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古代当贵妇】(14-15) 作者:听雨观云有为法

送交者: 麻酥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05 10:11 已读288次 大字阅读 繁体
【重生古代当贵妇】(14-15) 

作者:听雨观云有为法

  第14回 戏连三日亲情渐暖 语至中宵隔阂初融

  二月六日辰正时分,静馨院小厨房的蒸笼已冒了三刻白汽。
  蟹粉酥的香气从竹屉缝隙里钻出来,被晨风一送,飘了半条廊子。
  廊下两只麻雀正在啄食昨夜掉落的糕屑,听得脚步声近,扑棱棱飞上檐角,又歪着头往下看。
  赵重正坐在镜前梳妆。
  云岫立于身后,十指翻飞,将她一头青丝绾成随常髻,又取一枝白玉扁方稳稳簪入髻中,方从妆奁中拣了一对翡翠耳坠子,替她戴上。
  那坠子碧盈盈的,映得耳垂如新剥荔枝肉。
  “夫人今日气色极好。”云岫一面理着妆台,一面笑道。
  赵重对着铜镜看了看,镜中人面若敷粉,唇不点而红,确是比前些日子精神了许多。
  正要说话,忽听得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小丫头荷香跑进来禀道:“夫人,世子来了,在穿堂那儿站着呢。”
  赵重微微一怔,手中的梳子便搁下了。
  继业平日这时候应当在书房读书,今日竟来得这样早。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起身往外走,心中暗想: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惦记着的。
  穿堂里,梁继业正负手站着,仰头看廊下那盏素绢灯。
  灯已熄了,绢面上画的一枝墨梅在晨光里半明半暗。
  他今日穿了一件石青素锦袍,腰束青缎带,通身上下别无佩饰,只腰间一块白玉佩,是去年生辰时老管家梁忠送的。
  听得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行了礼,面上淡淡的,只道:“今日先生告假,不必上学。”
  赵重也不戳破他,只拉了他的手道:“既来了,进来坐。你妹妹昨儿说今儿要早些来,你倒比她更早。”说着携他进了暖阁。
  继业的手在她掌中僵了一僵,随即便松了,由着她牵进去了。
  不多时,梁继祖与梁玉柔也到了。
  继祖仍是一身半旧藏青绸袍,袍角虽洗得干净,肘弯处却已磨得微微发白。
  他进得门来,先向赵重行了礼,又向继业拱了拱手,方在客位上坐了。
  玉柔今日却换了一件簇新的藕荷色小袄,那料子是赵重前日叫人送去的,浅紫底子上织着极细的缠枝莲花纹,领口缀了一圈白兔毛出锋,衬得她一张小脸白嫩嫩的,煞是好看。
  她进门时有些腼腆,往乳母身后躲了半步,却又忍不住探头去看赵重。
  赵重见了,将她拉过来打量了两眼,笑道:“这颜色衬你,往后多穿些鲜亮的,别总穿那些老气的。”玉柔脸红了,低着头,嘴角却弯了弯。
  她今日发髻上多了一对小小的银蝴蝶,蝶翼薄如蝉翼,随着她低头微微颤着,是赵重昨日赏她的。
  “走罢,今儿天好,咱们去沁芳亭。”赵重说着,便携了玉柔的手往外走。继业与继祖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沁芳亭在府中后花园池畔,是一座六角攒尖的亭子,四面通风,不设门窗。
  春日晴好时,亭中风和日暖,不冷不热,最是宜人。
  此刻辰末巳初,晨光斜斜地射入亭中,照耀得石桌上一片明晃晃的暖光。
  池边柳树已抽了新芽,嫩绿如烟,偶尔有燕子掠过水面,剪下一圈涟漪。
  亭角那具铜火盆尚未撤去,炭火烧得恰到好处,不盛不弱。
  云岫早已在亭中铺排妥当。
  石桌上铺了毡子,毡子上是那张画满了格子的“升官图”棋盘,棋盘旁搁着靛蓝布面小匣,匣中纸钞摞得齐齐整整。
  一副新制的“升官图”纸牌搁在侧面,花样比前日的更繁复,牌面上多了些“受贿”、“革职”、“起复”、“入阁”之类的新判词,玩法也更复杂了些。
  攒盒四只,满满装了点心,蟹粉酥金黄,蜜渍梅子乌亮,松仁酥卷层层叠叠,山药枣泥糕印着梅花模子。
  茶炉上坐着一把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茶香氤氲。
  继业头一个在石桌前坐了,也不客气,拿起骰子在掌心掂了掂。
  他今日比昨日又自在了一些,不再等人招呼,自己先掷了一圈。
  骰子骨碌碌滚了几滚,是个六点,从“九品小官”一路升到“四品知府”。
  玉柔在一旁拍手叫好,那对银蝴蝶颤个不停。
  赵重觑着继业难得露了笑颜,心中暗喜,面上却只淡淡的,将一盘蟹粉酥推到他面前。
  继业也不推辞,拈了一块便咬,酥皮簌簌地往下掉,云岫忙递了一块帕子过去。
  继祖今日手气极好,连掷了几个大点数,买了几块好地又盖了楼,收租收到手软。
  继业却运气不佳,连落在“罚俸”格子上,眼看着手中银票一张一张往外掏,面上便有些挂不住了,连连叹气,将骰子往桌上一撂,说了句:“不玩了。”
  赵重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笑骂道:“沉不住气!输了就撂骰子,将来如何当家理事?”说着将自己的“银票”数了几张,悄悄推到他手边。
  那“银票”虽是纸裁的,却印了赵重的私章,叠得整整齐齐,厚厚一沓。
  继业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张纸钞,没接,但也没再撂骰子了。
  他重新拿起骰子,掷了一把,这回是个好点数。
  云岫在亭角煮茶伺候,觑着众人笑作一团,便凑趣道:“奴婢说个笑话罢。从前有个秀才买地,人家要价五百两,他还价五两。人家说‘秀才爷,您这价儿只够买我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秀才想了想说‘成,那就买树’。后来他逢人便说‘我在城东有块地,上面长了一棵大树’。”
  这笑话也不知她从哪儿听来的,说得活灵活现,那秀才的迂腐劲儿、卖地人的无奈劲儿,都给她学了个十足。
  说到“上面长了一棵大树”时,她还拿手比了个树冠的模样,逗得廊下伺候的小丫头都掩口而笑。
  继祖一口茶险些喷出来,忙拿袖子掩了。
  继业也绷不住,嘴角弯了弯,又赶紧板了回去,到底还是漏了一声笑。
  赵重瞪了云岫一眼,自己却也撑不住,拿帕子掩了嘴,笑得肩头直颤。
  玉柔听得不甚明白,却也跟着咯咯地笑,她今日胆子大了些,竟主动问云岫:“后来呢?那秀才买着树没有?”
  云岫笑道:“买着了呀。那树在他门口长了三年,越长越歪,最后连根都歪到邻居院里去了。”
  众人又笑了一回。
  赵重好容易忍住笑,指着云岫道:“你这张嘴,早晚叫人撕了去。”云岫笑嘻嘻地福了一福,道:“撕了奴婢的嘴,谁给夫人说笑话解闷呢。”
  傍晚散席时,夕阳已斜到池对岸那排柳树后面去了。
  金红的光从柳条缝隙里筛过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亭中石桌上。
  继业走出数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正弯腰替玉柔整理衣襟,那件藕荷色小袄穿得有些歪了,她帮玉柔正了正,又顺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
  夕阳映在她侧脸上,笼着一层暖融融的光,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含笑的嘴唇,都是他记忆里的母亲,却又不像他记忆里的母亲。
  继业怔了一怔,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母亲从前的模样,自己好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病中苍白的脸和沉默的背影,竟不记得她笑起来是这样好看。
  “世子?”墨竹在旁轻轻唤了一声。
  继业回过神来,转身大步走了。走过九曲桥时,他忽然开口问墨竹:“你觉得母亲近日,是不是有些不一样了?”
  墨竹跟在他身后,想了想,道:“夫人近来气色好了许多,也爱笑了。”
  继业没有接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那背影在夕光里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桥面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二月七日午后,仍在那座沁芳亭中。
  今日添了新戏。
  云岫取出一副纸牌来,那牌比寻常叶子牌略小些,分红黑两队,牌面上画着桃、心、方、梅四种花样,角上标了数目字。
  这是她照赵重所述“扑克牌”的样式,亲手画了、裁了、裱了衬纸制成的。
  虽然不及后世流水线出品的那般规整,却也花花绿绿的颇有趣味。
  继业拿起一张牌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摇头道:“这是市井顽意儿,有碍读书。”
  赵重正坐在他对面剥松子,闻言头也不抬,将剥好的一小撮松仁搁在手帕上,道:“读了一日书,顽两局换换脑子,反倒有益。”说着站起身来,一把将他按在椅上。
  继业挣了挣,没挣开,便半推半就地入了局。
  这“升级”的打法却比“升官图”更讲究算计。
  四人分作两组,继业与继祖各领一队,玉柔不会打,便挨着赵重坐着,替她摸牌。
  继祖精于算计,几轮下来便摸透了门道,连连获胜。
  继业却运气不佳,连输三局,倒也不恼了,只是每输一局便要嘟囔一句“这牌洗得有问题”,惹得继祖笑他输不起。
  继业板着脸道:“你笑什么,你方才那一把明明是偷看了我的牌。”
  继祖道:“你自己举得那么高,全桌人都瞧见了,还用得着偷看?”
  继业语塞,瞪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理自己的牌。
  几轮过后,他比谁都来得认真,盯着手里的牌,算着对家出了几张、还剩几张,眉头微微皱着,面上一副“我可不是在玩,我是在动脑子”的神情。
  赵重在旁看着,只含笑不语,将剥好的松仁一小撮一小撮地推到各人手边。
  玉柔不会打牌,赵重便让云岫在一旁教她认牌面。
  从“红桃”认到“黑桃”,再从“J”认到“K”。
  玉柔认得很认真,小指头点着牌上的花纹,嘴里念念有词。
  那牌上的图案是云岫一笔一笔画上去的,红桃画得圆嘟嘟的,黑桃却像一片细长的柳叶。
  玉柔歪着头看了半晌,忽然抬头问云岫:“云岫姐姐,这个为什么叫‘桃’?它长得不像桃子呀。”
  云岫被她问住了,想了想道:“许是画画的人没见过桃子罢。”
  玉柔便信了,点点头,又低头去认下一张。
  一局终了,继祖获胜,情绪上头,脱口叫道:“母亲你看,这牌他偷看了!”
  这一声“母亲”叫得自然而然,像叫了千百遍似的。
  叫完他才觉失言,脸上的笑意僵住,慢慢低下头去,耳根一点一点地泛了红。
  那一瞬间,亭中静了静。
  赵重只作没有听出那声“母亲”有何不妥,笑道:“输了便输了,不许赖账。”一面说,一面取过桂花糕并新制的蜜渍梅子来,亲自夹到各人碟中。
  那蜜渍梅子是她昨日吩咐厨房特制的,用的是新采的青梅,以蜜糖渍了一夜,酸中带甜,甜里透香。
  继祖接过碟子时,手指微微发颤。他低着头,低声说了句:“谢谢母亲。”
  赵重心头一暖,没敢看他,只“嗯”了一声,低头喝茶。那盏龙井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
  这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自小便没了生母,在府中小心翼翼活了十几年,如今肯叫她一声“母亲”,不知在心里练习了多少遍。
  她将茶盏搁下时,手指有些不稳,杯底在碟子上磕出轻轻一声脆响。
  玉柔在一旁尝了一口蜜渍梅子,觉得好吃,又伸手去拿了一块。
  那梅子渍得透了,果肉软糯,咬一口便是一嘴蜜汁。
  她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母亲做的糕比厨房的好吃。”
  这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但赵重听得清清楚楚。
  她伸手摸了摸玉柔的头,手指轻轻抚过她发间那对银蝴蝶,笑道:“那往后我常叫人做给你吃。”
  玉柔点了点头,又低头咬了一口梅子,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她今日在亭中坐了近两个时辰,从最初的怯生生不敢说话,到此刻主动夸母亲做的糕好吃,已比昨日又进了一步。
  二月八日午后,云岫又取出一件新玩意儿来。
  是一副“斗兽棋”,以木刻成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八兽,各涂彩色,栩栩如生。
  那象刻得敦实厚重,四只蹄子如柱子般粗壮;虎是白额吊睛,作蹲踞欲扑之状;豹子身形修长,周身点了铜钱大小的花斑;鼠则小巧玲珑,尾巴盘成一团,颇有几分机灵劲儿。
  棋盘是一块磨得光滑的梨木板,界河横贯中央,两边各画了兽穴,以朱漆描了圈。
  这斗兽棋也是赵重凭记忆画了图样,云岫寻了外头匠人刻的。
  木料用的是边角料,不值几个钱,刻工却十分精细,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工夫的。
  继祖一见便喜欢上了。
  他先拿起那只象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比了比虎的大小,问明了规矩后,便拉着继业下了一局。
  头两局继祖赢得轻松,他那副精于算计的性子在下棋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走一步算三步,象堵虎、虎堵豹、豹堵狼,层层封锁,滴水不漏。
  继业连输两局,倒也沉得住气,不像前日打牌时那般撂骰子,而是托着腮盯着棋盘,反复复盘方才那几步错着。
  玉柔在一旁看得入迷,小声说了一句:“二哥真厉害。”
  继祖听了,面上不显,下棋的手却更稳了。
  他将那只豹子往前挪了一步,堵死了继业的退路,然后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那姿态竟颇有几分从容。
  第三局继业忽然开窍,连设了几个陷阱,以鼠诱豹、以豹引虎,将继祖的虎逼到了死角。
  最后一手他下了足足两炷香的工夫,眉头拧成一团,额上渗了薄汗。
  赵重也不催他,只静静地剥着松子。
  待他终于落下那只象,将继祖的虎生生踩在脚下,高兴得拍了一下桌子,茶盏跳了一跳,茶水泼了几滴在毡子上。
  继祖倒也不恼。
  他看了看棋盘,点了点头,坦然认了输,又伸手替继业斟了茶,说了句:“兄长这局走得妙。”那语气平平稳稳的,倒像是他才是赢家。
  继业端起茶盏,刚要喝,忽听得玉柔在旁边轻声说了句:“多谢大哥哥。”
  继业一怔,低头看时,玉柔正端着他方才替她斟的那盏茶,双手捧着,小指头翘着,那茶盏在她手里显得略大了一些。
  这是她头一回在游戏中主动与人搭话。
  她说完便低下头去了,耳根微微泛红。
  继业愣了一瞬,方才回过神来。
  他面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角弯了。
  赵重在旁看着这三个孩子围着棋盘说说笑笑,那象、狮、虎、豹、狼、狗、猫、鼠,大大小小地排成两列,继业的象踩了继祖的虎,继祖又反过来借豹子吃掉了继业的狼,各有胜负,你来我往。
  她心中暗叹:他们虽非同母所出,到底是一家人。
  若能从此和睦,便是折寿十年她也心甘。
  想到这里,她忽然发觉自己竟在认真地想“折寿十年”这种事,不由得有些恍惚。
  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把这些孩子真的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傍晚散时,夕阳已经沉到了园墙后面,只余一抹橙红的余晖映在池水上。
  赵重命云岫各赠一盏小灯。
  玉柔那盏是兔子灯,红纸糊的,两只长耳朵会随风微动,拿竹篾做了骨架,肚子里坐着一截指头粗的蜡烛。
  继祖那盏是素绢墨笔灯,绢面上画了一枝墨竹,那竹子画得疏疏朗朗的,颇有几分风骨,是赵重亲笔画的。
  继业那盏是走马灯,灯面上画着几个书生赶考的故事,有负笈出行的、有灯下苦读的、有高中状元的,围着蜡烛转一圈便是一个故事。
  玉柔提着兔子灯,一路走一路回头。
  灯里的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她小脸上一会明一会暗。
  走到园门口时,她忽然回过头来,冲赵重挥了挥手。
  那手势小小的,怯怯的,却比昨日又多了几分自然。
  二月九日傍晚,静馨院暖阁中只点了两盏灯。
  云岫将饭菜摆在小炕桌上,菜很简单,一碟清炒虾仁、一碗火腿炖鲜笋、一碟酱牛肉、一碟凉拌菠菜,并一碗热腾腾的粳米粥。
  虾仁是今早新买的,用蛋清抓过了,炒出来粒粒晶莹;火腿是去年冬天腌的,切了薄片与鲜笋同炖,汤色奶白。
  云岫布好菜,又添了一盏灯放在桌角,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帘外,将门虚掩了,留母子二人对坐。
  这个安排是今日午后赵重特意嘱咐的。她对云岫说:“今晚只留业儿一人吃饭。旁的都不必备,寻常家常便好。”
  继业低头吃饭,一声不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极轻的叮当声。
  赵重亲自夹了一箸虾仁放到他碗里。
  虾仁裹了一层薄薄的芡汁,在灯下泛着浅浅的油光。
  继业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然后他低声说了句:“母亲也吃。”
  只这四个字,嗓音不高,却比前几日那些客客气气的“儿子告退”、“多谢母亲”都要真。
  赵重心头一酸,应了一声“好”,也夹了一箸菜。
  那虾仁嚼在嘴里,她竟尝不出是什么味道。
  饭吃过半,赵重问起官学里的功课。
  继业放下筷子,一一答了。
  说到一篇策论得了先生夸赞,他眉宇间忽然有了神采。
  那策论的题目是“论治水之道”,先生出了题后,他回家翻了三日书,从《史记·河渠书》查到《水经注》,又去翻了近年工部的几份治黄奏疏。
  他在策论中引了《河渠书》的典故,又结合当下黄河水患的时事,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
  “先生评了个‘上上’,贴堂了三日。”继业说起这个,声音比平时高了些,筷子也比划了起来,在空中点了一点,又横着一划,像是在划策论的结构。
  他微微扬起下巴,凤目里映着烛光,熠熠地亮着。
  赵重看着他那张脸,那张肖似亡夫梁振业的脸。
  那微微上扬的下巴、那说话时眉梢微挑的神态、那藏在谦逊底下的少年傲气,都像极了她的“亡夫”——那个她从未见过、却在这具肉身中残存着记忆碎片的男人。
  她心中百感交集,怕自己失态,便低头喝了一口粥,含含糊糊地夸了两句。
  继业正说到兴头上,也没留意母亲的神情。他又说起同窗中有一个姓陆的,文章写得极好,两人互相切磋,彼此进益。
  赵重顺口问了一句:“此人门第如何?家世清白否?”
  话才出口,继业的面色便微变了。
  他搁了筷子,方才眉飞色舞的神气霎时收了回去,像一扇刚刚打开一条缝的窗子,砰地又关上了。
  他声音冷了下来:“母亲这是要查人家户口么?”
  赵重一愣,心知自己多嘴了。
  她忙转了口风,笑道:“我不过白问问。你交什么朋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将来为你择妇,也只求人品德性,门第高低倒在其次。”
  继业没接话,低下头去,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粒。那米粒被他拨过来拨过去,一颗一颗分开。沉默了许久,他忽然抬起头来,直直望着赵重。
  “母亲从前,为何总不大理睬儿子?”
  这句话堵在他心中不知多少年了。
  赵重心头一颤,手中的筷子险些滑落。她定了定神,强笑道:“那是病中昏沉,心里却是时刻记挂的。”
  继业没说话,眼眶却慢慢红了。他咬着嘴唇忍了半晌,到底没忍住,声音发着颤:“儿子还以为……以为母亲厌弃了我。”
  这话一出口,赵重的眼泪便再也忍不住了。
  从前种种,她虽未亲历,但这具肉身残留的记忆碎片,在她接手这具躯壳时便已一点一滴地渗进来了。
  那些记忆不是她的,却比她自己在现代的记忆还要真实。
  她放下筷子,拉过继业的手,覆在上面。那只手已经比记忆中大了许多,骨节分明,已初具少年的模样。
  “业儿,你心里可是怨母亲?”
  继业没答话。
  赵重深吸一口气,她感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她将声音放到最软最柔,像那日在灯下对玉柔说话时一般:“你父亲去得早,你小小年纪便要担着这偌大的担子,是母亲对不起你。从前是我糊涂,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继业终于落下泪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溅起一点点细微的水花。
  他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胡乱擦了一把,擦得不够快,新的泪水又淌下来了。
  他今年十四岁,自父亲去世后,他便再也没有在人前流过泪。
  赵重也不逼他说话。
  她没有再说什么“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之类的话,只是握着他的手,静静地坐着。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出两个人的影子,一大一小,靠得很近。
  远处传来更鼓声响,已是初更了。
  过了好一会儿,继业渐渐平复了。他抽回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声音已经稳住了:“儿子失态了。”
  赵重摇了摇头,没说话。她只是又夹了一箸菜放到他碗里。这回夹的是火腿炖鲜笋,那笋是她今日特地吩咐厨房选的最嫩的春笋尖。
  继业低头吃了。他慢慢嚼着那截笋,然后抬起头来,低声道:“母亲说的话,儿子记住了。”
  临别时,继业起身行了礼,走到门边又折了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只在一瞬间,随即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伸手将案上一碟尚未动过的莲蓉酥包进自己的帕子里。
  那碟莲蓉酥烤得金黄,每一块都鼓着圆圆的馅心,是赵重今日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只因前日玉柔提了一句“二哥喜欢吃莲蓉的”。
  继业不知这事,他只是觉得这酥闻着香。
  他包得有些笨拙,帕子太小,碟子里的酥却有七八块,叠了两层还是包不住,酥皮掉了好几片在地上。
  他讪讪道:“明早……当点心吃。”说罢也不等母亲答话,转身快步去了。
  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从近到远,从清脆到模糊,最后被夜风吹散了。
  赵重望着他消失在月色中,怔怔立了许久,方觉脸上凉凉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不知何时已淌了满脸的泪。
  她转身回到屋里,在炕沿上坐下,愣愣地看着那碟空了半边的莲蓉酥。
  掉在地上的几片酥皮还散在桌腿边,像几片细碎的月影。
  二月十日午后,“扑克牌”与“升官图”已经传遍了整座国公府。
  起因是昨日散席后,玉柔提着兔子灯回芙蓉苑,一路走一路跟乳母说话。
  乳母问她今日在静馨院做了什么,她便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母亲教我认牌面了,红桃、黑桃、方片、梅花,还有J、Q、K。”乳母不懂什么是红桃黑桃,只记住了“夫人教姑娘认牌”这一句话。
  到了厨房取热水时,乳母跟厨房的婆子说了一嘴,那婆子又跟针线房的人说了,针线房又传到了库房,一来二去,满府都知道了。
  先是几个大丫鬟偷偷躲在廊下学着顽。
  她们没有纸牌,便用剪刀裁了硬纸片,上头写了数字代替。
  一个叫秋雁的丫鬟手巧,在纸片上画了桃心梅方的花样,虽比不得云岫画的那般精致,倒也有模有样。
  几个小丫头蹲在廊下打“升级”,叽叽喳喳地吵作一团,被常嬷嬷撞见骂了两句,吓得一哄而散,待常嬷嬷走远又悄悄聚回来继续打。
  后来柳姨娘院里的王妈妈也来打探。
  她装作是路过,站在静馨院门口往里张望了两回,只看见廊下摆了几张矮凳,几个小丫头围坐着,手里捏着纸片,正吵着“你出错了,红桃比黑桃大”,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她回去便跟柳姨娘学舌说了一遍,柳姨娘听了只一笑,没有放在心上。
  连账房的钱先生都托人来问:“听说夫人那儿有一种新奇的升官图骰子,可能借去顽两日?”赵重听云岫禀报时,正歪在炕上翻看田庄旧册,闻言将册子一合,笑对云岫道:“咱们这点子小玩意儿,竟比圣旨还灵,不消几日就传遍了。”
  云岫笑道:“夫人待人以诚,小主子们自然感念。这便是先收其心、后立其威的道理。”
  赵重想了想,索性命云岫多制了几副牌,分赏各房。
  又定下规矩:白日做完正事后,晚间顽两局也不妨,只是不可误了差事,更不许赌银钱,只当是消遣取乐。
  一时阖府上下皆以此为乐。
  厨房的周三娘听说后,也托人带话给云岫,说想学一学那“升级”的打法。
  云岫回了赵重,赵重笑道:“让她来就是了。厨房那摊子事忙完了,晚间过来坐坐也无妨。”
  同日傍晚,赵重独坐窗前,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望着窗外日渐和暖的春光出神。
  窗纸上映着一枝杏花的影子,那花苞比前几日又鼓了一些,密密麻麻地缀在枝头,像是随时都要炸开似的。
  远处传来几个小丫鬟压低了声音的笑声,大约是又在廊下打牌了。
  云岫进来添茶,见她茶盏已凉,便另沏了一盏热的来。见她神色恍惚,问了一句:“夫人可是乏了?”
  赵重摇了摇头,接过热茶捧在手里,那温度透过薄瓷壁传过来,暖着掌心。
  她望着窗外那只在檐下啄羽毛的麻雀,出神了片刻,方低声道:“我在想,业儿昨日说的那句话。”
  云岫沉默了一会儿,在她身旁的脚踏上坐了,轻声道:“世子的性子,像老爷。闷,不爱说,可心里什么都记着。老爷在世时也是这样,有气闷在心里,有事也闷在心里,从不往外倒。世子这一点上,是随了老爷的。”
  赵重望着窗外。那只麻雀啄完了羽毛,歪着头往窗里看了看,又扑棱棱飞走了,落在不远处的杏树枝上,震得几片花苞轻轻一颤。
  云岫又道:“夫人今日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真心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包那莲蓉酥回去。”
  赵重听到“莲蓉酥”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那碟莲蓉酥是她今日特地吩咐厨房做的,原本是给继祖备的,只因前日听继祖无意中提了一句喜欢吃莲蓉馅的点心。
  却没想到继业抢先包走了大半碟。这孩子,大约并不知道莲蓉酥不是给他准备的,他只是觉得这酥闻着香,想带回去当早膳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道:“日子总要一天一天过。”
  云岫闻言,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接话。她只是将赵重膝上滑落的那件薄披风重新往上拉了拉,低声道:“外头起风了,夫人早些歇着罢。”
  当夜静馨院熄灯后,芙蓉苑的灯却亮了很久。
  柳姨娘坐在灯下,穿着一件石榴红织金褙子,鬓边簪了一枝赤金点翠的珠钗。
  她手里捏着一枚不知从哪个婆子手里辗转得来的“升官图”骰子,那骰子是竹木削的,不甚规整,六个面涂了六种颜色,滚起来歪歪扭扭的。
  她将那枚骰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脸上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淡了下去。
  灯花爆了一声,她也不理。
  她身边的丫鬟碧桃端了一盏杏仁茶进来,见她脸色不豫,不敢说话,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便要退出去。
  “站住。”柳姨娘头也不抬,把玩着那枚骰子,“静馨院那边,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碧桃道:“回姨奶奶,夫人这几日每日午后都在后园水榭中设棋局,请世子、二少爷、姑娘一同顽耍。听说是些新奇的玩意儿,有升官图、有纸牌、还有木头刻的兽棋。日日留饭,散了还送灯、送点心、送文房四宝。世子日日都去,今儿比昨儿又早了一些。”
  柳姨娘将骰子搁在桌上,端起杏仁茶来抿了一口。
  那骰子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半圈便停住了,六个面,朝上的那一面涂着红色。
  她盯着那一点红,良久没有说话。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窗纸簌簌地响。
  那是一阵东风吹进来的,已带了淡淡的暖意,不像前几日那般刺骨了。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了。
  柳姨娘忽然笑了。她将骰子往桌上一按,对碧桃道:“明日去请二老爷过府坐坐。就说,我有桩事要请教他。”
  碧桃应了,退了出去。
  屋子里便只剩柳姨娘一人。
  她坐在灯下,重新将那枚骰子拈起来,对着烛光端详了片刻,然后轻轻放进了自己妆奁的最底层,盖上盖子,锁了。
  窗外,月已西斜,洒在院中那几株杏树上,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色。
  静馨院的灯早熄了,廊下只余一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晃着,将斑驳的树影摇过来,摇过去。
  正是:
  连宵棋戏暖如春,母子灯前泪最真。
  莫道生疏终有隙,一声阿母裂冰纹。

  第15回 秘语初闻方知异禀 灵枪乍试始识奇功

  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十一日,戌正三刻。
  静馨院沐浴间的水汽尚未散尽,氤氲氲地弥漫了一室。
  百合宫香的甜暖气息混着热水的湿润,从帘缝里丝丝缕缕地透出来,与熏炉中新添的那枚安息香饼搅在一起,酿成一种令人骨软筋酥的温腻。
  檐下那盏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透过窗纸,在屏风上明明灭灭地画着水纹。
  赵重披着一件素白中衣歪在炕上,衣领微敞,露出一截水红抹胸的边沿。
  她手中捏着一本白日记下的账目节略,纸页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目光虽落在那些端正的小楷上,心思却已飘远了。
  白日里继业坐在她对面翻账本的模样,时不时浮上眼前,那孩子低头时眉头微微皱着,像极了他父亲。
  今日他翻到一笔采买锦缎的开销,指着那数目说“母亲,这个数对不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她当时心中一惊,面上却不显,只说了句“你看得仔细,回头我叫人去查”,心下却暗暗欣慰,这孩子,已经开始认真了。
  云岫从沐浴间出来,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安神茶,轻轻搁在炕桌上。
  茶盏是青瓷的,釉色淡青如雨后新竹,映着头顶那盏绢灯的暖光,泛出一圈柔和的芒。
  她却不急着退下,只垂手立在榻前,十指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烛火跳了一跳,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影子。
  赵重见她不动,抬眼看她,问道:“怎么了?”
  云岫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沉默在暖阁中一点一点地堆起来,像冬日里无声堆积的雪。
  然后她低声说道:“奴婢有一桩事,藏在心中许久了,一直未曾明说。”
  赵重搁下账本,打量她片刻。
  这丫头平素里总是笑嘻嘻的,说笑话时眉眼飞扬,侍奉时低眉顺眼,便是挨了骂也是一副讨饶的乖顺模样。
  可此刻她立在灯下,面上的神色却与从前截然不同,不是柔顺,不是娇媚,而是一种仿佛鼓足了勇气才做得出的郑重。
  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平日的伶俐与促狭,反而沉沉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你说。”赵重坐直了些,心中隐隐有些预感。这丫头的来历本就透着蹊跷,能说出什么来她都不会太吃惊。
  云岫却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平日请安那种单膝着地、身子微倾的跪法,而是结结实实双膝着地,脊背挺直,双手按在膝上,额头几乎触到赵重的膝头。
  那姿态太郑重了,郑重得让赵重心头一跳。
  “好好的,跪什么。”赵重伸手去扶她,手指刚触到云岫的肩头,却被她轻轻拨开了。
  云岫不肯起,只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一颗一颗玉珠落在银盘上:“奴婢的身子,与寻常女子不同。”
  赵重的手停在半空,没说话。烛火又跳了一跳,将云岫跪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拖到屏风脚下去。
  云岫缓缓抬起头,烛火映在她眼中,亮盈盈的,那光亮不是泪,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灼人的光芒。
  她轻声道:“奴婢生来便有一样奇处,那物可随心变化,可大可小,可粗可细,名唤‘大小如意’。奴婢一直不敢说,是怕夫人惊着、嫌着。可藏着掖着,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赵重听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番话中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
  数月来这丫头日日夜夜伺候在侧,温顺恭谨,伶俐妥帖,那些夜里以器具服侍她的情景,桩桩件件她都记得。
  那些器具花样繁多,尺寸不一,云岫总说是在外头铺子里找匠人定做的。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些“器具”的温度、触感、脉动的节奏,与真人何异?
  她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耳根都热了起来,那颗心突突地跳着,说不清是惊是怒还是旁的什么。
  她看着云岫跪在灯下的模样。
  那张平素里灵秀的脸此刻笼在烛火的暗影中,眼睫微微颤动,唇角抿成一线,那一粒浅浅的梨涡藏在唇角,不笑时看不见,此刻却因为紧张而浅浅地凹了下去。
  她像一只将自己最柔软处袒露出来的小兽,明知道接下来可能会被推开,却还是选择将肚皮翻过来给人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重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先起来说话。”
  云岫却不起身,只仰脸望着她。那双杏眼中带着祈求,:“夫人若不信,便亲眼看看。”
  说着,她抬手解开了腰间汗巾,又褪下外罩的水红绫袄,再解了贴身的葱绿抹胸。
  她的动作不快,却极稳,没有半分迟疑。
  衣裳一件一件落在脚踏上,堆成一小堆。
  不消片刻,她便赤条条地跪在灯下,烛火在她光洁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暖黄的光。
  她的身段纤细而柔韧,腰肢细瘦得仿佛一掐就断,臀儿小巧而翘,胸前一对小小的乳儿尚未完全长开,只微微隆起如两朵新发的蘑菇,乳尖是极淡的粉色,在烛光下泛着细细的珠光色。
  这与赵重那丰腴到近乎淫靡的身材截然不同。
  赵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她看见她平坦的小腹,看见那微微凸起的耻骨,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处光洁无毛,白馥馥一片,两瓣肥厚的花唇微微噘起着,中间一道细缝水光潋滟。
  顶上一粒小小的阴蒂,如初生红豆,娇怯怯地探出头来。
  乍看之下,与寻常女子并无分别。
  赵重看了两眼,抬起头来望向云岫,眼中带着疑惑:“这不是……与常人一样么?你说的异处在何处?”
  云岫却不答话,只抿着嘴笑了笑。
  那笑容极浅,唇角只微微一勾,可眼中却闪过一丝促狭的光,那光是赵重再熟悉不过的,是这丫头每次要使坏时惯有的神情。
  赵重心中警铃大作,正要开口再问。
  忽然间,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云岫腿间那粒小小的阴蒂,竟在她眼皮子底下动了一动。
  那动作极轻微,像一只蛰伏的小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赵重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可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那粒阴蒂便迎风便长,从米粒大小,眨眼间胀到小指粗细,又从指粗胀到儿臂一般,直直朝她面门戳了过来。
  赵重躲闪不及,那物不偏不倚地顶在她鼻尖上,将她鼻头都顶得歪向一边,鼻梁两侧挤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她被这一下顶得脑袋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身后的大迎枕上,整个人都懵了。
  那物热得烫人,像一根刚从火炉里钳出来的烙铁,隔着薄薄一层皮肤,烫得她鼻尖发麻。
  它在她鼻尖上突突地跳动着,青筋蜿蜒凸起,如老树盘根,顶端饱满浑圆,色泽深红发紫,像一枚熟过了头的李子,带着一股浓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那气味不是腥臊,而是一种温热而带着咸鲜的、类似于海风与汗水混合的气息,像夏日正午退潮后裸露在阳光下的礁石,又像雨后湿润的泥土里翻出的草根。
  赵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仰去,脊背紧紧抵住了身后的大迎枕,退无可退。
  可那物如影随形地追着她,始终顶在她鼻尖上,像一头蛮不讲理的野兽,她退一寸,它便追一寸,那饱满的顶端将她的鼻尖碾得歪来歪去,鼻梁上的印子深了又浅,浅了又深。
  她想开口斥骂,嘴才张开一条缝,那物便趁机往前顶了半分,几乎要塞进她嘴里去。
  她慌忙闭嘴,上下嘴唇却被那物隔开,含住了半个顶端。
  那触感滑腻中带着一丝粗糙,是皮肤与黏膜之间最微妙的那一层质感。
  她急急偏过头去,那物便从她唇间滑出,沿着脸颊蹭过去,在她颧骨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云岫!你!”她终于叫出声来,声音又尖又颤,自己听着都不像是自己的。
  可那气味却不肯放过她。
  它顺着鼻端钻入肺腑,像一只无形的手探进了她的胸腔,将她的心肺轻轻攥了攥。
  那是一种奇异的、带着体温的热烘烘的气味,比方才隔着一段距离闻到的更加浓郁,更加鲜活,仿佛那气味本身也有生命,正往她身体里最隐秘的角落钻去。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竟在那气味的侵袭下起了反应。
  腿间一股热流涌出,毫无预兆,毫无道理,像一道闸门被那气味撞开了。
  她感觉到亵裤湿了一片,那湿意从腿心蔓延到大腿内侧,凉丝丝的,旋即又被体温捂热。
  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稳,只想往下出溜,若不是背抵着迎枕,只怕已滑到脚踏上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巨物。
  烛火在它后面,将它映成一道暗红色的剪影,顶端那一圈棱子分明,饱满光亮。
  它在她鼻尖上轻轻地跳动着,每一下脉搏都传到她鼻尖上,像在跟她打招呼。
  顶端那个小小的眼儿里沁出一滴晶莹的液体,圆溜溜的,悬在那里,欲滴不滴,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赵重盯着那滴液体,脑子一片空白。
  所有的念头都被那气味、那温度、那脉动碾得粉碎,只剩下一片嗡嗡的空白。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敲着耳膜,又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又浅又急,像跑了十里路。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作。
  她张开嘴,伸出舌尖,在那饱满的顶端上轻轻舔了一下。
  那一舔极轻极快,像蜻蜓在水面上点了一下。
  舌尖触及那物的一瞬间,她尝到了一股咸咸的味道,不是食盐那种尖锐的咸,而是一种温润的、带着回甘的咸,像海水的余味,又像汗水中最纯净的那一部分。
  那滴沁出的液体在她舌尖上化开,黏稠如蜜,带着一股淡淡的麝香。
  云岫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气从她齿缝间嘶嘶地钻进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颤。
  那物在赵重口中猛地又胀大了一圈,青筋突突地跳得更急了。
  她低下头,看着赵重,看着那个平素里端庄矜持、在议事厅上说一不二的主子,此刻正微张着嘴、眼神迷离地舔着自己的那物,舌尖上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津液,连接在那物顶端与她唇瓣之间,细细的,亮亮的。
  “主子……”云岫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
  她顿了顿,喉头滚了滚,然后那唇角便慢慢弯了起来,不是平素讨饶时那种乖顺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的笑意,“您这张嘴,生来就是个骚窟窿,是不是?”
  赵重闻言,脸上烧得通红,那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到脖子、到衣领遮不住的那一截锁骨。
  她想要骂她,可她刚一张嘴,那物便趁机挤了进去。
  只进了半个顶端,赵重便觉口腔被撑得满满的,舌头被压在下面动弹不得,上颚被那饱满的圆弧紧紧抵住。
  那物在她口中突突地跳着,每一下脉搏都敲在她的上颚上,带着一种蛮横的存在感,像在宣告这里是它的领地。
  云岫低头看着主子这副模样,那根粗胀的物事将她那张樱桃小口撑成了一个浑圆的洞,嘴唇箍在青筋暴凸的茎身上,被撑得发白,嘴角两边都绷得紧紧的,像一条吞了巨卵的小蛇。
  她心里那点子恶趣味越发膨胀起来,腰胯微微往前送了送,将那物又往里顶了半寸,压着嗓子笑道:“奴婢今儿便学一学那青楼里的嫖客大爷。那些人花了银子去逛窑子,便是这般享用那些姐儿的,把她们的小嘴儿当屄来操,操得她们眼泪汪汪的,鼻涕泡吹得老高,还要逼着她们说‘大爷操得好’。主子这张小嘴儿,合该是用来吃奴婢这物事的,比那窑子里最贵的姐儿还舒坦,又湿又紧,舌头还会自己卷上来,莫不是天生的骚嘴?”
  她说着,腰胯又往前顶了一顶,那物又入了半寸,赵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声,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云岫却不依不饶,继续用那种粗俗不堪的言语轰炸着她的耳朵:“主子若是哪天失了势,去那窑子里挂牌,光凭这张嘴就能吃遍天,把那些嫖客老爷的魂儿都吸出来。那青楼里最会吹箫的姐儿,都不及主子这一半的功夫。奴婢今夜便做一回嫖客,把主子这张骚嘴儿当屄来操,操得它合不拢、闭不上,明儿吃饭都张不开嘴,主子说好不好?”
  赵重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也不知是应还是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那物仍在往里顶,缓慢而坚定,像一根楔子一寸一寸地钉进木头里。
  她想吐出来,双手撑在云岫的小腹上,用力推了推。
  可云岫的手按在她脑后,五指插进她发髻中,那力道不重,却稳,稳得像一座山,不让她退。
  “主子别躲,”云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喘息,“您方才不是自己舔的么?自己撩起来的火,自己灭。天底下没有只舔一口的道理。那窑子里的姑娘接了客,也不能只舔一下就把客人晾在那儿。主子今日便老老实实躺着,让奴婢好生过一过这嫖客的瘾,保准伺候得主子欲仙欲死。”
  她缓缓地抽送起来。
  不快,但每一下都顶得很深,几乎要撞进喉咙眼里。
  抽出时那棱子刮过舌面,带出一阵酥麻,刮得舌根发颤;顶入时那饱满的顶端直捣咽喉,将舌根都挤得无处可去,喉头的软肉被撞得一缩一缩的。
  赵重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鼻涕也出来了,鼻腔里酸酸涨涨的,一股热流从鼻子里涌出来,是清鼻涕,随着呼吸鼓起一个小泡,一鼓一鼓的,吹得老高,又随着一记顶入“啪”地破了。
  她想伸手去擦,可双手软得抬不起来,只能攥着云岫的胯骨,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她感觉到云岫的皮肤在自己指腹下微微发烫,那细腻的肌理、那包裹在皮下的坚硬骨骼,都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攀着一块悬崖上的岩石,下面是万丈深渊,她不敢松手,却又隐隐期待着坠落。
  云岫低头看着主子这副模样,那张平素里端庄矜贵的脸上此刻涕泪横流,鼻子被顶得通红,嘴唇被撑得发白,眼睛翻得只剩眼白,哪里还有半分诰命夫人的威仪。
  她心里那团火烧得越发旺了,一边抽送一边喘着粗气说道:“主子这嘴儿当真是极品,又紧又热,还会自己吸,奴婢这物事被主子含得酥酥麻麻的,比那真屄还舒坦三分。那青楼里最会吹箫的红牌姑娘,吸得再紧也是练出来的功夫,主子这可是天生的,才头一回便能含得这般深,若是多操几回,怕不是要把奴婢的魂儿都吸出来?”
  她说着,又狠狠往里顶了一记,那物直撞到嗓子眼,赵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咕”声,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鹅。
  云岫咬着牙低笑道:“主子听听,这嗓子眼儿还会叫,咕咕的,比那窑子里的姐儿还会叫唤。回头奴婢操得快了,主子这嗓子眼儿便咕咕咕地叫个不住,比那青蛙叫得还响,那才叫好听呢。”
  她又抽送了数十下,每一下都故意顶得极深,将那饱满的顶端碾在舌根上,感受着那软肉被撞得一阵一阵地收缩。
  赵重的呜咽声闷在那物的堵塞下,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哀鸣,那哀鸣随着抽送的节奏一高一低,混着津液被搅动的咕啾声、那物进出喉咙的噗嗤声,在这暖阁中回荡,淫靡得不堪入耳。
  赵重被操得眼冒金星,视线一片模糊,眼前像是起了雾,什么都是蒙蒙的。
  嘴里塞得满满的,上颚被那青筋暴凸的茎身磨得发麻,舌根被顶得又酸又胀,连吞咽口水都做不到,津液顺着嘴角淌下来,在下巴上挂了一道亮晶晶的水线,滴滴答答地落在衣襟上,把那一截水红抹胸洇得透湿。
  她的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清醒时羞愤欲死,模糊时却又在那一阵一阵的窒息中尝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卑贱的快乐。
  “主子含了这半日,奴婢也给主子尝些好东西,”云岫喘着粗气说道,腰胯的动作越发快了,“那青楼里的嫖客大爷操得舒坦了,便要赏那些姐儿些好东西吃。奴婢没有那东西,但奴婢这骚水儿也是好物,主子且尝尝。”
  说着,她猛地往里一顶,将那物深深埋进赵重的喉咙深处,停在最深处不动了。
  赵重的鼻腔被堵得严严实实,呼吸完全断了,脸涨得通红,眼睛往上翻得只剩一线眼白。
  就在这时,云岫的花穴深处猛地喷出一大股温热清亮的液体,不是从她那物里射出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花径深处激涌而出,顺着那物的根部倒灌进赵重嘴里,哗地一下浇了她满口满喉。
  赵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液呛得浑身一抖,那液体又咸又腥,比方才那滴沁出的液体浓烈得多,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女人味,黏稠稠的,灌了她满口。
  她想吐出来,可那物堵在嘴里退不出去,喉头一缩,反而将那口淫液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那液体热辣辣地顺着食道滑下去,所过之处像是浇了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云岫这才喘息着退了出来。
  那物在她退出时已开始缩小,待她完全退出来时,已恢复到了原来那粒小小的阴蒂的模样,安安静静地卧在腿间。
  她低头看着赵重,那张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眼泪、鼻涕、口水还是她自己的淫液,糊了满满一脸。
  赵重瘫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唇周围一圈红红的印子,是被撑得太久留下的痕迹,那印子深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箍了半日。
  她张着嘴,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股子腥咸的味道,舌头麻麻的,连合都合不拢。
  赵重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够了力气,抬手在云岫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云岫“哎哟”一声惨叫,那声惨叫里却分明带着笑。
  她也不躲,只笑嘻嘻地讨饶:“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主子饶了奴婢这一遭罢。只怪主子这张嘴儿太会含了,奴婢一时没忍住,便在主子嘴里泄了身子。那青楼里的嫖客大爷若是遇上主子这样的,怕不是连家都不肯回了,日日要来捧主子的场。”
  赵重瞪了她一眼。
  可那一眼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与其说是瞪,不如说是娇嗔。
  她张了张嘴想骂两句,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来,喉咙里像含了一团沙子,只得又拧了她一下。
  这一下拧得更狠,云岫“嘶”地吸了口气,嘴上却仍在笑。
  云岫笑着受了,转身去拧了热帕子来。
  她先将自己身上粗略擦了一把,然后跪在榻边,替赵重擦脸。
  热帕子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擦,眼角、鼻梁、嘴唇、下巴,动作轻而仔细,像照料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猫。
  她将赵重脸上的泪渍、鼻涕、淫液都擦净了,又换了块新帕子擦了擦脖子和胸口。
  那截水红抹胸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云岫索性替她解了,换了件干爽的素白小衣,又将她散乱的鬓发拢到耳后。
  “主子歇一歇,”云岫低声道,一边将被踢落在地的锦被拾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在赵重身上,“奴婢一会儿再伺候您另一处。方才是上头的嘴儿,下头那张嘴儿还没喂呢,回头该跟奴婢闹了。”
  赵重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约莫过了一刻钟,赵重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面上的潮红也褪去了几分。
  她睁开眼,看见云岫正跪在榻边,静静地望着她。
  烛火在那双杏眼中映出两粒小小的光点,那光点稳稳地亮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云岫见她睁眼,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那梨涡浅浅地凹了下去。
  “主子可缓过来了?”又过了片刻,云岫才轻声问。
  赵重没答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嗔怪,有羞恼,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一层薄薄的油浮在水面上,看着平静,底下却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云岫看懂了那目光。
  她俯下身,在赵重额上轻轻印了一吻,柔声道:“那奴婢……伺候主子下头那张嘴儿。主子放心,这回奴婢不学那嫖客了,奴婢便是奴婢,好生伺候主子的骚穴儿。”
  她的手指沿着赵重的小腹缓缓滑下,指腹隔着素白中衣轻轻划过,绕过肚脐,越过耻骨,探入那片早已湿透的泥泞之中。
  亵裤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绸料紧紧贴在花唇上,勾勒出那肥厚饱满的形状。
  赵重轻轻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躲开。她的双腿甚至微微分开了一点,那动作极细微,若不是云岫正跪在她腿间,根本不会察觉。
  云岫的心意再次转动。
  那粒方才还安安静静卧在腿间的阴蒂,便又缓缓生出变化。
  这一次,它不再像方才那般粗硕骇人,而是化为七寸长短、两指粗细的一根玉茎,通体温润,顶端微微上翘,像一只昂首吐信的蛇。
  色泽由粉转红,如霞光初染,青筋微微凸起,却不似方才那般狰狞,整根物事都在烛火下泛着湿润的光。
  云岫替赵重褪下了那条已湿透的亵裤。
  裤裆处沉甸甸的,褪下时带出一道黏稠的水丝,拉得长长的,断了,又弹回去。
  她将那亵裤搁在一旁的脚踏上,又俯下身去,先在那两片肥厚滑腻的花唇上亲了一口,舌尖拨开那层层叠叠的软肉,在那粒早已充血肿胀的阴蒂上轻轻舔了一舔。
  赵重“嘶”地吸了口气,身子微微抖了一下。
  “主子这穴儿,当真是极品中的极品,”云岫一边舔着,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又肥又嫩,水又多,比那蜜罐子还甜。奴婢在府里这些年,没见过比主子更好的穴了。白馥馥的,一根毛也没有,干干净净的,这阴蒂儿又红又嫩,像一粒刚剥出来的石榴籽儿,咬一口怕不是要甜掉牙。”
  她说着,当真轻轻咬了一口。赵重“啊”地叫了一声,那声音拔得老高,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一声叫出来,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赵重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那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方才被云岫操嘴时便已觉察,自己一旦被弄到舒坦处,那叫声便压都压不住。
  方才嘴里塞着那物还好些,如今嘴里空了,这声浪叫便直直地冲了出去,怕是连院子外头都听见了。
  她慌忙扯过枕边的一方素绢帕子,团了团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又拿眼瞪云岫,示意她轻些。
  云岫却笑道:“主子怕什么?院子里的丫头早被奴婢支开了。奴婢前几日便跟她们说过,主子肩颈硬得很,夜里须得用药油推拿,会有些声响,按到酸处叫几声也是常事。她们听见了也只当是奴婢在给主子推拿,不敢多听的。”
  赵重听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咬在帕子上的牙齿也松了松。
  可她仍不敢全然放松,每一声呻吟到了嗓子眼,都要用牙齿挡一挡,压得低低的,闷闷的,像猫叫一般从帕子缝里挤出来。
  却说院外廊下,荷香提着一壶热水从耳房出来,正要送去小厨房添在茶炉上。
  刚走到廊下转角,忽然听见正房里头传出一声极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却又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拔得又尖又细,颤颤的,尾音拖得老长,随即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
  荷香脚步一顿,手里的铜壶晃了晃,壶盖咔嗒一声响。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春莺,压低声音道:“你听见了么?”
  春莺正抱着两件叠好的衣裳,打算送回针线房去,闻言也站住了。
  两个小丫头并着肩立在廊下,竖起耳朵听了片刻。
  那正房的窗纸上映着昏黄的烛光,里头又传出一声闷闷的呜咽,这回更轻些,却更急促,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随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夹杂着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分明的“慢些”。
  春莺脸一红,扯了扯荷香的袖子,将她拉到廊柱后面,小声道:“夫人这大半夜的做什么?听着怪吓人的。”
  荷香比春莺大些,经的事也多些。
  她在府里这几年,颇知道些人情世故,想了想便道:“怕是云岫姐姐在给夫人推拿罢。前些日子我送茶进去,正撞见云岫姐姐在给夫人按压后背,夫人趴在榻上直哼哼,云岫姐姐还说夫人肩颈硬得很,是积年的老毛病,须得下大力气才能揉开。还说这推拿的法子是她从外头一个老师傅那里学来的,最是管用,就是按的时候疼得厉害。”
  春莺将信将疑,歪着头又听了片刻:“推拿能叫成这样?我听着可不像是疼,倒像是,倒像是……”她说到一半,自己先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荷香白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你懂什么。云岫姐姐那手劲儿大着呢,上回给我捏了一下肩膀,疼得我眼泪都下来了,那酸胀的滋味儿比挨板子还难受。夫人在里头受着疼,咱们在外头听墙角,仔细明儿被云岫姐姐知道了,罚咱们跪搓衣板。”
  说着便拉了春莺往耳房走,不许她再听。
  春莺被她拽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映着烛光的窗纸,压低声音道:“可我怎么听着……不像是疼呢?倒像是,倒像是舒坦得很。”
  荷香脚步顿了顿,她其实也听出来了,只是嘴上不肯认。
  她在府里伺候了这些年,各房里的闲话也听了不少,知道有些事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听的不能听。
  她拉了春莺一把,两人便提壶抱衣地回了耳房。
  进了耳房,春莺还没完,小声嘟囔道:“那柳姨娘屋里的碧桃上回跟我说,主母屋里的云岫姐姐不是寻常丫鬟,她还说……”荷香“嘘”了一声打断她,压低声音道:“你少跟碧桃说话儿,柳姨娘那边的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咱们是静馨院的人,只管伺候好夫人便是,别的事一概不问。”春莺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
  暖阁之内,赵重并不知道外头这番对话。
  她只死死咬着帕子,将每一声呻吟都压在喉咙里,只偶尔从帕子缝隙间漏出一两声闷闷的呜咽。
  那呜咽又软又哑,混着榻板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暖阁中回荡,说不出的淫靡。
  云岫见主子忍得这般辛苦,也不再逗她,将那玉茎在她腿间滑腻腻地蹭了几蹭,沾满了花蜜,然后缓缓送了进去。
  这一次她不再磨蹭,九浅一深地抽送起来。
  那物在花穴中进进出出,每一记深顶都直直撞在花心上,撞得赵重浑身一颤一颤的,那闷在帕子里的呜咽便跟着一抖一抖地溢出来。
  “主子这下头这张嘴,比上头那张还会吃,”云岫一边操弄一边喘着粗气说道,那粗俗的言语像开了闸的洪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涌,“您瞧瞧,这穴儿咬得多紧,一吸一吸的,像个小嘴儿在嘬奶头子。又热又湿,滑溜溜的,鸡巴进去就不想出来。主子这骚穴当真是天生的名器,那窑子里的姑娘们便是练一辈子,也练不出这般好穴来。又紧又嫩,还会自己夹,奴婢这物事被主子夹得酥酥麻麻的,像是泡在热汤里,浑身的骨头都酥了。”
  她一边说,一边加快了抽送的速度,那玉茎在花穴中快速进出,每一下抽出都只留一个顶端含在穴口,每一下顶入都直捣花心最深处,撞得噼啪作响,花蜜被搅得白沫子直冒,顺着赵重的大腿内侧往下淌。
  赵重被操得浑身发软,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帕子已被口水洇得透湿,闷在嘴里的呻吟越来越急,越来越密。
  她想叫,想大声叫出来,可那帕子堵在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闷响。
  云岫一把扯掉了她嘴里的帕子,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主子想叫便叫,别憋坏了。奴婢听着主子叫唤,心里才舒坦。”
  帕子一离嘴,赵重那压抑了许久的呻吟便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涌了出来。
  可她仍不敢高声,只是低低地、急促地喘息着,每一声呻吟都压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又软又哑的哼哼。
  那哼哼声随着云岫的抽送一高一低,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颤颤的、断断续续的。
  云岫听得心痒难耐,一边猛力抽送,一边在她耳边说着粗话:“叫啊,主子,叫出来。奴婢想听主子叫,想听主子骂奴婢,想听主子说奴婢操得好。主子叫得越大声,奴婢便操得越狠。主子若是不叫,奴婢可就停了。”
  她说着,果然停了下来,那物停在花穴最深处,一动不动。
  赵重正在兴头上,被她这一停,顿觉花径深处空落落的,那股子将要攀上顶峰的酥麻感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比刚才被操得死去活来还要难受三分。
  她咬着嘴唇不肯叫,云岫便当真一动不动,只将那物泡在她花穴里,感受着那内壁一阵一阵地收缩。
  两个人在烛火下僵持了片刻,赵重终于受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又娇又软的哀求:“你……你动一动……”
  “主子想奴婢动,便叫一声好听的来听听。”云岫笑吟吟地看着她,那笑容在烛火下看着又坏又邪,“叫一声‘好哥哥’,奴婢便动。”
  赵重羞得满脸通红,将脸扭到一边不肯叫。
  云岫便又往里顶了半寸,顶得赵重“啊”地叫了一声,又停下来:“叫不叫?不叫奴婢今夜便这般停在里头,停到天亮。左右奴婢不累,主子若是憋得住,奴婢奉陪到底。”
  赵重被她这般折磨着,身子里的火烧得越发旺了,花穴深处痒得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那痒只有云岫那物事的抽送才能解得了。
  她终于在羞愤与渴望之间败下阵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声蚊子般细弱的叫声:“好……好哥哥……”
  “听不见。”云岫故意道。
  “好哥哥!”赵重又羞又恼,声音拔高了半分。
  “这才乖。”云岫满意地笑了,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便猛力抽送起来。
  这一回她不再逗弄,而是认准了花心那一点,疾风骤雨般猛攻了数十下,每一下都撞得又深又准。
  赵重被操得浑身痉挛,那再压抑不住的呻吟一声接一声地涌出来,虽然仍压得低低的,却已不像方才那般憋闷了。
  她的叫声又软又娇,带着哭腔,混着榻板咯吱咯吱的声响和花蜜被搅动的噗嗤声,在暖阁中回荡。
  “对,就是这样,叫出来,”云岫一边猛操一边粗喘着说道,“主子叫得比那窑子里的姐儿还好听。那起姐儿叫得假,主子叫得真,每一声都叫到奴婢心坎里去了。主子这穴儿夹得这般紧,这嗓子又叫得这般浪,那话本子上写的淫娃荡妇,怕不是就是照着主子写的?”
  赵重被她这番粗俗不堪的话羞得无地自容,可身体却偏偏在这番话的刺激下越发动情,花穴深处一阵一阵地收缩,绞得那物越发动弹不得。
  云岫操得越发狠了,又操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觉那绞紧的力道猛地增强,赵重浑身绷紧如弓弦,双手死死攥着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嘴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压抑不住的尖叫,花穴深处一阵剧烈的收缩痉挛,一股热流从花心深处激涌而出,浇在那玉茎上,烫得云岫浑身一颤。
  云岫也在同一瞬间泄了身子,花穴深处的淫液噗地喷出来,浇在赵重腿间。两个人同时达到了高潮,交缠着瘫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云岫才缓缓退了出来。
  那物退出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花穴口随着那物的退出而微微张着,露出一小圈嫩红的软肉,随即又缓缓合拢,涌出一大股黏稠的花蜜,混着云岫的淫液,在锦褥上洇出好大一片深色的湿痕。
  云岫将赵重翻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赵重闭着眼,脸上潮红未褪,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被方才那帕子和那物事双重折磨得微微红肿。
  云岫伸手替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又将那被踢到榻脚的锦被扯上来,盖在两人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云岫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主子喜欢奴婢方才那样么?”
  赵重闭着眼,没答话。她的眼睫微微颤了颤,云岫看见了。
  云岫又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便轻轻道:“主子若是不喜欢,奴婢往后便不用它了。还像从前一样,用那些死物器具伺候主子,也一样的。那些玉势、角先生、缅铃,虽比不上奴婢这活的,但好歹不会惹主子不快。”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手臂从赵重腰间抽了回来。
  赵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一下又快又准,五指紧紧扣在她腕上,指甲都掐进了皮肤里。
  云岫停下来,低头看她。
  黑暗中,赵重的脸埋在她颈窝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她抓在云岫腕上的那只手,却收得很紧,紧到指节都泛了白,像溺水之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主子不说话,”云岫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故意的委屈,“那便是不喜欢了。奴婢知道了,往后奴婢再也不敢了。”
  “你敢!”
  赵重脱口而出,在安静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响亮。
  话一出口,她方觉上了当,脸上烧得滚烫,连忙将头埋进云岫怀里,不肯抬起来。
  那怀抱暖烘烘的,带着茉莉花香和汗水的咸味,她埋在里面,不肯见人。
  云岫闷声笑了笑。
  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赵重贴在她胸口的脸颊微微发麻。
  她追问道:“那主子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您说一句明白话,奴婢往后才知道怎么做。您若不说,奴婢可要误会了。”
  赵重闷在她怀里,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句话。
  “……喜欢的。”
  那三个字又轻又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来的。说完,她就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云岫却不依不饶,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杏眼在灯下亮亮的,里头盛着促狭、得意、还有一丝柔软的温情:“喜欢什么?主子得说清楚——是喜欢奴婢这个人,还是喜欢奴婢这根大鸡巴?”
  赵重又羞又恼,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那张脸涨得通红,眼尾还红着,嘴唇微微肿着,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模样狼狈极了。
  她伸手在云岫胸口捶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轻,捶得云岫闷哼了一声:“你个小妮子,要上天啊!问个没完了还!”
  云岫被她捶得“哎哟”一声,却笑嘻嘻地捉住她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亲了一口。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她顺势翻身将赵重按倒在榻上,两个人滚作一团。
  赵重挣扎着要拧她,伸手去够她的腰,云岫一边躲一边笑,身子扭得跟一条泥鳅似的,两个人从榻这头滚到那头。
  锦被踢落在地上堆成一团,枕头也飞了一个,歪歪斜斜地挂在榻沿上。
  云岫的发髻散了,青丝铺了满枕,赵重的衣襟也敞开了,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
  闹了一阵,两人都累了,并肩躺在榻上喘着气,像两条被冲上岸的鱼。
  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赵重的一只绣鞋不知踢到哪里去了,光着一只脚丫子。
  云岫侧过头,看着赵重。
  云岫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主子,奴婢方才的话是认真的。您若有一丝不情愿,奴婢往后绝不再提。”
  赵重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握住了云岫的手指,轻轻捏了一捏。
  夜风吹过檐角,风灯摇晃了一下,光影在窗纸上跳了一跳,又归于平静。
  窗纸上一闪而过的树影,像是谁在外面挥了挥手,随即又消失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响,已是子正时分。
  赵重侧身躺着,云岫从身后轻轻环着她的腰。诸般画面走马灯一般在赵重的脑海中轮转,停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云岫的颈窝里。
  她心中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自己这副身体,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自己的掌控,正在一点一点地显露出它真正的、渴望被征服的本来面目。
  而被云岫那般粗俗地对待,用那般下流的言语羞辱,她非但不觉得屈辱,反而在那被踩在脚下的卑贱中尝到了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快乐。
  而云岫这个丫鬟,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抗拒的方式,引导着她走向某个她还看不清的所在。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吹在云岫的锁骨上。
  云岫在浅眠中微微动了动,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主子”,便又沉沉睡去。
  赵重闭上眼,心想:来日方长,一步一步来吧。
  窗外,月已西斜。那弯弦月挂在檐角,清冷冷的,洒了满院的银霜。
  正是:
  灵根隐在芙蓉浦,自有春风渡玉关。
  莫道桃源无觅处,轻舟已过万重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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