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同学】(78-84)作者:Alin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07 16:48 已读1908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七十八)满十四了吗?


    孟庆辉一行人走了。

    门没关严,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病房里十分安静,尤志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尤一曼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过了好一

    会儿才听明白。

    “要少了,该要四十万…”

    女孩默默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尤志国这表情,让她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尤一曼连着在医院待了两天。

    白天给尤志国端水打饭,晚上就缩在陪护椅上,被子一裹凑合睡。

    隔壁床两个老头,一个姓刘,一个姓王。

    他们都是骨折住的院,人躺不住,嘴也闲不住,都是一个病房的,一会儿几个人就相熟了。

    这天见尤一曼端着脸盆去接水,刘老头就咂嘴:“老尤啊,你这闺女真孝顺,不上课也得照顾你。”

    尤志国正啃她削的苹果,含混地说:“不上了。”

    “哟,”王老头目光离开电视机,看着这边,“看着也就十四五吧?不上学干啥?”

    “趁年轻,嫁个好人家。”尤志国咬了口苹果,汁水顺着嘴角滴落在病床上。

    女孩没讲话,她把毛巾拧干,搭在床尾栏杆上,拿起盆去开水间接水。

    走廊人来人往,尤一曼接完水就赶紧回来了,走到门口,他们还在聊。

    “这姑娘看着这么小,就要嫁人了?”

    “害~十七了,”尤志国说,“也不算小,我们那会儿,十七都抱娃了。”

    尤一曼走进去,打湿了毛巾,递给尤志国。

    尤志国接过湿毛巾,擦了擦脸,说:“早点嫁人省心,我也少操心。”

    “嫁人好啊,”王老头赞同道,“嫁人了孩子就不用你操心了,再生个大胖小子,你就享福喽。”

    尤志国嘿嘿笑了两声。

    女孩握紧拳头,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把骂人的冲动压下去。

    冷着脸收拾完,就跑进了厕所。

    打开手机,就有两条信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发的。

    一条是前天发的。

    「尤同学这两天要乖乖的照顾你爸爸呦」

    还有一条是今天上午发的。

    「。。又不理我。。」

    女孩苦笑一声,打字回复。

    「照顾我爸爸太忙了,你也是,在学校里要好好的」

    回复完,女孩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兜里。

    厕所隔间门板薄,隔壁老头咳嗽的声音一清二楚。

    她蹲着,正前方就是黄墙上用圆珠笔写的“深夜按摩”小广告。

    ……

    几百公里外的A市,S省大厦。

    顶层电梯叮一声打开,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两边是深色木门,门把手锃亮。

    最里面的那间,门还未关好,巨大的音乐混声震耳欲聋。

    喻怀靠在沙发上,一只脚踩着茶几边沿,手里转着个威士忌杯,冰块撞在杯壁上,当当的响。

    旁边四个人在划拳,有五个穿着性感的美女小姐在一旁看着他们。

    袭景行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一屁股坐到喻怀旁边。

    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像是喝了不少,又像没喝。

    他侧头看了眼喻怀,吊儿郎当开口,“稀奇啊…”

    喻怀低头喝了口酒。

    “谁给你发消息了?”袭景行把杯子放下,整个身子凑过去,下巴搁在喻怀肩上,“你平时看完手机那表情跟死了人似的,今天不对。”

    喻怀任由他靠着,慢条斯理又饮了口酒。

    袭景行等不来回答,啧了一声,从他肩上起来,往后一靠。

    摸出烟,叼一根在嘴里,点着后深深吸了一口。

    “让我猜。”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他眯着眼看喻怀,“你那个姓尤的小姑娘?”

    喻怀眼神没变,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袭景行笑了,他吐了口烟,抬起一只手,绕过喻怀后颈,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动作熟练又随意,像是经常这么干。

    “我问你啊。”袭景行声音放低,包厢里的音乐和划拳声混在一起,正好把他们声音盖住,“下面的人回来跟我说,那小姑娘看着跟初中生似的…满十四了吗?”


(七十九)我是个恋童癖?


    喻怀抬手,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袭景行“嘶”了一声,捂着肩膀往后仰,表情夸张得要命。

    “你轻点行不行?”袭景行揉了揉肩,又凑回来。

    喻怀放下酒杯,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个恋童癖?”他低笑,仿佛听到了有趣的事。

    袭景行“嗯哼”一声,歪头看他,“我就随便问问,你急什么。”

    美女小姐走过来,波澜壮阔的胸紧贴着袭景行的胳膊,抬手捏起一颗葡萄送进袭景行嘴里。

    喻怀拿起来手机,又读了一遍尤一曼发过来的信息。

    最后那句“在学校里要好好的”让他觉得有点好玩。

    好像他还是什么需要人叮嘱的乖乖学生。

    这是在担心他?

    打了一堆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锁了屏,搁在膝盖上。

    端起酒杯,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酒液兑得已经没什么味了。

    袭景行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桃花眼里那点懒散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兴致。

    他表哥这个人,什么时候打一句话删三回过?

    他发消息从来是爱回不回,不管对面是谁。

    现在对着个几百公里外的小姑娘,来回打字打了好几遍,最后干脆不发了。

    有意思。

    他是真的想见见这位“尤同学”了。

    隔天,尤志国一大早就在折腾。

    “你那头发,拿皮筋扎起来,”他靠在床头指挥,“别总披着,看着没精神。”

    尤一曼站在床尾,手插在外套里。

    “听见没有?”尤志国把枕头往身后垫了垫,“小周一会儿就到了,你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又不是没见过。”尤一曼撇嘴。

    “见了两次面,你就不能热乎点?上次全程板着脸,人家还以为咱家什么态度。”尤志国皱起眉头,一不小心牵扯到肋骨上的伤,他痛呼一声。

    缓了缓继续数落,“这次你给我好好表现,别像个木头似的杵在那,嘴甜一点,主动一点,听见没?”

    女孩当着他面翻了个白眼。

    “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尤叔在里面吗?”

    尤志国眼睛一亮,脸上那点不耐烦立马收了,换成一副笑模样。

    “小周,在呢。”

    那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往地上一摞,牛奶、水果,营养品等等。

    “叔叔,身体好些了吧?”小周声拿腔拿调的说。

    小周的五官没什么毛病,就是眼皮往上挑着,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打量。

    年纪看着二十八九,比尤一曼大出一轮。

    尤志国嘴上说:“来就来嘛,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多破费。”

    脸上还是笑开了花。

    女孩站在一边,脚尖画圈。

    小周冲她笑了笑:“曼曼也在啊。”

    她礼貌的笑笑。

    尤志国瞪了她一眼,“叫周哥。”

    女孩垂着眼,“周哥。”

    小周把椅子拉到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跟尤志国聊起来。

    从聊他开的店,聊到他新换的车。

    尤志国在旁边嗯嗯啊啊地应着,时不时插一句“那可不”“还是你有本事”。

    尤一曼站在窗边,把窗帘攥在手心里,一圈一圈绞着。

    刘老头和王老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说话。

    待了不到一小时,小周走了。

    尤志国脸上的笑还挂着,等脚步声远了,才收了回来。

    “你看看你,”他指着尤一曼,“从头到尾说了几句话?人家跟你说话你就‘嗯’‘哦’,你当你是小学生回答问题呢?”

    尤一曼冷脸看他,“那我该说什么?”

    “下次见面主动一点,别让人家觉得你不好相处。我跟你讲,小周条件不错的,在县城有一套房…”

    尤志国看着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行了,把地拖了,脏兮兮的让人看了笑话。”


(八十)你多大了?


    没出半天,有什么东西就在医院里传开。

    先是护士站那俩小姑娘交头接耳,保洁阿姨推着拖把从302门口过的时候,多往里看了两眼。

    然后隔壁床刘老头的儿子来送饭,端着保温桶在楼道里被人拽住,回来的时候看到尤一曼的眼神就变了味。

    女孩没有察觉。

    她蹲在地上拧拖把,水桶里漂着消毒水的味儿,呛的她直打喷嚏。

    尤志国靠在床上闭眼养神,肋骨上的伤让他翻身都费劲,嘴上倒是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嘟囔一句。

    “这儿没拖干净…那儿没拖干净…”

    她把拖把往地上一杵,溅了两滴水在他床脚。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爹。”

    尤志国睁开一只眼看她,又闭上了,懒得搭腔。

    她憋着火把地拖完,拎着垃圾袋下楼。

    医院门口有个小卖部,卷帘门拉到一半,老板窝在躺椅上看电视。

    她买了瓶水,站在门口拧开灌了两口,太阳晒在她脖子上,热烘烘的。

    “小姑娘。”

    她回头,是个圆脸护士小姐姐,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胸口的工牌别得歪歪扭扭。

    “嗯?”

    护士凑过来,眼睛往她身上瞟了又瞟。

    “302的?”

    尤一曼点点头,没太明白。

    护士又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多大了?”

    “十七。”

    护士点点头,还想问什么,最后说了句“那你好好念书啊”,转身走了。

    女孩愣在那,觉得莫名其妙。

    回到病房,一个老太太往302方向走,走得特别慢。

    经过门口的时候脑袋往里一探,刚好跟她对上眼,老太太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假装自己是路过。

    尤一曼手里提着半瓶水,看着那个老太太消失在拐角。

    不对劲。

    下午又来了一拨。

    一个中年妇女,手里提着帆布兜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是特意停在了302门口。

    她往里瞅了瞅,先看尤志国,再看尤一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好几趟,被护士长喊了一嗓子才走。

    尤一曼坐在床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

    刘老头打完了点滴,靠在床头剔牙,跟他儿子对视一眼,谁都没吱声。

    王老头更干脆,翻了个身面朝墙,被子蒙到下巴。

    到了第二天,女孩算是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她的。

    确切地说,是来看302那个“不让未成年姑娘上学”的老尤家的姑娘。

    她从护士站经过的时候,听见一个词。

    没听全,就听见一个“尤”字,和“退学嫁人”两个词黏在一起,像口痰吐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形状恶心。

    尤一曼觉得所有人都在议论自己。

    这种事停下来问,就坐实了你听到了,你不问,它就像根刺扎在耳朵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下午她出去买饭,回来的时候在拐角撞上了那个圆脸护士。

    护士小姐姐手里端着一摞病历夹,差点被她撞翻。

    “哎呀。”

    “对不起对不起。”尤一曼道歉帮忙捡。

    护士看见是她,压低声音问:“你没事吧?”

    女孩眨眨眼。

    “医院都传开了。”护士越说越小声,“说你爸逼你嫁个老男人,这次他出车祸也是为了逼你答应…”

    尤一曼张大嘴巴。

    这这这…

    怎么就传成了这样?

    “你们302现在都出名了,”护士叹了口气,眼里带着点同情的意味,“今天好几个病号家属跑过来问,说是不是就是那个小姑娘。”

    女孩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尴尬的笑笑。


(八十一)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当天,她就回了一趟家。

    奶奶在厨房里热馒头,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曼曼怎么回来了,你爸那儿还有人照顾吗?”

    尤一曼把包放下,“我一会儿还要回去,爸爸他知道。”

    “还留下来吃饭吗?”

    “不了,奶奶。”

    拿好要带的东西,就走下楼准备买点东西带回去。

    刚走到单元门口,就看见周姨带着豆豆在楼下玩。

    豆豆骑着小三轮车,绕着花坛转圈,周姨在旁边看着,手里攥着一把瓜子。

    周姨看见她,僵硬笑了一下,“曼曼…”

    女孩应她。

    旁边树荫底下坐着几个老太太,几个人凑在一起,瓜子壳磕了一地。

    尤一曼走过她们身边的时候,李大妈叫住她。

    “曼曼,来,过来。”

    她走过去。

    周姨的表情更僵硬了。

    李大妈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地上,眼睛斜了一眼周姨,故意大声说。

    “你爹是不是让你退学?”

    直愣愣的就这么问出来了。

    李大妈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女孩下意识看向周姨。

    周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没说出话。

    “我问你呢,曼曼。”李大妈眼皮都不抬一下,“你爹给你相亲了?”

    尤一曼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这种地方,消息比风跑得还快。

    她爸在医院躺了几天,大概已经有人去医院探过病了,一来二去什么都传开了。

    她只能无奈地扶了扶额,点了下头。

    “哎呦!”李大妈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我就说吧!”

    旁边几个老太太也跟着嘀咕起来。

    李大妈转头看向周姨,嗓门一点没压着:“他周姨,你们怎么想的哦?曼曼学习那么好,以后一定有出息,她才十几岁,你们就让她嫁人?”

    “我…这事我也不好说…”她声音发虚。

    旁边一个老太太帮腔,“就是,那男的我见过,走路都端着架子,看人眼睛长在头顶上。”

    几个老太太你一句我一句,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周姨站在那里,脸上挂不住了,“哎呀,这事还没定呢,我就是搭个线…”

    “搭线?”李大妈打断她,“曼曼她爸住院的钱是不是人家出的?那不就是卖…”

    “李大妈,我先走了。”女孩拎着东西,从几个老太太中间穿过去。

    背后安静了一瞬,又响起嘀嘀咕咕的声音。

    医院那头,尤志国也没好到哪儿去。

    下午隔壁床的刘大爷的老伴来了,她转头就问了一句:“老尤,你是不是缺钱了?”

    尤志国看她,“咋…咋这么问?”

    刘大爷老伴喊了一声:“你让你闺女退学嫁人,不就是缺钱?真当大家看不出来啊?”

    大婶又说,“现在社会不一样了,闺女读书读出息了,比嫁个有钱人强,你让人家退学,那是耽误人家一辈子。”

    尤志国躺在床上,一句话没说。

    等大婶转过去跟别人聊天了,他才慢慢闭上眼睛。

    那天签完字,孟令辉当着他的面就转了三十万,一分不少。

    有了这笔钱,豆豆的户口有着落了。

    可他自己呢?

    医生说他以后不能干重活,意味着工地去不了了,厂子里流水线也站不久。

    这三十万,够花多久?

    豆豆还小,曼曼还要上学…

    他翻了个身,脑子里又冒出来小周。

    年纪是大了点,可年纪大的会疼人,条件也不差,县城有房,有自己的店。

    曼曼嫁过去就能当老板娘。

    他不懂,这有什么不好?

    他闺女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八十二)不值当


    尤一曼在床边坐下,把从家里带的东西放进柜子里。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

    周姨站在门口,豆豆跟在她腿边,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圆溜溜的眼睛往病房里张望。

    “周姨。”尤一曼站起来。

    “你爸今天怎么样?”周姨走进来,弯腰看了看尤志国的脸色。

    “医生说恢复得还行。”

    豆豆松开周姨的衣角,跑到床边踮起脚尖往上看,嘴里嘟囔着“爸爸爸爸”。

    尤志国冲豆豆笑笑。

    周姨摸了摸豆豆的头,“曼曼,你带豆豆去楼下超市买点糖吃,我在这儿陪你爸一会儿。”

    豆豆听见“糖”字,眼睛一下子亮了,从周姨腿上蹦下来,拽住尤一曼的手就往外拖。

    “姐姐走!走!买糖!”

    女孩被他拽着往外走,回头看了一眼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周姨从椅子上站起来,坐到了尤志国床边。

    病房里只剩下周姨和尤志国两个人。

    隔壁床的王老头在被窝里打呼噜,刘老头不知道哪里去了。

    周姨坐在尤志国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

    尤志国“嗯”了一声。

    周姨把手收回来,攥着被角,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志国,刚才妇联给我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问曼曼的事。”周姨的叹息,“说有人反映到他们那儿了,说咱们强迫孩子退学,他们要来核实情况。”

    尤志国的脸色一黑,“谁反映的?”

    “不知道。”周姨摇摇头,手指绞着被角,“电话那头没说,就说接到了相关反映,要了解一下情况。”

    王老头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瞬,又接上。

    “妇联的人说,”周姨继续说,“要是情况属实,他们要介入…”

    “咱们自己家的事,外人还能插手??”尤志国不以为意。

    “人家不管这个,就说孩子才十七,还没成年,咱们这么做不符合规定。”周姨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志国,这事现在传得挺厉害的,咱们家那片几个老太太也拉着我问。”

    尤志国没说话,喘着粗气。

    周姨赶紧按住他的肩膀,“咱们…该怎么说?”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话不能这么说。”周姨抬起头,“咱们还要在这过日子,就让人家一直在背后戳咱们脊梁骨?”

    尤志国深深地看着周姨。

    周姨握住他粗糙的手,“志国,我想了想,那个姓孟的,不是赔了咱们30w,要不…曼曼的事,先放一放?”

    “她成绩不是挺好的吗?等她工作了,也能帮衬帮衬豆豆”周姨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咱们现在跟她把关系弄这么僵,不值当。”

    短暂的安静过后,尤志国漆黑的双瞳颤了颤。

    “再说吧。”

    医院外面的超市不大,货架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小零食。

    豆豆踮着脚尖够货架上的棒棒糖,够了好几次没够到,急得直跺脚。

    尤一曼伸手帮他拿了一根草莓味的。

    豆豆接过去,咧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乳牙,“还要。”

    尤一曼又拿几根其他口味的。

    豆豆两只手各攥着两根棒棒糖,心满意足地跟在她后面。

    出了超市,豆豆走在她右边,小短腿倒腾得挺快,嘴里已经含上棒棒糖。

    尤一曼牵着他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豆豆松开她的手,跑到前面去踩地上的光斑。

    尤一曼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脚步慢下来。

    喻怀…

    她没跟他说过尤志国出车祸的事。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八十三)需要哥哥亲亲才能好


    一个答案在脑海里浮现,女孩下意识止住了呼吸。

    “姐姐!”

    豆豆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他蹲在路边,指着地上一个什么东西,兴奋得脸都红了,“姐姐你看!毛毛虫!”

    尤一曼低头,一条绿色的毛毛虫正慢吞吞地从地砖缝隙里爬出来。

    她蹲下来,和豆豆一起看。

    脑子里那个念头还没消。

    如果真的是喻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她仰头去看,喻怀站在她身后。

    他站在阳光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你…”尤一曼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喻怀自顾自地握住她的左手,把她拉起来,指尖扣进她的指缝。

    “这么憔悴,”他看着女孩的眼睛,“你爹使唤你倒是使唤得勤。”

    尤一曼被他牵着手,整个人还有点懵。

    豆豆仰着头,嘴里含着棒棒糖,乌溜溜的眼睛在喻怀身上打转。

    “你怎么过来了?”

    女孩脸上写满了疲惫,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他笑了一下。

    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语气暧昧的不像话。

    “当然是为了你的事啊,尤同学…”

    尤一曼的脸微微发烫,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还没反应过来,喻怀已经弯腰凑过来了。

    微凉的薄唇贴上她的唇。

    女孩整个人僵在那里。

    喻怀舌尖抵开她的齿关。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

    喻怀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散落的头发。

    另一只手还牵着她的左手,十指相扣。

    他吻得深,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卷住她的舌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尤一曼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本能地往后仰,又被他的手按回来。

    女孩根本躲不了,她被喻怀带动的呼吸全乱了,心跳快得震耳欲聋。

    豆豆在旁边看着,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舔。

    她伸手去推喻怀的胸口,推不动。

    喻怀像是没感觉到一样,继续加深这个吻。

    直到她的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他才慢悠悠地退开。

    分开时一道细细的银丝也断开。

    “你咬我姐姐嘴巴干什么?”

    豆豆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奶声奶气的,带着质问的意味。

    喻怀低头,看着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屁孩。

    豆豆仰着脸,腮帮子鼓鼓的,表情既困惑又不服气。

    “你姐姐嘴巴痛,”喻怀面不改色地说,“需要哥哥亲亲才能好。”

    尤一曼脸上的血一下子涌上来,从脖子红到耳根。

    豆豆眨了眨眼。

    “姐姐,你嘴巴痛吗?”

    女孩埋怨的看了一眼喻怀。

    喻怀站在旁边,嘴角那抹笑就没下去过。

    豆豆想了想,一脸认真地说:“姐姐,那你快让哥哥再亲亲呀,亲亲就不痛了!”

    尤一曼:“……”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喻怀笑出了声。

    女孩扯了扯豆豆的手,“走了,回去了。”

    豆豆被她牵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喻怀。

    喻怀跟在后面,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尤一曼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你要去哪里?”

    他抬了抬下巴,意思很明显。

    尤一曼拽住他的手:“你要去看我爸?”

    喻怀偏头看她:“怎么,不行?”

    风从马路那头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我可是刚从你家那边过来的…”他微笑。

    走到住院部门口。

    喻怀松开她的手。

    “你先上去。”他说,“我一会儿再进去。”

    女孩总觉得他今天哪里不对。

    她咬了咬唇,带着豆豆先上了楼。


(八十四)你是她什么人?


    喻怀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头顶压下来,把他影子踩在脚底下。

    他摸摸兜里的纸皮信封,抬脚走进医院。

    住院部大厅里人来人往,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队,导诊台后面坐着几个护士,低头写着什么。

    他扫了一眼,往护士站走过去。

    用手指轻扣桌台,礼貌开口,“请问,尤一曼在哪个病房?”

    护士长抬起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戴着金丝眼镜。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尤一曼?”她皱了下眉,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护士长转头看向旁边的同事,“你记得吗?”

    旁边的同事摇摇头。

    喻怀看着她脸上的困惑,语气却多了一点为难的味道。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就是那个…退学…”

    “结婚的那个女孩…”男孩声音压低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话音刚落,值班台后面翻病历的手停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年轻的护士看他,“你是她什么人?”

    喻怀温和笑了笑,“她同学。”

    “奖学金下来了,我来转交给她。”

    护士长想起来了。

    302的那个小姑娘。

    这两天医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什么的都有。

    “哦~”护士长她推了推眼镜,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了然,“你说小尤啊,在302,上楼右拐头。”

    “谢谢您。”喻怀道了谢,姿态从容往电梯方向走,卫衣的帽子垂在背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走出十几步远,年轻护士才开口:“我的天,长得好帅啊…”

    护士长没接话,继续写手里的东西。

    “他是哪个学校的?”年轻护士凑过来,胳膊肘撑在台面上,“看那气质,肯定不是普通学校的学生吧?外国语?还是那个私立?”

    “不知道。”年长护士头都没抬。

    “他说是那个小姑娘的同学诶…”年轻护士若有所思,“那个小姑娘成绩是不是真的特别好?奖学金都找上门来了。”

    旁边一个正端着病历夹路过的实习护士听见了,也凑过来,“谁?谁来找?”

    “302那个小姑娘的同学,来送奖学金的。”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们瞎传的呢,原来那姑娘成绩真那么好?”

    “能拿奖学金的,成绩能差吗?”

    喻怀走得慢,耳后那些细碎的讨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朵里。

    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明明还挂着笑,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礼貌”。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被他甩在身后。

    他走进电梯,转过身,面对着门。

    电梯门缓缓合拢,他透过门缝,看见导诊台后面那几个护士正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嘴皮子翻得飞快。

    舆论啊。

    这玩意儿真好用。

    喻怀看见门上那面模糊的金属镜面,自己的脸被拉成奇怪的长条形,五官歪歪扭扭,像个变形的面具。

    他故意说得那么的为难,那么的小心,像是替同学遮掩…

    他保证,那一圈的人全听见了。

    果然。

    她们的反应没让他失望。

    那双死气沉沉的下三白在玻璃上显得格外阴郁。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07 16:48:44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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