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帧木儿
简介:年少时的闻川也曾意气风发过,后来一场变故让他入狱十年,被抽掉脊梁的他活着只是为了闻恬。
他的前半生乌云笼罩,后半生因为闻恬,拨云见日。
糙汉男主×软妹女主 年龄差20
1v1,he,亲父女,慎入!!!
第1章 出去后好好做人 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一缕金黄的光束透过缝隙洒进来。 带着温暖和新生落在闻川身上。 男人微微眯着眼,还不习惯这条铺满光亮的道路。 “出去后好好做人。”狱警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走了。 闻川抬步离开,身后的铁门又一次重重关上。 他没有回头,闭上眼感受着沐浴在金光下的自己。 仿佛一瞬间远离了那些阴暗,潮湿的记忆。 可是他清楚,它们是刻在他身上的,共生共存这么多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手,依旧骨节修长,却粗糙布满老茧。 看看自己身上这套衣服,是进来前穿的,白衬衫黑裤子,如今衬衫泛黄,不论是衣服还是裤子都紧绷了不少。 不适应,不合身,他早已与社会脱节多年。 从俊秀青年到沉郁糙汉,只需十年牢狱之灾。 可他今年明明才32岁,最好的年华却都葬送在了身后那一堵高墙里。 他还有什么? 妻子跳河自尽,父母接连逝世,人生未过半,却经历了太多,幸福的家庭,梦想的启航,全部都被掐死在了无情的岁月里。 他什么都没有了。 闻川往前走,十月的阳光明媚而灿烂,可他心里的那条路依旧阴暗无光。 突然,他脚步顿住,然后狂奔了起来。 他还有,他的宝贝女儿,他的恬恬一定还在家里等他。 身无分文的闻川从监狱一路跑回沧田镇,足足两天两夜的时间。 一想到闻恬,他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对女儿的思念足以抵抗他的饥饿和疲惫。 当看到自家房前颓败的枯草,落锁的门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时,闻川双腿一软跪坐在了地上,血丝密布的双眼紧紧盯着门锁瞧,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它落进屋里。 “闻川”一声苍老的嗓音迟疑地响起。 男人后背一僵,转头对上一个背着柴火的老妇人:“乔姨” “真是你。”她惊喜道,佝着身子慢慢走过来。 “我家恬恬她在哪?”闻川滚了滚喉咙,焦急地问道,他现在只想知道女儿的下落。 老妇人看出了他的情绪,浑浊的老眼里流出了心疼:“你丈母娘那。” “快去吧,你再晚些回来,她怕是也熬不住走了。” 听了这话,闻川重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高大的身影晃了下,随后又跑了起来。 “唉”老妇摇了摇头,悲悯地自语,“闻川这孩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闻川远远地就看到了丈母娘家门口袅袅升起的烟雾。 再近一点,才发现地上蹲了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女孩,正手握着团扇在慢慢地煽火,白皙的侧脸沾了点灰她也顾不上,挺翘的小鼻子还在时不时抽动着,可爱中又透着几分可怜。 那就是他的恬恬啊,闻川立在不远处痴痴地看着,却没了靠近的勇气。 他缺失了她十年的照顾,从牙牙学语到如今的豆蔻年华,全程没有他的参与,他的付出。 入狱前,她才学会喊“妈妈”,他满心期待地等着女儿接下来软糯糯地喊一声“爸爸”,却是再也等不到了。 眼下的他,对于她来讲,就是个陌生人。 或许是闻川的目光太过炽热,闻恬有所感应地转过头来。 只是一眼,她就愣住了。 多么相似的眼睛。 她的眼睛仿佛和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团扇落地,闻恬动了动嘴唇,轻软的一声呢喃卷着浓浓的想念。 “爸爸” 第2章 迟来的一声“爸爸” 这一声迟来的“爸爸”,穿越了十年光阴,像一根线紧紧牵住了血脉相连的父女。 闻川胸腔鼓动,她的呼唤带给了他靠近的勇气,脸上的肌肉都在兴奋地抽动着,双腿不受控制地要向前方那个娇小可爱的人儿走去。 可那小人儿却比他动作更快,撒腿朝他跑来。 男人蹲下身子,敞开双臂将女儿紧紧搂住。 怀里被填满的那一刻,闻川心里的漏洞也开始被填补了。 那里漏风十年,饱经霜雪,如今却生出这么强大的生命力,开始自行愈合。 “恬恬”闻川嘶哑着嗓音叫她,多年牢狱生活,让他早已失去温柔待人的能力,却凭着本能将语调放到最软,“我是爸爸。” “爸爸”闻恬双手环住父亲的脖颈簌簌低泣,“你终于回来了。” 铁骨铮铮的汉子,因为小女孩呜呜咽咽的哭声和喃喃轻语里透出的想念红了眼。 闻川微微侧头,有滚烫的液体在刚毅的脸上划过一道痕迹。 “回来了。”他抱着女儿,就像抱着珍宝般舍不得撒手,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来得太猛烈,冲得男人鼻子酸涩,“爸爸再也不离开恬恬了。” 父女相见的喜悦掩盖过一切外在的杂音。 包括砂锅里的沸水声和屋内隐隐传来的咳嗽声。 直到闻恬惊呼一声,想要离开闻川的怀抱:“我给外婆煎的药。” 闻川放开她,走过去伸手将那个被沸水顶得一直在颤抖的锅盖提起来。 浓厚的药材味随着风吹进了男人的鼻腔里,他接过女儿递来的碗,将深褐色的药汁倒出来。 “你外婆怎么了?” “爸爸,村里的大夫说”闻恬嘴角一瘪,清澈的眼珠里又冒出了水花,“说外婆病得很重,让我能多照顾一天是一天。” 好似为了验证她话里的真实性,屋里又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那阵势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 闻川眉角一跳,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牵着闻恬,往屋里走去。 看着床上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人,男人瞳孔一缩,在她塌前跪下:“妈” 老人虚弱地微睁开眼,惨白的嘴唇哆嗦了下:“阿川回来了?” 闻川点点头,要将碗里的中药喂给她喝。 “我的身体情况我知道。”她抬手挡了下,又重重地咳了起来,原本还存留着一丝惊喜的双眼现下又变成了浑浊的潭水。 “我带您去医院看。”他看不下去,把碗搁在矮柜上,作势要将人抱起来。 老人摇摇头,笑得苍白又费力:“你回来就好,恬恬有了着落,我也可以放心离去了。” “外婆你不要乱说。”一旁的闻恬抽噎着跑过去,紧紧抱住她。 她摸着外孙女的小脑袋,仿佛在用心感受她们之间最后的相处时光:“乖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一次,闻恬头上的手缓缓下滑,老人嘴角还勾着,双眼却再也睁不开了。 闻恬哭得身子抖的厉害,像棵在风雨里飘摇的小草,被闻川紧紧揽在怀里。 父女俩抱在一起,互相承受亲人逝世的悲痛。 他庆幸,他回来的刚刚好,否则他不敢想象他的恬恬独自面对这一切的画面。 第3章 再也不离开恬恬 老人的丧事办得很低调,远亲近邻没几个来。 闻川刚回来,很多事都依靠闻恬才能顺利进行。 比如眼下,他在她的带领下才来到这片墓地,将老人的骨灰埋了下去。 这里还埋着他的另外三位至亲。 他将他们坟前的杂草都拔干净后,双膝一弯跪了下来。 “为人子女,我还没来得及尽孝,父母就因我而离去;为人丈夫,我没做到保护妻子,让秀秀蒙羞自尽。”闻川磕头,一个比一个重,含着血泪的话语被山间的风吹散,悲悲戚戚,引得山谷共鸣。 “爸爸”闻恬扑过去,紧紧抱住低着头颅,背脊折成一道弓箭的父亲,“还有我,恬恬还在。” “恬恬”男人背脊一僵,随后直起身来将女儿紧紧往怀里压,悲痛的眸子里迸出一点光亮:“恬恬,爸爸只有你了。” 闻恬,他的女儿,他的唯一,是他生命的延续,更是他生活的支柱。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向炊烟袅袅的村子里走去。 父女二人,虽然还没有从老人的离世中走出来,可生活依然在继续,流水的时光只会鞭策着人们不断往前走。 村里的人知道闻川回来了,陆陆续续赶来为他除尘洗晦,甚至热情地给父女俩送来不少丰收的瓜果蔬菜。 面对乡亲们的热情,多年缺少人际交往的闻川显得生疏不已,反倒是闻恬小小年纪就处理得游刃有余,哄得家家村民笑得开怀,临走前还嘱咐两人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闻恬柔软明亮的笑容在触及父亲含着复杂的目光时微微一敛:“爸爸,你怎么了?” 男人伸手摩挲着女儿柔嫩的脸颊,眼里掉落出明晃晃的心疼:“爸爸对不起你。”要你小小年纪就学会待人处事。 父亲的手很大很宽厚,却也过分粗糙。 可闻恬一点也不嫌弃,反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歪头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可是我最喜欢爸爸呀。” 爸爸像天神一样出现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为她洗衣做饭,接她上学放学,每天都围绕着自己。 那样明媚的笑容,那样真挚的话语,让闻川心生暖意,他的手顺势滑到女儿脖颈,微一用力,就将她带进了怀里。 “爸爸,我今晚还想跟你睡。” 怀里传来软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撒娇和依赖,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闻川心里满足的不行。 别说睡觉,就是摘星他也得让他的恬恬得到。 “好” “明晚后晚,还有以后的每一晚。”闻恬嘟囔着说道,最后郑重地强调,“都要” “好”和前面相同的回答,却流露出无底线的宠溺。 晚上,吃过父亲炒的蛋炒饭后,闻恬去了自己的小房间写作业。 正咬着笔头冥思苦想的时候,闻川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进来了。 “是哪道题难住了我家宝贝。”他将女儿抱起来,坐到自己腿上。 “这道数学题。”闻恬自然地靠在父亲怀里,伸出白净的小手指了指。 闻川凑近了些,扫了几眼就看完了题目,然后柔声对女儿讲解。 可他怀里的小人儿却有些出神,他讲完了好半天也没得到她的一点回应。 “恬恬”一看到女儿抿着嘴一双清亮的眼硬是憋得通红,男人有些慌了,“你怎么了?” “爸爸”闻恬抬头看他,小手颤颤地去摸他硬朗的脸,“你会一直这样陪着我,给我讲题吗?” “当然会,爸爸说过了,以后再也不离开恬恬。”他将大掌盖在女儿的小手上,垂下脑袋,和她亲昵地额贴着额。 “那恬恬不要上学了,要爸爸给我讲课。”小丫头不安分地甩了甩悬在半空的腿,红红的眼皮掀起快乐的弧度,“爸爸讲的比学校里的老师好。” 闻川被她的话噎了片刻,措辞了下才柔声开腔:“宝贝,学校里的老师要比爸爸专业,能更好地教你。你去上学,爸爸才能去种地干活,你在家爸爸舍不得出去,就想陪着你,没有钱收进来,那我们父女俩喝西北风吗?恬恬不穿新衣服了?” “爸爸可以带着我一起去种地干活,我也能帮忙的。” 闻恬的懂事和体贴让男人心头热热的,好似暖流阵阵淌过:“爸爸怎么舍得让我的恬恬做那些粗活呢,你是我的小公主,就该无忧无虑地在教室里快乐的成长。” 闻恬把父亲的手拿下来,轻轻地摸着:“可是爸爸的手越来越粗糙了。” “你嫌弃吗?” 她摇了摇头,如花朵般柔软的唇凑上去,“啵”地亲了一口。 声响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屋内回荡着,像湖面上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荡进了闻川伤痕累累的心口。 第4章 钢筋混凝土 在见到闻恬之前,闻川的脑子里想不出他的女儿该是怎样的,离开时的糯米团子如今抽条长大,也许瘦小脆弱,也许沉默寡言,或者活泼可爱。 千百种可能,他都接受,因为她是他生命里最后的一束光。 可没想到他的恬恬超乎他的期待。 小巧秀气的五官融合了他和妻子身上所有的优点,温顺乖巧,聪明体贴,她的身上有着纯朴的乡土气息,却又不缺乏小女孩的活泼可爱,一举一动都带着暖心的力量抚慰着他。 比如眼下这一小小的举动就让闻川一个大男人红了眼。 他不愿让女儿看到这样失态的自己,于是将她拥在怀里紧紧抱了抱。 “恬恬,爸爸爱你。” 闻恬喜欢被她爸爸抱着,他的怀里有一股清爽的皂角香,温暖宽阔的胸膛环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将她包裹在里面,踏实又安全。 “恬恬也最爱爸爸。”她说着在他怀里蹭了蹭,一双笑眼在灯下闪烁着星光。 父女俩黏糊了一阵,又给闻恬喂了苹果,看时间不早了,于是闻川催促着女儿赶紧写作业。 月色渐晚,闻恬捂着嘴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终于写完了。” 于是,男人轻轻松松将小人儿抱起,放到他屋内的床榻上,拿打着补丁的蓝灰棉被盖在她身上。 “爸爸去洗漱。”他摸了摸她的头发,眸光温温的,“你乖乖先睡。” 闻恬在床上熟练地翻滚了几下,滚进了床榻里面,眨巴着眼睛说:“不要,我等爸爸。” “好”女儿的撒娇卖萌他怎么扛得住,于是只好自己妥协了,“那爸爸快点回来。” 然而等他快速冲完澡回来的时候,小丫头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闻川放缓动作慢慢地上床,可木床年代久远,便是他再小心谨慎,到底体重在那,木板还是被压得嘎吱了几声。 他屏着气去看她,只见闻恬揉了揉眼睛,软软说道:“爸爸,对不起,我差点睡着了。” “傻丫头,困了就睡吧。”他大手一伸,拉掉了灯。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闻恬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滚去。 刚刚明明等爸爸等得直打瞌睡,可现在却在他的怀里没了困意。 闻恬低低地一声轻叹,在安静的屋内被放大成数倍,自然也落进了闻川的耳朵里。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他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揉进黑暗的嗓音含着细细的关切。 “小小年纪就不能叹气吗?”怀里的小人儿嘟囔着反问。 “恬恬,‘叹气’说明你有烦恼,爸爸不希望你有任何烦恼,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想要你在我的宠爱下做个快乐的小公主。”闻川郑重地说完,语气又低软了下来,还带着一丝紧张,“能和爸爸说说你在烦恼什么吗?”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让恬恬有了烦恼。 也许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再相见时对着这么半大不小的女儿,他除了好好照顾她的生活起居外,是忽略了她的心理状态吗? 要说闻恬这么招村民疼爱,那肯定是有她的小本领的。 懂得察言观色和会说话的小嘴就是她在同龄人里最突出的两处。 可细细想来,也是心酸不已,如果她是个在父母宠爱下长大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学会这些,她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纯粹快乐。 过早学会处世之道恰恰是因为她缺少父母的宠爱,没有享受过被爱的权利,便只能靠自己在村里摸爬滚打。 所以这时的闻恬也注意到了她爸爸的变化,那种透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让她十分难受,她不经意的一声叹气让她爸爸为她担心了,还把这一切怪到自己头上。 “没有烦恼。”闻恬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揽住了父亲的脖颈,“我只是觉得郁闷,为什么一钻进爸爸怀里就不想睡觉了。” 看爸爸低头注视着她,要开口说话了,于是她又抢着他前头继续说:“然后我现在动了动小脑瓜想明白了,因为我不想错过和爸爸相处的时间,睡着了多浪费,一整夜就这样过去了。我得多和你说说话,老师说了,晚上是人最脆弱心软的时候,也是感情最充沛的时候,这样有利于加深我们父女感情。” 闻川听了女儿这番话,眸子软得不行,恬恬这样早慧,他又欣慰又心酸,一颗心被海浪掀得不上不下的。 “恬恬觉得和爸爸的父女感情还不够深吗?”他再度开口,嗓音不自觉哑了几分。 “不够”闻恬摇摇头,想起张伯伯家建房时打的地基,于是眉尾一扬,“我希望我和爸爸的感情就像钢筋水泥一样坚固不可分割。” 钢筋水泥? 闻川眯着眼想了想,那一定得是钢筋混凝土,这样才够牢。 只是,沉浸在父女情深里的男人在这一刻并没有想起来时间久了钢筋混凝土结构会容易出现裂痕现象。 第5章 抱我去厕所 “爸爸,我想听你讲故事。”闻恬软糯清甜的嗓音将闻川的思绪拉了回来。 男人脸上一愣,故事?他不会讲,村里流传下来的故事也算吧?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脑海里开始回忆,紧接着阖动的双唇就将“故事”输出。 “咱们对面的山头,很久以前住了一户人家,他们深居简出,从来不和我们来往。有一天,我们的老村长路过他们家,想敲门进去慰问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老村长回来的时候面色发白,疯疯癫癫,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后来村民们都不敢靠近那个房子半步,而那个房子也在突然的某一天消失了。” 感受到怀里人在发抖,闻川低下头看她:“恬恬你怎么了?” “呜呜,爸爸你太坏了,你给我讲这么恐怖的故事我怎么睡得着。”闻恬感觉整个屋子都阴嗖嗖的,只能不断向唯一的热源靠去。 闻川面上一窒,恐怖吗?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被闻恬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扒住了,那颗黑黑的脑袋还在努力往他怀里拱。 看来小丫头真被吓到了。 他心生懊悔,恬恬还这么小,对事物的承受力能和自己一样吗。 于是闻川一手箍在女儿的腿弯处,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哄慰的语气里还飘着一丝疼惜:“宝贝,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讲了。” 闻恬眼睛都不敢睁开了,小手紧紧揪着父亲的睡衣,只要一想到她身后的窗户正对着山头,后背就跟着一凉。 “爸爸,我好怕,呜呜,呜呜~。” 小奶音里冒出了哭腔,闻川胸口泛疼,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爸爸在,恬恬不怕啊。”他持续低哄着,终于有了点成效,闻恬逐渐放松地贴着自己。 过了许久,怀里都没有动静,闻川停了拍背的动作,打算低头看看女儿。 “爸爸”小人儿又喊他了,软糯糯的语调里还掺杂了点莫名的难受。 “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她蹭了蹭双腿,“可是我怕。” “爸爸抱你去。”闻川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下床,朝茅厕走去。 将人放进茅厕里刚要出去,就被扯住了袖子。 闻恬看着这昏黄的灯光,外面又安静地吓人,她根本不敢自己呆着:“爸爸,你就在这陪我。” 男人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可一想到女儿怕成这样都是自己害的,于是又点头同意了,背对着她站得直直的。 闻恬也不是不害羞,可现在实在是憋的厉害,怕的紧,一股水流声清脆地在这一隅响起,夜深人静时分传出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全部落进闻川的耳朵里。 解决完生理需求后,闻恬松了口气,洗完手就走上去紧紧抱住父亲。 闻川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他看着在他腰间交叠的小手,白皙又细嫩,粉嫩的指甲剪得平整干净,在光影下还透着一丝莹润。 有一种不知名的火从身体深处窜了出来,顺着血流往四肢百骸游走着。 “爸爸,快抱我回去。” 这一声称呼像盆冷水,从他头顶兜头而下,火苗熄灭,连血液也流动得慢了。 “好”他恢复如常,转过身将女儿抱了起来,一步步稳稳走回房间里。 夜凉如水,闻川抱着怀里的女儿,久久没有困意。 他在身体素质最好的年纪,却反抗生理需求,禁欲多年。 如今燥火上涌,烧得他睡不着觉,怀里有温软之物,却是他万万不能肖想的。 闻川低叹一声,将身体往外弓了点,避免自己身上的热度烫到熟睡的女儿。 他不能离开恬恬半步,她会怕;却又做不到在恬恬面前灭火,于是只好顶着火无眠大半夜。 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窥视到床上男人隐忍痛苦的眉眼,额角青筋怒张,蓄势待发却难以爆发,他被折磨的黑发微湿,泛着晶莹的光。 第6章 女儿不是他能幻象的对象 隔天一早,闻恬在父亲怀里醒来。 她悄悄地抬头,看到了父亲泛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挺直的鼻子像一座山峰,两道眉毛好像被勾线笔重重勾画过,又浓又黑,下面的一双和她相似的眼睛还闭着,显然是没睡醒。 于是为了不打扰到他休息,小丫头悄悄地从他怀里钻出来,又蹑手蹑脚地爬下床。 雕花红漆柜子里有她的校服和内衣,闻恬取出来放在了凳子上,然后麻利地脱了睡衣背对着床榻换衣服。 闻川其实早在女儿从他怀里钻出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 他被燥火折磨了大半夜,额角突突地疼,想闭着眼睛再休息片刻。 可耳边传来的窸窣声却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那种衣料摩挲的声响,很明显,闻恬是在换衣服。 这时候他更不能睁眼,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勾勒出女儿身上的光景。 白嫩光滑的像豆腐一样,哪里都很瘦,那小腰被他长臂一捞就彻底环住了,胸前的小包还没怎么开始发育,贴着他时他感受不到特别柔软的存在。最柔软的地方只有她的小屁股,滑腻充盈的手感他没体会过,但是却想象得到。 这时候耳边传来脚踩在水泥地的声音,小丫头可能没站稳,单着脚跳了两下,然后裤料摩挲着双腿被提上来。 之后开门声响起又被悄悄地阖上。 闻川睁开眼,血丝遍布的眼周,那圆圆的瞳仁里聚起的暗潮也不容忽视。 随后暗潮涌退,黑眸里只剩下生人勿近的沉郁。 他真够恶心,没有女人却幻想着那么小的女儿。 闻恬对他毫无戒备,而他却心怀不轨。 这绝对不行,他不能对闻恬犯错,他要做个好父亲,闻恬是他唯一的光,他不能让她熄灭。 闻恬刚去洗澡间洗完漱,准备自己生点火把前两天和爸爸一起做的肉包拿出来蒸热吃。 却看到灶台前已经围着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了。 “爸爸,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小跑着过去,围着父亲转悠。 “你去洗漱的时候。”闻川把柴火加进去,抽空看了眼蹲在身边的女儿。 等到闻恬吃完早餐,闻川也收拾妥了。 他三两口喝下一碗粥,又吃了两个肉馒头,就牵着小丫头的手送她去上学。 学校是镇上唯一的小学,离他们家算有点距离。 闻川身高腿长,为了迁就女儿刻意缩短步伐,因此两人到校将近花了半个小时。 从父亲手中接过自己的书包后,闻恬依依不舍地和他挥手告别,甚至一步三回头,直到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含笑注视着自己,她才咬咬牙朝班级跑去。 视野里没了闻恬的身影后,闻川才收回嘴角的弧度,细长的眸子里拢着一团雾霾,叫人望而生畏。 他转身刚要离去,却被一道声音拦住了脚步。 “闻川?” 那人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鬓角染着霜白,身形略有些佝偻,开腔的嗓音融进了几分震惊。 闻川对上他的目光,缓缓地动了动唇:“蒋老师” 昔日师生重逢,一时相顾无言。 这位中年男人看着对面眉眼沉郁的青年却再也找不到当初他身上俊秀温朗的影子。 十三年前,闻川是镇里唯一走出去的大学生,是他执教多年的骄傲。 后来听说他家逢变故,学业还未成,却被关进了高墙里。 这事自己根本没法接受,闻川那样温朗和气的性子又怎么会犯法,于是他前往爱徒家中。 年迈的两位老人,以泪洗面地将真想告诉于他,他听完握紧双拳,不知自己是如何安抚好二老,又是如何离去的。 这些年他常常在想,闻川那孩子承受那么多年不该承受的牢狱之灾,再见时还会对这个社会抱有希望吗? 眼下看来,答案是否定的。 那个眉眼间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怀着一腔热血、好学上进的闻川早已被那场变故碾碎了。 所以他问不出“你还好吗?”,也问不出“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老师家坐坐?” 闻川颔首,跟着他去了学校后面的宿舍楼。 一样老旧,甚至被岁月侵蚀得更破败。 男人扯了扯唇角,眉眼里顿时戾气横生。 他觉得老楼破败,可他自己呢,被岁月无情地摧残过几乎一无所有。 第7章 爸爸来晚了 蒋老师半生清贫,没有娶妻生子,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教育事业上。 他的家里空无人气,只有书籍随处可见。 闻川接过他递来的热水,手心有了暖意,可眉眼依旧寡淡:“蒋老师,有什么话您直说。” 曾经的爱徒变成这样,蒋老师眼底满是沉痛,他选择不提往事,只闲话家常:“陪老师吃顿饭吧。” 闻川眼神一闪,没想到只是这样? “我来做。”他看着小小的厨房里那佝偻瘦削的背影,眸底终究泛起了一丝涟漪,于是走过去接替了蒋老师手里的活。 饭菜很热,蒋老师眼睛也热,他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闻川洗完碗准备离开时,叫住了他。 “闻恬这孩子像你,聪慧好学,你要好好培养。”说着,他将手里一个鼓囊囊的信纸塞到他手里。 闻川感受到信纸的重量,心头一震,他连忙推拒:“蒋老师,这个我不能要。” “恬恬我自然会给她最好的,您的养老钱我承受不起。” 临走前,闻川眼神温和,依稀有了点当年清朗俊逸的模样,他朝着蒋老师鞠了一躬,沉厚的嗓音里多了郑重的意味:“您保重。” 学生无能,没法成为您永远的骄傲。 回去路上,闻川神思恍惚,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山中起了薄雾,他好像找不到归路。 朦胧中,眼前浮现出自己青葱的岁月。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在学校里成绩拔尖深受老师喜爱,在家里吃苦能干倍受父母疼爱。 高考放榜,榜上有名,一朝光宗耀祖,成为沧田镇的荣光。 20岁那年,他刚读完大一,听了父母的安排,娶了隔壁村的姑娘。 那时的何秀,芳龄十八,白净清秀,梳着两条辫子,穿着红蓝格子衫,看他时的眼神羞怯中又带着一丝难掩的欢喜。 质朴善良,温婉纤柔是他婚后对她的印象。 他是从村里走出去的人,清贫却生了一张俊秀温朗的脸,不是没有城里女孩的喜欢,只是何秀这样的更合自己的意,娶妻应该门当户对,才可平等相待。 婚后不久,何秀怀孕了,他还没从喜当爹的兴奋里走出,学校就已经开学了。 临走前,他嘱咐父母好生照顾自己的妻儿,又拉着妻子的手絮絮叮咛了许久。 直到何秀抿着嘴笑,眉梢眼角绽开了一种名为“幸福”的光彩,他才忍下不舍,撩起她的碎发,克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秀秀,等我回来。” 那时的他,前路光明,手握未来,有妻有子,父母安康,只待学有所成后,为至亲至爱撑起一个强大结实的避风港。 秋末的风簌簌吹来,冰凉的气息落了满身。 闻川只穿了件半旧的毛衣,下身一条粗布黑裤,眼下被冻得神思一下子清明了。 他捏了捏额角,继续往家赶,漠然的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 闻恬去上学,闻川才有空去干活。 家里的荒地播种后需要施肥,镇里买来的鸡鸭需要喂养,灶屋里柴火少了也得去山上多捡点,干完这些还要到乔姨家修房子。 男人抹了抹额角的汗,看天色不早了,利落地收完东西,和乔姨说了声准备离开。 老妇人追了出来,手里还揣着两个被塑料袋包着的冒着热气的烧饼。 “你拿着吃,辛苦了一下午,水也没几口喝,吃点这个垫垫肚子。” 盛情难却下,闻川伸手接过,却没有吃,而是揣到了怀里,用体温来保温。 他匆匆走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没剩几个等待的学生,他们围绕在闻恬身旁有说有笑的,稚嫩的脸上富有朝气。 闻川突然不着急了,他就这样站在校门一角,看着他的恬恬在同龄人中弯唇浅笑,白皙的小脸上映着夕阳橙黄的光晕。 “爸爸”一声惊喜的呼唤刺破周围冰冷的空气。 闻恬和同学打过招呼后,迈开腿朝立在一旁的父亲跑去。 “恬恬,爸爸来晚了。”闻川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然后牵起她的手走向回家的路。 “不晚,我还有伴呢。”她摇摇头,糯糯地说。 “这是乔奶奶给的”闻川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尚有余温的两个烧饼递给女儿,“你先吃着垫垫肚子。” 闻恬分了一个过去:“爸爸也吃。” “好” 父女俩吃着硬邦邦的烧饼,相视一笑,满眼都是幸福的滋味。 第8章 恬恬那天怎么认出爸爸 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陡然而至,滴落在脸上带着冰凉的冷意。 看着脚下泥泞的道路,闻川将外套脱下盖在女儿身上,又在她身前蹲下:“恬恬,上来。” 闻恬看着父亲宽阔的后背,轻轻地爬了上去。 然后大腿被牢牢箍住,闻川稳稳背起她的同时,也感受到脖子被一双小手环住了。 闻川将衣服扯上来盖住女儿的脑袋,又嘱咐她把手放进去。 她乖乖听话,整个人都趴在父亲身上,被他温暖的体温包围着,心安又幸福,连外面雨下得有多大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她顿觉得难过,她是被保护住了,而他父亲不但要面对风雨又要承受她的重量,心里一疼:“爸爸,其实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自己跑回去的。” 闻恬补充的这句话,明明是想让父亲放心自己有这个能力下来和他一起面对风雨。 可闻川却脚步一顿,开腔时嗓音涩涩的,不知是染了风雨,还是多了情绪:“现在爸爸在了,爸爸是恬恬的保护伞,恬恬只要躲在爸爸怀里就好。” “可恬恬不愿意爸爸一个人风吹雨淋。”小丫头抽了抽鼻子,脑袋在他肩窝上蹭蹭。 男人眼眶微湿,也许是风雨太大入了眼,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道路,可心里却清楚地知道家在何方。 我的恬恬,小小年纪就知道要与爸爸同甘共苦。 你长这么大,没受过我多少疼爱,却懂得疼惜我。 可爸爸怎么舍得呢! 你该被我娇宠着长大,一生无忧、平安顺遂,做我心中永远的小太阳,明亮而娇艳。 “那爸爸就走快点,尽量少淋点雨好不好?”说着,他就背稳女儿加快了脚步。 风雨交加的傍晚,传来父女俩嬉笑逗趣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寂的山中,是鲜活而又温馨的存在。 到家时,闻川浑身湿得可以拧出水来,而闻恬除了裤脚和鞋子湿了点,整个人被他保护地很干爽。 闻恬催促着父亲赶紧把衣服脱了,而自己换了鞋就往灶屋钻,生火烧热水。 “爸爸,你先去洗澡间待一会儿,等水热了我给你送去。” 女儿扯着嗓子和他说话,少了点软糯,却更显关怀。 闻川心口热热的,身上的凉意也散了不少。 洗着她给自己烧的热水,他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等他一身清爽的出来,看到灶台前的闻恬小脸红扑扑的,正专注地翻炒着大锅里的青菜。 “恬恬,你去洗吧,爸爸做饭。” 闻恬点点头,将掌厨的位置让给了父亲。 两人吃完饭后,实在不早了,天一黑,闻恬可不敢一个人呆着写作业,硬是拉着她爸爸陪她。 于是闻恬埋头苦学,闻川就在一旁握着笔画些什么。 一时屋内没有旁的声响,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地交换着。 夜里,闻恬依旧躺在父亲怀中,枕着他坚实的胳膊刚要睡去。 只听头顶传来一道沉厚的嗓音:“恬恬,你那天是怎么认出爸爸的?” 怎么认出爸爸的? 闻恬弯了弯唇角,哪有女儿认不出自己爸爸的? “我经常看你和妈妈唯一的一张合照,然后照着镜子看自己的五官,我发现我的眉毛和眼睛像你,鼻子和嘴巴像妈妈。”她伸出手,顺着父亲的下巴摸上去,停在那双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闭合的眼睛上:“这双眼睛,我一见到就知道是爸爸你回来了。” 闻恬没有说出的话是,那张照片在她未出生的时候照的,那里面的父亲和现在变化太大了,那样好看,眉眼都是笑意,即使是黑白照也挡不住他的光彩。 仅凭一双相似的眼,她其实无法完全确定的,但是直觉在告诉她,冲动逼她喊出来,眼前那人就是你爸爸。 “那张照片在哪里?”闻川滚了滚喉咙,将阻塞感咽了下去。 “在这里。”闻恬把手往枕头下伸,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闻川拉起了灯,接过照片的手不自觉地在发颤。 照片是他和何秀的结婚照,他们难得穿得正式,他一身正装,而她白衬衫黑裙子,两人携手前往镇上唯一一家有照相机的店铺。 那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镜头紧张而拘束,相握的双手黏黏的,不知道是他还是她,或者是他们一起的。 后来拍照的师傅说了不少话,又是抓拍又是换角度,终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冲他们招了招手。 “你们这对小年轻,长得这么俊,怎么拍个照就这么难,真是急死个人。”说着,又把相机移到两人面前,“看看怎么样?” 他和妻子看完后,相视一笑满意的很。 临走前,他还记得自己转头告诉师傅:“等我们有了孩子,一家三口还来找你拍。” 师傅笑眯了眼,频频点头说好。 眼下孩子都这么大了,可这一家三口却是再也凑不齐了。 他注定要和那位师傅失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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