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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英雄恶堕中心】第二卷(1-8) 作者:十块存一天 第二卷 魅影无暇 第1章 电话(微恐怖注意)
瓦尔基里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预兆。
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犹大集团分部大楼顶层的全景落地窗上。
水流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线,模糊了窗外D。U。中央区那终年不熄的霓虹灯火。
尤金靠在宽大的黑色真皮办公椅里。
他那张如同用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上,投下大片阴影。
办公桌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幅瓦尔基里全境的三维全息地图。
尤金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地图边缘那一块呈现出大面积土黄色的区域——阿赫迈达斯高等学校自治区。
那是一片被黄沙吞噬的废土。
在尤金的眼里,那些被沙尘半掩的废弃高楼和破败街道,不是什么荒凉的遗迹,而是犹大集团尚未吞下的最后一块肥肉。
他按下桌边的一个按钮,全息地图迅速放大,聚焦在阿赫迈达斯仅存的一栋主教学楼上。
旁边浮现出一排排红色的数字。那是那所学校欠下犹大集团的巨额债务。利息像滚雪球一样,每天都在以一个夸张的速度膨胀。
“一群拿着枪过家家的小鬼。”
尤金冷哼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对瓦尔基里这种奇葩的社会结构一直嗤之以鼻。
一群头顶上飘着所谓“光环”的未成年少女,拿着各种口径的热武器在街头乱窜,用子弹来解决从抢面包到社团火拼的所有纠纷。
而这群学生,竟然还能被联邦学生会承认,拥有自治权。
简直荒谬。
在尤金看来,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实的规则,只有资本和力量。
犹大集团拥有庞大的PMC雇佣兵部队和数不清的财富。
只要彻底搞垮阿赫迈达斯那几个还在死撑的“对策委员会”学生,犹大就能名正言顺地接管那片土地下面的古代遗迹开采权。
他拿起桌上的电子雪茄,吸了一口,吐出一团不含尼古丁的白色烟雾。
就在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切断阿赫迈达斯最后一条物资补给线的时候。
桌角那部直通远郊老宅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铃——铃——”
刺耳的复古铃声穿透了雨声,显得有些突兀。
尤金皱了皱眉。
这部电话只有老董事——他的父亲,以及负责照料老董事的私人医疗团队才知道号码。
老董事患有严重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瘫痪在床已经快三年了。
平时除了一些例行的生命体征汇报,那边绝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
他按下免提键。
“尤金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那是老董事的首席私人医生,霍华德。
霍华德的声音听起来完全变了调。
原本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平稳冷淡的男中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被扼住喉咙的、夹杂着剧烈喘息和牙齿打颤的沙哑声音。
“什么事?”尤金的语气很不耐烦。
“老董事他……他不对劲……”霍华德结巴着,“先生,您得回来一趟。立刻。马上。”
尤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霍华德,我每年付你几百万的薪水,不是为了听你半夜打来电话说这种废话。他哪天对劲过?心肺衰竭了还是脑死亡了?直接上维生舱。”
“不是病!不是病!”
霍华德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接近崩溃的神经质。
“是……是那个人……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尤金坐直了身体。老宅的安保系统是犹大集团最顶级的,连一只未经登记的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女人。
“一个……女仆……”
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嘈杂。像是有风吹过空旷的走廊,又夹杂着某种木质地板被沉重物体拖拽时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她有一头……猩红色的卷发。先生,我发誓,医疗团队里绝对没有这个人!安保记录里也没有!她就像是……像是突然从墙缝里长出来的一样!”
尤金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霍华德,你是不是吸食了什么违禁品?”
“我没有!先生,听我说!”霍华德在那头几乎要哭出来了,“老董事本来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是……可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后……”
霍华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每天晚上都在说话。对着空气说话。我通过监控看到,那个女人就站在他的床边。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没有光的地方,是红色的……”
尤金冷冷地打断他:“把安保主管叫来。如果真有入侵者,直接击毙。”
“主管……主管不见了……”
霍华德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仅是主管,所有的战斗机器人都停止了工作。先生,这座宅子里有某种东西。我能听到声音……木头关节扭动的声音,就像是……有很多个木偶在走廊里爬。”
尤金觉得这简直是个劣质的恐怖小说桥段。
“够了,霍华德。”尤金准备挂断电话,“明天我会派一队PMC过去把你接走。你需要去看精神科医生。”
“等等!先生!”
霍华德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
“遗嘱!老董事刚才按了紧急呼叫铃,他告诉我,他要修改遗嘱!他要把犹大集团的所有股份,全部转让给那个女人!”
尤金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其他所有的疯言疯语他都可以当作霍华德精神失常的产物。但“遗嘱”这两个字,精准地触碰到了尤金的底线。
老董事虽然瘫痪,但在法律上依然握有犹大集团绝对的控制权。尤金这些年苦心经营,为的就是等老头子咽气后名正言顺地接手整个帝国。
如果有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敢在遗嘱上做手脚。
尤金的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
“霍华德,你现在待在你的房间里。锁好门。不许让任何人靠近老头子。”
尤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
“我这就过去。”
“先生……您快点……她……她好像……”
霍华德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不是那种压低了声音的轻,而是那种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发声器官正在被逐渐溶解的粘稠感。
“霍华德?”尤金对着电话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诡异的杂音。
“咯啦……咯啦……”
像是一个老式的、生锈的八音盒发条被强行扭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种沉闷的、带着水声的咀嚼音。
“咕唧……咔嚓……”
就像是有人把一块带着血肉的软骨放在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碎。
“嘟——嘟——嘟——”
专线电话被单方面切断了。
尤金看着挂断的电话指示灯,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没有再犹豫。
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把特制的、装填了穿甲爆破弹的大口径手枪,插进腋下的枪套里。
然后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身上。
他不管那个红头发的女人是竞争对手派来的商业间谍,还是什么装神弄鬼的骗子。
今晚,她都必须死。
凌晨一点。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撕开雨幕,驶入了瓦尔基里远郊的一片原始森林。
犹大集团的老宅就建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
这是一座仿照十九世纪欧洲古堡风格建造的庞大建筑。
平时,这里灯火通明,周围布满了巡逻的安保机器人和红外线感应网。
但今晚,一切都不一样了。
越野车停在老宅那扇巨大的铸铁镂空大门前。
大门是敞开的。
门边的保安亭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也没有机器人的电子眼闪烁。
尤金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风衣。他拔出腋下的手枪,打开保险。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滴打在树叶和石板路上的声音。
尤金踩着积水,穿过庭院,来到了老宅的主建筑门前。
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昏黄的光线。
尤金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缓缓推开了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宅一楼的大厅里,原本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没有亮。只有墙壁上的几盏应急壁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
大厅的空气很冷。
那种冷,不是因为雨夜的气温下降。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渗透进骨髓里的、带着某种阴森寒意的湿冷。
尤金握紧了手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大厅。
没有尸体,没有打斗的痕迹。
一切都摆放得整整齐齐。那些昂贵的古董家具、墙上的油画、铺在地上的波斯地毯,全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
但尤金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在这股常年弥漫在老宅里的雪茄和消毒水味之下,混入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气味。
那是一种带着点甜腻、又有点发酸的腥气。
像是在密封的房间里放置了很久的某种肉类,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高级冷感香水的味道。
尤金的视线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
在楼梯最下方的那级台阶上,有一滩暗色的水渍。
水渍的边缘,延伸出半个极其模糊的、带着高跟鞋跟的脚印。
那脚印的方向,直指老董事位于二楼最深处的主卧室。
走廊的深处,没有风,但墙壁上的应急灯却没来由地闪烁了一下。
尤金慢慢地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木制台阶。
老宅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第2章 斯嘉丽(微恐怖注意)
尤金的皮鞋踩在铺着厚重红丝绒地毯的楼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宅的二楼走廊比一楼还要昏暗。原本应该亮着的复古壁灯,现在只有零星的几盏还在工作,而且光线微弱得可怜,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窗外的雷雨更大了。
狂风卷着暴雨,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着走廊尽头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闪电劈过夜空,短暂的苍白光芒透过玻璃,在走廊的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树影。
尤金握着手枪的右手微微出了点汗。
那种混合着甜腻和腥酸的诡异味道,在二楼的空气中变得更加浓烈。
它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飘散,而是像某种实质性的粘稠液体,沉甸甸地糊在人的鼻腔粘膜上。
尤金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
二楼的走廊两侧,排列着一间间客房。这些房间的门,平时都是紧锁的。但现在,尤金借着闪电的光芒看到,有几扇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窥视感,却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尤金的后颈上。
他没有去推那些门。在这个时候分散注意力是极其愚蠢的。他的目标很明确——走廊最深处的那间主卧。
尤金加快了步伐。
主卧那两扇雕花的厚重木门紧紧地关着。
门缝下面没有透出任何光线。
尤金走到门前,左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强行压下,然后猛地转动把手,用力将门推开。
“砰!”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尤金举起手枪,枪口迅速在房间内扫过。
主卧很大,空间几乎是普通客房的三倍。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微弱的昏黄光晕。
没有满地的鲜血,没有正在撕咬血肉的怪物,也没有什么红着眼睛的厉鬼。
房间里的景象,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老董事躺在那张巨大的欧式四柱床上。他身上盖着厚厚的羽绒被,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极其规律的“滴——滴——”声。
那个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尖叫着说有怪物、说老头子要改遗嘱的私人医生霍华德,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床边。
霍华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电子记录板。
而在霍华德的身后,在房间角落那个连台灯光线都照不到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女人。
尤金的枪口立刻锁定了那个角落。
那个女人穿着一套极其标准、甚至有些复古的黑白女仆装。裙摆很长,一直盖到脚踝。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头微微低垂着。
在昏暗的光线下,尤金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一头如同凝固的鲜血般猩红的卷发,却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
斯嘉丽。
尤金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霍华德在电话里喊出的那个名字。
“霍华德。”尤金的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冰。他没有放下枪,“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霍华德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艰难地咬合。
尤金这才看清霍华德的脸。
那张原本保养得很好的中年男人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死灰色。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最让人感到不适的,是他的表情。
霍华德在笑。
那种笑容极其僵硬,嘴角向上扯开的角度完全一致,就像是有人用线硬生生地把他的面部肌肉缝成了这个形状。
“尤金……先生。”
霍华德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那种之前的崩溃和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起伏的、机械的平淡。
“您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尤金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
“你半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说这里有怪物,说老头子要修改遗嘱。现在你问我为什么过来?”
霍华德愣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种僵硬笑容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有些迟缓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电话……啊,对。”霍华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虚假的歉意,“非常抱歉,尤金先生。我……我最近的压力太大了。老董事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我整晚整晚地失眠。我可能……产生了幻觉。”
幻觉?
尤金冷笑了一声。
“你产生幻觉,连安保系统都一起产生幻觉了?外面的保安去哪了?机器人为什么停机?”
“保安……”霍华德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他们……被辞退了。”
“辞退?”
“是的。”霍华德放下手,重新恢复了那种僵硬的笑容,“老董事觉得,家里不需要那么多人。太吵了。所以,前几天就遣散了一批。至于安保系统……可能因为雷雨天气,出了点故障。”
这种满是漏洞的谎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尤金没有理会霍华德。他大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老董事闭着眼睛,胸膛在呼吸机的带动下缓慢地起伏。
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平时那种因为神经痛楚而引起的肌肉抽搐都消失了。
他睡得很沉。
“遗嘱呢?”尤金盯着老头子的脸,冷冷地问。
“什么遗嘱?”霍华德依然在笑,“老董事已经昏迷三天了,尤金先生。他怎么可能修改遗嘱?”
尤金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霍华德的眼睛。
霍华德的眼神很空洞。在那层浑浊的玻璃体下面,尤金看不到任何属于活人的情绪。恐惧、慌张、甚至撒谎时的躲闪,全都没有。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尤金的视线越过霍华德,落在了站在阴影里的那个红发女仆身上。
从尤金推门进来开始,那个叫斯嘉丽的女人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她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她是谁?”尤金用枪口指了指斯嘉丽。
“她是斯嘉丽。”霍华德立刻回答,语气就像是在介绍一件新买的家具,“是家政公司新派来的女仆。专门负责照顾老董事的起居。她很勤快,也很安静。”
尤金收起手枪,将其插回腋下的枪套。
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用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这座宅子里,绝对发生了某种超出了常理的事情。但他是一个资本家,是犹大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他的思维方式不允许他将这一切归结为鬼神。
在瓦尔基里这个奇葩的学园都市里,什么乱七八糟的科技和异能都有。
也许是某个竞争对手研发出了某种新型的神经毒素或者催眠气体。也许是阿赫迈达斯那帮走投无路的学生搞到了什么非法的精神控制装置。
这种甜腻发酸的气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很好。”尤金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既然老头子没事,那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看着霍华德。
“不过,外面的雨太大了。我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会让公司的工程队过来检修安保系统。”
霍华德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当然,尤金先生。这是您的家。斯嘉丽,去把走廊尽头的客房收拾一下,为尤金先生铺好床。”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斯嘉丽,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
借着台灯微弱的光线,尤金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苍白、冷艳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由最高明的工匠雕刻出来的。但她的眼神,却和霍华德一样,空洞、死寂。
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深处,尤金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猩红。
“是,先生。”
斯嘉丽的声音很轻,带有一种奇特的沙哑感。
她没有看尤金,而是直接转过身,迈着一种极其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的步伐,走出了主卧。
尤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种萦绕在鼻尖的甜腥味,在斯嘉丽走过他身边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那我也去休息了。晚安,尤金先生。”
霍华德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尤金没有再说什么。他退出了主卧,反手关上了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走廊里依然昏暗。
雷声在窗外轰鸣。
尤金站在主卧门口,眉头越皱越紧。
刚才在房间里,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霍华德和那个红发女仆身上,他忽略了一些细节。
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房间里,似乎多了一些东西。
尤金顺着走廊向前走。
当他走到一扇半掩的客房门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之前被他忽略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走廊的微光照进了房间。
尤金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间原本应该空置的客房里,没有床,没有衣柜。
整个房间的地板上、窗台上、甚至天花板垂下来的吊灯上。
摆满了人偶。
各种各样的人偶。
有木制的关节人偶,有陶瓷的洋娃娃,还有一些用破布和棉花缝制的粗糙布偶。
这些人偶的大小不一,有的只有巴掌大,有的却有半人高。
它们穿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衣服。有些衣服上甚至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
最让尤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偶的脸。
它们的脸上,都用劣质的颜料画着极其夸张的笑容。那种嘴角向上扯开、弧度完全一致的僵硬笑容。
和刚才主卧里,霍华德脸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几百个人偶,密密麻麻地挤在这个房间里。
它们那空洞的、用玻璃珠或者塑料纽扣做成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全都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尤金。
“咯啦……咯啦……”
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木头关节扭动的声音,在房间的角落里响起。
尤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猛地关上门。
“砰!”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
尤金站在紧闭的房门前,手死死地按在枪套上。
他知道,这座老宅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那个叫斯嘉丽的红发女仆,那个散发着甜腥味的女人,绝不是什么家政公司派来的员工。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恶毒和诡异的捕鼠夹。
而他,就是那只自己走进来的老鼠。
尤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没有选择立刻转身逃跑。在瓦尔基里这个充满未知和疯狂的都市里,逃跑往往死得最快。
他要留下来。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犹大集团的头上动土。
他转过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那间已经亮起灯光的客房走去。 第3章 笑容(微恐怖注意)
清晨的光线并没有给这座位于森林深处的老宅带来多少生气。
雨虽然停了,但天空依然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
森林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白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贴着地面在庭院的草坪和石板路上缓慢地蠕动。
尤金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死气沉沉的森林。
他昨天晚上几乎没睡。
手枪一直放在枕头底下,只要走廊里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睁开眼睛。
但一整晚,除了窗外的风雨声,这座宅子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种安静,不像是没人在家,更像是……所有活物都在刻意屏住呼吸。
尤金转过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加密卫星电话。
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
他又试着拨打了几次犹大集团总部的紧急专线。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令人烦躁的电子杂音,像是指甲在黑板上刮擦。
信号屏蔽。
尤金的脸色阴沉。
在瓦尔基里,能做到完全屏蔽这种军用级卫星信号的技术并不多。
通常只有那些顶级的科研学院,比如千禧年科技学园的某些核心社团,才拥有这种设备。
但他想不通,那帮整天埋头搞发明的书呆子学生,有什么理由来针对犹大集团?
难道是因为前段时间他强行收购了一家给她们提供稀有金属的供应商?
尤金把电话扔在床上。
无论如何,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了。
老宅的安保系统依然处于瘫痪状态,外面的路面因为暴雨肯定也出现了泥石流或者塌方,他那辆越野车虽然防弹,但在这种路况下也开不出去。
他必须先弄清楚,这栋房子里到底在搞什么鬼。
尤金穿上那件黑色的风衣,检查了一下手枪的弹匣,确认子弹满仓后,推开了客房的门。
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但比起昨晚,这股味道似乎淡了一些,或者说,它已经渗透进了墙壁的木纹和地毯的纤维里,变成了这座老宅固有气味的一部分。
他直接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门没锁。
尤金推开门。
房间里的光线比昨晚好了一些。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被拉开了一半,灰白色的天光照在中央那张巨大的四柱床上。
老董事已经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几个高高的软枕。脸上那个氧气面罩被摘了下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斯嘉丽——那个有着一头猩红色卷发的女仆,正端着一个白瓷碗,站在床边。
尤金走进房间的时候,斯嘉丽正用一把银色的小勺子,从碗里舀起一点流食,送到老董事的嘴边。
“早上好,尤金先生。”
斯嘉丽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沙哑、平淡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尤金没有理会她,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靠在床头的老父亲。
老董事张开嘴,将那勺流食吞了下去。他的咀嚼动作很慢,下颌骨一上一下地机械开合着,发出细微的“吧嗒”声。
“尤金……”
老董事开口了。声音很微弱,像是由两块干枯的砂纸摩擦发出来的。
尤金走到床边。
“你感觉怎么样?”尤金的语气里没有多少关切,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还好……”老董事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浑浊的视线落在了尤金的脸上,“你……怎么来了?”
老头子能正常交流了。
这让尤金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霍华德那个疯子果然是在胡说八道。什么怪物,什么改遗嘱,全都是他神经衰弱产生的幻觉。
“霍华德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看看。”尤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老董事没有接话。他只是继续机械地张开嘴,等待着斯嘉丽送入下一勺食物。
尤金观察着父亲。
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老头子虽然能说话,但他的身体……太僵硬了。
除了那张在咀嚼和说话时才会活动的嘴巴,他脖子以下的部位,完全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木头。
他的双手平放在被子外面,十指僵直,没有任何微小的颤动。
甚至连他胸膛的起伏,都显得极其微弱,如果不是旁边的监护仪还在跳动,尤金几乎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更让尤金感到不舒服的,是老头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皮却一次也没有眨过。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前方,即使是在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球的转动也显得非常生涩。
就像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只剩下一层皮囊,靠着某种外力支撑着坐在那里的……提线木偶。
这个比喻在尤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霍华德呢?”尤金把视线从老头子身上移开,看向斯嘉丽。
斯嘉丽依然保持着那个端着碗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老董事。
“霍华德医生说他昨晚没睡好,头很痛。今天早上去了地下室的储藏间,说要去拿一些镇静剂。还没回来。”
地下室。
尤金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地方平时连佣人都很少去,里面堆满了老头子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破烂古董。
“遗嘱的事。”尤金不再兜圈子,直接切入正题,“霍华德说你想修改遗嘱。”
老董事那正在咀嚼的嘴巴停了下来。
他那双没有眨过的眼睛,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向尤金。
“没有……”老董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遗嘱……在保险柜里……没动过……”
尤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只要遗嘱没问题,其他的都不重要。
就算这宅子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等外面的路通了,他调一队重火力PMC过来,把这地方夷为平地就行了。
“你好好休息。”尤金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斯嘉丽。这个女人身上那种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气息依然存在。
“照顾好他。如果他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尤金冷冷地扔下一句威胁。
斯嘉丽没有反应,只是继续机械地重复着喂食的动作。
尤金离开了主卧。
他没有回客房,而是顺着走廊,开始在老宅里搜查。
他必须弄清楚,那些消失的保安和停机的机器人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霍华德,那个疯子跑到地下室去干什么?
老宅很大,房间很多。
尤金一间一间地推开门。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家具上盖着防尘布。
但当他推开二楼东侧的一间起居室时,他停住了。
这间起居室原本是用来接待客人的。但现在,里面的沙发、茶几全都被推到了角落里。
房间的中央,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个人偶。
尤金拔出手枪。
这些人和昨晚他在另一个房间里看到的一样。木制的、陶瓷的、布缝的。
它们都穿着衣服。
尤金走近了几步,借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他看清了那些衣服。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反胃。
那些人偶身上穿的,不是什么玩具衣服。
那是缩小的……保安制服。
犹大集团PMC部队特有的黑色战术背心,上面甚至还印着犹大集团的暗金色徽章。
尤金用枪管挑起一个木制人偶的下巴。
人偶的脸上,依然是那种极其夸张、嘴角向上扯开的僵硬笑容。
但在人偶的脖子处,尤金看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合线。
那线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丝线,缝合的手法非常粗糙,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这个头颅缝在了一个不属于它的身体上。
尤金的手有些发抖。
他猛地转过身,快步退出了房间。
这绝对不是什么科技社团的恶作剧。
在瓦尔基里,没有任何一个学生社团会搞出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东西。
他必须把这些东西毁掉。
这是一种本能的恐惧和厌恶。尤金觉得,只要这些带着僵硬笑容的人偶还存在于这座房子里,那种被无数双死人眼睛盯着的错觉就不会消失。
他找来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开始在老宅里疯狂地搜寻。
客房、书房、起居室。
他把找到的所有人偶,不管大小,全部塞进垃圾袋里。
在收集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
有些人偶的头发,摸起来非常柔软,甚至带着一种人类油脂的光泽。那根本不是什么尼龙或者羊毛。
那是真正的死人头发。
尤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将三大袋装满人偶的垃圾袋拖到了后院。
雨后的后院泥泞不堪。
尤金在后院中央的石板空地上,将那些人偶全部倒了出来。
几百个人偶堆成了一座小山。那些僵硬的笑脸在灰暗的天光下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极其荒诞、惊悚的画面。
尤金从旁边的工具棚里找来了一大桶汽油。
他拧开盖子,将刺鼻的汽油毫不吝啬地浇在那堆人偶上。
汽油顺着人偶的衣服、头发流淌,浸透了木头和布料。
尤金退后了几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焰在冷风中跳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打火机扔进了那堆浸满汽油的人偶里。
“轰!”
火苗瞬间窜起,化作熊熊大火,将那座人偶山彻底吞噬。
高温炙烤着周围的空气。火焰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尤金站在火光前,看着那些在火焰中逐渐变形、碳化的人偶。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但在这股焦糊味中,尤金依然闻到了那种该死的、挥之不去的甜腥味。
而且,随着人偶的燃烧,那股甜腥味似乎变得更加浓烈了。
尤金盯着火堆。
在跳跃的火光中,那些人偶的脸开始融化、扭曲。但那种诡异的笑容,却仿佛被烙印在了火焰里,在高温的扭曲下,变得更加狰狞。
就在这时。
尤金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在火堆最顶端,一个被烧得只剩下一半身子的木制人偶。
它那颗已经焦黑的头颅。
极其缓慢地。
转动了一下。
那双用玻璃珠做成的、已经被烧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站在火光前的尤金。
尤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刺骨。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老宅。
在二楼主卧的那扇窗户前。
那个有着一头猩红色卷发的女人,正安静地站在玻璃后面。
她没有表情。
但尤金分明看到,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嘴角。
也慢慢地、极其生硬地。
向上扯开了一个。
和那些人偶一模一样的。
僵硬笑容。 第4章 笔记(微恐怖注意)
雨后的冷风夹杂着汽油燃烧的焦臭味,直往尤金的鼻腔里钻。
但他现在已经闻不到那股焦臭味了。
他死死地盯着二楼主卧的那扇窗户。
玻璃后面,斯嘉丽那张苍白的脸在阴暗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那一头猩红色的卷发像是某种正在蠕动的活物,而她嘴角那抹僵硬、对称、向上扯开的笑容,和火堆里那些正在碳化的人偶脸庞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尤金的胃部一阵痉挛,一股强烈的酸水涌上喉咙。
他猛地拔出腋下的手枪,双手握紧,枪口直接对准了二楼的那扇窗户。
“砰!”
枪声在寂静的森林上空炸响,惊起了一群不知名的黑色飞鸟。
大口径穿甲爆破弹瞬间击碎了那扇昂贵的防弹玻璃。玻璃碎片像是一场冰雹般从二楼倾泻而下,砸在楼下的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尤金死死地盯着那个窗口。
没有惨叫,没有倒下的身影。
在玻璃碎裂的瞬间,那个红发女仆的身影就像是融入了房间的黑暗中一样,凭空消失了。
尤金大口地喘着粗气,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只相信资本和火力的商人。
在瓦尔基里,他见过那些拥有奇怪光环的学生,见过能够一拳打碎坦克的超人类。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存在。
那不是光学迷彩,也不是全息投影。
那种被死人盯上的实质性寒意,让他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倒立。
“霍华德……”
尤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那个疯子医生肯定知道些什么。他昨晚在电话里的那些疯言疯语,现在看来,每一句都透着令人绝望的真实。
尤金转过身,快步穿过泥泞的后院,重新走进了老宅。
大厅里依然昏暗。
那种甜腻发酸的腥味似乎比他出去之前更浓了。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吸入某种微小的、带有粘性的孢子。
尤金没有去二楼。他知道,现在去主卧找那个女人,无异于自寻死路。他必须先找到霍华德,那个医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霍华德早上说去了地下室的储藏间。
尤金穿过大厅,来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铁门前。
门是虚掩着的。
尤金用枪管轻轻推开铁门。
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那股甜腥味扑面而来。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很陡,是那种老式的木质结构。楼梯两侧没有窗户,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镶嵌在水泥墙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尤金打开了枪管下方的战术手电。
刺眼的白光扫过阴暗的楼梯井,空气中飞舞着大量的灰尘颗粒。
他放轻脚步,慢慢地走下楼梯。
老旧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仿佛每一次踩踏都在惊动沉睡在黑暗中的某种东西。
地下室的空间非常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老宅的地基面积。
这里被隔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有酒窖、设备间,还有最大的储藏室。
尤金站在地下室的走廊里。
战术手电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
走廊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积水。那是昨晚暴雨导致的地下水渗漏。
但在那层积水上,漂浮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尤金走近了几步,低头看去。
那是一些细碎的布料纤维、木屑,还有几缕纠结在一起的、像人类头发一样的黑色丝线。
那种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再次攥紧了尤金的心脏。
他顺着那些漂浮物,走向了走廊深处那间最大的储藏室。
储藏室的门大敞着。
里面漆黑一片。
尤金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将战术手电的光束照进了房间。
光柱刺破黑暗。
尤金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被硬生生掐断的惊呼。
储藏室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古董家具。
那些原本用来盖着家具的白色防尘布,现在被撕成了长条,像蜘蛛网一样悬挂在天花板的管道上。
在那些白布之间。
悬吊着十几个人。
那是犹大集团派驻在这里的PMC保安小队。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和迷彩裤,身上的装备完好无损,甚至连战术头盔都还戴在头上。
但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他们的身体被极其残忍、极其粗暴地改造过。
尤金的手电光束打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保安身上。
那个保安的四肢关节被完全切断。
原本的骨骼和肌肉被剔除,取而代之的,是粗糙打磨过的木质球窝关节。
那些木头关节被强行塞进皮肉里,用粗大的生锈铁丝和暗红色的麻线缝合。
皮肉翻卷着,有些地方已经开始腐烂,流出黑黄色的脓液,混合着那种甜腥味,滴落在下方的积水里。
最让尤金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的脸。
保安的战术面罩被撕掉。
他们的脸皮被从下颌骨的位置割开,一直延伸到耳根。
原本的面部肌肉被掏空,里面塞满了肮脏的棉花和木屑,将两颊高高地撑起。
被割开的嘴角,用那种暗红色的丝线,硬生生地向上拉扯,缝合在了颧骨的位置。
每个人。
每一个被悬吊在半空中的保安。
都在对着尤金,露出那种僵硬的、夸张的、完全对称的惊悚笑容。
“呕——”
尤金终于忍不住了。他扶着门框,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混杂着昨晚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吐在地上。
他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资本家。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用贫铀弹摧毁一个贫民窟。
但他无法接受这种完全违背了人类伦理和物理常识的、病态的肉体改造。
这根本不是为了杀人。
这是为了将人变成某种供人玩赏的、恶劣的玩具。
尤金擦了擦嘴角,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他没有退缩。他知道,既然这些保安在这里,那霍华德肯定也在附近。
他避开那些悬吊着的、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的“人偶”,走进了储藏室。
手电的光束在杂乱的空间里搜寻。
在储藏室的最深处,有一张用来打包古董的宽大工作台。
尤金看到了霍华德。
霍华德没有被悬吊起来。
他坐在工作台前的一把木椅上。
他的背对着尤金,头低垂着,那件白大褂上沾满了大片大片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霍华德?”
尤金握紧了手枪,慢慢地靠了过去。
霍华德没有动静。
尤金走到侧面。
当他看清霍华德的状态时,他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霍华德死了。
他死得比那些保安还要凄惨。
他的胸腔被完全剖开,里面的内脏被掏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组极其复杂的、用黄铜齿轮和发条组成的机械装置。
那些齿轮深深地嵌在他的肋骨之间,上面沾满了碎肉和血污。
霍华德的双手被用铁钉钉在工作台上。
他的脸。
他的脸没有被缝出那种僵硬的笑容。
相反,他的面部表情停留在了一种极度惊恐、极度绝望的扭曲状态。他的嘴巴大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
而在他那张大张的嘴巴里。
塞着一颗已经被捏碎的、属于人类的眼球。
尤金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在这个寂静的地下室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霍华德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移开,看向工作台。
在霍华德被钉住的双手之间。
放着一本黑色的皮革封面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页面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上面沾满了血手印。
尤金伸出左手,用戴着皮手套的两根手指,轻轻地将那本笔记本翻开。
字迹极其狂乱,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破了纸张。
这是霍华德在彻底崩溃前留下的最后记录。
尤金借着手电的光,开始阅读那些凌乱的字句。
“8月20日。老董事的神经坏死在加剧。他开始说胡话。他说他看到了门。看到了通往极乐的门。”
“8月22日。那个女人来了。斯嘉丽。人事部说没有这个人的入职记录。但我不敢赶她走。她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我的脑子在融化。”
“8月23日。气味。到处都是那种气味。甜的。腥的。像是发情的动物。老董事不再抽搐了。他看着斯嘉丽。他的眼神变了。那不是看护士的眼神,那是看……神明的眼神。”
尤金快速地翻过几页,那些无意义的惊恐描述他不需要看。
他找到了几个被重重画上圈的词汇。
“色欲魔王。”
“魔妃。”
尤金的视线凝固了。
他知道瓦尔基里有关于魔王的传说。那是一种只存在于古老文献或者某些狂热宗教团体口中的、代表着毁灭的概念。
但他从未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和现实联系在一起。
“他们不是人类。或者说,他们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已经变成了某种更高的、只受欲望支配的物种。”
“那个印记。我在斯嘉丽的后颈上看到了。黑桃Q。那是烙印。是奴役的证明。她不觉得痛苦。她以此为荣。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像我们在看一堆可以随意切割的肉块。”
“根本无法抵抗。那种快感。那种直达灵魂的、将理智完全烧毁的快感。我看到她……我看到她只是用手碰了一下安保主管的脖子……主管就跪下了。他像条狗一样去舔她的鞋子。他在哭,他在笑。他的大脑被那种快感彻底摧毁了。”
尤金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如果霍华德写的是真的。
那这个叫斯嘉丽的女人,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遗嘱,也不是为了犹大集团的财产。
她是一个名为“魔妃”的怪物。她是为了腐化,为了将所有看到的人变成被欲望支配的奴隶,或者是……人偶。
尤金翻到了笔记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上,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用鲜血写下的,几个极其潦草、巨大、几乎占据了整个页面的单词。
“不要看她的眼睛。”
“不要闻她的味道。”
在这些单词的下方,在页面的最底部。
有一行字迹极其微小,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句子。这行字的笔触很稳,和上面那些狂乱的血字完全不同。
那不是霍华德的字迹。
那是一种极其优雅、娟秀的女性字体。用的是一种暗红色的墨水,或者说……
尤金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她就在你后面。】
尤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全部炸开,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正贴着他的后颈,缓缓地吹过。
那股浓烈到了极点的甜腥味,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尤金先生……”
一个沙哑、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女人声音,在距离他耳朵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幽幽地响起。
尤金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枪口直接顶了上去。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储藏室里回荡,火药的硝烟味瞬间掩盖了一切。
尤金没有停顿,他连续扣动扳机,直到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空,手枪发出“咔哒咔哒”的空仓挂机声。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战术手电的光束在硝烟中疯狂地扫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身后,只有那张用来打包古董的空桌子,和几面布满灰尘的水泥墙壁。
斯嘉丽不在那里。
尤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锯条疯狂地拉扯。
那种无形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的雇佣兵还要让人绝望。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
“出来!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婊子!”
尤金对着空荡荡的地下室疯狂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回应他的,只有那些悬吊在半空中的、被改造成人偶的保安们。
随着他刚才开枪时产生的气流波动。
那些人偶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微微地晃动了一下。
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
尤金分明看到,那些被缝合起来的僵硬嘴角,似乎扯得更开了一些。
就仿佛,他们都在无声地。
嘲笑着他。 第5章 那位大人(微恐怖、微重口注意)
枪管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手套传到尤金的掌心。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天花板上悬吊的那些人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霍华德那张被掏空内脏、塞满机械齿轮的脸,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晕下显得格外狰狞。
尤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那个女人不在。
他刚才对着空气打光了一整个弹匣,除了在墙上留下几个冒烟的弹孔,什么也没打中。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爬,死死地缠住了他的脖子。霍华德笔记里那些狂乱的血字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
魔妃。奴役。直达灵魂的快感。
不能留在这里。一秒钟都不能多待。
尤金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向通往一楼的木质楼梯。木板在他脚下发出濒临断裂的悲鸣。
他要带上老头子。
不管老头子现在是什么状态,那是犹大集团法律上的最高控制人。
只要把老头子弄出这座鬼屋,他就能调集整个集团的雇佣兵把这里夷为平地。
冲出一楼大厅,尤金没有停顿,直接奔向二楼。
二楼的走廊比刚才更加昏暗了。原本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层浓重的、带着暗紫色的雾气遮蔽了。
那股甜腻发酸的腥味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尤金握着已经打空的打枪,跌跌撞撞地冲到走廊尽头的主卧门前。
门关着。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厚重的橡木门上。
“砰!”
木门被踹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床头柜上的台灯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晕,将那张巨大的四柱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阴影中。
老董事依然靠坐在床头,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那个红头发的女仆不在房间里。
尤金咽了一口唾沫,快步走到床边。
“起来!老东西,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尤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得嘶哑。
老董事没有反应。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尤金伸出手,一把抓住老董事的肩膀,想要将他拽起来。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尤金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硬的。
隔着丝质的睡衣,他摸到的不是属于人类肌肉的弹性,而是一块冰冷、坚硬的木头。
尤金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一把扯开老董事身上的羽绒被。
没有呼吸机的起伏,没有心跳的跳动。
尤金的手颤抖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解开老董事睡衣的扣子。
睡衣敞开。
尤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鸭子般的抽气声。
老董事的胸膛完全瘪了下去。原本应该包裹着肋骨的皮肤,现在像是一张干瘪的羊皮纸,紧紧地贴在一副粗糙的木质骨架上。
尤金哆嗦着手,将老董事的身体翻转过来。
后背。
老董事的整个后背,从脖颈一直到尾椎骨,被完全掏空了。
里面没有脊椎,没有内脏。只有复杂的黄铜齿轮、弹簧和杠杆,以及一根从后脑勺直插进胸腔的粗大金属操控杆。
在那些齿轮的缝隙间,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发黑的血污和肉屑。
这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硬生生套在机械骨架上的人偶。
尤金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他看着床上那具曾经是他父亲、曾经掌控着整个犹大集团的躯壳,现在变成了一个可悲的腹语木偶。
今天早上……那个和他说话的、机械地咀嚼食物的老人……
根本不是老头子。
是那个女人。那个叫斯嘉丽的红发女仆。
她就站在阴影里,用一根线牵扯着这具尸体的下巴,用腹语发出了那些干枯、微弱的声音。
那种细思极恐的绝望感,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尤金所有的理智防线。
“啊啊啊啊——!”
尤金抱着头,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是一个商人,他可以面对股市的崩盘、可以面对敌对势力的暗杀,但他无法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人类认知、将人当成玩具般玩弄的恐怖。
“嘘……”
一个慵懒、沙哑,带着浓浓嘲弄意味的女人声音,在房间的角落里幽幽地响起。
尤金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像是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猛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主卧门边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一头猩红色的卷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斯嘉丽。或者说,卡西娅。
她不再穿着那套规矩的女仆装。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破洞牛仔裤。但这看似普通的打扮,却因为她此刻的气质而显得极度危险和色情。
卫衣的拉链拉开了一大半,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的、紧紧勒住乳房的蕾丝吊带。
深邃的乳沟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条破洞牛仔裤的边缘,隐约能看到大腿内侧一些暗紫色的、如同某种邪恶图腾般的纹路。
她的眼神冷冽、高傲,像是在看着一只在捕鼠夹里挣扎的猎物。
“尤金先生,大呼小叫的,可不符合您犹大集团未来掌舵人的身份。”卡西娅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慢慢地走出阴影。
尤金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床头柜。他手忙脚乱地从枪套里拔出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徒劳地对准卡西娅。
“别过来!你这个怪物!别过来!”尤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流了一脸。
卡西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残忍快感。
她没有理会那把空枪,一步一步地走到尤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怪物?”卡西娅微微歪了歪头,猩红色的卷发垂在脸颊边,“不,尤金。我是来帮你的。”
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暗紫色雾气,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疯狂地涌动起来。
它们化作一条条细长的触须,顺着尤金的裤腿,迅速地缠上了他的四肢。
尤金拼命地挣扎,但那些雾气触须坚韧得如同钢丝,将他死死地钉在原地。
“你……你想干什么?”尤金绝望地看着卡西娅。
卡西娅蹲下身,那张冷艳的脸凑近尤金。那股甜腻发酸的腥味直冲尤金的脑门。
“你知道瓦尔基里有多少像你这样,自以为掌握了资本就能掌控一切的蠢货吗?”卡西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
她伸出手指,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尤金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你们看不起那些拿着枪的学生,觉得她们只是一群过家家的小鬼。你们想要那片土地下面的古代遗迹,想要把整个瓦尔基里变成你们的印钞机。”
卡西娅的眼神变得极度轻蔑。
“但在那位大人眼里,你们连做肥料的资格都没有。”
她提到了“那位大人”。
在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卡西娅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狂热的、甚至有些迷离的粉紫色光芒。
她大腿内侧的那些暗紫色纹路,也随之亮了一下,隐约透出一种极其下流的淫靡感。
尤金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听不懂卡西娅在说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不过,你很幸运,尤金。”卡西娅收回手指,站起身,“那位大人现在需要一些听话的狗,去帮他处理一些……杂事。去把瓦尔基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女英雄们,一个个地骗进他布置好的陷阱里。”
她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放在床头柜上的氧气面罩。
“你们犹大集团,不是在阿赫迈达斯自治区有很多隐秘的产业吗?”卡西娅看着面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地下钱庄、非法的娱乐场所、还有那些打着按摩店幌子的销金窟。”
她转过头,看着尤金。
“把它们交给我。我要在瓦尔基里,建起一座座看不见的欲望囚笼。我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学生们,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只能靠着肉棒和精液活下去的母猪。”
卡西娅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兴奋,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抖S特质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而你,尤金。”她走到尤金面前,将那个氧气面罩扔在他的脸上,“你将成为我的代理人。你将用你那引以为傲的资本,去帮我铺平道路。去诱惑、去逼迫、去让那些女孩走投无路,最后只能乖乖地躺在那位大人的身下。”
尤金大口地喘着气,氧气面罩上的塑料管打在他的脸上。
“我……我拒绝!我绝不当你们的走狗!”尤金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挣扎。
“拒绝?”
卡西娅冷笑了一声。
她打了个响指。
房间角落里的衣柜门突然“砰”地一声弹开了。
十几个木制的人偶,从衣柜里跌落出来,滚落在地毯上。
那些人偶的脸上,都画着那种僵硬、夸张的笑容。它们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慢慢地、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在卡西娅的操控下,那些人偶一步一步地逼近尤金。
它们手里拿着各种生锈的手术刀、剪刀和缝合针。
尤金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你知道霍华德是怎么死的吗?”卡西娅的声音在人偶的摩擦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开始也拒绝。所以,我让这些人偶,一点一点地,把他的内脏掏空。在他还活着的时候,把那些冰冷的齿轮塞进他的胸腔里。他叫了很久,声音很大。但我向你保证,尤金,你叫的声音,一定会比他更大。”
人偶们已经围到了尤金的身边。冰冷的手术刀贴上了他的脖颈,生锈的缝合针刺破了他的皮肤。
“不……不要……”尤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感觉到温热的鲜血顺着脖子流下,那种被活生生改造成木偶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尤金哭喊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趴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卡西娅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项圈。项圈上挂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母“Dog”。
她走到尤金面前,将项圈扔在地上。
“戴上它。”卡西娅命令道。
尤金颤抖着手,捡起那个象征着耻辱和奴役的项圈,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很好。”卡西娅伸出穿着马丁靴的脚,踩在尤金的头上,将他的脸死死地踩在地毯上。
“记住你的身份,尤金。你只是一条替我办事的狗。如果敢有任何异心,霍华德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尤金趴在地上,连连点头,眼泪和鼻涕蹭满了地毯。
卡西娅收回脚,转过身走向那扇破碎的落地窗。
外面的雷雨已经停了。阴沉的乌云慢慢散去,露出了瓦尔基里那座庞大学园都市的轮廓。
远远望去,那些高耸的教学楼和繁华的商业街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美好。
卡西娅看着那片土地,眼底闪烁着冰冷而疯狂的紫芒。
“那位大人……”她轻声呢喃着,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自己大腿内侧的淫纹,感受着那种深入骨髓的酥麻和臣服感。
“很快,这里所有的女孩子,都会和我们一样……在您的身下,发出最下贱的浪叫。”
阴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尤金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些人偶关节扭动时发出的“咯啦咯啦”声。
但最后只有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某种疯狂的女人笑声不断回荡在这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当中…… 第6章 启示录
中央空调的冷风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吹出来,打在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几张边缘泛黄的纸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发出沙沙的响声。
老师靠在那张人体工学椅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各项预算审批、物资调拨申请,以及各个自治区提交的纠纷报告。
在这座名为瓦尔基里的学园都市里,学生们似乎永远有消耗不完的精力,而这些精力转化为破坏力后,最终都会变成一张张账单,摆在他的桌面上。
视线停留在屏幕最上方的一份标红文件上。
《阿赫迈达斯高等学校自治区债务逾期通知书》。
落款是犹大集团财务部。
老师叹了口气。
那上面的数字长得让人眼晕。
不仅是本金,那些名目繁多的滞纳金、违约金和复利,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一点点地吞噬着那所位于沙漠边缘的衰落学校。
“老师,您今天的咖啡因摄入量已经超标了。”
办公桌旁边的音箱里,传出一个清脆、缺乏起伏的电子合成音。这是迦密之板的主OS,伯妮丝。
“我知道,伯妮丝。”老师端起手边那个印着卡通柴犬图案的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完全冷掉的黑咖啡。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勉强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但不喝这个,我可能熬不过今天上午的审批。”
“根据计算,充足的睡眠比咖啡因更能有效提高工作效率。另外,大楼底层安保系统检测到有访客正在靠近。身份识别为:阿赫迈达斯对策委员会全员。未携带危险爆炸物,但持有常规枪械。”
伯妮丝的语音刚落。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老师!那群吸血鬼简直欺人太甚!”
一个带着明显怒意的清脆女声伴随着开门声冲了进来。
久美芹香大步流星地走到办公桌前,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肩膀上剧烈地晃动。
她那双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愤怒,头顶上的猫耳也因为情绪激动而竖得笔直。
她穿着阿赫迈达斯的米色制服,制服的下摆沾着一层细细的黄沙。
她“啪”地一声将一叠皱巴巴的纸拍在老师的键盘旁边。
“你看看这个!上个月我们明明已经把那家便利店打工的钱全部凑起来还了最低还款额。结果今天早上犹大集团的人发来这个,说我们上个月的利息计算方式变了,现在不仅没还上本金,还倒欠了他们一笔手续费!”
芹香气鼓鼓地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学校干脆倒闭掉算了!我昨天晚上在拉面店刷盘子刷到凌晨两点,难道就是为了给这帮混蛋交什么莫名其妙的手续费吗!”
老师还没来得及拿起那份账单。
一个慢吞吞、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哎呀哎呀,芹香酱,一大早就这么有精神,大叔我都觉得有点刺眼了呢。”
高岛星乃拖着脚步走了进来。
她那头粉色的短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还没梳理过。
蓝金异色的双瞳半睁半闭,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模样。
她把手里那把巨大的战术霰弹枪随手靠在门边的墙上,然后径直走到办公室角落那张供客人休息的宽大真皮沙发前。
星乃转过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骨头一样,直接倒进了沙发里。
“呼……果然还是老师这里的冷气吹着最舒服了。”她在沙发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把脸埋进抱枕里,“阿赫迈达斯的沙尘暴吹得大叔我骨头都疼了。我先稍微眯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到十秒钟,沙发那边就传来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前辈!在别人的办公室里一进来就睡觉也太失礼了吧!”
小仓由音跟在星乃后面走了进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红色眼镜,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尖长的精灵耳微微抖动了一下,显得有些头疼。
由音走到沙发边,试图把星乃拉起来。
“星乃前辈,我们今天是来找老师商量对策的。你昨天不是说有一个关于节约弹药开支的好主意吗?”
星乃的头在抱枕里拱了拱,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声:“嗯……主意就是……大家都不要开枪……这样就不会消耗子弹了……呼……”
由音叹了口气,放弃了叫醒她的打算。她转过身,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师。
“对不起,老师。又来打扰您了。”由音的语气很认真,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稳重,“芹香刚才说的那些,确实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大麻烦。犹大集团那边的财务对接人态度非常强硬,完全拒绝沟通。”
老师拿起那份账单,粗略地扫了一眼。
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和用极其隐晦的商业术语包装起来的复利计算公式,确实不是几个女高中生能应付得了的。
“没关系,坐吧。”老师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要去抢银行吗?”
一个毫无起伏的、冷淡的声音在办公室中央响起。
凉波纱莉站在那里。
她脖子上围着那条标志性的蓝色围巾,银色的短发贴着脸颊。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老师,表情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便当一样自然。
银灰色的狼耳朵在她头顶上立着,身后的狼尾巴在空气中缓慢地扫动了一下。
她手里还端着一把装配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
“我算过了。”纱莉继续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道,“D。U。中央区第三大道的那个信用金库,下午两点到两点半之间,安保机器人的换班会有三分钟的盲区。如果我们在那个时间点突入,用C4炸开金库后门,带走现金然后骑自行车从地下排水管道撤离。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抢到的钱足够还清这笔滞纳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绝对不行!”
由音和芹香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纱莉!你脑子里除了运动和抢银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吗!”芹香气得直跳脚,“我们是对策委员会,不是武装抢劫团伙!被抓住了可是会被瓦尔基里警察局通缉的!”
纱莉眨了眨眼睛。
“那……绑架犹大集团的那个叫尤金的董事?”纱莉提出了第二个方案,“要挟他免除债务。我的体能测试成绩是全校第一,我可以潜入他的大楼把他绑出来。”
“这也是犯罪啊!”由音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疼了。她按着额头,一副快要昏过去的表情。
老师看着这几个吵吵闹闹的女孩,原本因为审批文件而感到沉重的大脑,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这种充满活力的喧嚣,才是瓦尔基里该有的样子。
“纱莉,抢银行和绑架的方案先作为保留选项吧。”老师微笑着说道,“这种事情还是交给那些专业的不良去干。我们是正经的学生社团。”
纱莉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老师,请喝茶。”
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被轻轻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早乙女希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茶泡好了。
她有着一头淡金米色的长发,翠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气质和这间充满了文件和电子设备的办公室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融合。
“谢谢你,希美。”老师端起茶杯。红茶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咖啡的苦涩。
希美微笑着退后半步。
“大家最近都很辛苦呢。”她的目光在办公室里的每个人身上扫过,带着一种像大姐姐一样的包容,“芹香每天打工到很晚,纱莉为了巡逻沙漠经常骑车骑到半夜,由音要整理那么多的报表。连星乃前辈,其实晚上也一直在外面一个人清理那些靠近学校的怪人。”
沙发上装睡的星乃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出声。
“所以,能来老师这里稍微休息一下,大家其实都很开心的。”希美看着老师,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信任。
老师看着那双眼睛。
在这座充满了枪械和冲突的城市里,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
他把视线转回那份账单。
“犹大集团最近的动作确实有点奇怪。”老师用手指点着桌面。
“奇怪?”由音走过来,看着那份账单。
“嗯。你看这里的附加条款。”老师指着一行小字,“这种利息计算方式,在瓦尔基里的商业法里处于灰色地带。以前犹大集团虽然贪婪,但通常不会在明面上做得这么难看。尤金那个家伙是个聪明的商人,他喜欢用阳谋,而不是这种容易被联邦学生会抓住把柄的小动作。”
老师当然不知道尤金已经在昨晚被卡西娅用人偶吓破了胆,戴上了狗项圈。他只是从商业逻辑上觉得这种行为有些反常。
“那我们该怎么办?”芹香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敲诈吗?”
“当然不会。”
老师拿起一支笔,在账单上圈了几个地方。
“这份账单在程序上有瑕疵。他们没有提前三十天通知利息变更。按照联邦学生会第142条条例,我们可以申请冻结这笔滞纳金的支付。伯妮丝。”
“在,老师。”音箱里传来合成音。
“帮我起草一份针对犹大集团财务部的质询函,引用142条条例,要求他们重新核算阿赫迈达斯的债务利息。在他们给出合理答复之前,停止一切还款程序的自动扣费。”
“指令已确认。正在起草质询函。预计三分钟后发送至犹大集团法务部。”伯妮丝回答道。
“太好了!”由音松了一口气,“这样至少我们有时间去筹集下个月的本金了。”
芹香那双竖着的猫耳也软了下来。她撇了撇嘴,把脸别到一边。
“哼……算你还有点用。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这是你作为联邦搜查部顾问应该做的。”
典型的傲娇发言。但老师能看到她嘴角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那么,危机暂时解除。”老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的目光扫过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咕噜噜——”
一阵奇怪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纱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
“我饿了。”她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早上只吃了一个能量棒,刚才算抢银行的成功率消耗了太多卡路里。”
沙发上的星乃突然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她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已经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吗?大叔我也觉得肚子空空的呢。不知道启示录的食堂今天有没有猪排饭。”
“前辈!你刚才根本没睡着吧!”由音无奈地看着她。
老师笑着站了起来。
“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
“真的吗!”芹香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马上又故意板起脸,“咳,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要请客,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我想吃D。U。商业街那家新开的拉面,要特制叉烧拉面,加两份葱!”
“我要牛肉汉堡排定食。大份。”纱莉举起手。
“我觉得附近的家庭餐厅就很好。”希美微笑着说,“那里的蛋包饭味道很温柔呢。”
“只要不用自己出钱,吃什么大叔我都可以哦。最好是那种吃完了可以马上躺下睡觉的地方。”星乃伸了个懒腰。
由音叹了口气。
“大家……不要对老师这么不客气啊。老师也很辛苦的。”由音转头看着老师,“其实随便吃点便利店的便当就可以了。我们不能总是花老师的钱。”
“没关系。”老师走到门边,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外套。
他看着这五个女孩。她们的身上带着沙漠的风沙,带着生活的重担,但她们的眼睛里,依然有着对明天的期待。
只要他在,他就会保护这份期待。不管外面有多少阴谋,不管那个犹大集团背后在搞什么鬼。他都会站在她们前面。
“走吧。今天吃顿好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
外面的阳光很好。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五个女孩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会要点什么配菜。
芹香和星乃在为加不加蒜苗拌嘴,纱莉在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加一个炸鸡块,由音在劝她们克制,希美则在一旁微笑着听着。
这种吵闹而又鲜活的声音,填满了整个走廊。
老师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声音。
这就是他留在这里的意义。
瓦尔基里的日常,虽然总是伴随着枪声、账单和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只要有她们在,这里就是一片最美好的净土。
他没有察觉到,在瓦尔基里那片看似平静的天空之上,在那遥远的犹大老宅里,那些黑暗的触须正在悄然蔓延。
他只知道,今天中午的拉面,一定会很好吃。 第7章 瓦尔基里平凡的一天
“欢迎光临!几位里面请!”
戴着头巾的柴犬模样的兽人店员热情地招呼着。
这家新开在D。U。商业街的柴关拉面分店,虽然不在阿赫迈达斯自治区,但因为味道正宗、分量十足,中午时分生意异常火爆。
店里弥漫着浓郁的豚骨汤香气和翻滚的水蒸气,墙壁上的排气扇呼呼地转着。
老师带着阿赫迈达斯对策委员会的五个女孩,在店员的引导下,在靠窗的一张宽大木桌旁坐了下来。
“哇……好香啊!”芹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顶上的猫耳兴奋地抖动了两下。
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要一份特制大份叉烧拉面!葱花要加倍!今天一定要把昨晚刷盘子消耗的体力全都补回来!”
“嗯…我要牛肉汉堡排定食,再加一份煎饺。”纱莉面无表情地看着墙上的招牌,点菜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由音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眉头微微皱起。
“这里的物价,确实比我们阿赫迈达斯那边要高出百分之二十左右呢。虽然今天是老师请客,但我们也不能太铺张了。我点一份普通的酱油拉面就可以了。”由音合上菜单,非常克制地说道。
“哎呀,由音酱真是的,偶尔也要放松一下嘛~☆”希美微笑着把菜单推到由音面前,“难得老师带我们出来,大家就点自己最想吃的吧。我要一份海鲜炒乌冬面,再加一杯蜜瓜苏打水~☆”
星乃已经把下巴搁在了桌面上,整个人像是一滩快要融化的粉色史莱姆。
“哈啊?大叔我只要一碗能填饱肚子的清汤面就行了。吃饱了就想睡觉呢……这冷气吹得真是舒服啊……”星乃拖着长长的尾音,眼睛已经半眯了起来。
老师坐在靠走道的位置,笑着把点菜单递给服务员。
“再加两份炸鸡块和一份章鱼小丸子放中间大家一起吃吧。”老师说道。
服务员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报单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桌上的话题很自然地又绕回了对策委员会永远绕不开的那个沉重主题——钱。
“虽然刚才老师帮我们冻结了犹大集团的那个不合理滞纳金,但下个月的本金还是要还的呀。”由音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黑色小本子,用笔在上面快速地计算着,“目前我们账上的余额,距离最低还款额还差整整三百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芹香听着这个数字,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双马尾。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那帮吸血鬼的利息滚得那么快啊!”芹香双手抱胸,气鼓鼓地说,“看来我得再去接两份发传单的兼职了。听说最近叙亚木那边有个什么新科技产品发布会,给的时薪挺高的。就是得穿那种紧身的紧身衣去站台……”
说到这里,芹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穿紧身衣站台?”星乃抬起一只眼睛,看了看芹香那虽然娇小但发育得还算匀称的身材,“呜嘿嘿?芹香酱要是去的话,肯定能吸引很多客人呢。大叔我都想去拿一张传单了。”
“笨、笨蛋前辈!你在说什么啊!”芹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脸涨得通红,“我那是为了学校赚钱!才不是为了去给别人看!”
“嗯…”
一直安静地喝着冰水的纱莉突然放下了水杯。她那双异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真的光芒。
“发传单效率太低了。”纱莉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我刚才在来的路上观察了一下。这附近有三个帮派的地下赌场,安保都很薄弱。如果我们带上闪光弹和C4,分头突入,十分钟内就能清空他们的金库。这叫‘黑吃黑’,不算犯罪。”
“这绝对是犯罪啊纱莉同学!”由音急得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抢劫黑帮也是抢劫!我们会被瓦尔基里警察局抓去关禁闭的!到时候谁来还债!”
“没关系。”纱莉眨了眨眼睛,语气依旧毫无波澜,“被抓之前把钱转移给你们就好了。我一个人承担责任。”
“这不是谁承担责任的问题!”由音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老师!您快管管纱莉同学吧!”
老师看着纱莉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纱莉,黑吃黑的风险太高了,而且容易引来报复。我们不能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如果阿赫迈达斯变成了罪犯的窝点,那我们拼命守护它还有什么意义呢?”
老师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
纱莉看着老师,银灰色的狼耳微微垂了下去。
“嗯…了解。老师说不行,那就不去。”纱莉非常干脆地放弃了这个她可能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突击计划。
“哎呀哎呀,其实大家不用这么辛苦的。”
希美看着大家为了钱发愁的样子,温柔地笑了笑。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关切。
她伸手拉开米色羊毛衫的口袋拉链,从里面摸出了一张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卡片。
“只要用这张卡刷一下,别说三百万了,就算把整个犹大集团买下来也是可以的哦~☆所以大家……”
“啪!”
由音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希美拿着金卡的手,将卡片硬生生地塞回了她的口袋里。
“希美前辈!我们说好的!绝对不能使用圣赫卡忒集团的资金!”由音的表情非常严肃,眼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如果我们用了这张卡,阿赫迈达斯就不再是我们的阿赫迈达斯了,而是变成了圣赫卡忒集团的附属品!这和被犹大集团吞并有什么区别!”
希美被由音的气势震得缩了缩脖子。
“呜……对不起,由音酱。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家这么累嘛~☆”希美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好啦好啦,由音酱也别太凶了。”星乃打了个圆场,伸了个懒腰,“大家都在努力呢。大叔我今晚也会去沙漠里多巡逻几圈,看看能不能捡到什么值钱的古代遗物。说不定能挖出一整箱金币呢,呜嘿嘿?”
“前辈你那是去捡垃圾吧……”芹香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就在大家叽叽喳喳吵闹的时候,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久等了!特制大份叉烧拉面、牛肉汉堡排定食、酱油拉面、海鲜炒乌冬面、清汤面!还有炸鸡块和章鱼小丸子!”
热腾腾的食物摆满了整张桌子。诱人的香气瞬间压倒了关于金钱的沉重话题。
“哇!我开动了!”芹香迫不及待地掰开一次性筷子,大口地吸溜起面条来。
大家都饿了,一时间桌上只剩下吃东西的声音。
希美端起面前的一杯热麦茶,正准备喝一口。
“啊!这块炸鸡是我的!”
旁边的芹香突然激动地伸出筷子,想要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炸鸡,手肘不小心猛地撞了一下希美的胳膊。
“呀!”
希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手里那杯满满的热茶瞬间倾斜,大半杯褐色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她自己的胸口上。
“好烫!”
希美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慌乱地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
老师就坐在希美的对面。
看到这一幕,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立刻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了一大把纸巾,站起身探过大半个桌子,伸手去帮希美擦拭胸口的水渍。
“没事吧?烫伤了吗?”老师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但当他的手拿着纸巾按在希美胸口的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希美穿着那件米色的开襟羊毛衫和白色的衬衫。原本这种材质在干燥时还算保守,但现在,大半杯热茶将她胸前的布料彻底浸透了。
浸水的白色衬衫变成了半透明状,紧紧地吸附在肌肤上。
而希美那对傲视整个阿赫迈达斯的F罩杯巨乳,在失去衣物宽松掩护的瞬间,将它那惊心动魄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不仅如此。
透过那层湿漉漉、紧贴着饱满乳肉的白色衬衫,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那件淡粉色蕾丝内衣的花纹,以及被蕾丝包裹着的、深邃诱人的沟壑。
布料紧绷在丰满的曲线上,勾勒出一种极度成熟却又带着少女纯真的强烈反差感。
老师手里的纸巾按在上面。
隔着一层薄薄的湿布,手指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惊人的柔软和惊人的弹性。
那种属于女孩子身体的温热,混合着茶水的热度,直接传递到了老师的掌心。
距离太近了。
老师甚至能闻到希美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某种高级花香沐浴露混合着少女体香的味道。
希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老师那只按在自己胸前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几乎完全走光的胸部。
一抹极其艳丽的绯红,瞬间从她的脖颈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老、老师……”
希美翠绿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声音颤抖得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她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满是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背后就是墙壁。
“啊……抱歉。”
老师的大脑在这极致的触感和视觉冲击下短暂地空白了一秒,随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
他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尴尬地将手里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我……我只是想帮你擦干。”老师的脸也有些发烫。他虽然是瓦尔基里唯一的大人,但在这种突发状况下,依然会感到一种作为男性的尴尬。
整个拉面店的这一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变……变态!!!”
芹香最先反应过来。她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指着老师,红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色狼老师!你刚才摸了哪里啊!你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希美前辈做这种下流的事情!我要报警!我要让瓦尔基里警察局把你抓起来!”
芹香的脸比希美还要红,头顶上的猫耳疯狂地抖动着,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
她虽然是在骂老师,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希美那湿透的胸口上瞟,似乎是被那惊人的尺寸给震撼到了。
“呜嘿嘿?老师真是大胆呢。”
星乃趴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那双异色瞳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大叔我都没眼看了。不过,希美酱的发育确实很好呢,连大叔我都有点羡慕了啊?”
“前辈!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吧!”由音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脱下自己的深蓝色西装外套,跑过去披在希美的肩膀上,将那片诱人的春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老师,请您注意一下场合!”由音红着脸,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对老师进行着说教,“虽然知道您是出于好心,但这种行为对女孩子来说太失礼了!”
纱莉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半个煎饺。
她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默默地盯着老师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了看希美被外套裹住的胸口。
“嗯…”纱莉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声,“老师喜欢大的吗?我的体脂率很低,没有多余的脂肪可以堆积在那里。如果要达到那种尺寸,可能需要调整饮食结构并停止高强度有氧运动。”
“纱莉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芹香抓狂地捂住脸。
被众人围攻的老师尴尬地坐在那里,干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真的是意外。希美,没烫伤吧?”老师再次关切地问道。
希美紧紧地拉着由音的外套,将自己裹在里面。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依然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听到老师的问话,她微微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羞涩,但嘴角却又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没关系的,老师。茶水已经不烫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知道老师是关心我。那个……刚才……手感好吗?☆”
最后半句话,希美的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叫。
“噗——!”
正在喝汤的芹香直接把一口汤喷了出来。
“希美前辈!你在问什么危险的问题啊!”由音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
拉面店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闹作一团,刚才那种因为金钱和意外带来的沉重与尴尬,在这充满青春气息的打闹中烟消云散。
老师看着她们,嘴角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瓦尔基里。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日常。
闹腾了一会儿后,大家重新坐下来继续吃面。希美虽然披着外套有些热,但也乖乖地坐着没脱下来。
气氛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芹香咬着筷子,红色的眼睛时不时地往老师那边瞟。
她看着老师认真吃面的侧脸,心里那种因为刚才的“意外”而产生的一丝酸溜溜的感觉,慢慢地被一种想要靠近的冲动所取代。
‘老师刚才……那么紧张希美前辈。’芹香在心里嘀咕着,‘虽然是个变态色狼,但……也确实很可靠。’
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很不经意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叉烧。
“那个……喂。”芹香小声地开口。
“怎么了,芹香?”老师抬起头。
“下午……”芹香的视线飘向窗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下午你有什么安排吗?我下午要去D。U。广场那边发传单。如果你很闲的话,本小姐可以勉为其难地允许你来帮我。时薪虽然没有,但我可以请你喝自动售货机的饮料。”
这已经是芹香能表达出来的最极限的“邀请”了。
由音和星乃都停下了动作,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老师放下筷子,拿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他看着芹香那张写满了傲娇和期待的脸,眼神变得有些歉疚。
“抱歉啊,芹香。下午我有点事,不能去帮你发传单了。”
“诶?”
芹香愣了一下。她那对竖着的猫耳瞬间垂了下来。
“哦……这样啊。”芹香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汤,声音闷闷的,“没事,反正我也只是随便问问。一个人发传单还更快呢。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去忙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握着筷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心里那种失落感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什么嘛……明明刚才还那么关心希美前辈,现在连陪我发个传单都不愿意。肯定又是去帮哪个学校的女生解决麻烦了吧。’芹香在心里有些酸涩地想着。
“是很重要的事吗,老师?”由音看出了芹香的失落,开口问道。
老师点了点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嗯。我要去一趟中心医院。”老师的目光变得深沉,“去看看露露。”
听到这个名字。
桌子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阿赫迈达斯的女孩们都知道,在几天前的那场波及了半个瓦尔基里的混乱中,发生了一些极其可怕的事情。
虽然政府对外宣称是一场意外事故,但她们在清理阿赫迈达斯边缘的废墟时,感受到过那种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而那个叫露露的女孩,就是在那场灾难后被发现的。
听说她被发现时,身上穿着奇怪的装甲,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瓦尔基里的医疗团队用了最先进的技术,也只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至今没有苏醒的迹象。
“她……还没醒吗?”希美有些担忧地问道。
“还没有。”老师叹了口气,“她的身体机能很正常,但意识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我每天下午都会去看看她,希望能找到唤醒她的方法。”
老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而且,下午我还要和叙亚木的特异现象搜查部部长天海结衣见一面。结衣在数据分析方面是专家,我想请她帮忙检查一下露露的神经系统数据。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在露露醒来后,安排她转入阿赫迈达斯就读。”
“转入阿赫迈达斯?”由音有些惊讶。
“是的。”老师看着她们,“露露的学校……已经没有了。她现在无家可归。阿赫迈达斯虽然条件艰苦,但你们都是很好的人。我相信,如果她能在这里醒来,你们一定会成为她最好的朋友。”
听到这番话。
芹香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老师那双清澈、充满了责任感和温柔的眼睛。
刚才那种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失落和酸涩,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个男人,他拒绝自己,不是因为去玩乐,不是因为讨厌自己。
他是去拯救一个陷入绝境、无家可归的女孩。他是为了给那个可怜的女孩寻找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
而他选择的家,是她们阿赫迈达斯。
这是多么深沉的信任和温柔啊。
芹香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因为一点小事就吃醋的举动,实在是太幼稚、太不懂事了。
‘什么嘛……’
芹香在心里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
‘这种对谁都散发着无差别温柔的笨蛋……真是让人火大。’
可是。
她又不得不承认。
‘也正是因为他是这样一个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困境,都不会放弃,都会温柔以待的笨蛋老师……我才会……’
芹香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那一丝水汽憋了回去。
她猛地抬起头,双手叉腰,恢复了那副气势汹汹的傲娇模样。
“什么嘛!随便往我们学校塞人,也不问问我这个会计同不同意!”
芹香大声地抱怨着,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不过……既然是你这个笨蛋老师提出来的,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吧!等那个叫露露的家伙醒了,我会好好教她怎么在便利店打工的!阿赫迈达斯可不养闲人!”
“芹香酱真是个傲娇的好孩子呢~☆”希美掩着嘴笑了起来。
“就是就是,嘴上说着不要,其实心里早就准备好迎接新同伴了吧。”由音也推了推眼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吵、吵死了!我才没有!”芹香的脸又红了,慌乱地低头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条。
纱莉看着芹香,平静地说:“我可以教她骑自行车。逃跑的时候很有用。”
“大叔我也可以把午睡的沙发分她一半哦?”
老师看着这群充满善意和活力的女孩。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们的脸上,给每一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谢谢你们。”老师由衷地说道。
他知道,前面的路还有很长,犹大集团的阴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王余孽。
但只要有这群孩子在。
他就有了对抗一切黑暗的底气。
拉面店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属于瓦尔基里的平凡而又特别的一天,依然在阳光下温暖地流淌着。 第8章 如果
瓦尔基里中心医院的走廊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七楼是特殊监护区,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通风口发出的轻微气流声。
病房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老师坐在病床旁边的圆凳上,背微微向前倾,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病床上躺着一个娇小的女孩。
露露。
她穿着医院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显得原本就没怎么发育的身体更加单薄。
一头深绿色的短发软软地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有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她的脸颊边。
她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嘴唇有些苍白,但呼吸很平稳。
旁边的点滴架上挂着一袋营养液,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不紧不慢地流进她手背的静脉里。
房间里除了仪器的轻微滴答声,什么也没有。
老师看着露露那张平静的睡脸。
距离佳林市那场灾难被平息,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按照官方的说法,英雄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最终击败了那个所谓的魔王,保住了世界。
但露露被瓦尔基里的救援队带回来之后,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各项生命体征都显示她非常健康。
但她就是不醒。
就像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也做不完的梦里。
老师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地把露露脸颊边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她的皮肤有些凉。
“吱呀——”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点。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电机运转声,一辆白蓝相间、充满科技感的高级轮椅滑了进来。
“呼呼? 老师,您果然在这里呢。”
一个带着几分俏皮、又透着一种与生俱来优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老师转过头。
天海结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那条熟悉的奶油色毛毯。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单排扣背心,里面是高领的长袖内衫,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的。
一头丝滑的白色长发垂在脑后,几缕银丝落在肩膀上。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尖长的精灵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来,微微抖动了一下。
“结衣。”老师站起身,压低了声音,“你来了。身体怎么样?今天外面风挺大的。”
结衣操纵着轮椅滑到病床的另一侧。
“呵呵,这点微风,对于身为叙亚木最强天才清楚系病弱美少女黑客的我来说,完全不构成威胁哦。”她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那副标志性的自信笑容,“不过,这医院的冷气开得也太足了吧,简直一点都不考虑病人的感受呢。”
说着,她还不自觉地拉了拉腿上的毯子。
老师无奈地笑了笑,走到墙边把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两度。
“谢谢老师。”结衣看着老师的动作,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病床上的露露身上。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神,在触及到露露那张苍白小脸的瞬间,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她今天的情况怎么样?”结衣轻声问道。
“还是老样子。”老师重新在圆凳上坐下,“医生早上来查过房,说她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结衣没有立刻接话。
她伸出那只戴着海军蓝色智能手套的手,轻轻地放在了露露的被子上。
“睡着了啊……”
结衣的声音变得有些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师,您知道吗?人类在睡觉的时候,大脑是不会休息的。”结衣收回手,交叠着放在腿上的毯子上,“即使是在最深度的睡眠里,脑子里也会不停地冒出各种各样的画面。有时候是高兴的,有时候是害怕的。”
老师看着结衣,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拜托医生把露露这几天的检查结果都给我看了一下。”结衣抬起头,薰衣草色的眼眸直视着老师,“呵呵,当然,是用了一些稍微有点‘天才’的小手段拿到的。”
“你发现了什么吗?”老师的身体微微前倾。
结衣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那是一个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平时她总是游刃有余的,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很奇怪。”
结衣的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哒哒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安静?”老师有些不解。
“是的,安静得过分了。”结衣看着露露,“一个人如果昏迷不醒,身体没有受到损伤,那大脑通常会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的活跃状态。但露露的情况不是这样。”
结衣歪了歪头,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像是……有人把她的梦境给关掉了一样。或者说,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更像是……她被困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波动的空白房间里。”
老师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结衣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只是我作为天才的一种……直觉吧。”结衣叹了口气,“现在的医疗设备看不出任何问题。医生们也只能把这归结为战后创伤应激反应。”
她看着老师有些担忧的眼神,突然又换上了那副轻松的笑脸。
“呼呼? 老师也不用太担心啦。既然身体没问题,那醒过来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毕竟,有老师您这么温柔的人每天来看她,就算是睡美人也会忍不住睁开眼睛的哦。”
老师苦笑了一下。
“但愿如此吧。”
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着。
“对了,结衣。”老师打破了沉默,“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
“嗯?老师请说。”结衣微微侧过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关于露露以后的安排。”老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孩,“你也知道,她以前的学校……已经没有了。她现在在这里无依无靠。”
结衣点了点头。
“我中午和阿赫迈达斯对策委员会的大家一起吃了个饭。”老师继续说道,“我和她们提了一下露露的事情。她们都很欢迎露露能去阿赫迈达斯。”
结衣那双长长的精灵耳朵又抖动了一下。
“阿赫迈达斯吗?”结衣眨了眨眼睛,“那个在沙漠边缘,每天都在为还债发愁的学校?”
“是啊。”老师笑了笑,“虽然条件艰苦了一点,但星乃、由音、芹香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我觉得,如果露露能在那里醒来,有她们陪着,对她的恢复会有好处。”
结衣看着老师脸上的笑容。
那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真心实意在为学生着想的笑容。
结衣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点羡慕,又有点……小小的吃醋。
“老师还真是对谁都这么好呢。”
结衣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娇嗔。她把脸转向窗外,不去看老师。
“明明刚才还在为阿赫迈达斯的债务头疼,现在又急着给人家送新学生过去。您就不怕她们本来就吃不饱的饭桌上,又多一张嘴吗?”
老师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小情绪。
“所以这不是来找我们叙亚木最天才的黑客帮忙了嘛。”老师放软了声音,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结衣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但还是努力板着脸转过头。
“呼呼? 既然老师都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结衣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要把一个没有档案的学生的学籍,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入阿赫迈达斯的系统里,还要绕过联邦学生会那些繁琐的审查程序。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哦。”
“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是问题。”老师笑着说。
“那是当然!”结衣骄傲地扬起下巴,“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喝口水一样简单。不过嘛……”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老师。
“老师打算拿什么来感谢我呢?”
老师愣了一下。
“请你吃大餐?”
“不要。”结衣果断拒绝。
“给你买最新款的占卜塔罗牌?”
“我已经有全套限量版的了。”
老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那……你想要什么?”
结衣看着老师有些苦恼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操纵着轮椅,往前滑了一点,距离老师更近了。
“老师真是个笨蛋。”
结衣轻声说道。她伸出手,轻轻地拽了拽老师西装外套的袖口。
“我想要的很简单啊。”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下次……老师休假的时候,陪我去一趟郊外的植物园吧。听说那里的温室里开了一种很罕见的花。”
结衣抬起头,看着老师的眼睛。
“就我们两个人哦。”
老师看着结衣那张带着一点点期盼、又有一点点害羞的脸。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睛里,藏着少女最纯粹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拒绝呢。
“好。”老师温和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们就去。”
结衣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老师可不许耍赖哦。”
她松开老师的袖口,重新靠回轮椅的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都轻快了不少。
“露露学籍的事情交给我吧。最迟明天下午,她的名字就会出现在阿赫迈达斯的花名册上。”结衣打包票说道。
“谢谢你,结衣。”
老师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回启示录了。下午还有几个自治区的纠纷报告要处理。”老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老师工作不要太勉强哦。咖啡也少喝一点。”结衣叮嘱道。
“知道啦。你回去的路上也小心点,别吹风受凉了。”老师走到病床边,又看了一眼露露,然后走向门口。
“老师再见~?”
病房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结衣脸上的笑容,在听到门锁“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她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病床上的露露。
那双薰衣草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俏皮,没有了撒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和冷冽。
“睡着了……”
结衣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意思。
她操纵着轮椅,慢慢地退到了窗边。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但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刚才她对老师说谎了。
不,不能说是说谎,只是她隐瞒了一部分她查到的东西。
作为叙亚木最顶尖的黑客,她获取信息的渠道远比医院的那些主治医生要多得多。
在得知露露昏迷不醒后,她不仅查了医院的病历,还黑进了瓦尔基里救援队当时的现场记录仪,甚至……她还尝试着去追踪了几天前佳林市那场战役的一些残存数据。
按照官方和所有人的记忆,佳林市的战役是一场惨胜。英雄们击败了色欲魔王,保卫了世界。
结衣的记忆也是这样的。
在她的脑海里,清晰地印着那道从天而降的巨大白光,以及魔王在白光中灰飞烟灭的画面。
那是创世之白的力量。是奇迹。
但是。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
结衣在那天晚上,由于无聊,在自己的秘密终端上挂了一个后台的数据抓取程序。
就在昨天,她心血来潮去翻看那个程序的日志时,发现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逻辑漏洞。
在佳林市战役爆发的那个时间段。
她抓取到的周围几个城市的能量波动峰值,和官方公布的数据,完全对不上。
如果真的有创世之白那种级别的神明降临,并且释放了足以消灭魔王的能量。那么在那一瞬间,整个半球的魔力磁场都会产生一次剧烈的震荡。
但结衣看到的数据是……
能量确实爆发了。
但在爆发到最高点的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半。
就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气球,在爆炸的瞬间,水没有四散溅开,而是有一部分被一个黑洞给吞噬了。
那不是消灭。
那是……窃取。
当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结衣在自己的房间里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神明的力量被窃取了,那被消灭的,到底是谁?
她不敢往下想。
她去查了那几个和露露一起在佳林市战斗的超兽战士的资料。
陈淑仪、王语嫣、东方钰莹、卡西娅。
档案显示,她们在战役后都受了重伤,目前被世界政府接走,在某个秘密疗养院里接受封闭治疗。
连探视都不允许。
只有露露一个人,因为当时离爆炸中心较远,被瓦尔基里的队伍捡了回来。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呢?”
结衣看着床上的女孩。
“你到底……在那个战场上,看到了什么?”
结衣的直觉告诉她,这看似平静的瓦尔基里,这被欢呼和鲜花包围的胜利。
就像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在那气泡的下面,藏着一个巨大到让人窒息的阴谋。
她没有把这些告诉老师。
因为这只是一个没有实质证据的猜想。如果说出来,只会给老师增加无谓的负担和恐慌。老师已经够累了。
她需要更多的线索。
结衣收回思绪。
她从白色的单排扣背心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极其小巧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通讯器。
这是她自己改装的设备,用的频段完全独立于瓦尔基里的公共网络,无法被任何常规手段监听。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按了几下。
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两声极其单调的“嘟——嘟——”声。
随后,电话被接起了。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静、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少女声音。
“是汝吗,结衣。”
星野凛。
青龙门的门主。聊斋的最高统治者。
“呼呼? 门主大人这几天的身体可好?”结衣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声音却压得很低。
“无妨。找妾身何事?”凛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结衣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
“凛。”结衣换了一个称呼,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几天前,去佳林市执行围剿任务的时候,你也在场,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自然。”凛回答,“那是妾身与世界政府联军共同参与的讨伐。怎么,汝的记忆出问题了?”
“不,我的记忆很清晰。太清晰了。”
结衣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清晰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把它刻在我脑子里一样。”
电话那头,凛的呼吸声似乎稍微停顿了一下。
“汝想说什么?”凛的语气沉了下来。
“凛,你还记得,当时在战场上,是谁把那个叫王语嫣的超兽战士打倒的吗?”结衣问道。
“是妾身。”凛回答得很干脆,“妾身在废弃工厂与她交手,趁她不备,将阻断药剂塞入了她的口中。”
“那……你还记得,她当时的样子吗?”结衣追问。
“……”
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剑。”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只有这些吗?”结衣步步紧逼。
“汝到底想问什么!”凛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威压。
“凛,你不觉得奇怪吗?”
结衣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你是一个武术高手,你对交手过的敌人,通常连他们肌肉发力的习惯、眼神的变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结衣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但你刚才的描述,就像是在背诵一份干巴巴的战报。没有任何细节,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不像你。”
电话那头,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聊斋那间昏暗的门主室里。
星野凛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她那双灰色的眼瞳里,此刻正翻涌着一种极其难受的迷茫。
结衣说得没错。
当她试图去回想那场战斗的细节时,她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她记得自己打赢了,记得自己喂了药。
但王语嫣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她受了伤吗?她说了什么话?
完全是一片空白。
甚至,当她试图去用力回忆的时候,大脑深处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去探究。
“汝……查到了什么?”凛的声音不再那么强硬了。
结衣深吸了一口气。
“我查了当时的能量波峰图。”结衣压低声音,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凛。
“那股属于神明的力量,在最后关头,出现了诡异的折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一口。”
结衣的眼神变得极其锋利。
“凛,如果……如果那天的胜利是假的呢?”
电话两端都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在传递着两人心中的震撼。
“如果胜利是假的……”凛的声音有些发抖,这对于一向沉稳的她来说是极其罕见的,“那我们现在……处于什么境地?”
“我不知道。”结衣闭上眼睛,“也许,我们都在一个巨大的幻觉里。也许,那个所谓的魔王根本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藏在了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结衣看了一眼床上的露露。
“这个叫露露的女孩,她的大脑皮层数据非常奇怪。她没有做梦,没有思考。她的意识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给强行‘锁定’了。我怀疑,她可能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或者……她本身就是这个巨大谎言里的一个‘破绽’。”
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
“此事非同小可。汝切不可声张,更不能让老师知晓。”
“我明白。老师太善良了,如果让他知道瓦尔基里现在可能处于危险之中,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调查的。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找到证据。”
“妾身会在聊斋内部进行排查。”凛的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若真有邪祟潜伏,妾身定不饶恕。”
“凛,你要小心。”结衣叮嘱道,“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不仅能欺骗我们的眼睛,甚至能篡改我们的认知。”
“妾身知晓。汝也一样,拖着那副病弱的身子,别去惹自己处理不了的麻烦。”
“呼呼? 放心吧。我可是天才。”
电话挂断了。
结衣把通讯器收回口袋。
病房里依然安静。
露露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结衣操纵着轮椅,滑到病床边。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露露那深绿色的短发。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结衣看着女孩苍白的脸。
在刚才那一瞬间。
她仿佛看到,露露那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极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个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溺水者,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那颤动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就再次恢复了死寂。
结衣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她的脊椎骨爬了上来。
她转过头,看向病房那扇半开着的窗户。
窗外,瓦尔基里的天空依然湛蓝,白云朵朵。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和平、美好。
但在那耀眼的阳光下,在那些看不见的阴影里。
结衣似乎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腻和腐败气息的味道。
风把窗帘吹得鼓了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口袋,正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个房间、这座城市,包裹进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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