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暖情】(28-35)擦枪走火

送交者: 半途生 [☆★★声望品衔R11★★☆] 于 2026-05-05 1:40 已读14690次 2赞 大字阅读 繁体
             【暗夜暖情】

作者:半途生 2026/5/5发表于:禁忌书屋 字数:6134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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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擦枪走火

  接下来那几天,高玲玲的心情轻松自在,心里再无一点负担。这是因为她的 护理工作,无论是本职的,还是她额外做的,都做得光明磊落,襟怀坦荡。

  比如,她可以非常细致地和吴默村探讨他对于按摩的反应,这些,无疑都是 为了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的目的。尤其是在触碰到他男性部位的时候,她认真地 询问是直接快速地进入状态好,还是先按摩周边等他逐渐雄起再刺激的效果好, 是一直按到有少量的液体分泌出来才好,还是无须如此······

  那语气,就像是在问他,排骨想怎么吃?是排骨炖山药,还是干脆做一个糖 醋排骨?

  吴默村的状况在好转,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逐步且稳定地在好转。下肢能 使上的力量大了些,已经可以轻微地摆动脚掌。在高玲玲需要挪动他的时候,腰 部似乎也可以使上一点力。

  但是,面对高玲玲这些「细致而专业」的问题,他却无法做到同样光明磊落 地回应。他真正想表达的是,刺激那个家伙,除了激活脊髓信息传输通道的目的 之外,还有一个是「为了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一目的。

  可是,这样的事情,不本该是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无须多言的吗?又或者 ,是彼此身心交融、毫无顾虑,什么都能坦然说出口。而他与高玲玲,虽然两个 人现在越来越默契,甚至已经逐渐地生出来一些感情,但似乎还没有达到那种可 以「不要脸」的程度,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些人与人之间天然的阻碍需要跨越。

  在贺梅劝过他之后,吴默村的精神状态已经大为好转。这好转体现在他能够 积极地配合治疗,精神上也不再颓唐。但是,还远没有达到像在影视作品中看到 的那些狠角色那样,疯狂地进行锻炼康复,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样子 。

  所以,高玲玲所「认真」探讨的问题,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多少还是有一 点伤到了吴默村男人的自尊。

  其结果,不光是在无形中减弱了按摩对脊髓刺激的效果,连那点「对美好生 活的向往」也淡了。但他并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较为合理的解 释就是,这位曾经的市中心医院主任,如今瘫在床上,早已没了可以依仗、足以 让他自傲的资本,只能有什么就算什么吧。

  直到不久后的一个清晨,终于出现了新的状况。

  和往常一样,这天一早高玲玲过来,先帮吴默村做简单的清理。吴默村头歪 向一边,默默地想着心事,他隐约感觉这个早上身心都比平日轻松了些。

  只是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今天高玲玲花的时间明显比之前长了不少,擦 洗的路数也怪怪的,和往常不太一样,临了还拿出了新床单,说要给他更换。

  他转过头,眉头微皱,眼神疑惑地望向高玲玲。高玲玲却没有回应他的目光 ,只低着头继续忙活着,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慌乱神色。

  脑海里突然掠过凌晨那场模糊的梦,吴默村一下子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遗精了!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嘴唇紧紧抿住,一言不发。他把头扭向一边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被子,心底翻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羞惭。

  高玲玲也显得比平时紧张了几分。她的动作明显加快,收拾得有些草率,整 个过程始终沉默不语。刚一弄完,便转身离开了。

  高玲玲回来得也比平时早很多,几乎没买什么东西。她来到吴默村房间,小 心地坐在椅子上,鼓了几次劲儿,终于对吴默村说,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怪我,总 那样······刺激,搁谁也扛不住呀。

  最困难的是如何开口说这件事。一旦开始,余下的就简单了。

  高玲玲一笑,声音也高了些:这事儿你还得这么看,这应该是一个好兆头, 至少说明你那里都通了,功能没问题。

  吴默村没吭声,头仍然歪向另一侧,眼皮下垂,但是脸上的阴霾淡了一些。

  已经对吴默村有了足够的了解,高玲玲的语调愈加地自如:我不是跟你讲过 ,我以前在肿瘤病房的那件事儿吗?那你有什么感觉也应该和我说,咱俩都是从 医院出来的,啥没见过啊?

  高玲玲这时停顿了一下,身体往前凑,手轻轻放到吴默村的手上,说贺梅有 一次和我说过一句我特别有感触的话,帮别人也是在帮自己。

  总的来说,经受了许多生活磨难的高玲玲,仍然称得上是一个质朴的人。

  方才在早市逛的时候,其实她的内心一直感到不安,一直在埋怨自己:只顾 着自己做得光明磊落,却把被照顾的男人推到了一个难堪的境地。好歹也算是曾 经小有成就的男人,没想到人到中年的时候,整个生活的圈子,变成就是床那么 大的一块儿地方。对于如此落差所造成的打击,她觉得自己为对方考虑得太少了 。

  这天吴默村早饭吃得很少,也不怎么说话。高玲玲也没有什么心情给他做按 摩。朴实的她,想到的解决当前困境的办法,也同样朴实。那就是给他讲讲自己 的经历,也把自己的不堪暴露给他。

  高玲玲深深地吸口气,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自己的故事。

  她讲自己年轻时啥也不懂,就因为别人对自己好一点,就稀里糊涂嫁给了那 人,根本就没想到爱与不爱的问题。

  她苦笑一声:男人不都是那样吗?不就是为了那几分钟的痛快瞎忙活吗?精 满则溢,太正常不过了。

  她讲了离婚后的困苦,生存的艰辛。她讲自己如何拼命地干活赚钱,为此顾 不上照看女儿。她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咋跟女儿沟通,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想 的都是啥。

  开始讲的时候,高玲玲脸上带着微笑。随着讲述的深入,微笑变成了苦笑。 等讲到自己女儿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变得空洞,茫然地望向窗外, 眼圈已经微微泛红。

  她没有讲外出打工之前,在家里被姐夫压到身上的那段经历。那个伤口已经 结上了厚厚的痂。她没有勇气再度揭开,她宁愿相信自己已经把它彻彻底底地忘 记了。

  从高玲玲开始讲述,吴默村就转过头来,专注地看着她。这时他慢慢地伸出 手,搭在高玲玲紧紧攥着的手上,与上一次她讲述肿瘤科病房的经历时一样。现 在已变成他在安慰她了。

  吴默村低声说道,自己的孩子,会理解的。他的嗓音低哑,像是在胸腔里憋 了半天,才勉强挤出来。似乎是为了增加这句话的分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高玲 玲的手背。

  两人不是在衡量谁的痛苦更重,也不是试图用一种痛苦去抵消或是减轻另一 种痛苦。归根到底,高玲玲所承受的,是外部现实层层叠加的重压;而吴默村的 ,则是来自内心深处翻涌的煎熬。

  具体到每一个人,对于痛苦的感受深浅,终究取决于内心,取决于他如何看 待自己,又对生活怀抱着怎样的期望和希翼。

  揭开伤疤,将那些经历讲给愿意认真倾听的人,本身也是一次自我疗愈。

  午休后,高玲玲觉得自己身心轻松了些。她坐在吴默村床侧,没出声,手悄 悄地伸进薄毯,搭在他的大腿上。

  她先是轻轻地为他按摩,在大腿周围,并逐渐抵近大腿根部。在围绕着那个 惹祸的家伙做了足够的铺垫之后,终于用手圈住已经涨起来的茎身。同时低声说 道,放松点······

  她已经不动声色地往自己手心倒上了乳液,这可说是一个全新的招数。她不 慌不忙,动作温柔,甚至是带着一丝欣赏,轻轻套弄着肉棒。接着手掌前移,兜 着阴茎转了一圈,把手心里的乳液均匀地涂在龙头以及整个茎身。

  她耐心地用手围住撸动,用手指肚按摩龟头系带处,拨弄马眼,圈住包皮来 套弄龙头,每个敏感部位都没有漏掉。只是力度不大,似乎是打算把整个下午的 时间,都用来和这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家伙游戏。

  吴默村一直没有发出声音。时而腹部忽然收紧一下,或是大腿在它有限的活 动范围内绷紧,轻微地摆动一下。他用这些细微的动作,来回应高玲玲手上的节 奏。他双眼微阖,仿佛入定了一样专注,两手牢牢地贴在床上,时而攥紧,时而 放松。

  高玲玲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可是从男人腿上的细微动作,还有马眼那里溢 出的越来越多的液体来看,其实是男人的耐力堪忧。

  吴默村整个过程都很克制。只是在最后关头,他的双唇紧抿,从喉咙那里发 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高玲玲满心欢喜,如同学生交出了满分的答卷,或是主妇烤出了完美的蛋糕 。她轻快地起身,拿湿巾为他擦拭。一抬头,发现吴默村已经转过头来,静静地 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愉悦柔和的弧线。

  两个人坦然对视,空气里弥漫着平静而温馨的气息。吴默村张开双臂,高玲 玲俯身过去,两人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吴默村的拥抱真挚。他手臂微微用力,在她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谢谢 你。

  高玲玲的身体有些僵硬,颇不自然,听了吴默村的话,更是耳根发热。与此 同时,她感觉这些年在内心中垒起的防护高墙,在逐渐地坍塌,她似乎听到了坚 冰融化的声音。

  晚上,高玲玲做了四个菜:糖醋排骨,干烧晶鱼,素炒茭白,蒜蓉豆苗。四 个菜摆到一起,红黄白绿,漂亮极了。两个人胃口大开,各自吃了一大碗白米饭 。

  第二十九章 还要啥自行车

  如今网络时代,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相识多年的熟人,比如同学,朋友 ,同事等等,相知的深度还不如从未谋面,仅仅通过网络相交的网友。这样的网 友一见面,即如知心老友重逢,熟悉如手足。即便在相隔多年之后,虽然很少联 络,仍会惺惺相惜。

  所以说,相知的深浅,一个关键之处,恰恰在于相互讲述过什么样的往事, 或者是向对方袒露过什么样的自己。

  吴默村和高玲玲似乎就属于这种情况。吴默村把自己的私隐,自己的脆弱, 以及自己的不堪,都完完全全袒露在了高玲玲的面前。他没有什么要隐藏的,也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言」的。由此换来的,就是在高玲玲面前的坦然,平和。

  和吴默村一样,高玲玲也把深藏心底,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两件往事,都向这 个男人和盘托出。可能是这个男人的脆弱,让她放下了心防,或者是因为他的沉 静寡言而产生的信任,也可能就是因为那句话,帮别人就是帮自己。

  高玲玲是第一次向其他人袒露自己的伤痛,对此她毫不后悔。相反,她收获 了轻松和坦然,甚至还有点对于倾听那一方的依赖。那种感觉就像是,当你卸下 心底重负的那一刻,相应地,对方就变成帮你担负这一重负的可以信赖的人。

  现在,因为高玲玲对于吴默村的「脊髓信息传输通道」,会单独做比较彻底 的刺激,所以她每次给他做复健的时候,不需要再刻意地去触碰他的敏感部位。 大多数时间,她只是站在床尾,扶着他的腿作出抬,屈,伸等等这些动作。做的 过程中,两人时常会相视一笑。似乎两个人之间,共同分享着令人开心的小秘密 一样。

  复建过程中,有时男人两腿之间的东西有点碍事,有时又有点「显摆」,这 种时候高玲玲常常「鄙夷」地冲那个家伙撇撇嘴,「啧」地一声嘀咕道,又来捣 乱。吴默村只好「无奈」地笑笑说,我也控制不了它呀。可这「无奈」之中那股 藏不住的得意,怎么看都更像是「自豪」。

  在第一次释放之后,近期还有过两次。一次是在吴默村欲盖弥彰的暗示之下 ,另一次算是默契的水到渠成。好像还形成了一个惯例,在每次释放的当天晚上 ,和第一次时一样,高玲玲都会做四个菜,两荤两素。算是对于男人在如此艰难 的情境之下,仍然不辞辛劳,努力绽放的补偿。

  吴默村的暗示其实不如说是明示。那天,高玲玲已经站到床尾,准备做常规 的复健。吴默村笑盈盈地望着她,眼神中满是故事,嘴角含笑,意味深长。高玲 玲瞥了一眼男人那个正在「茁壮成长」的物件,抿嘴一笑,扭身来到了他的身旁 。

  两个人都毫不扭捏,动作行云流水。当高玲玲往手心里挤上乳液,轻车熟路 地握住男人身上「制高点」的时候,吴默村全身一松,头往后仰,舒爽地发出一 声长长的叹息。

  高玲玲扭头看着男人,笑着问,这么舒服么?

  吴默村两眼微阖,点点头,声音懒懒地说,是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体会 ,接着认真地补充道,是一种从内到外,彻底的舒服。

  高玲玲听了,眼角弯弯的,更有信心,动作愈加细致。他们靠得很近,高玲 玲坐的位置更靠近男人的上半身。男人时而伸过手来,抚摸高玲玲偶尔闲下来的 手背,和她那露出的小臂。

  那天,吴默村抚摸高玲玲胳膊的手,滑到了她的腰部。当他又一次把手放到 她腰侧的时候,高玲玲胸口微转,把原本紧贴在床边的身子挪开一点。男人立即 心领神会,手一探,就进到了那个峰峦起伏的地方。

  那一刻,两人都没有出声,默契地守着这份温馨的氛围。只是女人好像有些 紧张,手上的动作变得有些大,乳液在她掌心中发出轻微的「咕唧咕唧」声。这 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声音,如同一阵阵细密的鼓点,催人「奋进」。吴默村用力 抓着手中饱满的乳肉,一声低吼,开始迸发。

  努力挺起的胸膛终于放松下来,吴默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转头 看着高玲玲,由衷地说,谢谢你。

  高玲玲脸颊微红,两手捧着粘稠的白浊之物,喃喃说了声,真多呀···· ··

  起身简单收拾后,高玲玲回来,把椅子挪到床头位置。俩人都沉默着,两只 手握在一起,回味着刚才的事情。这种全新的「交流」方式,仿佛构成了一个特 殊的时空,其中蕴藏着难以言说的人生滋味,也让他们的情感变得格外凝练。

  那天的天气,如同他们的心情一般明媚,两个人带着一丝满足、一丝慵懒, 呆呆地望着窗外。天空中的白云,静静地不易觉察地缓缓移动,不知不觉间已变 换了形状。

  几天之后。

  那件事,真有那么好?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高玲玲问道。她并没有停下手上 的工作,也没有扭头看向吴默村。

  吴默村神态轻松地躺在床上,看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正在打扫卫生的高玲 玲。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意聊着天,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

  虽然高玲玲认为「性」属于一个可有可无、无所谓的事情,大概也是难逃人 性本能的驱使,总是不自觉的就会聊到「那件事」上面。

  听了高玲玲的问话,吴默村一时沉默下来。他转过头出神地望向窗外,眼神 飘得很远。好一会儿,才喃喃地说道,我以前也认为那就是一个正常的生理活动 ,就像人饿了就要吃饭,痒了就要挠挠一样,很有必要,但是也没那么神奇。他 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柔光,接着轻声说,直到我······遇到了那个对的 人。

  听了吴默村这「掏心窝」的回答,高玲玲手上的动作慢下来,轻下来,似乎 也在记忆中搜索「那件事」的神奇之处。

  男人接着又幽幽地说,那一阵子,我觉得吃饭都是甜的,喝水也是甜的。吃 什么都特别的香。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工作上最好的成绩,也是那个时候取得 的。

  他停下,脸上晴空万里,眼里亮晶晶的,满是甜蜜的回忆和憧憬。

  突然,他咧嘴一笑,自豪地加了句,有一次,她正在我那个地方忙活着,忽 然抬头对我说,怎么感觉你这个东西还长大了呢!

  高玲玲噗哧一笑,脸颊泛红,偷瞄了一眼吴默村的两腿之间,然后轻声嘀咕 道,也就像你们这种人,才有那个闲情逸致。我们这样的,还是算了吧。

  吴默村一怔,脑海里闪过当年他在走廊里追上江妍,她接过他给的名片时, 脸上的那种慌张和无措。他收敛起脸上甜蜜的笑意,转过头望着高玲玲,认真地 问道,那你呢?你们刚结婚那会儿,感情还如胶似漆的时候,那时候你···· ··那你有没有过高潮?

  我······我就是挺高兴的,那时候应该是觉得幸福吧。他一有机会就 想要······我觉得他是因为喜欢我。高玲玲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结结 巴巴地回答。

  高潮是什么?当她还是在工厂打工的时候,曾听到那些姐妹们疯言疯语地聊 过。等到后来在医院干活的时候,眼睛里看到的、平时聊的都是生死。这种情况 下,还要啥自行车呀!

  高玲玲抬起头,冲着吴默村挤出一个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茫然。

  吴默村静静地看着高玲玲,回了一个他能做到的最柔和的微笑。恍惚之间, 他觉得两个人似乎换了位置,她才是那个需要照料的病人。

  第三十章 应该是88分

  那天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里,高玲玲始终一个人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碌 ,很少在他身边停留。即便需要照应,也只是弄一下很快就转身离开。她似乎是 有什么心事,两个人之间再没真正地「交谈」。

  吃过晚饭,吴默村躺在床上刷剧。出事后,杨乐山在他卧房墙上装了台电视 ,这些日子他恶补了不少剧目。以他主任大夫的精细劲儿,什么古言,古偶,年 代剧,都市剧,现在他随口就能点评几句。

  前些天的一个上午,王忠田过来看他,电视里正放着《微微一笑很倾城》。 俊男靓女,大学校园,满屏的青春无敌,把个王忠田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冲 着吴默村感叹道,咱们那时候,上的是大学吗?

  吴默村斜了他一眼,笑着说,您可千万别当真。您现在可是外科大主任,再 加上中年危机,可一定要把持住哟。

  王忠田难得地笑骂道,你才中年危机呢!我这叫年富力强好吗?

  这个晚上,他刷的是《我的前半生》,一部话题度很高的热播剧,这时正演 到男女主角情感微妙的拉扯。高玲玲走了进来,穿着一套浅蓝色碎花两件套睡衣 ,胸口的位置还有些潮湿,应该是刚刚洗漱完。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靠近床头的 位置。眼睛瞟向屏幕,轻声问,这个剧有意思吗?

  吴默村很高兴高玲玲这个时间能过来,他很认真地回道,还行吧,就是太能 吹了。他扭头看向高玲玲,咧开嘴坏笑着又说,《我的前半生》,不如「我的下 半身」真实。一边说,还一边用手冲着自己的两腿比划了一下。

  高玲玲愣了下,没想到会有如此突如其来的转折,忍不住会心地一笑。她回 味着屏幕上的「前半生」和眼前的「下半身」,沉默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地说 ,你也算不错了,真的······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呢。

  幽幽的语气,越说,声音越低。

  听了高玲玲的话,吴默村把电视静了音,努力撑起上身,转过身来,目光定 在她脸上。高玲玲也坦然地回望着吴默村。

  吴默村伸手,轻轻覆上她搭在床边的手臂,缓缓地说,是的,我也很庆幸, 也非常感恩······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说着,他的手在她手臂上稍稍 用力,又低声补充道,真的,谢谢你。

  高玲玲低下头,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算是回答。然后抬起头,直视着吴默 村,有些迟疑地低声问,那你说······怎样才知道是遇到了对的人呢?

  高玲玲的问题,让吴默村精神一振,似乎是被问到了一个他擅长的专业领域 问题。他目光闪烁了两下,却没有张开口。顿了顿,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终于 沉吟着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每个人的感受都不一样,但只要你真的遇到了那样 一个人,就一定能感觉得到。

  说到这里,吴默村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正在回忆中凝望着某个场景:就拿我 自己来说,这种感觉在很多事情上都体现出来过。比如有一次,正在开院务会议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神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突然一下子笑出了 声。后来大家都取笑我,说我看上去容光焕发,肯定是好事将近。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似乎在回味与憧憬着曾经那种甜美的时 刻。

  吴默村深深地看了高玲玲一眼,停了停,又慢慢地接着说道:我也经历过几 个女人,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猛男,可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却特别的厉害。

  他低头笑笑,带点自嘲,又有隐约的骄傲:无论从那项指标看,都相当的不 简单。她也一样,总是和我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那么敏感,以前从来没 这样过。每次到了最后关头,就如同慢动作镜头一样,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我那 个东西的前端猛地暴涨。她也马上就会感觉到里面的变化,惊叫一声,两腿打着 颤,就受不了了······

  刚开始,吴默村还在一边思索一边徐徐讲述,随着回忆的深入,他渐渐沉浸 在与江妍的那段旧梦里,眼神迷离,语调变得越来越轻柔温存。尽管他的描述有 些过于直白,高玲玲听到的和感受到的,却是这个男人深埋心底的那份一往情深 。她入迷地听着,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斜,左手慢慢地抚上男人的大腿,轻轻地 、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这是他们俩除了按摩之外,挨得最近的一次。高玲玲静静地坐着,两眼微阖 ,仿佛还沉浸在那段美妙的余韵中。而这份甜美的回忆,于吴默村而言,却如同 开春时湖面上日渐消融的残冰,越来越稀薄、支离破碎。他挣扎着从往事中抽离 ,目光低垂,发出一声难以察觉的深深叹息。

  立即就感知到了男人情绪的变化,高玲玲转头看向吴默村,却发现他眼神躲 闪,正刻意避开与她的目光交汇。高玲玲心头一颤,不忍再继续追问,而吴默村 也强行抑制住泛滥的思念,将那些伤痛压回心底。

  高玲玲的左手从男人大腿上缓缓收回,转而轻柔地覆盖住他的手背,指尖摩 挲,似乎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这个男人。

  感觉到了女人的善意,吴默村抬起头,嘴角微微抽动,冲着高玲玲挤出一个 极为牵强的苦笑。这种苦笑高玲玲是如此的熟悉,瞬间与她那些无人知晓的辛酸 过往连接起来。她只觉一阵心痛难忍,为眼前的男人,也为曾经那个颠沛的自己 。

  她伸出双手,死死握住男人的手,紧紧抱在胸前,似乎要以这种执拗的相互 支撑的方式,来抵御某种深藏的隐痛。

  高玲玲握得如此用力,指节都微微发白。吴默村冲她宽慰地笑笑,轻轻抽出 手来,抚摸着她的手臂,试图以理解和爱抚,来抵御痛苦对生活无孔不入的侵蚀 。

  在男人饱含关心的爱抚下,高玲玲紧绷的情绪渐渐舒缓。她冲着吴默村略带 窘迫地笑了笑,那用力到几近抽搐的手指也放松下来,轻抚在男人的大腿上。两 个人以这种相互的爱抚,传递着彼此的依赖和感激。

  人到中年,他们俩人都曾被生活伏击过、暗算过。在历经了生活的种种摧残 与打击之后,他们早已学会了忍耐,不再轻易愤怒。对于那些有幸偶遇的美好, 他们能够真切地辨识出来,从不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相反,只会更加虔诚地给予 珍惜。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待在一起,时不时地,似乎是无意识地轻抚一下对方的身 体,体悟着时光留下的烙印和赐予。电视屏幕里,那些喧闹而又虚幻的人生,仍 在无声地上演着······

  过来一会儿,高玲玲突然抓起吴默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脯上面,接着自己 的手一滑,潜入薄被下面,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男人的家伙。

  高玲玲的乳房不算丰腴,却很饱满,在柔软的睡衣下面清晰地玲珑着。吴默 村爱抚着这一对娇乳,不带任何挑逗的意味,而是一种珍惜,一种抚慰,甚至是 带着一种感动的温柔情愫。当他感觉到女人开始了上下撸动时,他也将手从她的 睡衣下摆探进去,直接覆上那温热的乳肉。

  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了?如今他瘫卧在床,没想到却能够抚摸到 如此美妙的肉体。吴默村仔细体味着从手掌传递过来的火热、细腻与柔软,从内 心深处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长的舒爽叹息。

  他放平身体,头微微扭向一边,掩饰着眼角可能泛起的湿润。随着从下身传 来的快感,以及在自己手中不断翻涌的乳浪,他脑袋后仰,终于抑制不住,从喉 咙里发出一声深沉绵长的「啊······」

  男人的这种呼应很让女人感到振奋,高玲玲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周到。

  她感到手中男人的那个物件,越来越粗硬,越来越炽热,周围的血管凸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里面奔腾的热血。而男人那只覆在她胸口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让她的乳房变换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

  高玲玲只觉得浑身泛起一种酸酸胀胀的感觉,却说不上来具体是身体的那个 部位。与此同时,她的胸脯里也鼓荡起一股久违的情绪,仿佛风帆在随风而舞。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臀部,两条大腿用力夹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她手上撸动 的幅度猛然加大,似乎以此来缓解内心深处那种酸和痒。

  很快,马眼中就开始有液体溢了出来,伴随着高玲玲上下扇动的频率,从薄 被下面开始散发出湿热难明的气息。吴默村头向后仰,双眼微阖,喉咙里不时地 发出「嗯嗯哼哼」的低吟,显然正在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高玲玲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怜悯。她放慢手上的动 作,俯身靠近男人,低声说道,要不,今天就不要射出来了吧?让她意外的是, 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

  正在全力以赴准备登顶的男人,听到高玲玲的声音,好半天才睁开眼睛。这 时她已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俯下身子,专注地看着他。

  看到女人脸上担忧的神情,吴默村立刻轻松地一笑,柔声说,嗯,也好。

  高玲玲还是有些不安,问,你不会生气吧?

  吴默村又是哈哈一笑,提高了声音:做到90分就已经很好了,不必每次都 到100分呀。

  高玲玲这才脸色稍霁。她先把自己的睡衣抻平,接着帮吴默村稍加整理,坐 下后笑着说,就是啊,前两天才刚刚出来过一次的呀!哪能那么勤呢。

  吴默村看着高玲玲这一副弄又不忍心,不弄又于心不忍的模样,藏起心中的 情愫,冲着她夸张地张开双臂,同时嘴里说道,对,你说得都对。

  高玲玲灿然一笑,起身,与男人拥抱。

  不同于上一次拥抱时的僵硬,这一次高玲玲全身放松,紧紧地搂住了男人。

  高玲玲看着男人,轻声问道,刚才真的有90分吗?

  吴默村开心地「认真」回答,严格来说应该是88分,有两个得分点你没有 按摩到。

  联想到刚才她对男人的照拂,高玲玲脸颊绯红,含笑啐道,你可真的是「有 文化」。

  她直起身,站在床头,两人的手仍牵在一起。高玲玲柔声说,早点休息吧, 明天小杨大夫不是还要过来吗。

  提起小杨,这两个人好像是背着人家藏了什么秘密似的,吴默村冲着高玲玲 心有灵犀地一笑,高玲玲想要回以微笑,却不料脸先红了。

  第三十一章 你是不是向我表白了

  杨乐山是有备而来,还带着点「气」。

  从他加盟诊所,每年总能歇2到3周的假,出去走走玩玩。可现在这种情况 ,别说休假,整个诊所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几个月以来,整个人确实是眼见着越来越显疲惫。更要命的是,还看不到 尽头。老板吴默村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介意就这样整天躺在床上,而且最近几次 过来,发现他似乎还很享受的样子。

  吴默村卧房角落里放着一把折叠起来的轮椅,像是一个受气的小媳妇,静悄 悄地藏在那里,生怕被人注意到的样子。

  轮椅是某天王忠田带过来的,没有明确表达过拿来的目的是什么。以他对老 同学的了解,自然明白是否能够用得上全凭吴默村自己,别人劝也没用。

  贺梅尽管也是多年老友,甚至更知心些,明知道劝说无用,仍然忍不住,话 里话外好几次暗示过要吴默村试试轮椅。可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像没 听见似的。

  回想两个月前,他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贺梅也不敢操之过急,只寄希 望于冥冥之中会有某种奇迹发生。

  杨乐山却是初生牛犊,加之诊所责任都系于一身,只能硬着头皮上。

  老板,诊所的老邻居们都很想您。要不然这个周末我带他们来看看您?

  别,开了这个头,我就别想消停了。

  那······要不这样,我推您回一趟诊所怎么样?现在天气这么好,你 也出去散散心。要是感觉不错,以后每周都可以······

  杨乐山按照事先想好的「欲擒故纵」的策略,急匆匆地说着,可话没说到一 半,就瞥见吴默村的神情已经变了,剩下的话只好都咽回了肚里。

  一阵难堪的沉默。好一会儿,吴默村才低声问道,你和黄怡真现在挺好的?

  对于杨乐山的「劝谏」,吴默村还真的不好说什么,毕竟现在诊所全靠他一 个人在扛着。

  嗯,还行吧······杨乐山泄气地回答,顿了顿,又说,其实,今年夏 天,我们本来······

  他本来打算这个夏天和黄怡真两个人去山间的民宿住一周,可现在的情况, 也说不出口了。

  哦,不会是今年夏天打算结婚吧?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快。

  吴默村心中暗笑。从一开始,他就冷眼旁观着这一对年轻人这种无比纠结的 关系。说实话,尽管他自以为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也搞不懂这样的关系,如何能 够发生,又如何维系。

  反正现在也是淡季,病人不多,要不然你就休息一周,出去玩玩怎么样?吴 默村终究还是心中歉疚。说是任性,说到底其实是不够勇敢,不敢面对现实罢了 。

  啊,不用了。反正这俩月也不累。等以后我攒一块儿,多歇几周,出国去玩 玩。杨乐山瞥了一眼墙角的轮椅,带着一丝低落回答,内心中对自己暗暗地生气 。

  那晚从圣诞party逃走之后,杨乐山先是生气,气恼黄怡真安排的这个 莫名其妙的聚会。过了几天,他又忍不住浮想联翩,想象对方可能是在考验自己 ,对方可能不知道怎样表达,对方可能只是想找个人来壮胆。

  他在心中反复推演着对方的目的,以及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诸多场景。在煎熬 了几天之后,他终于决定不再自我消耗,要给黄怡真打个电话,把话说清楚。

  那天恰好是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电话拨过去,响了好久都没有 人接。再打,响了几声之后,竟直接被按断了。

  第二天元旦,新的一年开始,杨乐山几番踌躇之后,电话再打过去,这次接 通了,传来的却是刘婕的声音。

  电话里面声音嘈杂,刘婕的声音甜得不能再甜,她欢笑着说,杨医生呀,那 天你怎么先走了?害得真真还和我生气,她也······

  话还没说完,通话就「啪」地一下断掉了。杨乐山盯着手里的电话发呆,接 下来又是一整天的煎熬,各种揣测,试图把刘婕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假期之后,上班的第一天,杨乐山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黄怡真的外婆家。常规 的问候之后,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临出门时,杨乐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说,噢,对了,黄怡真最近忙不忙?我找她有点事。外婆,您让她有空的时候来 找我一下。

  外婆含笑点头。

  过了两天,杨乐山再去外婆家。外婆问,真真去找过你了吗?

  哦,还没有,她可能是最近比较忙吧。

  这个丫头,我今晚说说她。

  没事的,我也没什么急事。杨乐山讪讪地回答,再待不住,匆匆告辞。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黄怡真的电话打了过来,开门见山:我在诊所对 面市场的麦当劳等你。你先忙,不用着急,我等你。

  杨乐山刚刚含混地应了一声,对面就挂了电话。

  这天确实忙得不可开交。杨乐山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麦当劳。

  黄怡真坐在二楼,正一根一根慢条斯理地吃着薯条,满腹心事的样子,前面 桌子上放着两个汉堡。

  杨乐山在对面坐下,黄怡真把汉堡递给他,一边说,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医 生陪我们这些凡人吃垃圾食品。

  只要是「正常」的人间烟火,医生也照「吃」不误。难得杨乐山能够快速地 反击,显然情绪很「饱满」。

  黄怡真深深地看了一眼杨乐山,决定不理会他的怨气,声音放软:你找我什 么事?

  你圣诞请我吃饭什么意思?

  黄怡真眯起眼睛笑,那你为什么跑了?

  你和刘婕一块儿又是什么意思?

  看来这个男人是认真的,今天这事儿肯定是善罢不了了。

  黄怡真往椅背上一靠,低下头,手里摆弄着薯条,神情有些黯然。

  杨乐山盯着对面的女孩,暗自告诫自己不能心软,要用自己的「强大气场」 令对方就范。

  黄怡真仍是靠着椅背,垂着头,瞄一眼杨乐山,声音微弱,缓缓说道,乐山 ······我试过,真的······这里的人都那么信赖你们诊所,大家对 你的印象又那么好,我这样的······我怕,我没有信心······

  从黄怡真那声「乐山」叫出口,杨乐山的心就稀里哗啦地融化了。黄怡真磕 磕绊绊的述说,虽然其中的逻辑他没有理清,但所蕴含的情意他是感受到了。

  换作以前的杨乐山,他早就本能地开始安慰女孩了,也不管是什么原因,谁 的对错。可能是他这么多天的煎熬和反反复复的推演起的作用,让他多了几分克 制。

  他琢磨着黄怡真这些断断续续,没一句完整的话的意思。越是思索,身体越 是紧张地往前靠,最后胸口已经顶到了桌沿。

  他突然瞪大双眼,如同交警制止车辆通行似的,冲着黄怡真竖起手掌,大声 问道,等一下,你刚才······你是不是向我表白了?

  本来心肠百转的黄怡真,抬眼看着对面这个傻小子,那副紧张又兴奋,愣愣 地不可置信的神情,不觉「噗嗤」一声,含着眼泪就笑了。女孩子要先保护好自 己,要占领「道德」(情场)的制高点。她强行忍住笑,憋回泪水,简短地答道 ,不是,没有。

  第三十二章 惆怅vs自豪

  在杨乐山眼里,黄怡真始终是一种遗世独立般的存在。甚至当她向他坦白, 自己是拉拉的时候,他非但没有震惊,反而觉得顺理成章——本来嘛,这样一朵 冰山雪莲,岂是他们这些臭男人能够染指的!

  或许正是因为前女友弃他而去,转投主任怀抱的经历,才让杨乐山愈发被黄 怡真的冷傲气质所吸引。他并不介意她是拉拉,因为他从未期待过任何回报,只 愿意付出,如同一位古典的骑士,向气质高雅的贵妇所献上的忠诚。

  可是今天,事态的发展好像超出了他的预期。杨乐山并没有反驳黄怡真的反 驳。他两眼发直,从桌上抓起两根薯条,胡乱蘸上番茄酱,一口,再一口,只两 下,就把两根长长的薯条吞了下去。

  黄怡真向前靠了靠,两只手轻轻搭在杨乐山的手上,含着一丝笑意,低声问 道,你没事吧?

  杨乐山抬头看着女孩,没出声,只是伸了伸脖子,用力咽下一口唾沫。

  黄怡真把自己的饮料递给杨乐山,这家伙接过来,咕咚咕咚连灌两大口。

  这天,尽管杨乐山还是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获得了意外的收获。黄怡 真似乎卸下了部分心防,两个人开始了「往来」。

  没错,是「往来」,不是「交往」。

  这「往来」并不热烈。接下来一个多月,两人再没有见过面,只是偶尔通通 电话。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电话那头经常是刘婕越俎代庖。

  这一方面是因为,黄怡真的工作,越是晚上和周末越忙,而诊所那边,当时 正逢流感季节,也是忙得一塌糊涂。

  与之前相比,目前的进展就是,至少现在杨乐山知道,黄怡真每天在忙些什 么,在哪个商圈,为哪个商家或品牌做推广。

  他们的关系之所以无法更进一步,说到底,还是因为彼此的定位不清晰,而 这种模糊,源自于那个关键的问题一直没有被坦诚地交流过。

  比如,她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还是可直可弯;他到底仅仅是「纯洁的」男 闺蜜,还是更复杂微妙的「(男)朋友」,等等这些。还有些矜持的两个人,都 不知道怎样在电话里谈起这些话题。

  这可不是所谓的暧昧阶段。暧昧的时候,心里痒痒的,满是甜意,如同打了 鸡血似的,每天有耍不完的小聪明。

  恰恰相反,他们就是单纯地「卡壳」了。两个人都很努力,可是对话就是进 行不下去。可能事先想好了一个话题,没想到三两句就讲完了,都不知道接下来 该聊些什么。就这样,卡住了。

  很显然,他们需要的是坦诚以对,消除模糊。

  对此,杨乐山要更急切一些,因为他知道黄怡真现在仍和刘婕在一起,而且 在他们俩的几次通话中,他有好几次都察觉到了黄怡真的退缩。上次在麦当劳的 交谈,点燃了他的希望,让他觉得似乎还有更多的可能。

  如今,他想要的更多,不再满足仅仅当个「唐吉坷德」。

  他希望能够说些色色的、「下流」的话,像真正的情侣那样,然后两个人心 领神会,脸红心跳,一块儿「猥琐」地偷笑。

  临近情人节,杨乐山早早就邀请黄怡真「有空一块儿坐坐」,电话那头的她 ,像被烫到似的慌张地拒绝,说自己那一周如何如何地忙,完全没有一点时间。

  杨乐山克制着自己,不让失望的语气流露出来,另一头的黄怡真,可能也为 自己「冷酷」的拒绝感到于心不忍。最终,两个人还是敲定了一个见面的时间, 一个不那么「敏感」的,不至于让人「浮想联翩」的日子。

  杨乐山「干巴巴」地守护着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阵地,偶尔往前刺探一下 ,但是小心地不给对方造成太大的压力。

  最近有些频繁的往来中,他发现了表面冷傲的黄怡真的敏感「体质」。他理 解这种敏感,就如同当初陈晓琪离他而去的那段时间,他浑身都是刺,那里都碰 不得。

  身为好学生的杨乐山,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在和陈晓琪交往的时 候,他坚信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好丈夫。经历了失败的初恋,见识了曾是中心医院 主任的诊所老板,他意识到所谓的生活更像是一场冒险,那些看起来约定俗成的 人生轨迹,其实都是被用来打破的。

  现在,他爱上了一个蕾丝女孩,他不在乎结果,只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一个令 人「赏心悦目」男朋友。可对此,他却心中「龚琳娜」,毫无信心。

  无论如何,他们两人都心里清楚,这是一次在他们两人关系中至关重要的一 次见面。杨乐山刻意没再多说什么,那天刘婕是否会和黄怡真同来,将是检验他 们关系实质的第一个信号。

  地点定在一家烧烤店。杨乐山希望用热闹、喧嚣以及烟火气,来驱散他们之 间的冷清。

  黄怡真一个人来的,准时。这是第一个令人心动的信号。

  黄怡真走进来的时候,老早就等在那里的杨乐山只觉得眼前一亮。

  她环顾四周,看到他后嫣然一笑,款款地走了过来。杨乐山只感觉屋里男士 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她的周身上下扫射着,这种感觉既让他自豪,又略 感酸涩。

  可惜,直男杨乐山读不出来第二个更令人心动的信号。

  那天,黄怡真是经过了一番精心准备的。乳白色紧身短毛衣,杏色高腰直筒 裤,同色系的半高跟小皮靴,外面是一件卡其色短外套。

  他不知道这样一身装束,花费了黄怡真和刘婕两个女孩子多少天的心思,有 多少次黄怡真想要放弃,穿回她习惯的牛仔裤。

  这个男人全然不知,这样一身轻熟女风的穿搭,对黄怡真来说,是多么的罕 见。

  杨乐山站起身,为黄怡真拉开座椅。

  黄怡真娉婷落座。

  杨乐山像是双脚踩着弹簧,雀跃着回到自己的座位。虽然坐下了,那颗心仍 然悬在半空,哐哐哐地乱跳。

  这套动作对他们两人都是初次,没想到却做得行云流水,配合默契。

  黄怡真带着一丝惆怅,感受到了身为女孩子被人照顾的那种甜美。杨乐山则 是满心的自豪,而且自豪,并且自豪,以及自豪。

  杨乐山想当然地认为,吃烧烤就得配啤酒,黄怡真却笑着对他说,先试试黄 酒怎么样?你要是喝不惯,再换成啤酒。

  于是就喝黄酒。

  黄怡真招手唤来店家,叮嘱将酒悉数倒进酒壶,浸在加满热水的小盆里温着 ,再连盆带壶一起端上来。

  杨乐山呆若木鸡,愣愣地看着黄怡真这一套娴熟老道的操作。他这个众多家 长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生活的轨迹无非是两点一线:出了学校就进医院, 离开医院再到诊所,哪里见过黄怡真这种信手拈来的「社会」做派。

  黄怡真小小地显露了一丝「本色」,看到对面那个家伙一脸的仰慕,不觉老 脸一红。难得地有了一丝扭捏,低声说,我上次看到别人这样弄的,咱们也试试 。

  杨乐山花痴似的答,嗯,好。

  第三十三章 你是苹果做的

  这时桌上炭烤炉上的肉串滋滋作响,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来。烧烤店特有的烟 火气夹杂着周遭喧闹的声浪,让这二人也受到感染,不由得食指大动。

  黄怡真用毛巾垫着拿起酒壶,先把酒壶外面的热水擦干,为两人各倒满一杯 。正值冬末春初,夜晚还带着湿冷的寒意,这样一杯温热的老酒恰到好处,格外 应景。

  店家的厨艺名不虚传,各种烤串口味绝佳,两人的味蕾被大大满足,醇厚的 黄酒更让全身暖意融融。黄怡真不像平时那样「冷」言少语,两人谈性正浓。

  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竟是出乎意料的坦诚。或许,两个人都意识到了他们 关系中的障碍,也都想努力突破这些阻碍。

  这晚,杨乐山做了充足的话题准备。毕竟医院这种地方,和发廊,饭店一样 ,总少不了当地社区里的各种八卦趣闻。两个人边吃,边喝,边聊,态度都很积 极,气氛称得上热烈。

  杨乐山发现,他讲的社区里的趣事,虽然黄怡真听得津津有味,反馈热烈, 可是里面的好多人她实际上叫不出谁是谁。这时已经喝下去了多半瓶酒,黄怡真 正低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烤大虾。杨乐山停下来,盯着对面的女孩,突然问道,你 和刘婕挺好的?

  黄怡真手上顿了一下,没抬头,也没出声,接着弄她的烤大虾。

  杨乐山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儿,专注地看着黄怡真。

  感觉到了来自对面目光的压力,黄怡真抬起头,微微一笑:给你剥的。

  谢谢,先别扒「虾」。难得杨乐山机智一回。

  黄怡真不再躲闪,她放下手里大虾,探询地看着杨乐山,问,吃醋啦?

  嗯,有点,主要是羡慕。杨医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实话实说是他的最佳策略 。

  黄怡真的脸蛋早已被酒意晕染得红扑扑的,听了杨乐山的回答,一抹娇艳的 羞色在她脸上生动地荡漾。她低下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

  带着几分好笑,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好意思,黄怡真问道,我还想问你呢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跑了?

  因为我和刘婕不熟,这个答案可以吗?

  这个答案似乎很可以,黄怡真笑得非常开心。

  杨乐山接过黄怡真剥好的虾,仍然不依不饶地问,该你了,为什么和刘婕一 块儿请我吃饭?

  人家想谢谢你嘛!那个刘婕,跟我说过好多次,说什么我要是不要你,她就 要上了。那天我本来想先走的,可是······可是我又担心她欺负你··· ···

  她越说声音越小。杨乐山双眼微微眯起,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着女孩话语里 的丰富信息。他迟疑着问,那你们俩是不是·······你到底是不是··· ···

  黄怡真闻言低下头,神色有些黯然。杨乐山见状心中一紧,忙说,对不起, 我不是······其实,我不介意······

  女孩抬起头,淡淡地笑笑,给两人倒上酒,晃晃手中的空瓶,说再来一瓶怎 么样?

  一瓶够吗?杨乐山「认真」地问。

  黄怡真灿然一笑。「识趣儿」的男人!

  接下来两杯,黄怡真喝得很快,杨乐山能够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

  酒精让身体、大脑和舌头都松弛下来,黄怡真终于开口:

  刘婕本来有一个处了好几年的男友,后来她被劈腿了,我过去陪她···· ··

  听着黄怡真的讲述,杨乐山心中不忍。你不用跟我解释,真的。他打断她, 语气恳切。

  黄怡真坐直身子,两眼认真地看着杨乐山,继续说,我大学时处过一个男朋 友,我那时是校排球队的,他是我们的队长,也是学长,长得高大威猛。

  说到这里,黄怡真笑笑,又说,好多女生都对他动过心,我那时也是犯花痴 吧。一有机会,他就想搂搂抱抱的。有一次我们藏在器材室,他急得不行,挺粗 鲁的,其实现在想想,他那时也是个雏儿,粗鲁可能是因为没经验吧。他那天把 我的······嗯,胸抓得好痛,我感觉嘴唇也肿了,他把我身子扳过去,让 我弯下腰,我,我晕晕乎乎的,根本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感到······ 内裤上面······黏糊糊的一大片,还闻到一股很腥的味道······

  黄怡真停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是杨乐山听她说过最长的一段话,就 在这温煦的酒意和缭绕的烟火气中,黄怡真缓缓地讲述着······

  黄怡真讲述得平淡,他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可能是也有些沮丧吧,嘟囔了一句什么,就先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那 间狭小的储藏室里。在这之后,我们俩谁都没有再找过对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 分手了······

  俩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黄怡真端起酒杯,猛地喝下去大半杯。

  杨乐山仿佛看到了那间逼仄的体育器材室,里面弥漫着汗酸味,两个年轻人 正在热烈地亲吻,慌张又急切地探索着彼此的身体。高大壮实的男孩子那难以抑 制的冲动,那不由分说的鲁莽,那雄性动物的本能,储藏室内本就复杂的味道中 ,又掺进了一丝腥骚的黏腻气味······

  杨乐山试图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

  ······从那之后,我就觉得,男人都是又腥又臭的······

  黄怡真垂着头,喃喃地补充道。

  杨乐山本能地就要反驳,他想说我不一样,我很尊重你。可转念一想,他也 难保自己的「豆浆」不腥不臭。

  所以才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杨乐山轻声说,真诚地替全体男人 表达着「歉意」。

  似乎是终于卸下了心头重担,也对杨乐山能有这样清醒的认识深表赞同,黄 怡真看着他笑道,你不一样,你是······嗯,你是苹果做的,是那种咬上 去又脆又甜的苹果做的。

  那我倒是很希望你能咬一口尝尝。杨乐山马上顺杆而上。

  黄怡真咬着下唇,望着他,眸子里波光潋滟。

  此时无须多言。

  杨乐山端起酒杯,跟黄怡真照了一下杯,一仰头灌下去一大口。

  喝得有点猛,呛到了。杨乐山「咳咳」地咳嗽起来。

  黄怡真低下头,偷着笑。

  现在,他们之间可以说是建立起了谅解和互信。这是他们关系的基石,以前 所有的试探与怀疑,都被这一基石碾得粉碎。他们那一晚接下来的谈话,轻松愉 快,说是欢声笑语也不为过。

  走出饭店时已经有点晚了,黄怡真不想吵到外婆,似乎早有准备,让杨乐山 送她回刘婕那里。

  杨医生掩饰住心里的失落,按照一个备胎所应具有的良好修养,把女孩安全 送到刘婕家楼下。

  俩人面对面站在一起,黄怡真仰头含笑望着杨乐山:不想上去坐坐吗?

  不太方便吧。杨乐山答。实际上是太想了,只是对于刘婕的那股疯劲儿,他 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应付。

  刘婕今晚有事不在家。看着杨乐山失望的神情,黄怡真笑得更加开心。那个 疯女人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会错过听她汇报今晚的情况,其实是被她提前偷偷 赶走了。在她心底里,也不愿意就这样结束这个愉快的夜晚。

  女孩子的房间温暖,飘散着若有若无的香味。客厅中间铺的地毯,沙发上扔 着的毛茸茸的抱枕,看哪里都是软软的。茶几上有半杯水,半袋没吃完的薯片, 还有几包还没开封的零食。

  杨乐山仿佛窥到了别人私下里的生活,一时有些拘谨。

  黄怡真踢掉鞋,随手把外套扔到一个椅背上,说,随便坐吧,别嫌乱哟。我 去一下就来。

  说着转去卧室。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轻便的居家服,衬衫领口处露出 一小片光洁的胸脯,在灯光下格外晃眼。

  杨乐山坐的沙发柔软得令他感到不自在。他嗓子发干,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 话来说。

  看出了男人的窘态,黄怡真冲着他笑笑,并不说话。去烧了一壶开水,又从 茶几下面变出一套简易的茶具。一边用热水烫着杯子,一边说你尝尝这个茶,我 们从台湾阿里山带回来的,说是高山茶,我也不太懂,看看你能不能喝出什么名 堂来。

  真的是好茶,清新柔顺,在烧烤和黄酒之后喝上一口,再好不过了。

  黄怡真看着杨乐山一副陶醉的神情,高兴地问,他们说有一股奶香味,你能 喝出来吗?

  杨乐山「镇定」地慢悠悠抿上一口茶:你这么一说,我就能喝出来了。

  黄怡真轻笑:你再喝,还有一股牛皮味。

  杨乐山依言再喝一口:嗯,好像是一头漂亮的小母牛。

  猝不及防。黄怡真一下子笑出了声,肩膀抖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下来,黄怡真抬头看着杨乐山,眼里还泛着泪花。

  没想到这个倔家伙也会说几句俏皮话,情场上的男人果然不容小觑。

  这会儿杨乐山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他倚着沙发靠背,情意绵绵地看着女孩。

  黄怡真轻轻靠到男人肩头,缓缓地长叹了一口气。

  杨乐山紧张地问:怎么了?

  黄怡真:没事,就是觉得······挺好的。

  杨乐山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那句他刚才就想问的话:你是和刘婕一块儿去 的台湾吗?

  黄怡真扭头瞪着他:你还能更扫兴点不?

  好雨知时节,好话得掐点。这话要是刚刚提到台湾的时候,他顺嘴一问,还 不嫌突兀,现在问出来确实是大煞风景。

  杨乐山心中懊恼,带着对自己的气说,对不起,我谈恋爱的经验少。确实, 老老实实才是他的强项。

  黄怡真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中好笑,凑过去,在男人的腮上迅速地轻轻啄 了一下。

  男人立即就灿烂起来,双臂环住女孩,扭过头去寻找那对唇瓣。

  黄怡真轻声说道:先别。

  杨乐山闻言不敢冒进,只把女孩抱紧了些,在她的耳朵和脖颈处轻轻地摩挲 。

  黄怡真紧靠着男人,仿佛怕痒似的,脑袋贴着脑袋,扭动了几下。她轻叹口 气,说,就算我男女通吃,也不代表阅人无数呀。

  我知道。杨乐山呢喃着答道。在女孩覆盖着柔软绒毛的脖颈处轻吻。

  第三十四章 你让贺梅来的吧

  这天早晨,高玲玲从外面回来得比平时晚,似乎是在刻意地避开杨乐山。

  小杨走后,吴默村躺在床上,回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没去操心放在墙 角的那把轮椅和小杨的「劝谏」,而是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唯一让他宽慰的事情, 想着昨天晚上高玲玲对他的抚慰。

  他手上似乎还残留着高玲玲那饱满而柔软的乳房的余温,他惬意地体味着这 难得的温暖和幸福。忽然,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左手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他想 起了昨晚当他爱抚那对乳房时,曾有过一阵短暂的迟疑,有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 而过。现在,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是怎么回事。

  吴默村深深地呼吸了几下,专业的素养让他冷静下来。他努力回想,左手也 在不自觉地动着,好像在抓着什么东西。虽然这不是他的专业领域,却是一个经 常会碰到的问题。他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知识,试图做出一个正确的判断。

  高玲玲很快发现,今天的吴默村似乎有些不一样。他要么就是偷偷地盯着她 看,而当她也看向他时,他的眼神又常常躲闪开。要么就是在和她聊天时,总是 有意无意地询问起她的家庭情况,尤其是她妈妈的身体状况。

  高玲玲把这当成是念过几天书的人的酸腐,以为有了比较亲密的身体接触, 关系就应该有所不同。她才不想有什么不同呢,这顶多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 互安慰而已。

  因此,她决定这两天不再给这个家伙更多的抚慰,虽然看起来他似乎又有所 暗示。男人真是不能惯着,身体还这样呢,一有机会,就总想着那样了。也不怕 把自己给掏空了!

  又过了两天,好久未见的贺梅过来了。等高玲玲忙完了厨房的事情,回到屋 里时,正好听到贺梅对吴默村说,好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还要过医院这边来呢 ,公司给我们全体女员工做年度体检。

  走廊里,贺梅好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对高玲玲说,对了高姐,明早你也过 去吧,正好顺便给你也做个体检。

  高玲玲当然推让着,说不用不用,自己身体很好。

  没想到贺梅却是非常认真,说到了咱们这岁数,大意不得,乳房啊,卵巢啊 这些的,三五年就要检查一次的。明天正好有专家,就这么定了,明早八点在门 诊会齐。

  晚饭时,高玲玲看上去非常高兴,说你们这些人真有办法,体检这么大的事 情,你们随随便便就搞定了。

  吴默村看上去还不知道这件事,哼哼哈哈地胡乱回应着。

  晚上,高玲玲躺在床上,还在想著明天体检的事情。心里想贺梅已经有两三 周没有来了,一来,就给她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她又想起吴默村晚饭时那不置可 否的态度,联想到他这两天欲言又止的样子,高玲玲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她 似乎发现了这其中的因果关系。

  晚上天气依然闷热,高玲玲穿着一套短袖睡衣睡裤走进吴默村的房间。吴默 村还没有睡,正在摆弄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

  高玲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说我女儿高慧的实习确定了,那家公司离这儿不 太远,我打算让她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你看可以吗?

  哦,那挺好的,正好你们母女两个有机会在一起多说说话。吴默村看上去是 真的为她高兴,很真诚地说。

  高玲玲却没有搭话,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吴默村又赶紧说道,工作上的事儿,等高慧来了问清楚再说,没准儿我还能 说上话,要是不行,王忠田肯定会有办法,你不用着急,到时候我和他讲。

  高玲玲抬起头,满腹心事的样子,好像是根本就没有看到近在眼前的男人。 她突然梦呓般说道,你想摸摸我吗?

  吴默村非常尴尬,既像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却又不敢确定,不敢把事情说破 。就那样愣着,不知道怎样回答。

  高玲玲解开睡衣,抓起男人的手,放到自己裸露的胸脯上面。

  这两天吴默村一直在回忆那天晚上抚摸高玲玲乳房时的触感,试图回想起来 到底有没有摸到什么硬块。如今机会来了,他却不知所措。手臂就那样僵硬地悬 着,手尽量轻轻地盖在乳房上面,既不敢贸然抚摸,更不好轻率地直接挪开。

  高玲玲把手伸到吴默村的薄毯下面,毫不拖泥带水,一把握住了男人的东西 。接着用一种若有所思的态度,把玩起了这个鲁莽的家伙。那神情,就如同是正 坐在长途汽车逼仄拥挤的座位上,无所事事,茫然地摆弄着自己毛衣上露出的线 头一样。

  随着从下面传来的感觉,吴默村僵硬的手指逐渐松弛下来,开始抚摸起柔软 而美好的乳肉。既带着探究检查的意图,又不全然如此。

  女人的抚弄也是同样,在茫然若失的抚慰之外,还多了一种找到依靠般的安 心。

  好像是怕被惊吓到,高玲玲小心地问道,我那里有硬块吗?

  吴默村的手滞了一下。他真想可以直接把手拿开,可是迄今为止的人生历练 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他干巴巴地回道:我也说不上来,你明天 不是就做体检了吗。

  是你让贺梅来的吧?

  吴默村不置可否:你就听贺梅的安排好了,她这方面很有办法,谭大夫是院 里这领域的专家。

  高玲玲咧嘴笑笑,眼睛却有些湿润:女人真麻烦,这个部件那个部件的,总 容易出问题。

  吴默村也笑笑,抬起另一侧的手,向自己毫无生气的两腿比划了一下,说道 ,且行且珍惜。

  高玲玲又笑,低下头,没说什么,手上的抚弄却加了把劲儿。是呀,比惨, 还真比不过这个男人。

  这时的房间里,只有从窗帘透进来的月光,带来似有却无的光亮。靠墙的桌 子和柜子都隐没在阴影里。房间里的两个人,一个无奈地瘫在床上,一个茫然地 靠在床边,如同共处于一艘触礁后即将倾覆的船上,相互挽着手给彼此壮胆,另 外一只手则紧紧抓着任何他们以为是救命稻草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高玲玲很快就从早市回来。买了现成的早餐:豆浆,油条,小 笼包。极其普通大众,毫不费心思。

  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餐。过后,高玲玲简单收拾一下,便去医院同贺梅会合。

  折腾了整整一个上午,高玲玲独自带着午餐回来,两碗兰州抻面。

  还是默默吃着午餐。吴默村努力找了几次话题,高玲玲的回应寥寥,最后午 餐也是草草结束。

  通常情况下,高玲玲会午睡一小会儿,然后忙些自己的事情,下午要稍晚些 才会过到吴默村这边。吴默村躺在床上,对面墙上的电视静了音,他眼睛一动不 动地瞪着电视画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高玲玲走进来,坐下,脸色有些憔悴。她习惯性地把手放到吴默村大腿上, 随意揉按了几下。

  吴默村收回目光,看着高玲玲,问都做了什么检查,谭医生怎么说的?

  钼靶检查说结节边缘光滑,应该没事儿。谭医生说保险起见,又做了一个穿 刺活检,要过两天才出结果。高玲玲的回答明显底气不足。

  噢,那咱们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等出结果再说。这个体检总的来说只是一 个预防措施,先建个档案,过两年再做检查时可以拿来作对比。吴默村轻松地说 。

  女人低着头,沉默不语。

  吴默村注视着她,缓缓开口:很多年之前,我也经历过一次突发事件。我记 得是刚开春那会儿,那天我忙得不可开交,快下班时才发现手机上有好多未接电 话。等我急匆匆赶到医院,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看着我的眼神。

  她躺在病床上,非常虚弱,眼睛哭得通红,满是泪水。可当她看到我时,我 清楚地感觉到了她脸上闪过的兴奋和骄傲。

  吴默村讲到这里,转头望着天花板,脸上的神情柔和而舒展。

  原来,她搬东西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下面流了好多血,被送到医院才发现自 己怀孕了,这一摔,让她小产了。她向我哭诉着,埋怨自己太粗心。她原本因为 不能生出小孩儿,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完整。现在,她终于可以骄傲地做一个完整 的女人了。可是,与此同时,她又因为自己的大意,而感到特别的痛苦。

  那天晚上,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了很多,既悔恨又兴奋,既痛苦又骄傲,而 在这些复杂的情绪之外,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期待······

  第三十五章 对的人

  吴默村似乎沉浸在往事之中,停下了讲述。过了有一会儿,高玲玲抬起头, 看着吴默村,轻声说,所以,且行且珍惜?

  高玲玲的话,仿佛把吴默村的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他望着她,沉静 地说,是啊,且行且珍惜。记得前些天你给我讲以前在肿瘤科病房的事时,我就 说过,咱们要对得起所有已经发生的一切。

  高玲玲这时直起身子,脸上神色看上去开朗了许多,笑着问:那你们后来呢 ?她一定就是那个「对的人」吧?

  好像是有一个微笑,从心里漾到嘴角,并扩散开去,让吴默村的整个脸庞都 变得明亮。他以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着,像是正在品味记忆中的甜美:我想 让她搬到我这里来养养身体,她拒绝了。出了那件事以后,她变得自信,也更加 独立。出院后,她就从工厂宿舍搬了出来,自己租了一间单身公寓。我们后来在 一起的时光,大部分都是在她的单身公寓里度过的。

  吴默村看上去愈加臭美:在那之前,她很配合我,我们挺和谐的。但是我还 是那个观点,觉得那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痒了就挠挠呗。后来当我回首往事时 才意识到,她其实一直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愿流露得太多。这可能是和 她的生活经历有关,大概是不想伤到自己,也不想吓到我吧。但是,从搬到单身 公寓,她就变得积极主动,我们才真正体会到那件事的美妙。这才发现,原来真 的是有「对的人」这样的事情。

  她还特别喜欢给我们俩变着花样做饭,每次我去,都吃得特别香。有一次我 们去一家我以前经常去的饭店,点了四个菜,我们两个兴致勃勃地吃了个精光, 而这家饭店可是以量大出名的。好久之后有一次我又请朋友去,还奇怪怎么没有 以前那么好吃了。过后我才猛然意识到,那是因为和你一起吃饭的人不一样的缘 故。

  这时的高玲玲,像被催眠了似的,放在吴默村大腿上的手已经不动了,脸上 的神情悠远。吴默村也不再说话。从窗户外面飘进来楼下车流的喧嚣声,小贩的 叫卖声。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吴默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即使是现在 这种状态,我仍然由衷地庆幸,人生中有过这样一段经历。他的双眼迷起来,仿 佛正在回望那一段人生历程,又接着说,其实,整件事情只持续了一年的时间, 可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恩。即使代价是现在这样,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交换。

  高玲玲的手用力按在吴默村大腿上,似乎在支撑着自己,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嘴里轻声呢喃道:我也想要。

  她仿佛是从梦中醒来,望着吴默村,用一种下了决心的语气说,我也想要试 试。稍停,又补充道,和你。

  吴默村说,好呀。

  高玲玲下了决心,说了狠话,却好似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及怎样做, 仍然怔怔地坐在那里。

  夏日的午后,不时有微风闯进房间。白色的窗纱被轻轻掀起,又缓缓垂落, 室内的空气里仿佛浮动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吴默村小声说,现在这种状态,我都不知道行不行。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现 在,我觉得我们俩这是在互相救赎。

  高玲玲仍然坐着,没动。

  吴默村说,你把我床头这边稍微摇高一点。

  高玲玲望着他,不明所以。吴默村又说,这样我可以看到你,也可以摸到你 。

  高玲玲脸红了一下,起身,摇床。

  一旦开始行动,就发现做这件事情其实顺理成章,并不难为。高玲玲也不扭 捏,她利落地脱掉衣服,只穿着内裤,爬到吴默村床上。

  近乎全裸的两个人处于同一张床上,这才发现,这种情境下的俩人,其实「 不熟」,或者说,身份尴尬。

  高玲玲仍然是服务意识,她直接跪在床边,低着头,用手抚弄着男人的阴茎 。男人一只手在女人的大腿上轻抚,也没有过于孟浪,直接伸到内裤里面。

  效果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回事,吴默村始终无法集中精神,让自己的二弟 达到那种牛气哄哄的状态。高玲玲跪在那里,默不出声,头越垂越低,手上的力 道越来越大。

  吴默村用手拍拍女人大腿,柔声说,唉,你躺下来,我们先说会儿话。

  女人迟疑片刻,还是依言躺下。吴默村躺得身不由己就不用说了,高玲玲也 躺得身子发僵,极不自然。

  吴默村一只手摸着女人的乳房。高玲玲的乳房不大,但是饱满柔软,手感很 好。摸了一会儿,吴默村才想起,他至今没有发现这个女人的乳头变硬过。

  吴默村悄声问,你湿了吗?

  不知道。

  那你给我擦擦手。

  干吗?

  我想摸摸。

  高玲玲下面的毛发柔软顺滑,不属于浓密的那种类型。吴默村的手探到女人 两腿之间,感觉清爽干净。是真的干--干--净--净。

  他不敢造次,只在女人的大腿根部和那两片肉瓣儿上轻揉慢划。良久,虽仍 没达到湿润的程度,但是可以感到女人的身子一点点变得柔软。

  随着身体的放松,高玲玲把一条胳膊和一条腿盘到男人身上,身体紧贴着男 人,胳膊用力抱紧。

  这样的姿势,让吴默村的手不方便活动,他只好抽出来,重新抚在女人胸脯 上面。

  高玲玲胸部的神经末梢与她的内心,已经十多年没有过交互,那信息传输的 通道,如同已经变得枯竭的溪流。但是,这里毕竟是一处触感丰富的所在,虽然 不能令她达到兴奋,却足够让她感觉舒适。

  吴默村可以感到,女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深沉,迟缓,紧贴着他的身体愈加松 弛,与他完全贴合。于是,他的手也停止了动作,静静地感受着身旁的温暖与柔 软。

  是女人先睡着的。男人似乎还睁着眼睛想着心事,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香甜。

  那天晚饭之后,高玲玲回到房间。她没有开灯,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楼 下三三两两散步乘凉的人。良久,她回到床边,跪在地上,头伏到床上,肩膀一 下接着一下地耸动,默默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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