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尘寻欢录】(35)作者:殁藏龙门 三十五、云深不渡野狐禅 云壑禅师蹲在小溪边,捧起清凉凉的溪水抹在脸上。待净去面上尘土,他又
撅起屁股,舀起水来,往嘴里送了几口。 无砚和尚站在他背后的土坎上,苦着一张脸:「师父……别洗了。您这印堂
发黑,再怎么洗也洗不掉。」 云壑禅师甩着手上水珠,从溪边走回来,笑道:「有多黑?」 老和尚干瘦高大,眉须皆白,因苦行多日未曾净发,头上已生出一层银色。
他目光灼灼,龙行虎步,举手投足间却是安详自在,一副慈悲宝相,哪怕是不信
佛的平民百姓,瞧见他都忍不住要立掌合十唤一声大师父。 无砚唉声叹气:「前些日子尚只有青色隐隐,可咱们往西一路过来,您这脑
门子都快冒黑烟了!」 他二十多岁,白皙俊俏,只是比自己师父矮上不少。云壑行上坎来,巴掌往
无砚头上一盖,使劲摸了摸他溜光水滑的光头:「你好歹也是大日轮寺传承正脉
,这些附佛外道说与我听还则罢了,让你几个师叔听见,少说罚你倒立念经十五
天。」 云壑提步前行,无砚背着包袱拖泥带水跟了上去。 「师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福祸眼哪次看歪过?这辈子看过的人没有一
千也有八百,至今还没见过您这么倒霉催的气相……」 云壑瞥他一眼:「怎么说话的,天下哪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和尚?」 无砚还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跟云壑进了大日轮寺,给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
他对谁都敢瞪眼,唯独云壑面前不敢乱放臭屁。如今看老和尚左右听不进劝,无
砚也是没招没招的。 「师父,您救苦济难,满天下去哪儿不行?就非得去绝云城吗?魔教如今把
城占了,五宗法盟都还没拿定注意,您就自己跑过来。这回要是坏了寺里规矩,
方丈可得给您上眼药!」 「寺里规矩?你想把为师的大牙笑掉。你前些年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现在跟
为师讲起规矩来了。」 「那是小时候,长身体……弟子入禅定境已经四年,早就不馋了……」 云壑迈着大步,目不斜视:「绝云城劫历战火,陷在苦海,正是你我该去之
处。你须知道,此番前去只专心救助百姓,万不得与人动手,涉了别的因果,牵
一发动全身。」 无砚低下头,拍拍自己光亮亮的脑门:「哪来的一发啊?」 云壑哈哈大笑,在无砚后脑勺上给他拍了一个趔趄。 师徒二人一全不用御风之法,在山野中健步如飞,只作苦修。又行得半日,
前面望见一座村庄。无砚腹中微饥,三步并作两步奔入村中,却发现道上一片狼
藉,各家各户四门大开,衣食起用撒了一地。 无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听闻绝云城有战事,村人逃难去了?」 云壑摇摇头,白须轻轻晃动:「若是逃难,我们一路过来不可能一个人都瞧
不见。」 「那就是被魔教抓走啦!」 关口方圆数百里的村镇都属绝云城管辖,但此处距绝云城尚有四五日脚程,
赦教的手竟然已经伸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无砚四处查探,村中果真已是空无一人。他从村民家灶里寻到半个冷馍,阿
弥陀佛给屋中虚虚行礼以作答谢,揣着冷馍跳出屋来。 「师父,人都走干净了,可是没看见打斗痕迹。难道和魔教无关?」 云壑捋着胡子:「无砚,以后要称赦教,不可再把魔教放在嘴边。一来免得
徒生事端,二来也是增长障见。」 「赦教干了那么多坏事儿,称一声魔教怎能叫障见呢?」 「中原素与赦教为敌,谈及其是讳莫如深,现在已没有几个人知道,赦教内
亦分派别,不可草草混为一谈。」 「有这等事?师父快与我讲讲。」 「先赶路。」 无砚见师父面色发沉,不敢聒噪,只得一边啃着冷馍一边老实跟上。 再行起路来,禅师足下发力,已然一步十丈。无砚修为不能相提并论,却也
随云壑修行有些年数,他在后头跑了个满头大汗,倒是没有落下。 大半个时辰之后,又见镇子一座。还未靠近,便听闻人嘶马叫,整个镇子乱
做一团。 遥遥望去,但见镇子上方飞悬两名凝心期修士,外间更是围着几十名练气筑
基。看服饰,乃是赦教修士无疑。他们面容整肃,并无凶神恶煞之相,只在镇子
东边一围,仿如牧犬赶羊,将全镇百姓往绝云城方向驱去。 百姓心中害怕,不敢不从,奈何手忙脚乱间难免闹得人仰马翻。大人呼小儿
啼,被碰倒的妇人手中细软摔了一地,惊恐焦急间不住嚎啕。 云壑虽是大日轮寺高僧,可身上既无琉璃袈裟,亦无五佛宝冠,全副身家不
过一件灰凄布袍,这还是行脚时向施主讨要的。赦教修士见他们从林中步出,只
当是寻常僧人,也不上前盘问,只让出道来放他们入镇往西。 他们不与云壑说话,禅师却率直道:「敢问诸位道友,百姓为何如此惊惧?
」 那修士炼气期,乃是赦教最底阶的教徒,并无几分本事。他见云壑禅师气度
非凡,倒是不敢将他当做凡人呵斥,只拿出上头教的话来搪塞。 「战乱将起,我赦教怜惜百姓,正招拢村镇之民入城避难。大师若是从他处
来的,须速速回还,免得身染刀兵。」 云壑沉声道:「阿弥陀佛,贫僧欲往绝云城去,如今还进得去城吗?」 绝云城乃是西部首屈一指的大城,城中大小寺庙也有三五座,有和尚游方至
此并不稀奇。那赦教修士道了声「请法师自己定夺」,便不再支声了。 两人往镇中走着,无砚忍不住道:「师父,魔……赦教尽把人往城里驱,还
把话说得那般好听。这是什么阴谋?」 云壑只道:「眼着小处,莫念大全。」 禅师步入镇中,俯身在身边孩童额上拂过,轻念佛号,孩童只觉得心神安泰
,骤然止啼。无砚也蹲下去,帮妇人们捡拾散落家当,一一交到她们手中。师徒
二人一路走去,拍拍焦躁的汉子、扶扶歪倒的牛车,未用一丝法力,只认认真真
伸出援手相助。 两名和尚不惧不忧,气定而神坚,镇子上下竟是逐渐被二人身上佛性感染,
都慢慢定下心来,有条不紊将家私收拾妥当,在赦教修士的督促下,组成队伍安
安稳稳往绝云城行去。 有他二人在队伍里,妇孺们围在附近行路,不知怎地都觉得心下安定,孩子
亦是不哭不闹。赦教那些练气筑基不明所以,只觉得免去了烦乱聒噪,倒是没有
刁难这对师徒。 再往前走,一群一群的村镇百姓如百川入海,从条条大路淌来,汇入通往绝
云城的大道之上。走了三日,眼看绝云城即在眼前,人群愈发壮大,足有十几万
人之众,看顾队伍的赦教修士也近乎上千。 无砚观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传音道:「师父,赦教把人都弄去城里,准是没
安好心。他们要是准备用什么邪法,这些百姓可就麻烦了……我们就这么眼睁睁
看着吗?」 云壑正给一个崴了脚的男人舒筋活血,他功力深厚,不过两息间便把那疼得
龇牙咧嘴的汉子治好。汉子千恩万谢带着妻儿走了,云壑这才扭头望向自己徒弟
。 「无砚,你跟为师四处行脚,为的是什么?」 「观佛、证佛、成佛。」 「你觉得为师能成佛吗?」 无砚按下心中一缕骄矜:「若说大日轮寺唯一有机会成佛的,就只有师父。
」 「倘若为师也这么想,那这辈子也成不了佛。」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这道理弟子当然懂。
可这与我刚才问的又有何干?」 「既然成不成佛不能放在心上,那我们做什么?」 无砚打诨:「吃饭拉屎睡觉!」 云壑笑道:「你这是去畜生道投的猪胎。」 无砚也笑了一会儿,才认真道:「师父刚才说,眼着小处,莫念大全……我
想,大概就是要做对的事。救苦,先救那清清楚楚的苦,若是鲁莽了,就容易做
错事,做错的事就会变成执着,也便成不了佛。」 云壑一巴掌拍在无砚背上:「不愧是我徒弟!大差不差吧,你就先这么记着
。」 禅师虽然看着干瘦,早已是金刚之躯,这一下子给无砚拍得差点把肺喷出来
。 「咳、咳咳……您下手也太没轻没重了!」 他气急败坏,一蹦三丈高,恰好一眼扫到远处人群,惊讶间忍不住「咦」了
一声。 云壑听见徒弟怪声怪调,问道:「看见什么了?」 「那边有个人……好大气相……」 「什么气相?」 「红中带粉,粉中带艳……我的妈呀,这是万里挑一的脂粉桃花气相!师父
,和您这倒霉晦时气相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壑知道自己徒弟的福祸眼并非故弄玄虚,无砚见多识广,能让他大呼小叫
的定非寻常,于是乎也不禁挑起眉毛:「有趣。你引为师前去,看看是何等样人
。」 往日里,无砚非得凝神定气才能将他人气运观瞧清楚,那人离得还挺远,奈
何气相太盛,才叫无砚一眼瞧见。 二僧慢慢往那边挪步,没想到这么一动,一开始那个镇子的百姓都随着他们
不放。这千百号人连带着一起涌动,顿时在人群中变成了扎眼的鱼儿。 二人不愿显露痕迹,只得放慢脚步,又赶上总有那头疼脑热、伤皮抻筋的百
姓慕名而来求医,他们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堪堪挪到那人后面百十步的地方。 无砚仔细往前看了看,朝云壑努嘴:「喏,师父,就前面那个,黑衣服的。
」 云壑转动气机,神念无声无息朝那人探去,上下仔细扫查了一番。 「没什么奇怪,普通百姓罢了。」 无砚只咂嘴:「师父,您是不清楚,有那般气运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百姓!他
那般的桃花,哪怕生在乡下,十岁就得叫村里大富家的闺女看上;这辈子头一天
进城,立刻便能被城里首富太太当干儿子收了!若是运气不是太背,遇哪个宗门
的女宗主,那可好了,将来必是个代宗主的命……」 「别胡说八道了。」 「嗐!怎么说啥您都不信呢!」 禅师不理他,无砚只能无可奈何埋头赶路,只是眼睛一直追在那人身上,忍
不住看了又看。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那人突然转过身来,吓得无砚一个激灵,把眼珠子往天
上拨拉,假装没看见。 「别装了,人家过来了。」云壑说。 无砚一看,可不是么,那人逆着前行的人群,目不斜视直奔二僧而来。 「坏了坏了!」 「你又没做亏心事,紧张什么。」 「呃……」 无砚也是观相观得脑袋发昏,被师父点破之后也回过神来,打了打衣服上的
土,只等那人近前「兴师问罪」。 那人倒也秉着礼数,行至二僧面前,作揖道:「见过两位法师。」 二僧也躬身唱了佛号,云壑开门见山:「方才眼色不恭,打扰施主,施主莫
怪。」 那人微笑:「无妨,但不知法师为何一直观瞧在下?」 云壑瞪了无砚一眼:「贫僧小徒,颇有些观相的天赋,他看阁下气运非凡,
才忍不住多瞧了几下。」 「竟有如此趣事……不知小师父观到了什么?」 无砚望了望云壑,那意思「我能说吗」。 云壑全不管他,只待让他自行应对。无砚见那人有些气度,不像什么歹人,
况且桃花气相又不是什么坏话,索性交代了。 那人闻言,面露惊讶。无砚知道自己说准了,忍不住得意洋洋朝师父扬了下
头。 那人又问:「师父大才,敢问法号?」 「小僧无砚,这一位是小僧师尊,云壑禅师。」 那人面色更异,压低声音:「云壑禅师……可是大日轮寺云字辈高僧?!」 云壑微微一笑,索性传音:「知晓我大日轮寺资辈,可见施主并非凡人,小
徒倒是没看走眼。只是不知,施主是哪一宗哪一派高人?」 还能有谁? 宁尘率卫教使奔赴绝云城,依照贝至信点拨,命璇祭率队在绝云城外山岭间
隐匿驻扎。绝云城西侧有赦教数万大军,难以混入城内,于是宁尘匿了气息飞过
峻岭,来至东侧。恰赶上赦教驱使外围百姓入城,他便混入人群,以待暗中探清
城中虚实。 他易容匿气之术天下一绝,分神期也辨不出他修为底细,万没想到竟叫个青
年和尚看破了跟脚。 能看出自己桃花气相,无砚和尚那双眼确实不俗。但更叫宁尘惊讶的,还得
是无砚身后这云字辈的大和尚。 五宗法盟的大日轮寺,云字辈高僧一共六人,俱是佛修涅盘境高手。 涅盘境什么概念?虽然世间都说,佛门涅盘境与玄门分神期是同阶,可那都
出自玄门修士之口。分神期往上可还有一个羽化期,人家涅盘境再往上可就只剩
成佛了! 佛门修行与玄门大相径庭,这涅盘境真正的战力,恐怕亦在分神羽化之间,
不可类同相较。只是方才老和尚以神念相探,宁尘已然察觉感应;而他以分神后
期的神念反向而察,却未被老和尚发现。看来至少在神识方面,涅盘境是盖不过
分神后期的。 想来也是,玄修修得是沟通天地灵气,佛修却修得是慈航众生,神念强度自
不相同。但若说到锻体炼气一节,恐怕涅盘境还要胜过分神期一头。 宁尘也是第一次面见涅盘境的高僧,那些从闲书野史道听途说的消息未必作
数。不过他方才广张神念,这老和尚一路救伤扶弱,却被宁尘看在眼中,可见大
日轮寺盛名不虚。 只是担忧,这么一个涅盘境的高僧入绝云城,会不会对自己的计划有所妨碍
。 「怎么?施主对显露身份有所顾忌?」 云壑声音将宁尘唤醒,他这才赶忙遮掩:「小子所受之命,乃是潜入城中,
摸清赦教虚实……身份来历,恕不便告知,且唤一声宁三便是。」 天底下姓宁的多了去了,只道个姓氏想来也没什么关系。无砚闻言兴高采烈
:「宁兄弟,五宗法盟是不是已经集结大军了?什么时候能收复绝云城?」 宁尘只能信口胡编:「与我一般混进城去的,没有三十也有五十,待传出信
报,上面参详之后,就会定夺。」 他说瞎话的能力不是吹的,无砚不疑有他。这和尚性子虽泥了些,在云壑多
年熏染之下也是心怀百姓。现在闻得五宗法盟已有动作,一路上压在心头的阴霾
散了大半。 宁尘没有管他,目光尽落在云壑身上察言观色。禅师面色未变,只微微颔首
,与他虚施一礼,自顾向前行去。 宁尘心里咯噔一下,云壑禅师身为涅盘境高僧,当然有资格参与五宗法盟决
策,难不成自己话中露了什么马脚?不过按照世间来算,老和尚应该并不是五宗
法盟派来的。 他随着云壑一并走着,老和尚并不与他搭话,只在有人相求的时候才会停下
脚步。倒是无砚,这么多日子光跟着师父走路,难得遇到个同龄修士,嘴巴有点
闲不住。 「哎,宁兄弟,你现在什么修为?」 「这……恐不便告知……」 涅盘境的探查自己都能瞒过,若是编个什么凝心期金丹期,人老和尚定然不
会相信。骗不过别人的谎子,不如不扯。 宁尘不说,无砚也没有嫌他的意思,只说道:「小僧正式修佛已有十载,现
在是禅定境。这一回若能有所顿悟,入明心境不在话下。」 佛门的持戒境与玄修的炼气期一般,算是初入门楣。此后是皈依、禅定、明
心、见性、寂灭、涅盘,称之为佛门七境。无砚和尚的禅定境,放在玄修即是凝
心期修士。 宁尘之前见过不少和尚,只因玄修昌盛,各地寺庙大都只供百姓参佛,其中
的僧人大多没有什么修为。他这还是第一次与真正的佛修交谈,一时间也有些好
奇。 「明心境,应是对得我们金丹期了。结丹可是玄修法门中第一道大坎,你们
明心境也是吗?」 无砚笑道:「非也非也。你们玄修,锻体炼神蕴气步步为营,辅以道心佐之
,路子对了便可进阶。我们修佛的,却要一个悟字,纵有千百本经书典籍,数十
年名师教诲,自己悟不到,那便升不得境。以此说来,我们每一境都是一道大坎
。」 宁尘听得兴致勃勃:「那修不上去还不气死了?」 「可不是吗,」无砚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讪讪笑着,「寺里有好几个外门师
兄,都因为卡得时间太久,转投其他宗门去当玄修了。小僧头几年卡在皈依境上
不得寸进,也不免生过蓄发还俗之心。」 宁尘闻言感叹:「越想进境,就越难进境,此乃佛门修行第一关要,我说的
对吗?」 无砚欣喜道:「宁兄弟能说出此话,也是有佛性佛缘之人,不如……」 他话说一半,又自嘲起来:「看宁兄弟这桃花气相,怕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
当和尚的。」 这和尚说话有趣,宁尘和他聊得来劲,看准机会见缝插针,冷不丁问:「无
砚师父和云壑禅师前来绝云城,是准备一举将此地收复吗?绝云城内据说只有四
名赦教元婴,云壑禅师涅盘境只要出手,要杀他们还不是探囊取物。」 无砚摇摇头:「佛门弟子,怎能杀生。师父此番前来,最多阻止赦教戕害百
姓,打战之事却做不得。」 宁尘看他忽然间变得愁眉不展,颇为奇怪:「无砚师父有什么心事?」 无砚抬头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师父,又扭头看看宁尘,最终叹了口气:「我们
一路走来,师父气相渐暗,隐有灾意,恐怕要有大难。」 宁尘讶道:「云壑师父已至涅盘之境,就算赦教教主来了又能拿他如何?」 无砚垂目:「因果缘起,世事无常,却不是小僧能参透的。我猜……师父本
此行本就是历劫而来,劝是劝不动的……」 「无砚师兄不必多虑,方才讲你们佛门讲求顿悟,云壑师父佛法精深,说不
定此行还能有所收获呢。所谓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只获法身,大概就是这个
意思吧?」 老和尚闻言脚步一顿,扭过头来:「想不到宁施主于佛法也有这般造诣。」 宁尘升元婴时倚仗的便是《渡救赦罪经》,当初为编撰这本秘籍,各式佛经
也算没少读。虽不及大日轮寺的和尚会念经,但那些浅显佛理却也成竹在胸。 老和尚这么一夸,宁尘还有点儿得意,嘴上谦虚道:「不敢,不敢,小子班
门弄斧,于佛理不过略略涉猎……」 他话还没说完,云壑眉须微动,瘦长的手指若青天过白云,从袖中向外一飘
。 宁尘分明看到他动,本应即刻做出反应,哪料到云壑出手一片浩然,渺渺茫
茫,既无杀气又无攻伐之意,仿若拂尘轻扫。待他回过神,老和尚的手已然抓住
了他的手腕。 冷汗顿时沁了宁尘一脖子。 云壑要是出得杀招,自己哪还有活路?佛门高手和你动粗,就像乳母抚婴,
叫人生不出一丝提防,实是宁尘从未见过的奇法。 云壑靠神念观不到宁尘根底,但如这般直接控住脉门,哪还有看不清的道理
。他真气在宁尘经脉中一触即离,并不深入,仍是留着一份礼数。 刹那之后,云壑已松开手掌:「贫僧失礼了,只因此番来绝云城诸事未明,
多有牵挂,故而有此冒犯,万望恕罪。」 宁尘一阵后怕,摩挲着手腕勉强作笑:「不、不碍,也是小子先前不够爽快
,让师父忧心了……」 「想不到施主年纪轻轻,却是元婴修士。这玄修正脉的底子却融汇了佛法心
经,真是让老朽大开眼界。」 旁边无砚都傻了:「师父,您说什么?元婴?我耳朵没进蟑螂吧?」 合欢真经辅以寒溟漓水宫《云不行》,自是查不出什么邪气,云壑虽觉得这
少年身上恁多古怪,却多少放下心来。 只是他依旧深深看着宁尘:「宁施主修得乃是佛门「断灭见」……莫怪老朽
多嘴,坏故不常,续故不断。涅盘是常,非断常见,是名正见……长此以往,断
善根故,难生善趣。」 《渡救赦罪经》总纲:四缘无起,五果长绝;六识不显,八道断灭。宁尘以
此修行,在佛门大修眼中自是修得「断灭见」。 他苦笑一声,对云壑深施一礼,恭敬道:「漏尽阿罗汉,身坏命终,非有非
无,非断非常。小子业力牵身,进退无凭,舍中道而难行,唯安断灭见。」 云壑点点头,只在心中暗叹,不再多言。 * * * * * * * * * * * * 绝云城东门大开,如黝黝巨口,将四面八方聚拢来的百姓皆尽吞入腹中。 宁尘与云壑无砚混在人群中一同入城。他先前便发觉,云壑在自己面前压根
没有隐瞒云字辈的身份,这意味着就算老和尚遇到赦教盘问,也不会遮掩姓名。
虽不知因何如此,宁尘进城后终究不敢与他们显得太过亲近,以免败露。 真要败露倒也没有什么怕的,抬出扎伽寺圣子的名号,倒是没有什么性命之
忧,只是计划有损之下,萧靖未必好救。 引百姓入城的修士,都是赦教筑基期,他们往那儿一站,露些修士威仪,百
姓不敢不从。不过令宁尘稍感意外的是,赦教并没有露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甚至还颇有耐心,没有半句催促,甚至还调配了百姓中的车马,叫腿脚不便的老
人代步。 待进到城里,引路的修士更是有条不紊,将十几万百姓划归开来,依次分配
至各家各户。原来赦教占城之后,未免城民串联引发民变,率先将原本的户籍打
散,各家各户相互混住。那家境不错的城区,已空出了四分之一的房屋,专留待
城外百姓居住。 百姓如羊,乖乖听命住去了腾出的院舍。十几万人,被赦教安排得井井有条
,丝毫不见凌乱。 宁尘他们共三十来人,分到了一处两进的院子。这院子不算小,里外联房七
八间是有的,四五个人分一间,虽有些拥挤,却好挡风遮雨。这些城外村镇之民
何曾住过城中的大跨院,看到这精致屋舍、蓬软床榻,不仅将背井离乡的酸楚忘
了大半。 乡野百姓虽然不明白赦教为何将自己驱入城中,但日子不还得过吗。当着老
和尚的面儿,男人们没有敢逞凶的,将床铺都分给了妇孺老幼;妇人们也叠草成
席,抱来被褥给男人们收拾出了地铺。 扫地的扫地、净桌的净桌,这一院儿的人正干得热火朝天,赦教又过来一个
炼气期,储物戒中拿出些柴火瓢盆和上百张大饼,给他们撂在门口。百姓们见还
管饭,都是千恩万谢,欢天喜地把东西接了。 当天晚上就在院里生了火堆。三十来人齐聚一处,掏出随身携带的咸菜肉脯
,彼此分享。看院外,亦是无数丛炊烟升起,一城的人似是都已安顿妥当。 大伙儿围在火边,肩膀相抵,此时有大敌在外,众人颇有相依为命之感。 无砚拿了一张饼撕成两半,递给师父。云壑摆摆手:「城中人多,食物早晚
紧缺,留与他人。」 无砚点头称是,刚想把那半张饼转给宁尘,手伸到半道缩了回去:「你元婴
期,想来早已辟谷,也不用吃。」 宁尘劈手把饼抢过来:「也有饿的时候呢!」 他戒指里好吃的一大堆,却不想在这些百姓面前显得不同。人家都吃,你不
吃,难免惹来眼目。 那饼子麦香浓厚,稍稍在火上一撩,出奇地香脆可口,竟是十分好吃。众人
吃得香甜,脸上都看出些笑模样来。 一个中年村汉拿酱菜,卷在饼中大口朵颐。他鼓着腮帮子说:「我看这赦教
,倒也并不十分歹毒。进了城,还管吃管喝。」 院里原本就留了几个本城的,其中一个六十来岁的摇摇头:「你是没见,刚
进城时,赦教也是人头杀得满地滚呢。」 村汉压低声音:「杀老百姓了?」 「那倒没有,杀了一千多反抗的镇城军。」 「这不就得了,说不定人家赦教对老百姓好呢。镇城军要跟人打战,还能不
杀吗……」 那老头叹口气,又反问:「哎,干嘛把你们都弄城里来?跟你们咋说的?」 「说是怕中原过来打战,战火波及无辜。」 「跟俺们也说过,说要不是城主和军头在城里迫害赦教信徒,赦教根本就不
会来攻城呢!」 「想想也是,魔教魔教一直抹黑人家,现在人家进城了,秋毫无犯!」 「你真别说。刚进城那几天,赦教便把城主和各大军头家都抄了,足抄出几
百万两资财,都是多年来搜刮的民脂民膏哇。一转头,全给老百姓发下去分了!
就说那镇城军统领萧靖,一个人就抄出来好几十万两的黄金,是真能贪呐!」 「嚯!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我表外甥亲眼看见的!成箱成箱的往外搬!」 「唉,这么多年,骑在咱老百姓头上拉屎,也算是报应!」 就在这时,火堆对面坐在大和尚旁边的青年说话了。 「萧靖萧将军,应是灵觉期武修吧?」 老头随口道:「对啊,绝云城是个人就知道。」 「灵觉期,比金丹期修士还强,要那么多金银,做什么用?」 老头被他刺了一句,阴阳怪气道:「做什么用?养小白脸呗!还不知道被谁
搞大了肚子呢!」 他歪声怪调,周围人等都跟着笑起来,只有几个稍懂事理的暗暗摇头。 问话的自是宁尘。他见惯人世冷暖,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每每见到这
一众愚夫,都还是禁不住叹其可恨。 想萧靖百十年如一日,军中浴血,护这一城平安。到头来绝云城不过安泰了
几年,这些愚夫便能说出此等忘恩负义之言。赦教蛊惑人心是真,愚夫们偏听偏
信亦是真。想来也正是有这般土壤,赦教才敢有此一搏。 高阶修士高高在上,探求大道;炼气筑基借宗门倚仗,作威作福。中原修士
,已然与百割隔太久,却不知山下早已然积怨颇深。 有了妒心,那就不用讲什么道理——看你落井,便要下石。 饼吃完了,篝火熄了,众人入屋着眠。 云壑与无砚为众人所尊,特意单独安排了一间厢房。云壑唤了宁尘前来帮忙
打理,将他从众人处支开,以便他避人耳目,出入方便。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宁尘方要动身在城中探查,却被云壑叫住。 「宁施主,你元婴修为,这城中的赦教修士定拦不住你去留。只望万一交起
手来,看在贫僧薄面,怜惜这一城百姓。」 宁尘知道,方才云壑在火堆旁边已然看出自己动了情绪。凡是知晓萧靖为人
的,听闻那番言辞难免动怒,云壑担忧自己一念失度,这才专门唤下自己多说了
一句。 老和尚道行高深,宁尘先前不过几句交谈,便生心折之意。如今他有意提点
自己,宁尘自当抓住机会,多说几句。 「大师父,愚者愚也,害人害己。我若说,这种愚夫死不足惜,您会如何答
我?」 「众生以痴火自焚,若执其为恶而起嗔,即同入火中。你放才说,愚夫害人
害己,本因是不通佛慧。你是有佛慧的,我知你不会迁怒无辜。只是欲渡苦海,
终不可偏一念之差。」 宁尘点点头,笑道:「大师父,我看你是想诱我剃头当和尚啊。」 云壑也露出微笑:「世间诸法,佛门非是唯一。行得方向对了,哪条路都好
。」 宁尘颔首:「多谢大师父点拨。」 他拱手告别,转身出屋,纵身法轻轻一飘,消失在夜幕之中。 无砚和尚在旁边给师父铺床,斜眼看他走了,忍不住开口:「师父……宁兄
弟身上疑点颇多,不会闹出什么事吧……」 云壑摆摆手,并不作答。 二僧入定打坐,待天色蒙蒙发亮,无砚出定准备早课,却见宁尘仍未回还。 他刚念了一会儿经,忽听得外间有嘈杂人声。云壑也听闻动静,与他一同开
门出去。 百姓们都起了,正慌慌忙忙收拾东西。无砚过去一问,原来赦教正唤众人去
排队打水。 城里那老头过来插嘴:「不光打水,还要听经呢。」 赦教自据城以来,派人将城内上千口井都占了。每日想要打水,都需齐聚井
边,听经念经。 无砚当即起疑道:「要是不跟着念,不让打水吗?」 「让,但是念了经,可以排在前面打水。」 无砚还待多问几句,云壑已拂袖向外走去:「且去看看。」 二僧随众人一道,抱着罐提着桶,一路跟着附近汇聚的人流走去。这片城区
相对富庶,宅院里大多都有私井。赦教推倒水井周边围墙,清开一大片空地,好
叫人方便聚集。 那水井边围聚了十几名赦教的练气筑基,而他们当众赫然站着一个赦教金丹
。那金丹等百姓聚齐,挥掌命众人席地而坐,朗声诵起经来。 「心生诸般欲,行犯万千过;唯得光明顾,罪业皆得赦……」 他阴阳顿挫,声音宏亮。刚来的那些只懵懵懂懂听着,本城百姓却已大多开
始跟着赦教修士念诵。外面来的有几个机灵的,看别人读了,也跟着大声复诵起
来。 无砚跟着云壑站在外围冷眼观瞧,听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师父,这赦教
的《光明无印经》,听起来与佛经颇有相似之处啊……」 云壑面无表情:「赦教赦教,本如其名,讲悔罪解脱之法。若只听这几句,
大概会觉得与我们殊途同归。然而同是渡苦,我们佛门弟子讲的是放下执着,免
生业障;赦教却道是众生必会纵欲犯错,只要信教,便有办法赦免罪愆。此教既
然托信于己身之外,自是难免入痴。」 眼见随赦教诵经者愈来愈多,无砚越发不安。那金丹修士声音亦仿有佛宗梵
唱之效,经文念到后面,不禁引动百姓们纷纷念起罪错、记起苦处,都不禁哭出
声来。 人者,有情相通。须臾之后,绝云城已是遍地哀声,满城上下都大哭起来,
竟是惊天动地。 那声声哭嚎并非魔音,乃是凡人在疾苦间想起前尘往事,发自心声。无砚心
神动摇,骤然记起,自己当年偷盗山下农户鸡鸭炖煮饱腹,为同门发现,几被逐
出寺去。师父身为云字辈高僧,以方丈一人之下的地位为自己求情,代徒受过,
折了监寺身份,才会有今日这一双布鞋,云游四海。 无砚双目湿润,险些就要落下泪来。就在这时,云壑忽地伸手压在了他肩膀
之上。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一句金刚经,顿时驱了无砚心头蒙蒙之雾。他顺着师父的引指,默默复诵早
已滚瓜烂熟的经文,将那股歉疚绕在心口,隔岸观视,须臾间静静散去。 无砚颇有修为,百姓们却不行。赦教修士讲经说法,慢慢叙到身负罪愆业障
难消,即堕地狱,百姓们哭声渐息,面露惊惧;紧接着便是大光明神即将降世临
凡,赦免众生一切罪,同归极乐世界,百姓们这才恍然若悟,冲着赦教修士五体
投地,跪拜不起。 讲罢,赦教修士也不多言,只挑选那看着最为虔诚的百姓上前率先打水,其
余人则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不知不觉之中,那些前些天还团团围在云壑与无砚身边的百姓,已忘了他们
所在,统统排去了前面,独留师徒二人在队尾。 云壑不争不言,与无砚顶着渐渐毒辣的日头,自己拎着水桶足足排了三个时
辰。轮到他们时,赦教修士虽看出他们是佛教僧人,却不刁难,默默看着他们打
水回还。 二人回房,却发现宁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中若有所思,手
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嘴里大嚼。 无砚凑上前去:「哎,刚才赦教讲经,引得全城恸哭,你看见没?」 宁尘忙了一夜肚子正饿。他吃着咸肉脯,冲无砚点头:「那自是想不看都不
行。」 「你元婴修为,应该不会受他们蛊惑吧?」 宁尘笑道:「怎么,怕我叛变?」 无砚心虚道:「那赦教的梵唱之法好生厉害,连我都给惑了一下。要不是师
父给我一巴掌,我差点就着道了。」 宁尘朝他皱皱鼻子:「你快练吧,等练到明心见性的境界,那金丹期的教徒
就拿你没办法了。」 「唉,哪里有这般简单……」 无砚和尚难得有个能聊天的同龄人,一张嘴又要絮叨。宁尘假装不拾茬,自
顾自凑到云壑禅师旁边。 「大师父,赦教看着唬人,但其实不堪一辩。你若在城里开坛讲经,恐怕一
个人就能把绝云城变成大日轮寺分寺!」 云壑知道他故意胡吹大气,只笑道:「众生自有命数,老衲若强入他人因果
,那信的是佛还是魔教呢?」 「那,您就任凭赦教在城中蛊惑人心?」 云壑没有应声,反倒上下打量宁尘一番,将目光落到他袖口之上。 黑色袍袖上隐有异色,乃是一小块变黑的血迹。 「宁施主昨夜杀生了?」 宁尘迟疑片刻,沉沉「嗯」了一声。 他不想暴露身份,晚上在城中暗暗以神念扫查了一番,却没找到萧靖之所在
。城主府中四名元婴齐聚,赦教又有诸多诡秘之术,宁尘担忧打草惊蛇,伤了萧
靖性命,一时也不敢深入。 没有办法,宁尘只得瞅准机会,以神念出其不意震晕了一名落单的金丹修士
,带到僻静处拷问了一番。殊不料那修士以赦教法门相抵,意志颇坚,宁尘十八
绝剑都拿了出来,却愣是没撬出几个字,最后不得不强碎识海,弄到了些支离破
碎的消息出来。 从这修士的识海碎片来看,无论赦教是否还有什么别的谋划,至少他们广收
信徒之心是确之凿凿了。与扎伽寺通天佛主的信力大阵同出一辙,信徒越多信力
越足。宁尘当初以灵觉期修为,便触及分神期神识,都是依托离尘谷的信力。 扎伽八部百万人口,而西域化外之地,赦教信徒怕不是有上亿之众。如此想
来,宁尘能以信力引发离尘谷四劫大阵,威势堪比分神期,那赦教教主计都只会
有更多支用信力的法门。 至于宁尘最关心的萧靖,也从碎片中读到,确定就在绝云城中,并没有被掳
去西域化外。宁尘勉强松了一口气,但眼看天光已亮,他只得小心回还,只待明
日再探。 此时面对禅师询问,宁尘不想有所隐瞒,但是看老和尚的样子,依稀还是希
望他莫开杀戒。他心中不定,反问道:「大师父,依您所见,到了此时此刻,我
也不该杀赦教之人吗?」 「该与不该,只在你心,非旁人所能颐指。」 「我觉得该。赦教先来犯我中原,我杀他一人,将来如救十人百人。」 「你如何知道?」 宁尘闻言一愣:「我当然知道。赦教兵犯绝云,死伤何止万人,将来也必如
是。」 「所以,是你相信,你并不知道。」 「那又如何?」 「赦教信徒笃信教主,便可攻城略地;你相信自己做得对,便可杀戒大开。
你们都是信,又有多大不同?」 宁尘眉头深皱。【我道】自然要信自己,和信那什么劳什子教主相比,犹如
天壤之别。他现在道心尚且稳固,要辩赢老和尚并不困难,只是不好暴露自己的
道心。 「大师父有何见教?」 云壑摇头:「并无见教,但与施主相证尔。施主能将断灭见修到如此地步,
自有一套法理圆满,不是老衲三言两语能撼动的。只是依老衲看,怕是这断灭见
最终难免与赦教法门汇入同流。」 渡救赦罪经……大道在合……合欢真诀…… 赦教、扎伽八部、合欢宗,本就以莫名的方式连在一起,这老和尚竟是所言
不差。 他眉毛挑起,只觉得再说下去,这老和尚未尝不会动摇自己道心,连忙抬手
道:「好了,大师父,好了!你我论道,权且到此为止。」 「阿弥陀佛……」 宁尘勉强施礼,踱出门去。无砚跟在后头关上房门,额心拧成川字,小心翼
翼走到云壑面前,认真开口:「师父,弟子看明白了……」 「什么?」 「您与宁兄弟攀谈之时,印堂黑气愈发浑浊,恐怕这灾兆就应在他的身上…
…」 「为师知道。」 无砚瞪大眼睛:「这会儿您又知道啦?!您不是不信我这眼睛吗!师父,咱
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可一定得离他远点!」 云壑伸出手,摸摸徒弟的光头:「方才宁施主说,杀那一人,如救百十人。
老衲已然看得分明,渡此一人,如渡万千人。这偌大功德,岂能放过?」 无砚看师父还有心与自己耍笑,一时间苦笑不已:「师父……求功德就着相
啦!有功德,没命花,亏也亏也!」 云壑微微一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 * * * * * * * * * * 城主府位于绝云城正中,最为宽敞大气。赦教三名金掌印一同来到城主府正
堂,与堂中副教主见礼。金掌印虽然与副教主同为元婴期,但教中等阶分明,信
力分配也是尊卑有别。三名金掌印直属于副教主沈戮行麾下,沈戮行只需一个念
头,便能叫三人生不如死。 金掌印中领头之人名为谢断,一进院子,便看到沈戮行正在行淫。等入堂行
罢了礼,谢断上前一步笑道:「副教,如何把这臭婊子弄过来的?」 沈戮行面上一道新伤,从嘴角裂到耳根,半只耳朵已削之不见。伤口下隐隐
露出一排苍白细牙,交错血肉正在缓缓恢复。只是那破损处仍有金锐之气溢动,
以致这许多天来都未能愈合。 给他留了这道伤的女子跪在地上,被他捏着侧腰狂操猛干。沈戮行身为元婴
期,被一个灵觉武修破了面相,自是对她恨之入骨,得胜第一天就恨不得将她活
活干到脱阴而亡。 然而却由不得他。那身前女子被上了一根贞操带,沈戮行不敢造次,只能以
女子后庭发泄。他那阳物不甚粗大,却是残暴狠毒,连插带搅,将女子后庭蹂躏
得红肿不堪。 萧靖黑布覆眼,木球封口,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贴身衣衫亦被撕得一片褴褛
。一对法钉将她琵琶骨勾住,想要收紧十指都无力持握,膝盖骨更是被法钉钉穿
。她双手双脚被镣铐锁住,只能堪堪跪在地上,任凭身后男人将身子撞得摇摇欲
坠。 偏偏人却不能倒,那高高隆起的孕肚已经贴在地上,她生怕压了胎儿,不得
不屈肘撑地,拼命抬起屁股向后迎合,以免男人压上在自己后背。 原本光洁无瑕的脊背之上,鞭痕累累,更有几处火烙之印将皮肤烫的焦烂,
已是在头几日饱受刑罚。 沈戮行已在她身上发泄了半个时辰,拽起拴在萧靖脖子上的铁链,往后狠狠
一扥。萧靖上身猛地一折,银牙几乎将口中木球咬碎。沈戮行扯着链子大开大合
猛干了百十下,萧靖几乎喘不到一点气,双唇发紫,嘴角已然溢出白沫。 谢断眼看不好,连忙提醒道:「副教,她武功被废,这样下去人怕是不行了
。」 沈戮行气喘吁吁:「武修之体,没那么娇弱!」 开口说话的当儿,那口元气一散,沈戮行当即射了出来。他手一松,萧靖身
子往下砸去,朦胧间尚有一丝意识,用手死死撑地,这才没伤到腹部。 沈戮行板住她的双臀,用力往里拱了又拱,尽数射到萧靖肠中。他美美哆嗦
了几下,这才将她向地上一推,将阳物拔将出来。 萧靖气息奄奄瘫在地上,沈戮行拿脚在她胸口一蹬,滚到谢断面前。 「赏你们了。」 谢断自己没有宽衣解带,只向其他两名金掌印施了个眼色。那二人头几日尝
过萧靖滋味,喜笑颜开凑拢上去,将她身子拦腰勾起,一人破肛而入,另一人伸
手解她口中木球。 沈戮行四敞大开倚在太师椅上,懒洋洋喝道:「想操她嘴?不怕被她把东西
咬了?」 那金掌印意兴阑珊,只能伸手把玩萧靖奶子。萧靖方才被蹬了一脚,琵琶骨
凝结的伤口又迸裂开来,血流两行,染得双乳凄红一片。 可她却不作声,只在喉中闷闷哼着,被身后金掌印操得前后颠荡。 谢断凑到沈戮行身侧,奉上一杯茶水,复问道:「副教,为何今日又能享用
这贱人,莫不是……」 沈戮行恶狠狠剜他一眼:「本座前去讨要,还敢不应?」 谢断眼见触了他霉头,连忙道:「是、是,那是自然。」 金掌印在教中地位颇高,本也不用对副教主如此低三下四,只是谢断长于溜
须拍马,跟紧了上头便总有好处,这不就变成三个人中隐隐领头的那个了。 另二人将萧靖夹在中间前后玩了半天,谢断也馋起来。可偏偏待他上阵之前
,一名不起眼的使女出现在了堂外门楣边,远远站在那里,直勾勾盯着堂中人等
。 沈戮行见那使女出现,面有不甘却又不欲多言,只朝外将手一挥。 那使女身着白衣,小碎步行进堂来。金掌印纷纷让开,留了一身上下俱被束
缚的萧靖侧躺在地。使女俯下身子,也不嫌萧靖身上污浊,抱起她便向外走去。 她看上去身子纤细,像个奴婢,却身负灵觉期的修为,一只手就担住了萧靖
的身子。使女穿堂过屋,行至后院墙角将萧靖丢下,掐聚水决从头到脚将她浇了
个透。 萧靖被淫弄多时,头发脸上俱是射的白浊。那腥臊气味直往鼻中去刺,冲得
她难以呼吸,如今总算被水洗去,这才喘匀气息。 使女还不罢休,纵起水流直灌萧靖后庭。萧靖腹中剧痛,一股泄意将涌,只
觉得羞惭难忍,喉中禁不住一声凄鸣,满腹污秽随着水流喷射而出。使女将她灌
了三次,直到她泻出的东西水清液净,这才罢手。 使女将萧靖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剥去,又给她冲洗一番,这才将她拎起,向
旁边的小舍行去。 小舍门口站着一人,那人身着黑袍,深深兜帽掩住头面。他见使女挟萧靖回
还,也不说话,只一瘸一拐让在旁边,任她跨入小舍。 使女掐了个法诀,一层无形薄膜从中破开,她这才推门进去。 萧靖被折腾了一个白天,筋疲力尽,由着使女将她双腕的镣铐吊在了屋中绣
床的床楣之上。那横梁颇高,萧靖勉强以脚沾地。 使女向内屋道:「圣女大人,带回来了。」 里面声音响起:「嗯——退下吧。」 那声音仿若琉璃玉碎,落樱轻灵。使女躬身而退,一名女子从门内转出。 女子尚不到二十,却生得腿如涓瀑,臂如柳丝,胸若峦峰,腰若纤峡。身上
一件暗青色长袍,双肩微露,锁骨鲜明。那长袍薄如蝉翼,依稀可见袍下一件闪
蓝缎子织得亵衣,箍起一对酥胸高耸。 她烟视媚行,却又一副清纯无虞的面孔。每行一步,雪足踏地,仿若寒川之
上点点冰露滴就,如同祸国殃民的妖孽。 「靖姐姐,难为你啦……」她伸起手来,解开封住萧靖眼睛嘴巴的缚具,又
抬起手中绢帕,细细擦拭着萧靖满脸泪痕。 萧靖初见灯火,双目刺痛,缓了许久才能视物。她凝视面前女孩,奄奄道:
「你答应过……我若降你……你便护我孩儿周全……」 女孩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可是吾教的副教主呐,他要贪你,我一
个教内小小圣女,有名无权,哪里有抗拒之力呢。再说啦……」 她一边说,一边将手抚在萧靖腿上,缓缓上移,直陷入萧靖双股之间,指尖
揉在她红肿肛肉之上。 「我给靖姐姐穿上这件东西,不就是为了践行诺言吗,只可惜还是叫他们欺
凌了这处,我还嫉妒得很呢。」 她话音刚落,指头忽然发力,探入萧靖肛口。萧靖饱经蹂躏,早已不堪忍受
,呀地叫出声来,双腿一阵抽搐。 「靖姐姐若真心从我号令,此后我便有了理由,再不叫那些男人欺负你,你
说好不好?」 萧靖久经世事,虽坠于囚下,却不愚钝。此次赦教攻占绝云城,看似是沈戮
行操刀,实则军中令行禁止都是出自赦教圣女,否则那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沈戮行
如何能放过自己。 「残嫣嫣……你瞒不过我……无须再演……」 残嫣嫣撅起嘴来,露出垂然欲泣的表情:「靖姐姐定是误会我了。副教主虽
然不得不听我劝谏,可我们两派之间嫌隙颇深,我又哪里能管得住他……姐姐若
不归顺与我,沈戮行将来还要去教主那里参我心软怜敌呢……」 萧靖无法辨别她说话是真是假,只得默不作声。残嫣嫣低头用嘴唇轻轻在萧
靖乳尖上点了一下,萧靖身子一阵酥麻,又险些呻吟出声。也不知她对自己用了
什么邪法,不过被那纤细指头在后庭撺弄数下,一时间竟然情欲上涨,轻轻亲一
下乳头,腿间就是一阵湿热颤抖。 「姐姐这般憔悴,定是疲累,下来歇歇。」 残嫣嫣将萧靖手脚锁链解了,将她安置榻上。萧靖弃降后被沈戮行倒灌真气
,断了四肢经脉,作为武修,修为已然被废。残嫣嫣虽只有金丹,她却全然无力
抗衡,对方自然放心。 赦教圣女取来杯盏,将清水送到萧靖面前。萧靖抬手去接,却因琵琶骨被穿
,连杯子都捏之不住,险些泼洒。她想起自己曾经鲜衣怒马,英姿勃发,现在却
变作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时间悲从中来,双唇微颤。她不想在敌酋面
前作泣,只能强行忍耐。 残嫣嫣扶住她手中杯子,抬手喂她慢慢喝下一杯水,才柔声道:「靖姐姐,
别怨我们。只怨你太过刚正,才有今日之难。」 萧靖抬头,望着她,没有说话。 「你明知绝云城主不堪一用,却任凭他们将这位子世代相传,只为证你一颗
赤诚之心。你若早早将这城主位子夺了,不务凡俗之事,倾全城之力打磨修行,
现在早已元婴大成,我们又如何攻得进来呢。」 萧靖捧着杯子,使出全身气力,才将它哆哆嗦嗦放在腿上。她沉声道:「赦
教势大,就算我成就元婴,又能如何……」 残嫣嫣掩唇一笑:「说姐姐刚正,也是在说姐姐傻呢。你可知,我们在城主
积攒的案卷中,找到了多少关于我教信徒在城中活动的参告?倘若城主是你,绝
云城早已被打得如同铁桶,我教绝不敢觊觎。」 绝云城护城大阵,乃是前辈高人所制,汲全城百姓之念而成。赦教敢来攻城
,便是因为赦教在城中已暗暗传播多年,等到萧靖发现,为时已晚。 残嫣嫣的话语如一味甜腻毒药,直往萧靖心中去灌。可萧靖却摇头道:「我
若是那为权夺位之人,这许多年来恐怕早已面目全非,说不定赦教轻轻蛊惑,我
便叛去了你们那边。我持身而正名,对得起绝云城百姓。」 「是么?」残嫣嫣笑靥如花,「要不要再缚上囚车,游城一周,多听他们骂
你几句婊子?」 萧靖胸口大痛,此乃她心中最无法开解的伤疤。她为这一城之民鞠躬尽瘁,
殊不知兵败之时,赦教只不过略使小计,自己便能落到个人人唾骂的地步。 或许辱她骂她的城民不过十之二三,但城中百万人口,那声音已然是铺天盖
地。萧靖被俘游街之时,心神几欲崩塌。 残嫣嫣见自己一句话戳到了她心上,只轻轻一笑,并不急追穷寇。她取来一
只木匣打开,里面尽是妆红之物。残嫣嫣调了一味清淡紫色,蘸上妆笔,凑上前
去,替萧靖画眼描唇。 萧靖心思沉重,又无力反抗,只坐在那里呆呆不动,由得她妆扮自己。 残嫣嫣边与她画眉边道:「人心痴愚,莫能捩转。风往哪儿吹,云往哪儿飘
……若无明人引路,这些痴人愚人说坏便坏,怎么也不得超脱。你看那放养的羊
儿,没有主人便会到处乱跑,事理如此。」 放在旁时,萧靖不会让半句言语入耳。可她现在寄人篱下,又正是心神欲碎
的关节,自是无法阻止心中动摇。 「靖姐姐也见了,我赦教对百姓秋毫无犯,非是你们中原传说得那般邪佞。
有人顶着赦教的名义作恶,难道中原就没有借着佛祖的名号诓骗的?我仰慕靖姐
姐赤胆忠心,只想与姐姐共成大事,你若归我麾下,也无须改信赦教,一切随姐
姐心意。至于姐姐腹中孩儿,我定会视为己出。」 她停下笔来,顺了顺萧靖散乱的长发,盯着她看了半天,红脸道:「靖姐姐
真是好看死了。」 萧靖再是脆弱,也曾身为一代骄将,不至于被她两句话打动。只是她那些言
语句句有根,叫萧靖无论如何也摘不出心去。 残嫣嫣续道:「你没做错什么……孩子更没做错什么,可就算我把你放了,
待中原收复绝云城,你污名已彰,又有这不明不白的孩子,五宗法盟绝不会放过
你,靖姐姐,你若不跟我走,就再没有回去的地方了。」 萧靖再忍不住,她捂着高高隆起的孕肚,一滴泪淌过脸颊。 「你……你待我想想……待我想想……」 残嫣嫣眉开眼笑:「随靖姐姐去想,我不着急呢。」 她说着话俯下头去,伸出舌头,在萧靖双肩入钉处舔舐起来。她舔化了伤口
的干涸血迹,沾在唇上,凄红娇艳。萧靖只觉得又痛又痒,双臂酥麻,难撑身体
,放在腿间的那只杯子咣啷跌在地上,被残嫣嫣推倒在床。 胯间贞操带一松,未等萧靖回过神来,两根葱指已陷入她穴口之间。她猛地
挣动一下,一股酸美从腹中升起,叫她又惊又怕,不禁「呃啊」叫了出来。 前日里残嫣嫣也是这般玩弄与她,萧靖并不意外,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只被拨
弄了几下,便叫淫水溺了双腿。 残嫣嫣两指轻捻慢挑,萧靖被她弄得汁水四溢,脸颊一片惨红。她唯恐泄身
太狠伤及胎儿,伸手去捉残嫣嫣手腕,然而双手无力,哪里抵挡的住。不敢强抵
,只能顺水推舟,片刻间被残嫣嫣指奸到微微高潮。 「啊、啊……」 她本就精疲力竭,身子一阵颤抖,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残嫣嫣也面色通红,轻轻在指尖一舔,上前将萧靖搂住:「姐姐的水是甜的
呢。」 萧靖无力斥道:「你……胡说……」 「不信你自己尝尝——」残嫣嫣将手上的淫液往萧靖嘴边去递,萧靖连忙侧
头躲开。 残嫣嫣捧住她脸,将萧靖强行扳回,在她唇上亲来亲去。萧靖挣扎不过,被
她将舌头送了进来。 那舌头灵巧烂漫,搅得萧靖脑中发白,忽然间胯下一凉,一根粗大事物顶在
了阴唇之上。 残嫣嫣不知何时已在自己腰间穿了一套碧玉柱,她分开萧靖双腿便往里送。 萧靖已不是第一次被她这般狎弄,却还是惊慌道:「你、你答应我的……不
能太深……」 残嫣嫣用脸颊蹭在萧靖鼓胀的奶儿上,笑得落樱缤纷:「这东西又不是我身
上长得,入得深了又不会多几分爽利,我不过是爱听姐姐叫呢,姐姐要是忍着不
叫,我才忍不住要入得深些。」 说话当儿,那玉柱已顶入了萧靖穴内。萧靖不敢强忍,借着那骤然腾起的欢
愉,如泣如诉地呻吟起来。 * * * * * * * * * * * * 天色堪明,残嫣嫣坐在桌前,用着使女奉的茶点。身后榻上,一片狼藉间,
萧靖蜷身缩在床上沉沉睡着。她身受多日折磨,体力精神俱已耗尽,昨夜里残嫣
嫣见她终于软了下来,便一番好生照拂,不再捆束于她。 残嫣嫣将一块桂花酥送进口中,细嚼慢咽,回头望了萧靖一眼,嘴角忍不住
微微翘起。 门外忽传嘈杂脚步,即刻便有人将门敲响。 「圣女大人,有急情来报。」 残嫣嫣下巴一扬,使女上前将门开了。门外披黑兜帽的护卫一瘸一拐踱进门
来,躬身道:「斥候有报,扎伽八部又有人来,已至城外二百里处。」 残嫣嫣隐隐察觉身后萧靖动了一动,却并不避讳,只问道:「这次来的是什
么人呀?」 「是离尘谷大祭一名,率二十元婴,二百金丹!」 残嫣嫣眉头微挑:「好奇怪啊,为何带这么多人手?」 黑兜帽摇摇头:「斥候只报了这么多。圣女须得小心。」 「嗯——只告诉沈副教,先看看扎伽寺是什么意思,再作决断。」 黑兜帽自去通秉,残嫣嫣则转去床边坐下,将下巴搁在了萧靖臂上。 「靖姐姐,是不是已经醒啦?」 萧靖不是个会演戏的,见她发觉,便睁开眼转过身来。 「扎伽八部……是通天佛主的势力?」萧靖身为绝云城统领,对其恶名早有
耳闻。赦教如今对百姓并无残暴之举,可那通天佛主就不同了。 「是呢,老东西多年不见动静,先前还说要闭锁昆仑幻阵,不许外人进入。
如今听见我们占了绝云城,三天两头就派人来呢。」 她言语似是牢骚,实则在揣度此事深浅。萧靖现在已然一无所有,想要为绝
云城担心,却发现自己连这个资格都没有了,只能暗暗叹息。 另一边,沈戮行已携三名金掌印,将离尘谷大祭迎入城主府。 「大祭神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同为元婴期,沈戮行不敢怠慢,
带金掌印做足了礼数。 城主府上方黑压压悬了二百二十名卫教使,气势逼人。赦教修士虽然人多势
众,可十几万人绝大多数都是炼气筑基,金丹以上也就只有百多人。哪怕知道对
面不会胡乱造次,面对整整二十个元婴,也禁不住要流下冷汗。 璇祭施施还礼,一副端庄持重的模样:「哪里,副教主言重,反倒是我们不
请自来,礼数有失。我渡救宗与光明宗一脉相承,同气连枝,还望副教主不要怪
罪。」 话说得这般周到,可见对方非是要来刁难。沈戮行将扎伽大祭引入宾座,奉
茶倒水一番寒暄,这才切入正题。 「先前扎伽小祭前来观战,我们竭诚以待;今日大祭驾临,我们更是要倒屣
相应。只是不知大祭此行所为何事……」 沈戮行话音未落,只听得遥遥一声长啸,紧接着一股强横无匹的神念铺天盖
地压了下来。 赦教四名元婴浑身一颤,如临大敌,当即运起心法死死护住神识。而扎伽大
祭则飘然起身,迎去门外。 计划中,宁尘率先潜入城中搜索情报,倘若两日之内仍未救出萧靖,就不再
枯耗时日。他与璇祭下令,自己两日未还,璇祭便率卫教使入城与赦教正面接触
。 昨日里,宁尘终于寻到萧靖踪迹,这才发现绝云城中情势远不似先前所想。
他随机应变,当即拍板,决定来个图穷匕见。 宁尘见璇祭已至,当即在无人处改换了本来面目。离尘谷中,名义上罗什陀
夺舍的便是宁尘之体,他于此间已再也不必遮遮掩掩。 如今宁尘身披扎伽寺的黄金教袍,裸露着右侧胸膛臂膀,以冕冠束发,赤足
而行。那冕冠上五彩宝石在阳光下交相辉映,全身上下金石首饰繁复绚目,更显
得奢靡无比。 分神期神念一扩,城主府周围警戒护卫的金丹修士哪里扛得住,一个个头痛
欲裂,只倒在地上捂着脑袋哀嚎不已。 宁尘如入无人之境,大喇喇从外面踱进院儿来。 璇祭投地下拜,高声道:「恭迎扎伽圣子!」 三名金掌印心中电光石火,在分神期淫威之下顿时软了腿,一同扑跪在地,
向宁尘行了大礼。 唯有沈戮行没跪,他向前两步,一躬到底,维持着一丝赦教尊严。 「佛主在上,赦教副教主沈戮行向佛主问安!!」 宁尘运足内劲,放声大笑。那故意拧出的邪佞笑声绕在梁上,震得尘土飞落
,慑人肺腑。 「沈副教糊涂了,本圣子初行于世,哪里来的佛主?」 沈戮行直起腰来,不卑不亢:「佛主当初说过,圣子之号不出离尘谷,佛主
贵人多忘事。」 那时刚刚夺得离尘谷,宁尘为了谨避祸端,让赦教使者钟礼兴传了这么一句
话。现在看来,沈戮行竟不惮在分神期魔修面前异议,可见彼时那句话真是说对
了。 前后佐证,足见圣子之号对赦教重量非凡,或许这也是当初罗什陀耗神百年
、一心成就圣子之身的原因。 宁尘深知不可在此节与赦教针锋相对,于是抬手将璇祭拢在怀里,一边揉着
她的奶子一边怪笑,从沈戮行身边踱过,反客为主,径直坐上了堂中主座。 「佛主否,圣子否,无关紧要。沈戮行,我只问你,赦教发兵据占绝云城,
也是教内一等一的大事,此等惊天动地的筹谋,教主如何不来知会我扎伽寺一声
?是不是太见外了。」 虽然宁尘与罗什陀真身只有短暂交锋,但凭他的本事,轻松学足了罗什陀八
九分作派。沈戮行不疑有他,方才虽显了一番刚硬,实则并非没有惧意。他暗松
一口气,规规矩矩与金掌印们立于堂中。 「封离尘谷十年,乃是出自佛主金口。我光明宗自是不敢叨扰,请佛主明鉴
。」 沈戮行话说得极有分寸。佛主自己封的离尘谷,实是没法讲理;而赦教借此
机会出兵,也是见缝插针。双方都知道对方心里打着一副算盘,只是谁都不挑明
罢了。 「说到底,倒是本座的不是了。本部派人前来着我相助,我却将使者驱走,
真是鼠目寸光。如今大战在即,本座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本教独木相撑,必须来与
本部助阵!」 宁尘脸上带着一股阴涔涔的笑瓤,一番话听得金掌印们冷汗只冒。沈戮行只
在心中骂道,我们拼死拼活的时候你藏在昆仑山里,现在把城拿了你却来说些大
话。 还说着话呢,宁尘怀里的璇祭已被他揉捏得气喘吁吁,面若桃花,奶头都挺
了起来。他擒着璇祭后脑往下一按,璇祭立刻会意,滑去他胯间,伸手替他撩开
了下袍。 巨龙微微昂首,璇祭当宝物一般捧在面前,伸舌头就舔,只咂得滋溜作响。 眼看通天佛主在自己打下的城池里作威作福,沈戮行也是怒火攻心,却又是
敢怒不敢言,只小心道:「不劳佛主挂怀,教主他雄才大略,谋划滴水不漏,若
佛主横插一脚,哪怕一片好心,也难免坏了教主大人的筹谋。那时节怪罪下来,
鄙人怕是万劫不复了。」 嘴上说是鄙人万劫不复,实是在吓恐宁尘。在他们眼中,通天佛主至此,就
是为了分一杯羹,宁尘自要以此为基,演好这场大戏。然而归根结底,宁尘可不
是分蛋糕来的,贝至信当年提点的买猫求碗之计,如今终于有了施用机会。 宁尘也不着急,学足了通天佛主目中无人、不可一世之态。他从璇祭口中拔
出阳物,将她向上一拽,璇祭摸摸唇角口涎,媚眼如丝攀上他胸膛。虽是在外人
面前,但圣子临幸比什么都重要,璇祭强忍羞赧,当即褪下亵裤,无需圣子挪动
分毫,捧住龙棍,一屁股坐了下去。 「噢哦——」 方才舔了半天鸡巴,璇祭穴儿早就湿了。她为了圣子尽兴,用劲颇狠,让鸡
巴凿了个满怀,淫水顿时溅了一地。宁尘捏着她奶儿,助她上下吞吐,又去摸她
身子,几下间衣裳零落,露出一副饱经蹂躏的玉体。 宁尘来时没少干她,每一次都颇为放纵,璇祭至今奶子上还留着青一块紫一
块的指痕,屁股上被扇出的巴掌印子还红彤彤的。 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元婴期扎伽大祭,就这么趴在人怀里被干得廉耻全无,沈
戮行等人看得脑门发麻,依稀想起通天佛主的恶名,不禁都是上下忐忑。奈何那
大祭的呻吟愈来愈盛,一个个胯下也不自觉翘了起来。 「沈戮行。」 突然被唤,沈戮行立刻接话:「佛主思量清楚了?」 「把你们管事的叫来,你滚吧。」 沈戮行呼吸一窒:「佛主何出此言?我身为副教,此一役俱是由我号令……
」 「少他妈跟佛爷我演戏!」宁尘大声将他打断,「叫你们圣女出来,不然休
怪佛爷将绝云城闹个天翻地覆。」 沈戮行虽与圣女一派嫌隙极深,但对教主之命不敢有点滴违逆,故赦教入城
之后,为保圣女平安,其行踪皆以秘法遮掩,从未让她抛头露面。殊不料现在竟
被通天佛主当场叫破,令沈戮行顿陷两难。 嘴上再去否认,已然为时已晚,沈戮行沉声道:「圣女乃教主怀中明珠,若
有丝毫差池,教主必有雷霆之怒,鄙人不敢做主。」 「那便是没什么好说了?」 宁尘撂出一句懒洋洋的话语,手指凌空一划,但见城主府上二百名卫教使齐
齐运功,眼看就要将绝云城轰个寸草不生。 「佛主大人,别那么大脾气。教主知道了,咱们一家又要打个头破血流,何
必呢?」 宁尘破釜沉舟之举,总算如愿引得圣女露了真容。只是他目光挪去,亦是眉
心一紧。 残嫣嫣手中拎着链子,另一端拴在萧靖脖颈之上。她又被封住口目,跪在地
上,被残嫣嫣如母狗一般牵了进来。 宁尘心火上涌,阳气激得铁棍一涨,放在璇祭肩头的手掌不由得向下一压。
璇祭阴关猛然被冲,抱住宁尘脖子一声哀啼,咬着嘴唇翻起白眼,穴儿不住颤抖
。 「圣子……求圣子怜惜……晏璇撑不住了……」璇祭趴在他耳边小声哀求。 宁尘传音:「忘了来前如何说的了?」 璇祭呜咽一声,提起精神继续侍奉起来。如此一来,没几下子便被自行挑破
阴关,阴精顺着那雄浑肉棒滚滚淌下,嗓子里的淫叫声也高昂起来。 宁尘随手扼住璇祭喉咙,将她掐得出不来声音,这才向面前女子开口道:「
圣女大人藏头露尾,要见一面真是难如登天了。」 女子飘然一笑:「赦教圣女残嫣嫣,见过通天佛主。」 她施罢晚辈之礼,竟叫萧靖横跪在堂中,自己坐到了萧靖背上。滑腻小腿轻
轻晃动,全然没被宁尘展示出的暴虐吓到。 她虽没有多少分量,可萧靖四肢无力,咬紧牙关才能撑住,双臂犹在打颤。 宁尘强逼自己视而不见,只骄横道:「佛爷主动来向你们示好,你们却推三
阻四,怎地,佛爷我不要面子的?」 残嫣嫣尚未答话,萧靖却全身一颤。那声音曾日夜寰转梦中,如今骤然响起
,却带着一丝陌生凶恶,叫她一时不敢确认。 残嫣嫣察觉萧靖有异,只当是对通天佛主心生惧意,没有多想。她目若流波
,望向座上宁尘,柔声道:「佛主大人徒有圣子之体,却无圣子之识。您若想与
本宗共谋大事,理应先去面见教主,搏得教主点头,您说不是吗?」 宁尘狞笑:「你倒是会讲,有一副好口舌。不若过来伺候佛爷一番,佛爷心
满意足,自会回谷。」 沈戮行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他深恨残嫣嫣巧夺权位,心道真若如此,倒是
乐见其成。 残嫣嫣区区金丹期,倚仗的不过是计都的教主至尊。她为成大事,实不惮于
牺牲色相,但这通天佛主恶名昭彰,就算一时屈从,却左右无法保证绝云城的计
划能执行万全。 她心弦一拨有了定夺,当即话锋一转:「佛主百年不曾离谷入世,这回移驾
前来,定不会无果而返。依您所见,该知道我宗既然敢惊动五宗法盟,以兵犯东
,就绝不是什么痴妄之举。您此行该是来示好的,而不是结怨的,小女说得对吗
?」 宁尘见她终于迁至正题,心头也是微微一松。他揽住璇祭后背,亲自发力在
她身子里一顿猛干,直操的璇祭阴元狂喷猛泄,璇祭大败亏输之下几欲晕厥,泄
下的阴元尽数被他吸走,这才逃过一劫,被他拔出阳具推在地上。 这采阴补阳的戏码都是演给赦教看得,回头自然会替她好好修补。璇祭忠心
耿耿,全不在意,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又给宁尘将鸡巴舔了干净,这才作罢
。 「圣女大人,本座只问一件事,你们在绝云城到底是何筹谋?」 残嫣嫣道:「佛主可否与小女私下谈谈?」 宁尘咧嘴大笑:「正合本座之意!」 沈戮行假作慌张道:「圣女大人,还需谨慎小心。」 「副教不必担心,佛主身具大智,不会越教主红线。」 宁尘也道:「哈哈哈哈,本座若是真想要她,在这堂上当着你们面就将她按
在地上操了,尔等能奈我何?」 残嫣嫣闻言,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沈戮行心道,巴不得你破了这小娘身子
,让教主将她这圣女身份摘了,于是更不多言,任凭二人去了。 「佛主这边请。」残嫣嫣从萧靖身上起身,弯腰道,「靖姐姐,又要委屈一
下啦。」 萧靖自知身为阶下囚,没有反驳余地,只沉默不语任人宰割。残嫣嫣伸出手
臂,但见皓腕上一枚奇型黑镯,衬得她肤白如雪。女孩将手抚在萧靖额心,又把
黑镯一转,骤然将她收入其中。 宁尘瞳孔一缩,大为诧异。玄修一应储物配饰,都是内含一界,却不可存取
活物。赦教魔修竟有此等诡法容人其中,断不可小觑。 莫说囚禁犯人,真若有此异能,稍作改造,岂不是可以把敌人收在其中。此
法大有可用,只是不知如何应对。 他心下留了一处小心谨慎,面上不见异状,只随着残嫣嫣一路向她小舍行去
。 门口穿着黑兜帽的修士见她带人回来,也不多问,恭恭敬敬解开法罩,迎了
二人进去。 宁尘行过那人身边,忽地心生感应,用神识在他身上轻轻一扫以作提防。可
就是这一下,直叫宁尘心跳快了两分。 那也是个元婴…… 他魂不守舍,跟着残嫣嫣进了门。直到残嫣嫣开口说话,才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谁?」 残嫣嫣背对于他,声音动听悦耳轻描淡写。可那一字一句却直凿宁尘胸口。 「圣女何出此言?」 宁尘知道,自己如此相问,已是输了半招。但他脑中急转,已叨好了另一柄
利刃。 只叹赦教圣女名不虚传,竟是如此诡诈,怪不得能以金丹之资博得计都青睐
,还狠狠压了那元婴期的沈戮行一头。 「当堂把我操了?你若是通天佛主,一心成就圣子之身,就不会说出这种话
……你分明对赦教知之不深。」 见宁尘闭口不言,残嫣嫣续道:「旁人看不出来,我却多少有些明人辨识的
小本事。你虽元婴大成,却毕竟未至分神期。通天佛主若是夺舍成功,怎会是元
婴呢?」 宁尘并不慌张,朗声笑道:「夺舍之后难免功力有损,圣女连这个都不知道
吗?」 「的确。但以罗什陀大事惜身、小利忘义的胆怯性子,不恢复功力,断然是
不敢离开扎伽寺的。」 宁尘不禁暗叹,残嫣嫣如此青稚之龄,却洞见非凡,实非常人。他索性坦诚
道:「不错,我非是通天佛主,我即是真正的扎伽圣子。」 残嫣嫣用手指点在血色红唇之上,不住在他身上打量,若有所思。 「怪了……许是你说得真话呢……扎伽大祭虽是痴信,倒不是随随便便能骗
过的。她对你言听计从,这身份怎么也推不倒……可是……你怎么能是圣子呢?
」 「哈!我又为什么不能是圣子?」 残嫣嫣噗嗤笑出声来,竟是难得的憨态可掬:「你连我赦教圣子是做什么的
都不知道,却在这里假装什么。」 「你倒说说?」 「旁人不知,圣子圣女自己还能不知?圣子与圣女交合,即诞吾教大光明神
。然大光明神神力浩瀚,非得是圣女吸纳圣子一应真力,才可成就孕胎。还说什
么按着我在地上操呢,自己都要被吸死的。」 真是言多必失,宁尘无可奈何讪笑一声,权作认输。 残嫣嫣眉毛一挑,她机智无匹,又加之女子直觉过人,琢磨到此处已然揣摩
到了宁尘的一丝念头。 「你啊……是为了救萧靖才来的呀,我说的对吗?她听见你声音,还吓了一
跳呢。」 宁尘哑口无言,这女子心计能深到如此地步,堪为自己宿敌。他心中杀意骤
起,只觉得哪怕拼着惹怒计都,也不能留此祸患。 残嫣嫣察觉他异状,手指在他鼻尖点了两点:「哎,哎哎,别犯傻哦。我敢
把话说出口来,难道没有后招?你敢动我,萧靖可要即刻落入无间地狱的。」 她说着话,晃了晃手腕上的奇形黑镯,以作警告。 见宁尘卸了杀气,她才又开口道:「这样说来,你便是宁尘了……你离了绝
云城,一路往北,误入了罗什陀的扎伽寺,又不知怎地阴差阳错,占了罗什陀的
信力之位。这可是足以争霸天下的机缘,倒难免会叫你野心蓬勃。」 她说到此处,声音一转,冷峻如冰。 「绝云城的计划于吾教非同小可,不能有一丝差池。别看你带了二十元婴卫
教使,只消沈戮行燃上性命决意杀你,你这假分神是断然逃不掉的。你带上卫教
使,老老实实回离尘谷吧,我不捅破你的身份。将来若有机会,你我尚合作的机
会。至于萧靖,便叫她留在我这里,好叫你留个念想——放心,我会好好待她。
」 宁尘被点了真名,心中难免震动,但他却不动不摇,微微笑道:「你不将萧
靖还我,我哪儿都不去。」 残嫣嫣因宁尘杀灭罗什陀,原本对她颇有些看重。此时见他顽固不化、出言
无智,不禁失望摇头:「我若不还,你又能怎样?你就算不顾及萧靖,将我杀了
,到头来引醒教主,你离尘谷便是一片焦土。这世上最蠢的,就是自以为是,看
不清轻重的人……」 话未说完,宁尘已一步逼到近前,伸手卡住残嫣嫣喉咙,将她狠狠掼在墙上
。 残嫣嫣胸口欲裂,痛哼一声,唇角却带着轻蔑微笑。然而就在她刚要发动护
身秘法之时,宁尘一句话将她那抹笑容瞬间冻结。 「好啊。那我便与教主讲讲,你是如何背着他种养三尸血虫的。」 残嫣嫣面色一片惨白。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宁尘早已识出,守在门口的元
婴,正是炽海螭龙,申屠烜……(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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