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的续作为本人利用本地部署的DS,以气功大师90前的文风为主炼丹而成,曾在某小群内作为游戏之作分享,没想到被某群友用另一AI提炼并于近期在会所发出伪作。现特发94,大家看后请自行甄别,勿信谣言购买二次炼丹文。柔音双簧管悠扬又虚伪的尾音尚未散尽,画面里那条被称为陈建军的蛆虫就暂停了它拱动的节奏。他先是把那张脸从浑浊的肉体沼泽里拔出来,慢条斯理地摘下那副被汗水模糊了镜片的金丝眼镜,捏在指间对着光线端详了不过一秒——像在检视一件无关紧要的器械上细微的污痕——随即随意地将其撇到沙发旁的矮几上,接着那只汗津津的手便探向后背,在汗湿的白衬衫下大力地抓挠了几下脊梁骨中心那块皮肤,隔着布料都能想象那底下渗出的油腻红痕和指甲刮过的沙沙声响,他喉管里含混地滚出一句被镜头过滤后只剩一团黏腻气音的平阳土话,听不真,但语调大约是类似“操真热”之类的庸常抱怨。沙发另一端的女人——我那裹在另一具男性躯体下的母亲——只是微微侧了下脖颈,光洁的肩头在昏昧的光线下绷紧一道僵硬的弧线,没有半点回应,像被抽光了筋骨的玩偶。这种沉寂似乎让蛆虫有些索然无味,他啧了一声,重新捞起眼镜架回鼻梁,没再尝试什么新花样,也放弃了去够那条被肉色丝袜包裹的滑腻大腿,只是将两只掌心牢牢撑在沙发靠背上,收拢膝盖夹紧大腿,像一枚被卡死的螺丝钉,纯粹依靠腰胯那点贫瘠的弹性,再次开始了那种极其原始的、令人作呕的……蠕动。仿佛脊椎被抽掉,只剩下一节节肉虫般的环节在盲目地、锲而不舍地往前拱钻,每一次前顶都伴随着沙发皮面被挤压出的短促呻吟以及他喉管深处碾磨出的、仿佛患了重度便秘般的闷哼。母亲那只尚能活动的、套着模糊肉色丝袜的脚,在浅棕色地毯压出的沙发边缘徒劳而微弱地蹬踢挣扎了几下,终究还是无可挽回地滑落,敦厚的脚趾蜷曲舒张着,蹬进了那种廉价绒面的、此刻被拉扯得如同揉皱废弃海绵般的地毯纹路里。地毯呈浅棕色,右下角被蹬得皱了起来,怎么看都像一块发霉的草皮。草皮外是以放射状铺延开来的褐色木地板,其上的条状斑纹隐隐勾勒出多半个几米见方的圆。正中心,便是这张正在承受这场丑陋蠕动的、在顶灯光线下泛着廉价珠光白的欧式沙发。每一次那沉重躯体的拱动,镜头也随之摇晃,画面左上角总是适时地闯入一大截从天花板悬垂下来摇摇欲坠的劣质水晶吊灯,成串廉价的棱形玻璃珠子剧烈抖颤,折射出令人头晕目眩的破碎光斑,如同一个永不消逝的动态水印,死死烙印在这段污秽图像的每一帧上。偶尔,当镜头被陈建军拱顶时身体的晃动带得更猛些,沙发后整墙的白色书柜和下方那个同样刷着惨败白漆、空空如也只是作为欧式象征物的假壁炉,也会短暂地跃入视野。尤其显眼的是壁炉上方悬挂的那幅巨大的印刷品油画——阳光、沙滩、碧海、摇曳的椰子树,一片虚假的热带天堂风光。这种强行植入的恬淡画意与音响里正弥漫开的、越来越密集急促如同催命鼓点的小军鼓声混响在一起,形成一种刺骨的反讽与割裂感,几乎要将画面撕碎。然而这丝毫不妨碍画面中央那条蛆虫,它拱动得愈发快了、愈发用力了!他仿佛被那鼓点和即将溃堤的快感双重催了眠,抛撒出的那种从牙缝中挤出的、仿佛在排泄一颗顽固结石般的闷哼声也更加绵密。就在鼓点推进到一个近乎尖利的高峰、即将掀起最终风暴时——那条发狂拱动的蛆虫猛地僵住……他剧烈喘息着,脖子僵硬地向上拧起,那张被汗水腌透、胀成猪肝色的肥厚脸庞骤然凑近下方沉默的女体——不是吻,更像是某种野兽标记领地般的摩擦——油腻的面颊在女人汗湿的脖颈和锁骨间粗鲁地刮蹭了两下!紧接着,他的平阳土话炸裂在狭窄而空旷的房间里:“嗯?!爽不爽?!爽不爽?!嗯——?!!!!!”声音过于响亮,你甚至能听到回声。篮球城内场像个轰鸣拥挤的巨型沙丁鱼罐头,即使收费的场地也塞满了焦躁而不知疲倦的雄性躯体。我们几人勉强凑成一队,在汗气与劣质球鞋摩擦地板的尖叫中轮换着打了不过三四局,汗水刚把球衣后背洇透,场边某个趾高气扬的管理员就晃着他亮闪闪的哨子,面无表情地宣布:“明天有大型活动包场,立刻清人!!”毫无商量的余地。人群瞬间如同被捅破的蚂蚁窝,怨忿的咒骂和推搡立刻炸开锅,场面一度失控得如同即将爆发的斗殴。我们几个“呆逼”仗着身量堵住入口试图理论,那管理员的脸涨得比陈建军高潮时还红,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最后几乎是靠着耗尽唾沫星子和差点要动手的威胁姿态,才算把那几张薄薄的押金票子从他汗湿的手里抠了回来。从闷热污浊得如同发酵池的球城里涌出,冷风如同冰水兜头浇下,激得皮肤一阵战栗。肚皮早就在喧嚣和肾上腺素消退后开始咕咕作响。一路骂骂咧咧,试图去昨天安抚了肠胃却恶心了灵魂的面馆填肚子,结果卷帘门低垂,如同一个冰冷的嘲讽。偌大的美食城倒有几家铺子倔强地亮着灯,灯光惨白,照在油腻的桌椅和人头攒动却表情麻木的食客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油脂、香料和汗酸混合的绝望味道。转了两圈,找不到足以容纳我们这群沮丧家伙的空位,饥饿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肠子。最后几乎是半推半就,被一个哥们儿拽去了他家。昏黄的顶灯勉强照亮拥挤的客厅,茶几上很快堆满了啤酒罐、膨化食品包装袋和浓烈刺鼻的卤煮气息。实话实说,从骨髓里透出的一种疲惫和恶心感让我对杯中那冒着泡沫的黄汤充满生理性的排斥,胃壁在球场的最后几声哨响时就已开始隐隐抽搐翻搅。但偏偏今晚的主角是那个几年没见、刚从部队熔炉炼出来的哥们儿,剃着板寸,黝黑的脸上还残留着高原紫外线的印记,眼神亮得像烧红的炭块。推拒的借口在“兄弟”“给个面子”“瞧不起人是不是”的围攻下显得苍白无力。二两多劣质白酒热辣辣地砸进胃袋深处,那玩意儿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点燃了腹腔深处潜伏的幽暗火场。灼热感沿着食道一路上行,熏得眼窝发酸。我立刻举了白旗。那群哥们儿也早就酒酣耳热,嘴里虽然还在吆五喝六、唾沫横飞地吹嘘着球场上那些其实并不可靠的英姿,眼神却已经涣散失焦。很快,不知谁从角落拖出了那张蒙着灰尘的塑料麻将桌。“哗啦啦”的洗牌声像是另一曲喧嚣无意义的鼓点,暂时填补了酒精燃烧后的空洞。桌面铺开,厮杀了几圈,彩头不大,更多的是噼里啪啦的噪音和精神上的互相消耗。毕竟人家里父母还在隔壁房间看电视,那薄薄的门板不时飘出几声电视剧里突兀的哭嚎或是笑声,提醒着这不是真正可以肆意妄为的场所,毕竟像王伟超家那样仿佛独立空间般可供你宿醉呕吐瘫到天明、早晨还能给你端上热气腾腾汤面的地方,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宇宙奇点。没多久,气氛就开始变得拘谨而倦怠,带着虚假的热络和真实的疲惫。麻将局草草散场。楼道里带着铁锈味道的冷风再次拥抱身体。街灯昏暗,车辆稀少的马路像个冰冷的洞穴入口。带着一身混合了酒精、汗渍、烟草和室内浊气的复杂气味推开家门,电视屏幕还亮着没有意义的雪花在黑暗里闪动。跟出租车司机那一路由国计民生争论到家长里短的胡侃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点社交能量,此刻心里只剩一片被酒精发酵后又陡然冷却的、沉重又污浊的低沉泥沼。瘫坐在冰冷的皮沙发上,对着跳跃的雪花屏幕发了许久一阵呆,耳鸣里似乎还残留着小军鼓的节奏和陈建军那句土话的嘶吼回声。胃里那块灼烧的烙铁沉甸甸地下坠。最终,我还是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凝涩地从背包隐秘的夹层里再次掏出那个硬质的塑料方盒,走向隔绝尘嚣的书房。音响系统将那个由弱渐强、层层递进、如同命运齿轮开始啮合的管弦乐旋律精准地送到耳膜深处时,我确实感到片刻惊愕。之前被劣质白酒熏蒸出的暖烘烘麻木感和室内暖气催生出的朦胧困意,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啵”地一声瞬间炸裂蒸发,只留下冰凉的清醒。光盘里封装着一个命名为“0000”的文件夹,,打开后是两个压缩包。大的那个文件名模糊,大约500多M的体积在解压后赤裸地显露出它的真身——“mini-DV-dcr-ip220-20021013015.avi”。清晰度确实比那个监控录像略高——像素颗粒没那么粗粝,但那种由家用DV机早期感光元件特有的暖调和涂抹感依旧挥之不去。镜头带着手持拍摄特有的不稳定感,视线是自上而下的、充满窥视意味的压迫视角,背景里白色油漆剥落的楼梯扶手栏杆不时像鬼魅般在画面边缘滑过、闪现、又消失。拍摄者似乎也在调整着他的位置和高度,镜头忽远忽近地晃荡着,焦灼地找寻着最佳的观看角度。几次令人头晕的摇移后,镜头终于找到了一方稳定的支点,凝固在此刻这个几乎垂直俯视、带着冰冷审判意味的高度。在这段试探定焦的、令人反胃的摇晃过程中,透过画面左侧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映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和室内暧昧的光晕混合物的污浊反光——十点钟方向那面深红色的、厚重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落地幔帘,还有那白色的、此刻正承托着我母亲和另一个男人交缠肉体的沙发……所有这些元素都在摇曳不定的、带着巴洛克式矫饰的管弦乐曲伴奏下,蒸腾起一种令人窒息、却又无比熟悉的污秽雾气。这该死的场景!一股冰冷的恶心感又涌上喉头,我应该立刻点开文件属性或者文件夹路径确认一下时间地点!但手指只是徒劳地在鼠标滚轮上滑动了一下,视线扫过那个“20021013015”的日期标记,随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更深地陷进电脑椅那并不舒适的人造革沟壑里。画面固定在那个冷酷的俯角。陈建军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半蹲在沙发前——与其说是蹲,更像是重心不稳的跪伏,膝盖并未着地,两只胳膊像铁钳一样牢牢箍住女人那两条被肉色丝袜覆盖的丰腴大腿根部,腰杆挺得倒是直,但挺送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缓慢,似乎是为了迎合某种旋律,又像是在刻意延长某种折磨。那节奏极其怪异,缓慢得像是在推一辆深陷泥沼的车轮,让人不由得怀疑他屁股下面是否垫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小板凳,才不至于因这尴尬别扭的姿势而失去平衡栽倒。被他钳制在怀里的女人——我的母亲——长发散乱,完全掩盖了她的脸庞——只看见光裸的、泛着细弱汗光的肩背和被一件深黛色文胸托住的、因男人挺送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震颤起伏的胸脯。旁边那圈同样有着令人作呕的白色珠光的弧形单人沙发上,散乱地堆叠着几件衣物,像随意丢弃的抹布。弧形玻璃矮几光可鉴人的黑色桌面上立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似乎已经倒下,瓶口边缘隐隐闪烁着液体溢出后形成的一点湿濡的微光。音响里传来沙发皮面被反复厮磨挤压发出的、令人耳根发麻、牙根发酸的“咯吱…咯吱…”声,规律而清晰地、一下下敲打着耳膜,仿佛有人穿着湿冷的靴子在积雪深处跋涉,每一步都踩塌冻结的冰壳,发出濒死的呻吟。好在这种僵持的、仿佛在等待戈多般的可怖蠕动并没有持续太久。陈建军似乎也忍受不了这姿势带来的某种腰背不适或者单纯的无趣,他猛地抽身退开了半步,喘息粗重,然后如你所见,这条蛆虫仿佛被注入了强烈的致幻药剂,瞬间陷入了无理智的失心疯状态——他丢弃了所有姿势或者节奏的伪装,变成了纯粹的、疯狂的、只依靠下半身本能驱动的蠕动机器。陈建军那声土话的、狂暴的“爽不爽?!”如同无形的攻城锤狠狠砸在电脑屏幕上,音响喇叭发出破音般的嗤啦噪音!镜头也像是被那声浪击中,猛地剧烈一跳、倾斜、画面边缘掠过一片混乱的楼梯扶手的白色栏杆残影!紧接着,一声清晰无比的、压抑着怒骂或者不耐烦的“操!”从摄像机自带的麦克风里喷薄而出! 画面重新稳定下来,镜头里那条蛆虫毫无影响!它只是短暂地被那声咆哮的自我消耗卡顿了瞬间,旋即再次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它那狂野的扭动之中去了!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独角戏里,嘴里喋喋不休,对着空气、对着紧闭的天花板、对着被他压制在身下无声沉默的女体,用音量极高的平阳土话宣泄着污秽的词语和无意义的嘶吼——“操死你”“干烂你”“叫啊”“怕个卵”……词汇贫乏但情绪高昂,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砸进寂静。这声势之浩大,确实可以说是声震屋宇。这彻底的聒噪终于刺穿了母亲那层坚硬麻木的外壳,她似乎忍无可忍,猛地偏过头,勉强在混乱的头发缝隙间露出一小片惊惶苍白的面颊,嘴唇张合着,对着上方嘶吼的陈建军急促又无力地说了一句话,但声音被陈建军自己的咆哮彻底吞没,只剩下颤抖的下唇在镜头里形成一个绝望的轮廓。“怕啥?”陈建军的嘶吼被女人的微弱抗议暂时打断,他低头瞥了一眼,音量陡降,用相对正常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平阳土话快速地、轻蔑地撂下两个字。同时,腰腹像绷紧后又瞬间释放的弹簧般,猛地向上重重拱撞了四五六七下!动作短促而有力,每一次上顶都伴随着他自己无法抑制的、从喉咙管深处挤出的沉重喘息:“吭!吭哧哧——!”仿佛在艰难撬动一个极其沉重的磨盘。身下那具原本一直沉默压抑的身体,似乎也被这突兀狂暴加重的冲击打破了最后的平衡,喉管里也终于迸发出一声短促、压抑不住、带着痛苦也带着一丝失控的尖锐哼鸣!“你说——”陈建军猛然停止了连续暴力的拱顶,撑着沙发直起一部分腰身,汗珠子顺着他滚圆的鼻头滑落。嗓音也跟着扬了起来,在空洞的房间显得格外响亮,带着一种巡视自己王国的得意:“谁听得见?啊?!”他一边喊着,一边那颗包裹在湿漉漉头发里的肥硕头颅,真的像探照灯一样猛地左右转动,视线带着审判般扫过幽暗的楼梯口、紧闭的卧室门、冰冷空旷的落地玻璃窗。摄像机镜头当然依旧稳定地、高高在上地悬置着,没有给予他想要的任何回应与波澜。下方的女人似乎彻底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她只是无声地、艰难地抬起一只胳膊,用光裸的小臂内侧快速、用力地擦蹭了一下脸颊鬓角滑落的汗珠——或者……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液体?“整天怕啥!啊?!”陈建军没得到回应,目光重新落回身下,嘴角咧开一个粗鲁又带着原始亢奋的弧度,仿佛刚才的巡视结果让他更加肆无忌惮。他不再停顿,蠕动立刻加速,而且这次换成了刻意拔高、字正腔圆却又因情绪和呼吸而怪异扭曲的普通话,仿佛在进行一场面向不存在的观众的现场直播宣言:“我肏你屄!我肏你屄!……老子就是肏你屄怎么了?……”每一次“肏”字的重音,都伴随着他腰间肥肉的猛烈颤动和臀部的下沉用力。女人身上那片被他反复蹂躏挤压的、带着病态苍白的绵软皮肉,在这一连串充满羞辱性宣言的撞击下,如同承受暴雨狂风的山峦般,以一种极度不情愿、不协调、甚至显得有些荒诞可笑的幅度被扯动着甩起、落下……甩起……再落下……那场景……滑稽得令人齿冷。连那个一直冷眼记录着的、举着摄像机的拍摄者,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极端荒诞淫邪的一幕所感染和逗引,摄像机里清晰地漏出了好几声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低哼声,如同为这场丑剧配上的画外音。这番粗暴而刻意声张的“直播”并没有持续多久。随着一声悠长沉重、仿佛耗尽了所有精力的叹息从陈建军的喉咙深处涌出,那条疯狂蠕动的蛆虫终于瘫软下来。那颗汗淋淋的头颅重重地砸落在母亲胸口的凹陷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喷着灼热的浊气。即使是在这力竭的瘫软中,他那条耷拉下来的、还撑在地上的右臂却仿佛被无形的韵律控制,竟无意识地、僵硬地随着音响里盘旋上升进入新乐段的第一主题旋律,在空中打起了缓慢而富有戏剧感的拍子——食指和大拇指捻动,在空中画着无形的圈。“老了,”好一阵,他抬起头,凑近女人的脸,顺手掏了一只乳房出来,“……腰疼。”后者没反应。“啧…”似乎对这份死寂有些不满意,陈建军用他粗糙的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揉捏、弹动了一下手中那柔嫩的蓓蕾尖顶。随后,他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混合着酸痛和满足的低哼,支撑着自己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爬了下来。那张因剧烈运动和酒精而涨得通红、泛着巨大毛孔反光的脸赤裸地呈现在镜头下。在转身时沾在脊背、被汗水湿透紧贴皮肉的白色衬衫被扭扯掀开了一角,一条尺把长、蜈蚣般暗红色疤痕在他肥厚的脊椎一侧的皮肤上惊鸿一瞥,狰狞而丑陋地一闪而过,旋即重新被汗湿的布料掩盖。他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站稳,动作带着酒后的滞重和些许迟钝。音响里那华丽、饱满、充满光明与力量的第一主题弦乐此刻恰恰如同潮水般汹涌澎湃地奔涌起来!陈建军似乎也受到了这情绪激昂音乐的感召,他松开衬衫下摆,左手居然颇为风骚地叉在了自己松弛鼓胀的腰胯上!那肥硕沉重的身躯就在这明亮的、充满古典主义胜利意味的管弦乐洪流中——极其不协调地、带着一种笨拙而恶心的模仿——跟着那无形的节拍,左右摇摆、扭动、轻晃起来!他闭着眼睛,似乎短暂地陶醉在自己这场粗鄙即兴独舞和脑中虚幻的交响里。晃荡了几下,似乎是口渴了,又或许是舞蹈需要水分支持,他扭过头,对沙发上那如同被抽走了魂灵的赤裸女人咧嘴一笑:“喂,喝点儿?”语气像是刚刚参加完一场优雅的茶歇。“快点儿吧你!”女人终于有了回应。声音从散乱的头发底下飘上来,带着一种干涸的沙哑和难以掩饰的倦怠厌烦。她几乎是立刻并拢了双腿,动作僵硬而迅速地抬起一只胳膊,把右乳收进文胸。随即,另一只手猛地向后捋了一把额头和脸颊上粘着的、湿透的乱发,用力甩开——那张熟悉得足以刺痛任何神经的脸,终于再次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那冷酷俯视的镜头下!也许是灯光经过玻璃幕墙折射后的柔和效果,也许是汗水蒸腾出的迷离感,在那廉价DV的镜头里,竟显出几分比记忆中或现实都要不自然、令人不适的……过分的白皙!像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器人偶。陈建军嘿嘿地闷笑了几声,大概又说了句什么带着调笑意味的脏话或者逗弄的“安慰”。与此同时,他弯下熊一般的腰身,两只粗壮的胳膊猛地插进母亲的腋下和腿弯,用了一种近乎装模作样的劲头,低吼一声“嘿哟!”,竟将蜷缩在沙发上的赤裸女人如扛麻袋般横抱了起来!然后在沙发有限的空间里颇为费力、甚至有点滑稽地竖着将她调整了位置,竖着放到了沙发靠背的上方! 整个过程中,母亲的胳膊本能地向上抬起,似乎是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依靠,最后只是徒劳地抓了一把空气,喉咙里短促地发出了一声“哎”!最终又归于彻底的死寂。放弃了?累了?她像一件没有生命的道具,任由摆布。陈建军顺势便扑了上去,将自己沉重的下身再一次用力怼在母亲被迫分开的大腿之间,像一头迫不及待打桩的公猪,狠狠拱撞了几下。再起身时,他捞过茶几上那瓶还立着的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喉结猛烈上下滚动。喝水的间隙,他那空着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毫无羞耻感地……垂下去握住了他那个还蔫垂着、被汗水沾得湿漉漉的、颜色丑陋又软塌塌的鸡巴玩意儿!几根短胖的手指熟练地撸动、拨弄、捋了几把污秽的包皮褶皱!像是在把玩什么沾了泥巴的废旧水管!捋完之后,他甚至还捏着瓶口,递向沙发上的母亲,一副慷慨施舍的姿态:“喏,润润嗓子去去味儿?”母亲却连眼皮都没抬动一下。她把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赤裸的大腿尽力并紧,双臂环抱住屈起的膝盖,将整个胸部都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整个人像一只在极度寒冷中蜷缩起来的白色蜗牛,只露出两个膝盖和一条无力垂落在沙发边缘的、裹着肉色残留丝袜的左臂。那是彻底的拒绝,也是最后一道冰冷的防御屏障。对递过来的水,她选择将自己封闭成一个拒绝一切外界连接的孤岛。“嗬!这不急了点儿嘛?” 陈建军似乎被她的冷漠激起了脾气,却又不便再次发作,兀自抻着递水的手臂僵持了几秒钟,终究讪讪地收了回去。他把水瓶重重地顿回茶几的玻璃台面上,发出脆响。脸上还挤出几分被误解的烦躁委屈,用带着喘息的方言嘟囔着:“真他妈翻脸不认账,老子身上是真没预备那玩意儿!” 仿佛这成了他唯一的、值得解释的理由。为了掩饰这种挫败或者转移自己的尴尬,他又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只同样光着、穿着灰色尼龙短筒袜、踩在昂贵但冰凉的深褐色木地板上的右脚。“哎!你看!看!看这儿!” 他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或者极为滑稽的事情,猛地指向自己的右脚,整个人像个急于表演的、极度笨拙的斗鸡,努力地单腿蹦跶着,试图抬起那条穿着灰袜子的右腿给沙发上的女人“欣赏”,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脸憋得通红,极力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袜子大概是太紧或者太劣质?在大脚趾或者脚后跟的部位破了个洞?那灰扑扑的尼龙被张力撕开了一道口子?镜头俯视的角度根本看不清楚那可怜的细节。他期待着沙发上的反应——哪怕是一声嘲弄或一声啐骂。然而,空气依旧是凝固僵硬的沉默。这沉寂又持续了许多秒。终于,沙发上的女人像是彻底耗尽了最后一丝忍耐,猛地蹬了一下蜷缩的另一只腿,脚掌在沙发皮面上重重踏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嘭”声。伴随着这声徒劳的动作,是一声悠长、沉重、仿佛从灵魂最深处、从五脏六腑挤出来的……干涸至极的叹息:“唉————……”这叹息里包含着无穷无尽的厌倦、乏力、无可奈何和一秒也不想再待下去的痛苦。而这时的陈建军,已经在表演单腿斗鸡舞的尝试中不幸失去了平衡,身体夸张地倾斜着踉跄了一下,“哎呦”呻吟着,一屁股向后跌坐到了冰冷坚硬的黑色弧形矮几玻璃桌面上!那玻璃几面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扭曲呻吟!他整个人陷在那不适的弧度里,肥硕的身躯把桌面上剩下的那个完好水瓶都撞倒了,他也顺势龇牙咧嘴地哼哼唧唧起来,装模作样地揉着屁股呻吟了几声。等那浮夸的哼哼声勉强停歇下来。他像是彻底忘记了刚才的狼狈,环视着这片金碧辉煌的囚笼,目光扫过水晶吊灯、假壁炉、沙滩油画、散落酒瓶的茶几……最后带着一种炫耀式的满足,如同检阅了他征服后的一切战利品。那只油腻的大手朝虚空有力地挥了一下,发出“呼”的一声风响,对着沙发上蜷缩着、仿佛即将凝固成石像的女人,声音拔出一个自以为豪迈得意的调子:“咋样?!老子……不差吧?!地方……”他似乎在等待着某种赞美或者认可。像展示战利品的猎人。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沙发上蜷缩的白色身影,那团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柔软线条,才终于极其缓慢地、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从厚厚的长发下,从那紧抱膝盖的臂弯深处,飘出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波纹、麻木得如同从枯井里打捞起的、用光了世间所有力气的声音: “……可还有事儿……等着我去呢……啊。”字字冰凉,砸在满是污秽印记的昂贵地毯上,溅不起一丝尘埃。“老三——呵,就他闲工夫多,非往我这儿塞……”陈建军那瘫软下来的肥硕身躯不为所动,反而顺势将那几坨软肉向后一靠,更深地嵌进沙发那昂贵的皮套凹痕里。他说话间胸腔带着拉风箱般的嗡鸣,唾沫星子在嘴角积成小泡,几句话抑扬顿挫,带着一种掌控解释权的自得,仿佛这栋弥漫着荒淫糜烂气息的罪恶巢穴只是个不得不用的、高尚的工具。“……硬要塞给我住一阵!拗不过!这不考虑着想给乐乐找个清静地儿好好调养调养嘛……”他那双浑浊的、被欲望和酒精浸泡得失神的眼睛刻意地在周遭那金光闪闪的暴发户装潢上溜了一圈,像展示某种勋章。语毕,他仿佛才想起自己裆下那块湿漉漉、软塌塌的器官还暴露在空气中,懒洋洋地探手下去,如同撸掉沾在烤肠上的灰尘,用指腹漫不经心地捋了两把那萎缩丑陋的鸡巴,“……正好顺路!你眼光毒不是,也帮我…呃…瞧瞧这地方值不值得乐乐来住段日子!嘿嘿!”“——可还有事儿等着我去办!”母亲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性,那疲惫沙哑的声音猛地拔高,带出了一丝金属刮擦般的利刺!她几乎是弹坐而起!赤裸的身体骤然绷紧成一道惊弓的苍白弓弦!原本蜷缩的姿势被这暴起的动作完全撕裂,两条原本并拢的大腿被迫分开,狼狈地维持着新的重心,胸口剧烈起伏,粘着汗液的黛蓝色文胸杯罩边缘被急促的呼吸带着微微震颤,像濒死蝴蝶最后扇动的翅。“好!好!好好好——!”陈建军被这突如其来、带着明确决绝意味的反抗震得愣了一瞬,他那张糊满油汗的肥脸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咧开一个混合着被忤逆的愠怒和更强烈掠夺欲的、极其丑陋的笑容!喉管里滚过一连串急促的“好”字,如同野兽在猎物逃窜前的低咆蓄力。他臃肿的身体猛地从沙发边缘弹射起身,像一枚瞄准了的肉弹炮矢,直扑沙发上那具刚刚坐直还立足未稳的苍白躯体!但动作却在即将彻底扑实的瞬间诡异地刹住了!
——因为那双汗湿黏腻、如同吸盘的肥厚爪子,精准无比地!
又一次攫住了——
那在急促呼吸中战栗起伏的!
——赤裸的乳房!!!那对大而柔软、在冰冷空气中瑟瑟的白肉再次落入他的掌心!!!
五指瞬间收紧!狠狠捏揉!带着惩戒和亵玩的力道!!!“呃啊……” 母亲身体触电般向后猛缩!手臂本能地交叉护住前胸,发出短促而痛苦的呜咽!那是身体被冒犯、被挤压最直接的本能反应。“啧……”陈建军鼻腔里喷出不情不愿、似恼怒又似意犹未尽的闷哼,嘴唇蠕动,极其含混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脏话,紧接着,那张脸又莫名其妙地堆起一层更甚的酒足饭饱的快意褶子,对着空气扯着嗓子“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笑声空洞刺耳,纯粹是为了填补这僵持瞬间的尴尬、也为了掩饰某种被微弱抵抗激化的、更深层的施暴快感!就在这笑声黏连着汗臭回荡在空荡客厅的刹那——“操!” 摄像机喇叭里骤然炸开一个清晰的、极其压抑却又带着明显怒气的男中音!
是拍摄者的声音!紧接着!
是如同点着了炮仗引线般!
一连串暴戾疯狂的“操操操操操——!!!!”!
那声调扭曲变形,极致的厌恶与亢奋像毒液般混合在其中炸裂!仿佛“操”这个字眼本身已经成为了滚烫的烙铁,灼伤了这个录像者的喉舌!镜头随之——彻底发了疯!!!!画面像被一只无形的狂暴巨手狠狠攥住、猛烈摇晃!!!!!瞬间天旋地转!
各种浓烈混乱的色块(血红的幔帐一角、刺眼的落地玻璃反光、剥落的白色栏杆、吊灯的玻璃折射光、沙发皮料浑浊的白、地毯污浊的棕、裸露肉体的肉粉、深黛文胸的蓝紫、男人肥硕灰暗的裸背……)如同坠入搅拌机的颜料桶般疯狂地在视野里翻滚!碰撞!撕扯!旋转!形成一团令人作呕的万花筒混沌风暴!刺耳尖锐的噪音像无数根钢针扎入耳鼓!那是机器在剧烈晃动中捕捉到的、仿佛金属骨架扭曲碎裂的非自然啸叫!在这片混乱的色彩炼狱和噪音轰炸中,只有几个极度扭曲变形的片段被视网膜勉强抓住:
白色的、细长的楼梯扶手栏杆如同折断的肋骨,快速、不规则地在画面边缘闪过!
带有波浪形天然纹理的褐色大理石地板以倾斜倒转的角度在下方飞速旋转掠过!
然后猛地——
定焦在一双男人的、光着、毫无遮掩踩在冰冷石地板上的脚板!
那脚大而肮脏,脚趾粗短弯曲,指甲盖堆积着黑黄的泥垢,脚跟粗糙皲裂如同风干的树皮!在扭曲的、自上而下的镜头里变形得如两把刚从泥沼里拔出、锈迹斑斑布满豁口的——
——镰刀!!!
寒光闪闪!直欲收割灵魂!!!伴随着又一声几乎撕裂耳膜的“操你妈个屄——!”……
画面开始朝着某个方向疯狂而绝望地……
——移动!!!!!!!
视觉残留影像被彻底拉成长长的、光怪陆离的、仿佛抽象表现主义颜料泼洒的扭曲色带!
速度极快!毫无章法!充满了失控的破坏欲!!紧接着!
又是一声被巨大惯性撕扯变调的“操啊——!!!!”!
画面在剧烈的物理停顿产生的眩晕中猛地陷入彻底的漆黑——或者说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瞬间遮盖!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没有任何光线的浓稠黑暗!但就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刹那,黑暗并未持续,而是又经历了短暂而狂暴的“天旋地转”!仿佛那摄像机被当作链球抛掷了出去,在空气中翻滚!
最终!
所有的疯狂摇晃、所有的绝望嘶吼、所有的撕裂噪音……
都强行、粗暴地被……
——按回了原点!!!伴随着拍摄者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的、如同刚从溺水状态挣扎爬出的男人粗重喘息!呼哧!呼哧!灼热、粘腻!
镜头竟然重新对准了那张——
——承受着最终凌迟的!——
——白色珠光皮沙发!!!
画面依旧带着无法控制的细碎震颤!仿佛那摄像的手在剧烈抖动后尚未从肾上腺素中彻底平复!那该死的、宏大澎湃的管弦乐!也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疯狂的视听风暴后,诡异地毫不停歇!反而在这惊魂甫定的死寂回归中,更加不顾一切地向着高潮、向着辉煌、向着那注定是自欺欺人的胜利终点——反复冲击!层层攀爬!弦乐的齐奏如汹涌的海啸,铜管如同审判的号角!
这激昂到虚假的音乐!
似乎重新激活、甚至加倍刺激了画面中央那条陷入彻底兽欲的蛆虫——陈建军!!!他已经将母亲死死压制在沙发深处!
整个肥硕沉重的后背完全赤裸!弓得像座臃肿的山丘!
那张猪肝色的脸埋在母亲脖颈和沙发靠垫的缝隙里!
只有那两片巨大、赤裸、松弛下垂、因剧烈耸动而如同癫狂抽搐般高频上下砸落的白色臀瓣!占据着画面的焦点!!!每一次腰背用力向下夯砸!!!
那片白软松弛的臀肉便“卟!”地一声!
重重地撞击在下方的、被迫承受所有重量的柔软核心!
发出沉闷、湿粘、令人牙酸心颤的!!!
——肉体夯击声!!!!“在——外——面——才他妈的——刺激——!!!!”
陈建军的狂吼仿佛是从牙缝里、从脊椎深处、从五脏六腑被那剧烈夯击挤压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下砸的力度!
咬牙切齿!
喉咙管里滚动着无法形容的、类似野兽垂死嘶鸣的咆哮——
那扭曲变调的声音!
配上那极度用力到面部五官都挤压变形的姿态!
——竟真的、活脱脱地像极了一个便秘患者在倾泻着千斤重负!!!!
丑陋到了极致!也恶心到了极致!!!母亲的回应被彻底淹没在那“卟、卟”的恐怖夯击声下、在那澎湃虚伪的交响乐狂潮下!镜头里只能捕捉到她一只死死顶在陈建军腰胯间、指节用力到发白泛青的左手!以及一条被剧烈的撞击顶撞得从沙发边缘耷拉下来、脚趾蜷曲、裹着半边破损肉色丝袜、神经质般微微抖颤着无法落地的左腿!!!!!“谁——让——!你——给——我——!*使性子*——呢——啊——?!!”
这句话被粗暴地分割、搅碎,每一个音节都粘稠地混合在夯击的“卟”声、他自身拉屎般的喘息和那激昂音乐的轰鸣中。他那颗肥硕肮脏的头颅在每一次“啊”的怒吼问句时都神经质地向上抬起!如同一只秃鹫发出质问!
——和尚念经般地!
一遍!
一遍!
又一遍!!!
在这令人头皮炸裂的、如同地狱刑锤的“卟!卟!”夯击伴奏下!沙发皮面不堪重负的、如同深陷雪壳又被踩踏压塌冰面的“咯吱…咯吱…咯吱…”声,再次顽强地、清晰而绝望地!从音爆的边缘里钻了出来!一下!又一下!沉重地碾碎所有的听觉神经!“去——天——津——……”吼到这几个音节时,陈建军那鼓胀如帆的肺部似乎终于被这持续狂暴的、毫无间断的嘶吼和全力夯击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氧气!
他那奋力起伏拱砸的下身动作猛然一顿!!!
整个人像突然断气般!喉咙里爆出一声极其短促、极其剧烈的抽吸!仿佛气管里卡了一块巨大的、烧红的烙铁!!!
岔气了!这一岔气也就破了功。“呃……”他所有的动能顷刻崩塌!庞大的身躯像失去支撑的沙袋软倒下来,重重地伏压在母亲身上。随即,一声接一声难以抑制的、充满生理性痛苦和狼狈挫败的剧烈咳嗽从他那扭曲的喉咙深处炸出!咳得天昏地暗!咳着咳着……那声音竟然莫名地扭曲成了另一种调子……一种极其怪诞的、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后劫后余生的……狂笑!!!!
“咳咳咳——哈哈哈——呃哈哈!!!嗝咳咳…呵呵……” 他趴在母亲汗湿、死寂的胸脯上,肩膀疯狂抖动,涕泪横流,断断续续地笑了老半天!终于,笑声混合着剧烈喘息渐渐平息。他似乎又活了过来,重新找到了某种虚弱的、自以为是的掌控姿态。他撑着沙发面侧坐起身,那张依旧涨红的肥硕脸庞俯得很低,几乎凑到母亲被乱发埋着的脸颊侧边。声音竟诡异地换上了一层温柔(或者说黏腻)的调子,充满了虚假的安抚和被误解的委屈:“去天津那会儿……那都多久以前的老黄历喽……你这…咋还搁心里头记着哩……”他一边说着,那只空出的、沾着汗水和不知名粘液的大手,极其自然地、习惯性地又爬上了那片被蹂躏得遍布红痕的柔软胸脯!像是安抚又像是继续圈禁他的战利品。掌心揉搓着、把玩着那饱受凌虐的丘峰。“……”母亲没有半点声音。头发丝粘在脸颊汗湿的皮肤上,如同一层黑色的裹尸布。她连呼吸都似乎停止了。画面一角隐约可见那颗猪头再次下探(,油腻发亮的鼻尖几乎蹭到母亲,嘴唇翕动着,对着那被乱发遮盖的耳廓轮廓蠕动着,快速而极其含混地嘀咕了几句什么——这模糊耳语的同时,他那只原本只是停留在乳肉上的手,倏然用力!
毫无预兆地将那已被蹂躏得松弛的右峰!!!——彻底剥离了那形同虚设的杯罩束缚!!
让它那沾满湿痕、顶端嫣红晕开、布满青色细微血管纹理的乳房!!!再一次赤裸裸地!!完全暴露在俯视镜头的冰冷审视之下一——在宏伟虚伪的交响乐伴奏之下!!!
像一个公开处决的伤口!“……”沉默依旧。于是陈建军似乎觉得这安抚和补偿的“示好”也落了空,拉长了调子发出一声极其沉重、极其无奈、充满了委屈和施予怜悯的叹息:
“哎——……”叹息未绝,那颗肮脏的头颅已经俯了下去!
油腻宽厚的嘴唇如同最龌龊的吸盘!严丝合缝地覆盖在暴露在空气中微微瑟缩的、那颗嫣红肿胀却又带着细微颗粒感的乳晕表面!!
用力地!!!
——吮吸!!!“呜……”一声极其细微、极其压抑、如同被碾碎了内脏般的、几乎被音乐彻底吞没的呻吟从乱发下漏出来。“三人间?”陈建军猛抬起头,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被诬陷的、急于自证清白的委屈和夸张的惊讶!嘴周还残留着吮吸留下的湿润反光:“——那是你死活非得省钱给点出来的地方?!”他那张肥脸上肌肉扭动,试图营造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咋滴?倒成了老子的罪过?你还委屈上了?”
他的手指用力指向自己,指尖因为激动还在颤抖。“……你瞎扯——!”母亲骤然爆发!仿佛这三个字耗尽了残余的所有意志!她猛地别过头,挣扎着试图坐起来,那张被乱发遮挡了许久的脸终于彻底挣脱束缚!清晰地怼向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悲愤!“我啥时候让你开——那种地方了?!啊?!!”由于挣扎,那枚刚刚被他扒开暴露出的右乳,在猛烈晃动中甩出一道夺目的、刺眼的、屈辱的白弧!陈建军又是一声长长的“哎”,右手一路向上应该是摸住了母亲的脸——我说不好,跟着他清清嗓子,笑声一拧:“……老牛嘛,她一说,你不就应了嘛!”
“咋,公费报销说错了?”陈建军的手被打开,“说铺张浪费委屈老爷们了?”“得理不饶人了是吧——?”脸上那层委屈的伪面具瞬间融化,重新凝聚成一个扭曲的邪笑!那笑容充满了被挑战权威后、将要彻底摧毁对方的残忍快意!“小样儿!还他妈拧上了?!”话音未落!
那具刚刚还有些瘫软的臃肿身体骤然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凶弓!
随即——
更加狂暴!更加迅猛!更加毫无顾忌地!
将自己如同攻城战锤般再次凶狠地砸压下去!!!
腰胯带动全身的肥肉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巨浪!!!
带着碾压一切不服的姿态!
疯狂地!!!
——夯砸起来!!!
“我——就——让——你——犟——!!” (卟!)
“就——犟——!!” (卟!)
“犟——!!!” (卟!)
每一次怒吼的“犟”字都如同闷雷炸响!每一次卟声都伴随着沙发绝望的吱呀!每一次砸落都似乎要将身下那反抗的灵魂彻底撕碎!!!“呃——!干…你……”母亲被这骤然加剧、毫无怜悯的暴击打得如同离水之鱼!她那具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徒劳地挣扎!两条裹着残破丝袜的腿猛地向上、向外胡乱地蹬踢了几下!!脚背因为剧痛死死绷直!脚尖在空中徒劳地划着圈!她失声惨叫出来!那声音如同濒死鸟禽的悲鸣!!但在狂暴的音乐声、陈建军的嘶吼和残酷的肉体撞击声中,只剩下破碎的气音!她唯一还有力量挣扎的左手!手指如同冰冷的钢爪!死死地抠进了陈建军腰侧松弛油腻堆积的皮肉之内!指甲似乎要嵌进骨头!高潮迭起的癫狂旋律如同金色的牢笼笼罩着这场酷刑。华丽与野蛮在此刻达到了令人肝胆俱裂的畸形统一。这种疯狂的、单方面碾压的暴行持续了小半分钟。陈建军的动作终于不可避免地因为透支而剧烈减慢下来,那原本如同打桩般的猛砸变成了沉重、黏腻、如同濒死挣扎般的抽动。他整个人瘫伏在母亲身上,头颅埋在她汗湿的颈窝间,剧烈得如同破风箱般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黏痰撕扯的嘶声!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极度疲惫的、痛苦的呻吟!“呼……呼……操……”他试图组织语言,喉咙被滚烫的粘稠液体堵塞,“……你……你不知道啊……呵呵……谁他妈想得到老牛喝他妈那点破尿…就……就疯成啥样了……”喘息声像濒死的抽气。“就为了省那俩半吊子钱!……真就给开了个……挤得要命的……三人间!!!”他似乎努力想挤出一点嘲笑的情绪来缓解自己的窘迫,但喘息让笑声变得断断续续、如同拉锯的碎玻璃!“……连他妈卫生间都没配!!!”他撑着残存的力气,抬手在自己黏成一团、被汗水和体液濡湿的额发、面颊、后颈上狠狠抹了一把!如同抹掉一层油腻的油脂!汗水沾过脸颊的抓痕让他抽痛般咧了咧嘴。“我给你好好说啊!老牛这个人——!”他猛地拔高了声调,似乎觉得这是控诉某个不在场的“罪魁祸首”、证明自己“情有可原”的关键时刻!脸上挤出一个混杂着鄙夷、恼怒和对某种不公正待遇愤懑的表情!
——“这个人……”
字刚吐出来!后半个词还在舌尖打转!画面——
陡然——
沉入了彻底的、无边无际的、没有任何过渡的——
——黑暗!纯粹的!如同墓穴最深处的!不透一丝光线的!——
——黑!!!只有音响里……那如同回光返照般、正攀上最后辉煌巅峰、撕裂云霄的交响乐旋律!轰然灌满了书房这片狭小的空间!铜管发出胜利的宣告!定音鼓轰鸣!弦乐狂潮席卷一切!
在柴可夫斯基那无可辩驳的、宏伟的E大调主和弦的反复轰鸣与最终落幕中!!!!!!!我整个人如同被那黑暗和最后戛然而止的狂响同时抽走了脊椎,瘫软在那张冰冷的人造革椅子里。胃袋深处那块滚烫的焦炭仿佛瞬间被点燃了引信!剧烈的恶心如同高压水枪顶着喉头喷射!眼前金星与黑暗碎片疯狂乱舞!冷汗如同打开的水龙头瞬间浸透了毛衣内里的棉絮!从额头滑落进眼眶的咸涩汗水辣得我几乎睁不开眼!心脏被那小军鼓最后几个急促、坚定、如同钉入棺材的鼓点砸得麻木窒息。
缓了至少有五六秒,才勉强从几乎窒息和呕吐的边缘爬回一点模糊神志。那令人血液沸腾又令人作呕的E大调主旋律还在颅腔里反复冲撞盘旋,发出嗡嗡的共鸣。我他妈也想知道……
我也想他妈知道!!!
老牛这个人——————
怎么了???!!!!!!!
视频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时间栏冷酷地标着:11:27。不足十二分钟的污秽地狱。一种难以言喻的、悬在半空的、混合着生理厌恶和某种被强行中断的扭曲好奇而产生的强烈眩晕感,死死地将我按压在椅子上,动弹不得。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陈建军那张在最后控诉时扭曲的表情碎片,像一张破碎的面具漂浮在黑暗中。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回响。像是漂浮了很久很久的木块,我才缓缓地、沉重地起身。腿脚有些虚浮。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猛地拉开一丝缝隙。寒夜里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细小的冰晶瞬间涌入,像无数根针刺在脸上灼烧的皮肤上。深深吸了几口,直到肺叶都冻得生疼,才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再回来打开了另一个压缩文件。恰如所预料的那样,正是之前在牛秀琴的硬盘里发现的那套图,随便点开几张,除范围和角度略有不同外,与刚刚视频里的场景几乎没有区别,文件名也对的上,“DSC_20021013_……”,滚动条滑过。手指僵硬地按着滚轮下滑。一张张……一张张……
熟悉得令人窒息的角度!
冰冷的俯视角!
廉价水晶吊灯摇摇晃晃的动态虚影!
壁炉上那幅假得令人作呕的蓝天椰林油画!
白色沙发!深红幔帘!
散乱的衣服!
黑色矮几!倾伏的水瓶!
……和沙发上!——那两具!!!!!
以各种屈辱姿态——交叠、撕扯、承受、扭动的!——
——赤裸的肉体!!!!“DSC_20021013_013”:母亲仰躺着,头发像海藻般铺开,脸颊被一只的手掌蛮横地扳正角度,嘴唇被男人虎口往中间捏紧,两片柔软的唇瓣略带滑稽地上下噘起,像是在无声地索吻,又像是鱼唇绝望的开阖。母亲认命地闭着眼睛,黛蓝色的文胸肩带被扯下半截,松松垮垮地吊挂在丰腴臂膀之上,一侧饱满得如同沉甸甸雪白奶汁袋的乳房,无奈地悬垂在文胸之外。“DSC_20021013_054”:画面的构成更加压抑而残缺。视角是斜的、仰拍的,带着一丝窥伺的狼狈。上方是带着一道尺许长旧疤的男性背部,粗暴地遮挡了母亲的上半身。往下,在沙发与男人沉重的双腿间隙下牢牢楔入的那片混沌深处,一根粗粝狰狞的男性阳具,如同冰冷的桩钉,正残忍而精准地楔入母亲豁开的腔径,两颗春袋胀鼓鼓地堵在母亲的阴道下端,像两个笃实的沙包,好像要堵住母亲秘洞深处所有潺潺低吟的流水。唯一刺破这令人窒息压迫感的是母亲的一条腿。那条光裸的、生机勃勃的矫健长腿,惊心动魄地从那个男人盘踞着浓重毛发的大腿根强行挤伸出来!大腿丰腴润白,小腿的线条顺着脚踝绷出惊惶却又带着韧劲的弧度,骨与韧带的轮廓清晰而有力,如同弓弩的精巧机关,此刻正承受着上方男性骇人的冲击。母亲打着赤足,绷紧的脚背、优美的足弓此时死死地、以一种扎根般的姿态,将其全部的力量——源于恐惧、痛苦与最后尊严的、决不放弃的力量——蹬踏在沙发旁那张浅棕色的、编织细密的地毯上!五根脚趾,尤其是那只敦厚朴实、仿佛蕴藏大地力量的大拇趾,其原本温润的趾关节因为用尽全力而高高凸起,饱满的趾肚因巨力的挤压而崩平,趾甲盖狠狠扎在粗糙的地毯纤维之中,受力处的角质完全失却了健康的粉润,变成一种濒临破碎的青白,边缘甚至微微向下凹陷形变。整个前脚掌连同紧绷的脚趾死死踩踏着那片地毯,如同溺者抓住最后的木板,竟将坚韧的毯面顽强踩踏出深刻纠结、杂乱扭曲的漩涡状纹路——是这画面里唯一、无声的、绝望到近乎悲壮的抗争印记。“DSC_20021013_064”:母亲杏眼圆睁,眉头皱起神情专注怒视着陈建军,好像在不甘地辩解着什么,而陈建军陪着笑,法令纹向上咧开,完全是一副哄劝或者说敷衍的神色。他的眼神并未聚焦在母亲带着激烈情绪的脸上,而是以一种近乎观赏奇景般懒洋洋的兴味,垂落在母亲胸前。那里他的手正停留在母亲毫无遮蔽的胸膛之上,几根手指以一种熟客轻佻亵玩的姿态,拨弄着母亲裸露充血的蓓蕾。母亲那深褐色的、极度敏感的部位,像一个熟透的果实在他指腹间被狎昵地搓捻、被随意地捏弄出一个弯折的角度。胃里那块早已冰冷的焦炭似乎在疯狂发酵、膨胀!里面尚未完全消化的肉菜、劣质白酒、甚至是黄绿色的胆汁……都像被投入了反应釜!翻腾!扭曲!融合!发出无声的、即将爆裂的嘶吼!!!毫无意义地点着滚轮……照片如同垃圾场里的苍蝇围绕腐朽物旋转……滑过一张张令人作呕的快照……指尖冰凉麻木……心里那个地方却像被亿万只蚂蚁啃噬一样——又痒!又麻!如同爬满了湿冷的蛞蝓!!!突然,目录结尾几个极其突兀的!
带着某种不祥预感的!
文件名——
“P0000213.jpg”
“P……”“P”字母如同一个猩红色的烙印!刺痛了麻木的眼皮!心,猛地一缩!一股完全不同于麻痒的、尖锐冰冷的寒意猛然窜了上来!如同被窥伺着的毒蛇!缠紧了喉咙!仅仅是片刻的犹豫……鬼使神差地……
鼠标指针如同有自我意识般地……移动……
双击——那幅图像像一个巨大的、黏滞的漩涡,在屏幕上极其缓慢地、一丝一缕地凝聚显现。像素的颗粒感在昏暗中沉淀、堆砌。漫长的十几秒里,时间的黏稠度被无限拉长——先是那张刻在骨髓深处、无比熟悉的柔和面庞轮廓,即使是在被动接纳镜头的沉睡中,眉宇间那份天然的、被时光打磨过的温润轮廓也未被全然消弭;接着是颀长而纤秀的脖颈线条,像一件沉睡在幽暗河床上的温润玉器,皮肤在粗糙的数码捕捉下仍呈现出某种易碎的细腻感;视线无可回避地向下滑落,衣襟被某种外力粗暴地敞开了巨大的豁口,裸露出大片胸前的微光——丰润饱满的乳峰在光线粗暴的切割下白得极为惨烈,如同在寒夜中被迫绽放的两株巨大昙花,其下淡青色的血脉纤维在紧绷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蜿蜒,如同初春泥土上刚融化的细流轨迹;甚至在那圆润嫣红的顶端,一个微小的、颜色稍深的凹陷也被清晰地记录下来,像一个熟透了浆果上无意按下的、无法复原的指痕。母亲双目紧闭,睫毛在光线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犹如沉睡的蝶翼,嘴唇在不自觉间微微张开一道疲惫的缝隙,几缕被汗水和梦魇润湿的发丝凌乱地黏贴在微微泛红的脸颊旁。这沉睡的姿态瞬间击穿了层层叠叠的记忆外壳——童年酷暑难耐的老家天台,蝉鸣声持续不断地切割着粘稠灼热的空气。母亲卧在吱呀作响的陈旧竹床上纳凉,薄衫半敞,在那片由午后的暑热和绿荫共同编织出的慵倦光影里,同样以这般毫不设防的沉静姿态安眠。那时尚且懵懂燥热的我,亦如一只焦灼的小兽,总在狭窄的竹床边反复辗转,视线狡猾地透过她宽松衣裳袖口或领子不经意间滑开的缝隙,企图窥见那汗湿腋窝下稀疏柔软的毛丛,或是薄薄的衣襟下安静如沉眠贝类的、浅褐色的静谧乳首。那短暂的无意发现,是懵懂青春里隐秘无声的暴动,是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带着微醺罪恶感的狂喜宝藏。母亲朦胧中大约是以为儿子我仅是热得心浮气躁,偶会无意识地侧转过身,素手无意识地执起那柄大蒲扇,睡意缠绵地朝我摇上几下,带起点微弱却真实的风,裹挟着母亲汗水的清凉。母亲嘴里含糊地呢喃着:“心静自然凉……林林你老实会儿……”此刻屏幕上冰冷定格的画面,将我猝然拽回那个蝉鸣震耳的午后,继而将那份隐秘温暖的底色彻底撕裂!像是被看不见的焦油粘住了手指,愣了片刻,我急躁地关掉照片,把所有“P”开头的文件一股脑解压了出来。这组照片拢共五张,大概两百万像素,弥漫着早期数码相机特有的、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观感。我点中的是编号为“P0000214.jpg”的第二张。母亲在浓重失焦的黑色背景中沉沉昏睡,紧闭的眼睑纹路细致,对周遭汹涌的恶意毫无察觉。在闪光灯毫无人性的猛烈扑击下,透出肌肤近乎透明的质感。那光残忍地充当了轮廓描边的工具,将她的身体从虚无的平面中硬生生地“抠”了出来。光线将她的侧颈线条,右乳饱满圆润的下沿曲线,还有其下更深的、陷落进床褥形成的阴影地带,都勾勒得无比清晰与突兀。光线在肌肤上跳跃流淌,赋予它们一种在平面死物中跳脱而出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鲜活感。左乳上方靠近锁骨边缘的位置,那颗极小的浅棕色小痣——记忆中标示位置的记号——在这过于清晰的图像里变得异常刺目。目光滑到她的脸,最强烈的冲突焦点出现了——上唇靠近唇角的位置,有一小块花掉的口红色斑驳。那点被蹭开的微红,像一个不协调的污迹符号,粗暴地闯入沉睡的圣域,暗示着一种被外部介入的失控与混乱,将整张圣洁静谧的睡颜撕裂出一道充满亵渎意味的裂隙。那件包裹着、或者说被强行剥离开了部分的衣衫——一件灰白相间的碎花连衣裙,记得是在老百货商场买的,她挺喜欢,经常搭着奶白色坡跟凉鞋,一穿就是几个夏天。记得她买回当天,就在家里那面试衣镜前,像个意外得了新裙的少女般轻轻旋转了一下身体,又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侧过脸来,带着一丝微赧的问询眼神投向我:“林林,看这好不好看?妈穿这……合适不?” 阳光下她的脸颊微红,眼尾有笑意堆积的细纹。我记得我当时倚在门框上,故意拖长了调子,半是揶揄半是真心地说:“嗯……妈,这套裙子很衬你,趁着还能抓住点儿青春的尾巴,赶紧显摆显摆呗!过几年想装嫩怕是难喽!” 母亲的脸颊瞬间更红了,像扑了点胭脂,带着佯怒的嗔怪:“林林!嫌你妈老了?胆儿肥了是吧?我看你是皮痒了欠收拾!” ,母亲那愉悦弯起的嘴角,活脱脱映照着窗外夏日的炽烈光线。然而此刻!屏幕上!那代表着清新温婉的花裙子!
它的衣襟——领口原本应是熨帖温和的白色内衬——被粗野地解开、扒开、甚至撕裂了边缘!
如同破败的布条被蛮力推搡到她单薄颤动的肩胛骨处!
其下那缀着荷叶边轻薄的裙摆……
被更加残忍地向上掀起、勒紧、毫无尊严地堆叠卷裹在略显丰腴的腰间,像被粗暴蹂躏的莲花座……
再往下,小腹浓密暗影三角区阴影重重,丰腴雪白如两根玉柱般的大腿,向两侧岔开着,强健又脆弱,最终消失在前方那更加浓稠的黑暗深处。母亲日常穿着这条裙子时那一幕幕流转的温柔笑意,带着市井烟火气的家常温度,犹在眼前飘忽,如同阳光下飘荡的轻暖尘埃。而眼前这幅被暴力撕裂、展露私密,仿佛将清新白莲强行按入污秽沼泽淤泥中的景象!
撕裂般荒谬绝伦的强烈反差!!!
如同一把冰冷的、带着锯齿的钝刀!!
反复地!
缓慢地……
锯!!!
切割着我所认知的那个现实!!
心脏在胸腔里被攥紧、揉捏、扭曲!!
一股无法排遣的、带着眩晕感的强烈窒息扼住了喉咙!无所适从的绝望感,连同那挥之不去的视觉污秽,在胃袋里翻腾、凝结成块!第三张——“P0000215.jpg”!!直接粗暴地将镜头拉到令人发指的距离!!冰冷的液晶屏如同被一只巨大的、充满邪淫意味的眼睛占据了整个视野!!平坦小腹在扭曲透视下呈现出某种诡异的凹陷感!中央那个深邃、褶皱纵横如星云漩涡的肚脐在这极限放大下!像一个通往未知黑暗渊薮的神秘入口!其下……那片浓密丛生的耻毛在强光的直射下根根毕现!蓬松!自然向上舒展!而在更深、更浓、更粘稠的、如同化不开沥青湖的阴影深渊边缘……
那个被刻意暴露的!!!
藏匿在浓密毛发和庞大肉瓣保护下的……
幽黑!深邃!敞开着的……
如同某种远古贪婪巨口般的……
——裂孔!!!!!那幽暗中敞开的幽深洞穴,竟莫名滋生出一种能把头颅完整吞噬进去的错觉,仿佛一个失重的带着腥臊湿气的时空漩涡,要将我拖拽回一切初始与混沌的起点,母亲的宫房……
那处温热的避风港,孕育生命的深邃空间……
此刻!
在此刻这幅画面里……
这具身体……
它最主要的功用……
似乎!
仅仅是……容纳……
容纳那几根属于陈家男人冰冷的粗鲁的……
带着不同气味和形状的……
——阴茎!!!!胃酸瞬间倒涌!仅仅扫了一眼!指尖便狠狠砸向关闭的标记!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干呕!那只夹着早已燃尽烟蒂的右手!此刻抖颤得如同寒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后面两张是冷眼的全局审判。“P0000216.jpg”:视角略换,母亲依旧紧闭双目沉睡,被剥夺了自我主宰的权利。脸庞在强光与阴影的交错切割下模糊不清,唯颊上似乎真浮着一层被镜头强光烘烤出的、毫无生命暖意的暗红色泽?我难以确定。那抹红晕此刻只增添了怪诞的亵渎意味,如同给白玉染上了不相干的劣质染料。视线偏移,在那被粗鲁堆挤在腰间的、沾着不明浑浊痕迹的裙摆边缘下方,一小团被挤掉丢弃如同垃圾般的、皱缩变形的白色文胸,其小巧的金属搭扣在黑暗边缘闪出一点微弱的、冰冷的、嘲弄般的钝光。最后的“P0000217.jpg”!!画面因抖动而失焦,留下了流动的虚影,却贪婪地扩大了取景范围!除了床褥上那具被强光照得僵硬苍白的躯体外,一只裹着残破肉色丝袜、筋络在紧绷皮面下隐现的脚踝,从肮脏凌乱的床铺边缘无力垂落——形同断线人偶遗落的残肢。最引人疑窦的是——镜头左上角,母亲左肩斜上方那片浸泡在浓郁如墨汁的污浊阴影中……
一点极小极小!!!
却又极其突兀扎眼的!!!
——鲜红色像素点!!!
如同黑暗中凝固着的一颗!
狞笑着的!!
——血珠!!!
或是隐藏在镜头之后某个冰冷仪器跳动的、预示着罪恶仍在凝视的——电子瞳孔!!
我几乎将全部的、带着汗湿的额角贴上了冰冷的显示器表面!!屏息凝神!眼珠在有限的范围内疯狂转动!竭力想穿透那像素构成的迷雾!辨别它真正的来源——是偷拍设备本身错误跳闪的指示灯?是窗外遥远街道上某盏霓虹或交通信号被扭曲的余烬?抑或是房间深处某个被我忽略的角落……一个潜伏的影子……某样属于窥视者的物品在这罪恶瞬间泄漏出的毫光?!
无数阴冷惊怖的猜想如同毒藤蔓在脑髓中疯长!头皮上细密的汗珠瞬间冻结成冰刺!脊背寒气沿着尾椎疯狂向上攀爬!那点不详的红像是烙铁,在视网膜上烧出了永恒的印记!额角凝结的冰汗终于汇成小股,缓缓滑下鬓角,留下一道冰冷的湿痕……
最后一张,“P0000217.jpg”!画面略微失焦,弥漫着晃动的残影,但范围被恶意地扩大!除了那具躺在深色(也许深红?)床褥间僵直如蜡像的身躯,更摄入了那只被遗忘般从床沿无力垂落的、裹着一丝黯淡肉色的右脚脚踝——像个被打断了关节的人偶。最诡异的是——在左肩头那片浸透浓墨般浑浊阴影的边缘!一点极微小的!极其突兀的!!!
——红色光斑!!!
像素点燃烧般的红!!!
如同黑暗中一颗狞笑的、凝固的血珠!!!
死死地!悬停在那里!!!
我几乎把眼球贴在了冰冷的屏幕上!屏着呼吸!绞尽脑汁企图破译这诡异光点的成因——是廉价闪光灯在对面镜面装饰上的反射?是门缝外某种指示灯的无心闯入?还是某个被摄录进图像深渊的、潜藏者的电子表……甚至……呼吸器指示灯的泄露?!
无数个冰冷惊悚的猜测如同蛆虫在脑髓中蠕动!后颈汗毛倒竖!额头的冷汗终于积蓄成冰凉的溪流,倏地滑过鬓角!正是在这片被五张像素恶魔啃噬得残破不堪的、精神荒原焦灼燃烧的顶点——书房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板之外!!!骤然响起!
——叩!!叩!!叩!!!如同三枚冰冷的钢钉!猝不及防地凿穿了死寂!也猛地撞击在我紧绷如弦的神经纤维上!!!我以为是自己颅内血流的轰鸣产生的幻觉……或者……是屏幕里那个血红光点无声的爆炸?
但紧接着——
“笃笃笃!!笃笃笃!!!!” 更加急促!更加不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物理存在感!!!
直接炸裂在门板之后!!!“——咋还不睡呢?!” 那声调!沙哑!浑浊!带着挥之不去的烟草焦臭!
不是父亲!
又能是谁?!!!!!!“操!” 一股电流般的激颤瞬息爬满脊柱!!我几乎是从那张仿佛通了电的人造革椅子上弹射起来!!!心脏像擂鼓般狂砸胸腔!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倏地冰凉!手!
完全不听使唤了!!
鼠标!键盘!!成了缠满荆棘的刑具!!
疯狂地!毫无章法地!!砸向屏幕角落的关闭按钮!点叉!右键关!快捷键!!像在扑灭一场灵魂深处的燎原大火!!文件夹窗口!缩略图列表!那张放大后如同深渊漩涡的肚脐特写照片!!!一个个!疯狂地!颤抖着!消失在黑暗的屏幕!留下短暂的、拖拽着残影的死寂!门轴发出了沉重的、无法挽回的!—— “吱呀——!!!”一股混合着浓烈劣质烟草味体臭的气流如同无形的手!推开那勉强闭合的缝隙!
一张脸!在那道越来越大的门缝里挤压、探入!!!
油腻花白的头发下,是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布满褶子油光的脸!那根叼在嘴角、燃烧得短短、烟灰摇摇欲坠的烟卷!!!
烟头的红光如同独眼窥伺!!!
——“还——玩——儿——呢——?!!” 每一个字都裹着烟气和痰液喷吐出来!!!眼睛如同冰锥!扫过电脑屏幕那片刚刚归于黑暗的死海!又狠狠扎在我瞬间僵硬、冷汗淋漓的脸上!!!“马上,”我佯装一顿操作,快速关了机,“这就睡。”刚要起身,才意识到桌面尚躺着一大摞光盘,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这么能熬咋不在医院待着?!” 父亲的脑袋依旧卡在门缝里,目光看似无意却极其精准地顺着我瞬间凝固的视线,滑到了桌面那堆光碟上!嘴角扯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那弧度像被冻僵又被强扯的猪皮!!紧接着被一阵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咔!咔!!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所吞没!!撕扯般的喉音喷溅在狭窄的门框空间里!!强压下喉咙的梗塞和胃里的翻涌,我用尽力气挤出一个平稳的句子:“……爸?怎么这么晚……回来了?”
回答我的——
只有那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整个肺部碎片都咳出来的、回荡在空旷寒冷的客厅深处的!
——撕心裂肺!余音缭绕的!!!
——咳嗽声!!!!!!!我僵直着走出书房,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身后的门关上,仿佛隔绝了一个污秽世界的呼吸。几乎同时,卫生间门“嘎”一声被拉开!水汽裹挟着浓烈的尿臊味和未散尽的烟味扑面而来!父亲那矮壮、沾着未洗尽水渍的身影揉着干涩浮肿的眼皮走出来,脖颈上松弛的皮肉堆叠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您……少抽两根吧。” 我把目光从他灰败憔悴的脸上移开,那声音如同尘埃落在一潭积满油垢的死水里。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呃”声,像是痰液的粘黏,又像是敷衍的应答。下一秒,那根刚被咳弯过的、新的烟卷,如同某种仪式的一部分,熟练地叼回嘴角,“噗”一声被廉价的塑料火机点燃!辛辣的蓝白色烟雾瞬间缭绕开来:“……你说咋这会儿回来了?!” 他喷出长长的烟柱,粗糙泛黄的手指用力揉搓着凹陷发青的眼窝,声音带着一种透支后的粗砺沙哑,斩钉截铁地说:
“——还问啥!明儿个!不走亲——戚——了——?!!咱——得——早点儿——!出——发——!!! ”初四那灰蒙蒙的黎明,铅块般的寒意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父子俩的动静如同阴沟里翻找食物的野狗——冰冷刺骨的水龙头抹了把脸,从冰冷的碗柜里掏出几个凝结着一层凝固浮油的、隔夜速冻饺干巴巴地塞进嘴里,那滋味比碎塑料还不如。引擎在冻僵的空气中嘶吼着发动时,东方的天际线仅仅勾勒出一线灰白。抵达那个所谓“老姨夫”家的老旧单元楼,按响门铃后,里面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和困倦迷茫的嘟囔隔着门板传来——果然,人家还没起床!灰头土脸地完成这场尴尬冰冷的“拜年”,从楼道带着霉湿气的寒风里钻出来,就近拐进冻土僵硬的乡下小礼庄,给那几头饿得嗷嗷直叫的猪仔倒了些半冷的泔水混合物。草草应付完,方向盘又被父亲掰向了城西。丽水佳苑小区的单元门外,冰冷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稀薄的硫磺味。门禁的对讲器传来一阵悉窣,随即弹开。刚爬上楼梯,还未来得及敲门,虚掩的防盗门缝里就闪出姨母张凤棠那张堆砌着刻板笑容的脸:“哎哟哟!电话里说了不用来不用来嘛!就知道你们爷俩拧巴!” 她尖利的嗓音如同粉笔刮过黑板,裹着浓重的、刻意压低却掩盖不住虚假热情的本地口音,那双被细密皱纹包裹的眼睛快速扫过我俩空空如也的手——大概是为了表示“礼数确实不必了”——“今年家里事儿忒多!真不用折腾!” 至于这话是三分真七分假,是心疼我们奔波还是更心疼那份或许已不在意的“礼”,大概只有屋顶那只蜷在脏兮兮泡沫板上打盹的狸花猫和老天爷知道了。父亲的脸——如同在“老姨夫”家甚至在医院和家里、在任何一个除了麻将牌九桌之外的地方——永久地蒙着一层寒霜沉铁般的阴沉!嘴角如同铅块般下垂。他没接张凤棠的话茬,只是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拉长粘腻的冷哼,喉咙管里翻滚出含混不清却掷地有声的嘟囔:“再怎么的……” “该尽的礼数总归要他妈…尽到!” 每个字都裹挟着一种无法反驳的、沉重如铅板般的世俗伦理重量!这话本身,在这片土地上,如同空气般不容置疑,尽管它扭曲得如同拧干的毛巾。只是按着这千年不变的“礼数”……说实话……我这刚迈出校园没多久的“小辈”,此刻硬着头皮跟着父亲来走这早已血脉淡薄、八竿子打不着的“姨表亲”,本身就已然带了一种近乎荒诞的、错位的张力。墙上的电子挂钟指针磨蹭着指向了晌午。满屋子的寒暄和烟雾粘滞的空气让人喉咙发腻。张凤棠搓了搓那双布满油渍和烫伤痕迹的手(做饭人的印记),像是刚想起来般发出邀请:“……哎呀!瞧瞧这说的!都这点了!咋说也得吃了饭再走!小严(指父亲)!小林!别急着走!”本以为父亲会如往常般,像挥苍蝇般立刻摆手拒绝这程式化邀约——毕竟母亲还在医院病床上躺着,毕竟他还时刻强调时间的紧迫(尤其是在早上那声雷霆万钧的“早点儿出发”之后)——连我都准备客套地开口婉拒了。“——行啊!” 父亲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如一块冰坨子砸在水泥地上!!!干脆!利落!近乎轻佻!!!我整个心脏猛地一沉!卡在半张的喉咙里!怀疑自己的耳膜是不是被刚才那“砰”的关门声震裂了,产生了幻听?!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僵硬阴沉,嘴角却似笑非笑地向下撇了撇。是赌气?是对张凤棠之前那句“事儿多不用来了”的反击?还是昨晚那些光盘、那些秽乱图像在他颅内形成的、某种难以名状的报复性发泄?……我说不好!完全他妈的说不好!张凤棠那只擦在围裙上的手,明显也僵硬了至少一两秒!那堆砌的笑容像劣质的墙皮瞬间冻结、皲裂!随即又被一种更强的、更刻意拔高的“惊喜”强行覆盖!那咧开的嘴几乎扯到了耳根:“哎呀呀——!那敢情好啊!哎呀!你说说你们!真是……我还心说一个人对着锅碗瓢盆还不知道咋张罗呢!”父亲却在我和姨母错愕的、尚未成型的反应中!立刻、毫不拖泥带水地把刚扔出去的球收了回来!右手随意地在空中一挥,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不容置疑的随意(仿佛刚才那句“行啊”只是一个测试),斩钉截铁地说:
“——不用!瞎忙活啥?!医院那边儿!还他妈有人等着呢!!”谁知张凤棠嗓子一抖:“不吃完这顿饭,今儿个谁都不能走!”说这话时,她手一挥,叉起了腰,神态举止像极了评剧中的某个人物。我同样拿不准她是不是在开玩笑。最后还是留了下来,父子俩也搭了把手,四凉三热又做了个番茄牛肉汤。空气中漂浮着张凤棠喋喋不休的指令、锅铲撞击铁锅的噪音、抽油烟机徒劳的轰鸣。就我在厨房剥蒜时,张凤棠提起陆敏,说小夫妻坐了快一天火车,晚上七八点就能到平海。父亲问啥时候上门,我姨肯定客气了一下,他笑笑说新人上门这事可马虎不得,又说要不他去接人,我姨说已经跟亚光说好了。其实我很想打听下牛秀琴,但实在是无从开口,这么磨蹭一会儿,只能说服自己张凤棠的消息跟放屁一样,不可信。父亲准备露一手,我呢,能干的活都干完了,就在主人的再三催促下去了客厅。基本每个台都在重播春晚,没瞅几眼我便如坐针毡,中央五套倒是体育新闻,纳闷的是信号不行,主持人被扯得跟拉面一样。于是我关掉电视,跑阳台抽了根烟。再踱回弥漫着油腥与焦糊气息的室内时,大火爆炒的轰鸣已歇,只剩抽油烟机在头顶徒劳地嗡鸣,如同困在锡皮罐中的巨兽。一道刻意压低的、尖细的嗓音便从这背景噪音的罅隙里钻了出来,断断续续敲打着耳膜:“……她那事儿可不好说呢,我给你透点底儿……宏峰亲口讲,就阳历年前十几天,人就没晃去过学校教室了……老同学好些年了吧是不?不过嘛……啧,如今人是不在一个班儿了……那成绩单,啧,明明白白不如咱家宏峰排前……” 厨房的方向寂静了一瞬,听不到父亲丝毫的动静,仿佛他整个人化作了油烟机投下的一片模糊阴影。我停在过道拐角处,下意识想再倾身向前捕捉只言片语,旋即又被一股粘稠的羞耻感攫住,仿佛自己正把脸贴在糊满油垢的纱窗上向内窥伺,猥琐且不堪。正踌躇间,张凤棠的嗓音陡然往上拔高了半度,穿透了杂音,像是用指尖剐蹭着玻璃面:“……听姐一句劝,啊——” 话语又骤然坠落,沉入一片模糊的低语涡旋里,“……瞎琢磨那些不着边的干啥?我妹妹是啥样人,你还能有我清楚?……甭想歪,心给我放肚里……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那啥了……呵,别怪当姐姐的不给你情面……”话音未落,“哐啷”一声脆响!似乎是金属锅铲或碗碟重重磕碰在冰冷瓷砖地上的动静!张凤棠立刻发出一串短促、夸张的“哎哟哟”笑声,混杂着某种被打破节奏的慌乱与某种刻意营造的热闹。那笑声如同一股无形的推力,我脚尖猛地一旋,几乎是拖着步子,两三步便仓惶退回了先前冰封的阳台。厚重的塑钢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隔开了厨房那片混沌的热气腾腾与油腻的“情面”暗流。冷冽的、带着淡淡工业粉尘气息的冬日阳光兜头泼下,瞬间浸透了棉衣纤维,这时我才迟钝地触到额头、鬓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冰凉的汗珠,被风一激,腻得发紧,像糊了一层冷油。谁也未曾料到,刚踏进弥漫着消毒水和衰败气息的病房门槛,一片无形的雷云便已在父母眉宇间凝聚、炸裂。之前的病房里,母亲正佝偻着腰,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一勺勺将温吞的粥喂入奶奶半张的、微微颤抖的唇隙。争执的伏线却已在彼此无言的对视中悄然绷紧,随着言语的升级,那只盛着残粥的白瓷碗被母亲重重、带着无声宣泄般顿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发出一记沉闷的、心窝被堵住似的钝响。她觉得我们中午不吃饭应该提前说。父亲则觉得走亲戚人家留吃饭,不吃说不过去。随后他们都想到了电话,一个说你没手机,想通知你也通知不了,一个说这边没手机,要能给你打个电话问问谁愿意干等着啊。嗓门不大,但剧烈,两人面红耳赤,直喘气。
我挤进去插了几句稀泥般的劝解,话语像丢进深潭的小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漾起。直到病床上一直发出无意识“哎哟哎”呓语的奶奶,像是被这凝滞紧绷的空气勒得喘不过气,竟焦躁地挣扎着试图抬起身来,枯枝般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挠,浑浊的眼珠死命上翻。这景象如同冷水泼在滚油锅,争执的双方陡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手卡住了咽喉,那冲到嘴边、跃跃欲试、充满刻毒锋芒的指控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翻滚,只剩下粗重的、不甘的喘息在粘稠的寂静里摩擦。楼下不知哪间病房传来一阵“咯咯咯咯”的、仿佛被掐着脖子的嘶哑笑声,单调重复,刺耳得如同锈涩僵硬的发条公鸡在坟头打鸣。母亲垂着头,几缕汗湿粘连的发丝贴在细白的脖颈上,僵立了片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终又木然地伸手端起那只冷掉的粥碗,慢慢坐回那张矮凳冰冷的硬壳塑料座面上。父亲则无声地拧身,一头扎进旁边那个充斥着冰冷不锈钢水槽、油腻抹布气息的、狭小的共用盥洗间,里头立刻传出不明所以的器物磕碰和水声,如同某种暴躁情绪的无声宣泄。角落的污渍在视线里放大。我想上前替下母亲那端着碗、微微有些发颤的手,她脊背僵硬着,没任何回应。病床上的奶奶仍持续着细碎痛苦的呻吟,混浊的眼睛空洞洞地瞪着我,嘴角牵拉出清亮粘稠的口涎,沿着松弛褶皱的皮肤流淌。胸腔里梗着的那团东西沉重地压着,我当然明白此刻绝不是发泄的时机,某种冰冷的理性链条死死锁住喉咙。然而,某种更深沉、更原始的倦怠与愤怒,像是沉积在胃囊底部的劣质酒精,猛烈地灼烧、翻滚起来,最终冲垮了那看似坚固的堤坝。“够了……一天天的……吵个什么劲儿……”喉咙里滚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自控的颤抖。话音落地的瞬间,我已拧身冲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囚笼。或许,肺叶确实快要在这浑浊粘滞的气息中锈死了。前夜在那张同样冰冷的单人床上,意识在黑暗中无比清醒地悬浮,如同搁浅在布满粘液的礁石上。眼皮沉重地合拢,那刺目的闪光灯却依旧在视网膜深处炸开,将幽暗卧室的墙壁都映照出森然的青白反光,一帧帧凝固的、带着诡异鲜活感的赤裸画面像无声的幻灯片固执地循环播放——颈窝弯曲的线条上凝结的汗珠,乳晕旁细小的凹陷痣点,口红花开后如同残败血痕的污渍……更如影随形的是那“P_Helen”文件夹解压时压缩软件缓慢爬升的进度条,以及那个mini-DV文件中,“操”声之后那剧烈的摇晃镜头背后,某个年轻男性气息被麦克风捕捉到的、充满压抑亢奋的、带着腥气的沉重呼吸,在我耳边萦绕不去,引得皮肤下一阵难以名状的、焦灼的无形麻痒。生怕被隔壁的父亲撞破这隐秘的、不光彩的行径,那些承载着污秽影像的光盘,终究没揣进衣兜里。它们被小心地收拢进硬塑保护壳,像藏匿病体溃疡般,塞进了书柜底层落满薄灰、存放着若干废弃电子耗材与旧说明书泛黄纸页的纸板盒深处。还不放心,又抽出几本砖头般沉重的、早已无人问津的计算机编程教材,如同埋葬骸骨般严严实实地压在上面。混乱中,我记得最后塞入盒中的那张透明圆盘上,歪斜的记号笔写着数字“17”。这一堆从“1”横跨到“17”却缺了其中几张的十四张碟片的编号逻辑如同纠缠的蛛网,我无心也无力去理清。一个牛秀琴身上盘踞的疑问,已足以绞缠住思绪的大部分经络,令其肿胀发烫。纷乱的念头在黑暗中滋长蔓延,如同潮湿墙角爬满的青黑苔藓。指尖无意识地在枕边冰凉的棉布上反复摸索,甚至有一个瞬间,强烈的冲动攫住心脏——想现在就拿起手机,拨过去那个遥远的广东号码。枕边空空如也,意识像是沉船后猛然探出水面——手机,连同那些隐秘的冲动,一并被遗忘在书房那片凝固了黑暗的角落里。最终,在隔着墙壁隐约传来的父亲沉疴般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以及另一端——也许是母亲抑或是奶奶——低沉压抑、如同被棉被捂住口的幽幽啜泣所组成的黑暗交响中,巨大的、令人脊柱寸寸酸软的挫败感如墨汁般洇开。在这片黏稠阴冷的淹没下,自我意志如同溶解的蜡油,昏沉模糊,睡眠那冰冷的帷幕才得以降下。在停车场旁的小花园里抽了两根烟,返回病房时父亲已不知所踪,地上的瘦肉粥和陶瓷碎片很是刺眼。奶奶拽住母亲的胳膊,一个劲地“哎呀哎”的,毛衣领都被拉得脱了肩。见我推门进来,母亲就背过身去,这时我还没意识到什么,等被奶奶拽住手才猛然瞥见她通红的眼眶,一时轰隆隆的,心都在下坠。奶奶也是眼泪汪汪,鼻涕口水一把汇,想让她老松手,没用,完全是一把枯瘦的钳子。小声叫了声“妈”,她抬胳膊蹭了下脸,总算“嗯”了一声,脖子却梗得更直了。我试图说点什么,却压根无从开口。好说歹说,奶奶到底是开了恩,等我把地上的残羹碎片快收拾完时,母亲打卫生间出来,伸手说她来。我笑笑说这点活我能干,她也没说啥。奶奶的胃口如同泄气的皮球,只灌了小半杯温水,便虚弱地摇头。我和母亲一起,用尽小心,像挪动一件珍贵但濒临碎裂的琉璃器,给她翻动了一个勉强侧卧的角度,垫好垫肩。我看看墙壁光板上的挂钟,指针粘连着,问母亲是不是到了该输液的时辰。母亲的声音像是蒙着厚厚的灰尘,说医生改了方子,改成一天两瓶了,早上刚输过。我便催她赶紧去旁边那张磨得光滑的小陪护床上眯一会儿,眼圈底下淤积的青黑色几乎成了皮肤的一部分。她略略颔首,交代了些喝水和翻身的琐碎,脚步像是沾了胶水,沉重地走回那张靠墙的窄铁架床旁,默默躺下。憔悴的面容失去了妆容那道薄弱的防线,被水洇湿贴在颊侧的碎发凌乱地勾勒着消瘦下去的脸颊轮廓,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被过度汲取后的虚浮里。床头奶奶细碎而不绝的“哎呀哎”仍在空气里浮沉,我只好凑近她枯陷的面庞,反复无声地点着下颌,用这个空洞却直接的姿态给予她模糊不清的回应。如此反复数次,她浑浊的目光似乎才从我脸上缓慢挪开,勉强吞咽着喉咙管里的气流,不再执着于那徒劳的呓语。趁这片刻的寂静,我从床头柜抽屉摸出一副边缘磨损发白的廉价扑克,展开在铺着冷硬薄棉被的床沿上,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安抚她残余的躁动。父亲再出现在病房门口时,指针已悄然爬到傍晚近六点的冰冷刻度。裹挟着一股室外渗入的、凛冽如刀的寒风,他手里攥着一大兜冒着微弱白气的速冻水饺和两个覆着冷凝水的廉价塑料餐盒——一盒是热气半散的回锅肉,一盒是凉拌的、蔫巴巴的海带丝腐竹。粗声宣布着另一个消息:小舅那头的亲戚总算走完了,人也已回窝。晚餐就在这间四壁泛黄、空气混杂着食物与消毒药水气味的斗室里潦草地进行。三口人围在病床旁那个摇摇晃晃的折叠矮几前,沉默如同凝固的石膏,只有吞咽的声音和奶奶含糊不清的低语偶尔搅动一下这片稠粥。母亲依然先紧着奶奶,用勺子刮着盒饭里尚温热的菜糊,一点一点送到那张颤抖、吞咽困难的嘴边。我再接替她照料奶奶的暗示,自然也是徒劳,像石投深水不见波澜。好在诸如洗碗、刷锅、清理桌面油渍这类更具体、更无需情感交流的杂役,被我默不作声地包揽了下来。父亲似乎极力想穿透这层沉甸甸的隔膜,言语动作间都带了些刻意的轻松。母亲倒也并未板着脸孔,甚至偶尔应承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问话。然而一种难以名状的重压,依然淤积在每个人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要比平常耗费更多气力。晚餐残迹收拾净尽,窗外暮色彻底沉落,黏稠的黑暗涂抹着玻璃。我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提出了早已酝酿的主意——让其中一人回去歇一夜,今夜我来守奶奶。首当其冲自然是让母亲回家,那张陪护小床实在难以支撑连续的疲惫。但提议出口,便坠入一片沉默的泥沼。无论是母亲眼底流露的近乎固执的忧惧,还是父亲眉心拧成的死结,都在无声地抗拒着这看似通情达理的安排。所有陈述利害、分析劳顿的劝解言语,都像撞在了吸音的棉墙之上,消耗在徒劳无用的空气搅动之中。那部《万能钥匙》,阴冷诡谲、弥漫着腐朽南方湿气的光影在我疲惫的眼睑内壁滑过,结束时已近深夜十一点。穿过走廊那盏频闪如同抽搐的吸顶灯照亮的昏暗通道去卫生间。折返时在上客厅拐角,顺手抄起自己搁在公用长桌上的那只宝蓝色塑料水杯准备接点热水,指尖只触碰到桌面冰凉黏糊的渍油感——水杯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沉入了一片虚空。也许是哪个手忙脚乱的其他家属顺手一推,滑入桌底的角落或被误当垃圾扫走,在堆积如山的医院塑料用品垃圾里,一个廉价水杯的存在与湮灭都是无声的。登上那个古老的企鹅头像,潜水多年的乐队群里果然亮起几个猩红的@提示,大波在里面沉睡许久后的诈尸发言,甩了满屏几个标注着“重金属”“暗潮后摇”字眼的油管链接,问了句他是否还在老家守岁,回应我的只有头像下一片长久的死寂。那个早已灰暗的头像,那个备注栏里孤零零的名字,没有再亮起。我内心某个角落清楚地知道这点,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甚至在刚才手指点开群会话的瞬间,那愚蠢的希望如同沼泽毒沼下潜藏的气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徒劳地鼓胀上来——真是无药可解。院系群里早已乱哄哄一片,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内容已被考研初试成绩发布的倒计时和各种焦虑猜测挤占。不敢细看那些跳跃的数字与表情包,滚动条机械拖拽间,一条标题突兀、棱角分明的新闻标题在各色祝福与花哨的“龙年大吉”拜年图片堆里刺了出来。——这是新浪一条关于官员落马的专题报道,列举了几名新近被拍蝇打虎的名单后,行文一转,冷峻地剖析X省土地财政腐败的盘根错节,“远不止平阳、平海两地”,并将数家在当地扩张势力的知名房企扯入漩涡中心。鼠标悬停片刻,还是点了进去。粗黑的排版标题下,那一个个熟悉的名称如同墓碑般罗列:建宇集团赫然在目,雅客置业紧随其后,还有一家以资本扩张凶猛闻名的浙江开发商,以及最引人侧目的,一家创立于南方的、在全国高调布局的某著名房地产商业帝国。目光急切地在铅灰色的字行间逡巡,最终稍稍松了口气——并未见到那个源自福建、带有浓厚地方标签的房企名字。悬在喉头的一小块无形的冰冷石头,似乎在这一刻融化了一点,让淤堵的胸腔勉强透进一丝缝隙。一丝近乎荒诞的轻松感浮上来,竟支撑着我在几个早已沉寂、如同乱葬岗般充斥着垃圾信息的摇滚音乐、小说群组里无目的地刷屏,喷射了一阵毫无营养、只为宣泄的键盘口水。短暂虚无的快感消散后,像是被某种念头突然攫住,我又转身点开那个搜索框。几番跳转、链接,如同在一堆废弃信息矿渣里筛炼零星的碎金片,拼凑出关于该艺校股东企业的零星碎片:二级资质证书上的数字模糊,“3500万”注册资本的印象浮现;所有项目踪迹皆限制于福建省内某几个地市的边界线里,如同根系只在故土盘结;一份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地产百强影响力”榜单荣誉躺在某行业网站陈旧的快照页面上,虽不知几斤几两,至少表面看来它确实是个拥有骨架血肉、具备合法性的存在体。至于它在本地合作的那个教培机构,业务核心便是中小学科目填鸭——这行当在我们那懵懂闭塞的学生时代尚是新鲜玩意儿,无非高考前临时抱佛脚的“冲刺班”“押题营”大行其道。母亲早年在这行苦熬兼职赚点生活费时,那机构不过是在新华书店后院阴暗潮湿的临时建筑里蜗居的辅导小作坊,门面寒酸得如同违建。如今其“XX教育”的蓝底白字招牌已在市区分店的霓虹灯箱里变得随处可见。老板根脚应是本地土著,名下的文具小厂也曾是当年二中校运会挥之不去的背景板,那些印着劣质金字的笔记本、塑料文具盒之类小玩意儿,我也曾在各类学科竞赛里赢回过不少。这样一笔投资,无论最终收益几何,至少源头与关联脉络清晰可见,难以与那份报道中触目惊心的腥风血雨产生实质勾连。念头一旦在此处落定,仿佛堵着血管的一块硬物稍微松动,淤滞的思绪稍稍有了一丝流动的空间。将我从这纷乱芜杂、半凝滞状态的思绪沼泽里拖拽出来的,是一通骤然鸣响的手机铃声。一个远房表叔的公事咨询,内容无关紧要却在年节关口显得格外郑重,冗长客套的寒暄拉锯后挂断,屏幕显示已是正月初五的子夜零点刚过。窗外沉寂已久的天幕彼端,不知哪个角落突然炸开一团团颜色暧昧、形状扭曲的非法烟花,沉闷的轰鸣隔着玻璃迟钝地震颤着,旋即又恢复寂静。幽蓝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狭窄的缝隙,在书桌表面划出几道冰冷僵硬的窄条。无意义地在窗前立了片刻。最终转身,没有开顶灯,只拧开那盏老式台灯的旋钮,昏黄浑浊的灯晕便在地板和书柜底层投下一小圈被尘埃浮动的光斑。我蹲下身,指尖触到书柜底层那冰冷的板材边缘,探向深处那个落满灰尘、吸纳着阴影的纸板盒。盒盖掀开时,带着细微的、纸板撕裂般的声响,如同打开一口尘封的薄棺。十几面透明的、映着微弱灯晕的光盘被逐一取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字排开。微尘颗粒在光晕里纷乱浮动。审视着,清点着。从编号“1”到编号“17”,其间几处断裂——比如缺少的3和9——如同丢失的龋齿,黑洞洞地躺在记忆里。一共十四位沉默的幽灵。每一次瞥见那盘面上纤细又透着力度的记号笔字迹,心里便像是被某种毛茸茸的、带倒刺的细藤蔓不紧不慢地搔挠着,泛起难以按捺的、细密而恼人的刺痒麻意,冲动地想去摁动那只躺在我抽屉里的广东号码。这念头浮沉、缠绕,最终又被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无力感死死摁住——不过是一次无能的挣扎,即便拨通又如何?大概率也只是徒增回响,被南国潮湿的空气无声吞噬。空杯回到厨房,对着滴答作响的水龙头再次灌满一杯冰冷的白水。舌尖残留着漂白粉淡淡的金属涩味。回到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在烟盒里摸索,却只是捏着烟支并未点燃。目光在冷幽幽的电脑屏幕与地上那排光盘之间游曳。最终定格在标记着“4”的那枚透明碟片上。塑料保护壳发出清脆的细微掰开声。稍许犹豫,指尖捏着那圆形的边缘,冰凉的触感沿着指腹蔓延。在光驱入口那个狭小的、闪烁着幽微指示灯的黑色豁口前停顿了大概五六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头哽住。终究,手腕往前一送,光盘的边缘无声地滑入槽口,光驱托盘上的指示灯瞬间稳定地转为红光,如同生物体被植入后的血管搏动,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那微小的齿轮开始转动,咬合着读取数据的进程。
贴主:寄印传奇于2026_05_05 7:57:30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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