞噬了所有的声响。
穿过九曲十八弯的阴冷巷道,在最深处的一座偏院里,周文嫣拖着沉重的步伐,停在了一扇布满黑红色木纹的沉重木门前。
她的左腿在轻微地打颤,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湿润水渍。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种风箱拉动般的破损声强行压了下去,随后抬起手,用力推开了木门。
“吱呀——”
门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一团微弱的暖光便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撞进了周文嫣的怀里。
“姐姐!”
周文樱的头顶只到周文嫣的胸口,她双手紧紧攥着周文嫣湿冷的衣襟。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眶周围肿胀得发红,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周文嫣的身体被撞得微微后仰,后背撕裂的伤口猛地拉扯,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本能地收拢双臂,想要回抱住这个娇小的身躯。
然而,当她的双手抬起到半空时,她借着屋内昏暗的烛光,看清了自己满是泥泞、血污和青苔的手掌。
她又看了看妹妹身上那件干净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纯棉中衣。
周文嫣的手指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随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来,背到了身后。
“我没事。”周文嫣的声音尽量放得很轻,试图掩盖住嗓子里的沙哑。
她的一只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旧木盒。
她松开抓着衣襟的手,后退了半步,红着眼睛指了指床榻:“姐姐,你坐下。”
周文嫣顺从地走到床边,僵硬地坐下。床铺冰凉,但在她感觉里,已经比后山的巨石好太多了。
周文樱将那个旧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的小木几上,然后转过身,走到周文嫣面前。
她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周文嫣大腿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伸出双手,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慢慢探向周文嫣的左肩。
那里的练功服已经被利刃完全撕裂,破损的布料和翻卷的皮肉、凝固的血痂死死地粘连在一起。
经过一路的冷风吹拂,布料已经变得像铁皮一样坚硬。
周文樱的指尖触碰到那坚硬的血块时,猛地缩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次伸出手,捏住那块布料的边缘。
“姐姐,可能会疼……”周文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疼。”周文嫣看着妹妹的发旋,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周文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一点一点地发力,试图将布料从血肉上剥离。
“嘶啦——”
干涸的血痂被生生撕裂,刚刚凝固的伤口再次崩开,暗红色的鲜血瞬间顺着周文嫣苍白的肩膀流淌下来,滴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周文樱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敢停下,只能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拉扯。
每剥离一寸布料,她的呼吸就会停顿一下,仿佛那被撕裂的伤口长在她自己身上。
在这个漫长而煎熬的过程中,周文嫣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呼吸平稳得如同睡着了一般,视线一直落在妹妹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
终于,那件残破的粗布练功服被完全褪下,扔在了地上的木盆里。周文嫣的上半身裸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切口和淤青。
周文樱端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温水盆,拧干一条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伤口周围的血迹。
周文嫣低着头,看着妹妹忙碌的身影。她那双藏在背后的手,依然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混着泥土的血水在掌心干涸发黏。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右手,想要替妹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白皙肌肤的瞬间,她看到了自己指甲缝里发黑的污垢。
她手腕一抖,又要缩回去。
这一次,周文樱察觉到了。
她一把抓住了那只想要退缩的手。周文樱的手很小,也很柔软,体温透过接触点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周文嫣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脏……”
“不脏。”
周文樱死死地抓着不放。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直视着姐姐。
随后,她低下头,拉起自己中衣那干干净净的纯棉袖口,贴在了周文嫣满是泥污的手背上。
纯棉的布料柔软得不可思议。
周文樱隔着袖口,一点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只手上的血迹和泥土。
布料的纹理在皮肤上缓缓摩擦,带走冰冷的污浊,留下微弱的温热。
擦完手背,她又将袖口翻转,仔细地擦拭着周文嫣指节间的缝隙。
那件雪白的中衣袖口,很快就被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斑驳。
“姐姐不脏。”周文樱一边擦,一边哽咽着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倔强,“在樱儿心里,姐姐是最干净的。比那些……比那些整天穿着干净衣服的人,都要干净一万倍。”
周文嫣喉头猛地一梗。那个在寒冰瀑布下,面对千钧重压和死亡威胁都不曾有半分动摇的人,在这一刻,眼眶骤然泛起了一圈难以控制的微红。
周文樱放开已经擦干净的手,转过身,将那个旧木盒端了过来。
盖子被掀开,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水汽的桂花香味从里面飘散出来。
木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块还冒着微弱热气的桂花糕。
糕点的边缘有些不规则的缺口,似乎是被人匆忙切下的。
“我偷偷去厨房求张妈留的。一直贴在胸口捂着,还没凉。”周文樱用双手捧起那块糕点,送到周文嫣的嘴边,破涕为笑,脸上的泪痕还在反光,“姐姐快吃,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桂花糕的温度隔着空气传递到唇边。
周文嫣看着那块因为被捂得太久而微微变形的糕点,又看了看妹妹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
心底那股在瀑布下被冻结了千百次的寒冰,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微微前倾身体,就着妹妹的手,咬下了一小块桂花糕。
糕点入口即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强行盖过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
她咀嚼得很慢,每咬一下,牵动到脸颊的肌肉,都会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但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咽下糕点后,周文嫣抬起头。她的眼眶依旧微红,但眼神却在微弱的烛光下凝聚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坚定。
“樱儿。”
周文嫣反手握住了妹妹的手腕。她的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有弄疼对方,但却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
“记住姐姐的话。”周文嫣一字一顿地说道,目光像钉子一样凿进周文樱的眼睛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握剑。不要去后山,不要去听大长老的任何一句话。”
周文樱愣住了,手里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悬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姐姐。
周文嫣微微收拢五指,将妹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半分。“只要姐姐在,就绝不会让你碰那些东西。你的手,只用来拿桂花糕就够了。”
夜色更深了,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钻进屋子,烛火被吹得摇晃不定,在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
“叩、叩、叩。”
死寂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三声极其规律、不带丝毫感情色彩的敲门声。
周文嫣的耳朵微微一动,原本放松下来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松开周文樱的手,顺势将床榻边的一件宽大的旧外袍扯过来,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赤裸的上半身,盖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
“进。”周文嫣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和沙哑。
门栓被人从外面拨开,伴随着木门沉重的摩擦声,两个身穿灰衣、面无表情的仆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鞋底接触地面的声音。
两人手中各端着一个黑色的漆木托盘。
托盘的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衣服纯白如雪,在昏暗的烛光下甚至泛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惨淡光泽。布料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连边缘的走线都透着一股死板的僵硬。
“大小姐,二小姐。”走在前面的仆人停下脚步,目光没有在屋内的人身上做任何停留,只是木然地盯着地面,“大长老吩咐,明日成年礼祭祖。请二位务必更衣,于卯时前往地下决斗场。”
说完,两人将手中的漆木托盘重重地放在屋中央的圆桌上。随后转身,动作整齐划一地退了出去。
“砰。”
房门被重新关上。紧接着,外面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重锁落入锁扣的声音。
房门,被从外面死死锁住了。
屋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周文樱眨了眨眼睛,似乎对门外的落锁声感到有些不安,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桌上那两件纯白色的衣服吸引了。
她趿拉着鞋子走到圆桌旁,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那白色的布料。
“姐姐,这衣服好白啊。”周文樱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可是摸起来好凉,而且好硬,像冰块一样……”
在周文樱指尖触碰到那件衣服的瞬间,坐在床榻上的周文嫣,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极其危险的针尖大小。
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了一下肋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股远比后山寒冰瀑布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直冲后脑。
她太了解周家了,那是一个为了追求纯粹力量,可以将所有血肉亲情放上祭坛的怪物。
成年礼。祭祖。两套祭服。地下决斗场。
这些词汇像一条条剧毒的蝰蛇,死死缠绕在她的气管上,越收越紧。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周文嫣猛地从床榻上弹起,那件旧外袍从肩膀滑落了一半。
她一步跨到圆桌前,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周文樱的肩膀,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周文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姐姐?”
周文嫣没有回头。她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左手死死地攥住了桌上那件纯白祭服的边缘。
入手极冷,布料的质地粗糙而坚韧,完全不像活人穿的衣服,反而像极了敛尸用的丧服。
她的五指不断收拢、用力,骨节因为过度挤压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指关节泛出一种惨烈的死白色。
她攥得那样紧,指甲几乎要刺穿那僵硬的布料,扎进自己的掌心。
那一刻,她仿佛不是在抓着一件衣服,而是在死死掐着整个周家那只无形的、企图扼杀她们的喉咙。
“别怕。”
过了足足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周文嫣才将喉咙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咽了下去。
她松开紧攥着祭服的手,转过身。
脸上的肌肉已经被她强行扯平,不留一丝破绽。
她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将周文樱抱了起来,走回床榻边,将她安稳地放在床上。
然后扯过被子,仔细地掖好每一个角,将妹妹盖得严严实实。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周文嫣坐在床沿,用冰冷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妹妹温热的脸颊,“睡吧。明天,一切有姐姐在。”
周文樱乖巧地点了点头,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姐姐的声音有着某种安定的力量,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便均匀绵长起来。
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微弱的烛火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周文嫣独自坐在床沿的阴影里,像一尊失去生命体征的石雕。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圆桌上那两件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的纯白祭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突然,她的右手缓缓探向了自己的腰间。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出鞘声在黑暗中响起。
一把长约五寸的水晶短匕被她凝聚出来。
匕首的刃口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蓝黑色,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一抹森然的冷光。
她将匕首反握在手中,冰冷的刀柄死死贴着她掌心的虎口。
她的视线从祭服上移开,缓缓落在了熟睡的妹妹脸上。那是一张毫无防备的、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脸。
周文嫣的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燃烧着绝望死志的疯狂。
“周家……这吃人的白玉鸟笼!” 第35章 破碎的水晶与绽放的红莲
深沉的阴冷如同实质般的潮水,顺着脚下粗糙的黑曜石地砖一路向上攀爬。
头顶上方,沉重的生铁栅栏在绞盘粗粝的摩擦声中缓缓降下。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厚达数尺的黑铁巨门严丝合缝地砸入地槽,震得两侧石壁上插着的火把剧烈摇晃,剥落的火星在半空中迅速冷却、熄灭。
空气里的流动彻底停止了。
周文嫣停下脚步。逼仄的地下环形决斗场内,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身后传来的、细碎且不受控制的牙齿打架声。
一只冰冷、瘦小,骨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手,从后面死死攥住了周文嫣后腰处的纯白布料。
那是今日清晨,家族侍女捧着紫檀木盘,强行替她们换上的成年礼服。
纯白色的粗麻祭服,没有一丝杂色,宽大的袖口和下摆垂落在黑曜石地砖上,布料在阴冷的空气中显得单薄而僵硬。
周文嫣感受到了腰间的拉扯。那只手的主人正在发抖,抖得连带着周文嫣身上的祭服也跟着荡起微弱的波纹。
“姐姐……”周文樱的声音被压抑在喉咙深处,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几乎碎裂的哭腔,“我怕……大长老为什么要让我们来这里……”
周文嫣没有回头。她反手一把捉住腰间那只冰冷的小手,用力握在掌心。她的手掌同样冷得像冰,但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暴起。
她向前迈出半步,将单薄的妹妹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的脊背之后。
决斗场正前方的十丈高台之上,两团幽绿色的火盆无声地燃烧着。
大长老端坐在火盆中央的太师椅上,干枯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跳跃的绿火照不亮他眼窝深处的阴影,只映出他下颌上刀刻般的法令纹。
“拔剑。”
大长老的声音不大,但在封闭的黑曜石穹顶下,却产生了一层又一层的回音,如同一柄生锈的钝刀,一寸寸刮过决斗场的石壁。
“周家的宿命,唯有至亲的温热心血作为祭品,才能赋予水晶真正的‘魂’。”大长老的身体微微前倾,枯树皮般的眼皮缓缓掀开,浑浊的眼球死死盯住下方那两抹刺眼的纯白,“你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扇门。”
周文樱的呼吸猛地停滞了,攥着文嫣手指的力量骤然加重,指甲几乎要嵌进文嫣的肉里。
周文嫣猛地仰起头。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脖颈上的大动脉在薄薄的皮肤下疯狂跳动。
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根崩裂,蛛网般的血丝迅速爬满眼白。
“如果获得力量的代价是杀死樱儿……”周文嫣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这种令人作呕的家族荣耀,我宁可不要!”
决斗场的空气悄然变化,似乎收到某种不可抗力的影响,她猛地松开妹妹的手,右臂向外平举,五指骤然张开。
嗡——!
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周文嫣的掌心上方,光线瞬间扭曲。游离在四周的无形气流仿佛受到了某种可怕的抽吸,疯狂地向她的掌心塌陷。
伴随着刺目的强光,一把三尺长、没有任何杂色、透明到几乎能看清对面石壁纹理的水晶长剑,在她的掌心中轰然凝聚成型。
然而,剑刃才刚刚成型,异变便发生了。
周文嫣握剑的右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抗拒——她的身体、她的灵力、她每一寸尚存人性的血肉,都在疯狂地排斥着这把指向妹妹的凶器。
水晶长剑的剑尖处,一道细如蛛丝的裂纹无声地绽开。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密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崩裂般在她掌心炸响。
裂纹以不可遏制的速度从剑尖向剑格蔓延,透明的剑身内部迸发出刺目的白色碎光。
她试图强行握紧剑柄,五指拼尽全力向内收拢,想要稳住这把濒临崩溃的武器。
但她的灵力越是灌注,剑身的崩解就越是狂暴。
锋利的碎片从剑身上剥落,划过她的指背和掌侧,鲜血瞬间涌出。
“咔嚓——!”
一声清脆而决绝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决斗场内炸开。
整把水晶长剑在她掌心中彻底崩碎,无数透明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溅,深深钉入脚下的黑曜石地砖,发出密集的“咄咄”声。
一片尖锐的碎刃直直扎穿了她的掌心,从手背透出半寸,鲜血顺着透明的晶体边缘滑落。
周文嫣的右手鲜血淋漓,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她大口喘息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疼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但她咬紧牙关,将那只被贯穿的右手背到身后,宽大的白色袖摆垂下,遮住了不断滴落的血迹。
“放我们走!”周文嫣昂着头,下巴扬起一个桀骜的弧度,声音因为疼痛而带着嘶哑,却如铁锭般砸向高台,“否则,我宁可这身灵脉烂在地里!”
高台上的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凝滞。
火盆里的绿火突然猛地向上一窜,火舌舔舐着空气。
“放肆!”
大长老脸上的皮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法令纹深得如同刀劈斧砍。
他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家的工具,没有说‘不’的资格!”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双手在胸前带起一片模糊的残影。指节翻飞间,十指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交叠。
嗡!嗡!嗡!
决斗场四周的黑曜石墙壁上,原本黯淡无光的石砖表面,突然剥落下一层石皮。
成百上千道暗红色的符文如活物般在墙壁上蠕动起来,爆发出刺眼的血光。
血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决斗场的上空。
“啊——!”
周文嫣的身体猛地绷成了一张反曲的弓。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爆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她的膝盖重重地砸在石砖上,十指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凸出,眼前的黑曜石墙壁、高台上的绿火、甚至是身后妹妹惊恐的脸庞,都在视线中疯狂扭曲、拉长,变成了一道道混沌的红黑色色块。
耳边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的声音——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大长老冷酷的回音、甚至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全都被一种尖锐到极点的耳鸣声覆盖。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指令,如毒蛇般撕咬着她的神经。
周文嫣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突然,她抱住脑袋的双手垂了下来。
那双清澈、倔强的眼睛里,瞳孔瞬间扩散,焦距彻底涣散,变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浑浊。
她的脸颊肌肉松弛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滴粘稠的口水顺着下巴滴落在纯白的祭服上。
四周的血光倒映在她浑浊的眼球里。她缓缓地、如同提线木偶般从地上站了起来,右手手心再次摊开。
那是周文嫣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画面——一片混沌的血红。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尖锐的耳鸣声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石壁上的火把燃烧声再次涌入耳膜。
视觉边缘的混沌色块开始重新拼凑、聚焦。
周文嫣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胸腔如同破烂的风箱般剧烈起伏。她发现自己正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砖上。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入眼处,是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那红色的液体在黑曜石地砖上肆意蔓延,已经积聚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泊。
周文嫣的视线顺着那滩血泊向上移动。她看到自己的双手正死死地交握在一起。
两只手心里,握着一把刀。
那是一把透明到没有一丝杂色的水晶长刀。
刀柄的末端抵在自己的胸前,而那长达两尺的透明刀刃,正以一个毫无偏差的角度,笔直地向前探出。
刀尖的另一端,刺穿了一层纯白色的粗麻布料,精准地没入了一具娇小的胸膛。
心脏的位置。
周文嫣的呼吸停住了。
那件纯白色的成年礼服,此刻已经被从心口涌出的鲜血彻底浸透。大块大块的红晕在白色的布料上洇散开来,沉甸甸地贴在女孩的身上。
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正顺着那透明的刀刃,一滴一滴地向下滑落。鲜血流过剑格,流过刀柄,最终覆盖了周文嫣交握的双手。
烫。
那种温度透过皮肤,直接灼烧着神经,烫得周文嫣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樱……樱儿?”
周文嫣的嘴唇哆嗦着,上下嘴唇剧烈地碰撞,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试图松开握刀的手,但十指就像是长在了刀柄上一样,僵硬得无法动弹。她想把刀拔出来,手臂刚刚向后抽动了半寸——
倒在血泊中的女孩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她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流下,将下巴染得一片通红。
周文嫣的双手瞬间僵在半空,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我干了什么……”周文嫣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着,视线在妹妹惨白的脸和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之间来回扫视,“我刚才……干了什么?!”
周文樱静静地躺在那里。胸口的起伏已经微弱到了极点。
她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挣扎,更没有怨恨。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周文嫣。
女孩吃力地、缓慢地抬起右手。那只手原本就瘦小,此刻沾满了她自己的鲜血,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手臂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向上抬起,胸口的伤口处都会涌出更多的鲜血。
终于,那只温热的、湿漉漉的小手,摸到了周文嫣的脸颊。
掌心里的鲜血抹在周文嫣因为极度惊恐而惨白扭曲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温热的血痕。
“姐姐……别哭……”
周文樱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气若游丝。她努力牵动着嘴角的肌肉,在满是鲜血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和平时一模一样、天真又笨拙的笑脸。
“不疼的……樱儿……不怪你……”
那只抚在脸颊上的小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周文嫣的眼角。
“姐姐要……连着我的份……好好活下……”
最后一个字没有发出声音。
周文樱眼底的光芒瞬间涣散。
那只停留在周文嫣脸颊上的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顺着脸颊滑落,“吧嗒”一声,重重地砸在身旁的血泊里,溅起几滴血水。
纯白祭服上的血晕停止了扩散。
决斗场内,死寂。
周文嫣跪在那里,保持着双手握刀的姿势。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妹妹那张失去生气的脸,眼球上的红血丝已经密集到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的地步。
她的面部肌肉完全僵硬,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断断续续的、类似于野兽濒死前被扼住气管的“咯咯”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咔嚓……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突然从周文嫣握刀的掌心处传来。
极度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顺着那透明的刀刃滴落在地上的、属于周文樱的鲜血,突然像是沸腾了一般,在黑曜石地砖上剧烈地颤动起来。
紧接着,那些血液违背了所有的重力法则,开始倒流!
猩红的血丝顺着透明的水晶刀尖向上攀爬,不是附着在表面,而是直接渗透进了水晶的内部。
眨眼之间,那把透明的、没有一丝杂色的长刀,被倒灌的鲜血彻底染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暗红色!
伴随着血液的灌入,原本平滑的水晶刀刃开始向外疯狂增生。
晶体扭曲、突起,边缘生出锯齿般的锋锐倒刺,一股极其恐怖的、带着浓烈腥味的血煞之气,从刀身上轰然爆发。
红莲刃。
轰!
空气中传来沉闷的爆裂声。一朵、两朵、三朵……由暗红色半透明水晶凝聚而成的莲花,没有任何预兆地在周文嫣的脚下和身体四周骤然绽放。
每一朵红莲的边缘都锋利如刀,绽放的瞬间,直接将周围的黑曜石地砖切出深深的沟壑。
高台上,大长老猛地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那一朵朵在血气中绽放的红莲,浑浊的眼睛里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爆发出一阵极其狂热的光芒。
他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
“觉醒了!最狂暴的血色水晶!”大长老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决斗场内疯狂回荡,“周家终于等到了……最完美的兵器!”
周文嫣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倒在地上的妹妹。她低着头,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前,遮住了她的脸庞。
只有那握着暗红长刀的右手,手背上的血管如同虬结的蚯蚓般暴起。
她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此刻已经彻底被一层浓郁的血色覆盖。瞳孔深处,仿佛有烈火在燃烧。
妹妹临死前留在她脸颊上的那道血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凄厉。
她的嘴角一点点向上扯动,脸部肌肉因为这个动作而扭曲,勾勒出一个极其病态、冰冷到了极点的惨笑。
“完美的兵器?”
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清脆或嘶哑。那是一种完全没有起伏、冷得仿佛能冻结骨髓的腔调。
“好啊。”
砰!
脚下的黑曜石地砖骤然炸裂。
周文嫣的身体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踏上半空的血色莲花。红莲承受了极大的踩踏力,瞬间爆碎成漫天红渣。
巨大的反作用力将那道穿着纯白、却已被鲜血染红大半的身影,如同血色闪电般推向十丈高台!
狂风撕扯着她残破的白色袖摆。
大长老狂热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瞳孔刚刚来得及收缩,那张带着血痕、挂着病态惨笑的脸,就已经撞入了他的视线。
周文嫣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蜷缩,右膝高高抬起,挟裹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长老干瘪的胸膛上!
咔嚓——轰!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挂被点燃的鞭炮。
大长老的后背猛地凸出一大块,整个人被这股绝对暴力的冲撞力带着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粗大石柱上。
石柱表面瞬间龟裂。
“噗——”大长老张开嘴,还未来得及喷出鲜血,一只布满血丝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钉在石柱上。
周文嫣的血眸死死盯着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
她的右手向后拉伸,暗红色的红莲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红芒。
“那就用你们的血……”
噗嗤!
锋利的锯齿状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大长老的咽喉。刀尖从石柱的另一侧透出,带出一串夹杂着碎骨的血珠。
“来祭这把刀。”
周文嫣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长老剧烈痉挛的身体。手腕猛地发力,握着刀柄,在那被贯穿的喉咙里,极其残忍地、缓慢地扭动了半圈。
咯呲——
颈椎骨被生生绞断的声音响起。
高台上,那试图发出惨叫的气流,全都被堵在了破烂的喉管里。大长老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决斗场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血液顺着石柱流淌的“嘀嗒”声。
周文嫣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被钉在半空中。她转过身,血色的双眸看向高台下方,那扇紧闭的黑铁巨门。
……
轰隆!
一声炸雷撕裂了古城上空厚重的黑云。
倾盆大雨如同瀑布般砸落下来。幽暗的雨巷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只有雨水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密集噼啪声。
巷口的积水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溢出了水洼,沿着地势向低洼处流淌。
一个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周文嫣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她身上那件原本象征着纯洁的粗麻祭服,此刻已经烂成了布条。
原本的纯白已经看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叠加、干涸后又被雨水化开的黑红色。
布料沉甸甸地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往下滴淌着浑浊的红水。
扑通。
她脚下一软,双膝重重地砸在一条积水深厚的青石板沟壑前。泥水溅了她一身。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浑浊的水洼。借着头顶偶尔闪过的雷光,她看到了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双手。
沾满了泥巴、肉末,以及洗不掉的暗红色。
“洗掉……”
周文嫣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将双手按进泥水里。
粗糙的青石板水底刮擦着她的手心。她两只手死死地互搓着,手背搓手心,手指抠挖着指缝。
力气大得惊人。
“把樱儿的血洗掉……”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黑色长发流进眼睛里,她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嗤——嗤——
指甲在青石板上用力抠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根手指的指甲直接劈裂,翻卷的皮肉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新鲜的血液再次渗了出来,融入水洼之中,将那滩原本浑浊的泥水染得更红。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神经质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太脏了……我的手太脏了……”
雷声隐去,雨巷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她疯狂搓手的摩擦声。
嗒。
一个轻微的,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在雨巷深处响起。
黑暗中,一把纯黑色的油纸伞缓缓撑开。伞面倾斜,挡住了漫天的暴雨。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嗅到了浓烈死尸气味的秃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黑伞的伞骨滴落,形成一圈细密的水帘。
来人正是杀手组织‘幽冥’的首领,秃鹫。
秃鹫停在距离周文嫣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疯狂搓洗双手的少女。
“周家正在满世界追杀你这件‘叛逃的兵器’。”
秃鹫的声音干瘪、沙哑,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加入‘幽冥’,做我的刀。我给你活下去的身份。”
周文嫣搓洗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秃鹫看着水洼里翻腾的红水,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这个行当,每天都要杀人。你这双手,永远洗不干净。”
刺啦。
周文嫣的手指猛地顿住。劈裂的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皮肤,与那道始终洗不掉的、深深嵌入肌理的血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看着秃鹫,眼底的血色如同死水般沉寂。
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颤。紧接着,这震颤扩大,变成了一阵凄凉、尖锐,且充满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周文嫣摇晃着从泥水中站了起来。大雨浇在她的脸上,她仰着头,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洗不干净?”她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伞下的阴影,声音如同冰刃般划破雨幕,“我已经杀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脏的罪孽?”
秃鹫从宽大的黑袍下伸出一只手。
手臂上搭着一套衣服。
最纯粹的暗红色。布料紧实,透着一股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这是一套专为杀戮而生的紧身劲装。
周文嫣的视线落在那抹暗红上。
她向前迈出一步,一把抓过那件衣服。布料入手冰凉,却比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粗麻祭服要粗糙得多。
她展开那件暗红色的衣服,双臂猛地一甩,将它紧紧地披在自己那不断颤抖的身体上。
暗红色的布料瞬间覆盖了那些残破的、染血的纯白。
她拉起暗红色的连帽,将自己那张布满血痕的脸,以及湿透的黑发,彻底隐藏在斗篷深深的阴影里。
“血溅在红衣服上,就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呢喃,又像是在向某种无形的诅咒妥协。
“看不见血……我就能骗自己,我没有杀……那个人。”
周文嫣转过身。
脚下的水洼倒映着她暗红色的倒影。那把透明的红莲刃在她的掌心悄无声息地凝聚,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切开了落下的雨滴。
她迈开步子,向着雨巷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头也不回。
“从今天起,周文嫣已经死了。”
冷硬的声音穿透雨幕,留在了原地。
“我叫,绯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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