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欲】(41-51)作者:ass1623

送交者: a_yong_cn [★★★★a_yong_cn★★★★] 于 2026-05-08 16:36 已读485次 1赞 大字阅读 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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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电疗(do,限制高潮)

蒋钦的双手如铁钳般扣住温雪纤细的腰肢,将少女整个身子往后拉扯,迫使她弓起背脊。
“动啊,别装死!还是……”他说着,偏过头看那个马鞭,温雪立马露出恐惧的神色,撑起身子吃力地动起来。
被这样硕大的肉棒插着,整个小穴酸胀极了,纤弱的双腿更是软得撑不住一直发颤。
蒋钦此时还坏心眼用手按了按少女的小腹,温雪打了个哆嗦,他道:“在这里了小雪。”
“别按……好酸,好酸……”
她动的太慢,蒋钦清晰感觉到阴道内壁的挤压抽搐。
爽,但还不够。
少女的体重全压在那根粗硬的肉棒上,每一次下沉都让她觉得自己要被撕裂开来。
他捏了捏她不停用力紧绷的腰,主动开始发力,腰身猛的向上撞,挺着胯一下一下的往上顶,囊袋重重的拍上阴唇,直捣进花心深处。
“蒋钦……太深,不要这样……”
“叫我什么……”
“主人……求求你,啊……”
她不住求饶,蒋钦不为所动。她被迫干得上下起伏,小奶子一颤一颤,蒋钦抓揉上去,小逼紧紧咬上肉棒。
硕大的龟头一次次直捣花心深处,碾压着敏感的内壁,每一记顶撞都让她小腹痉挛,酸胀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双腿早已软成一滩,膝盖颤抖着几乎无法支撑,只能任由他掌控节奏,肉棒在湿滑的甬道中进出,带出缕缕白浊的泡沫。
温雪哭求:“不行了……轻一点,太深,要坏了……”
她摇着头呜咽,感觉自己要被他插穿。快感如烈火般焚烧着神经,下体被虐待过的秘处竟在痛楚中贪婪地收缩,吮吸着入侵者。
“不行还咬那么紧?”
蒋钦颠了颠温雪的小屁股,调整角度,朝着她的敏感点撞,她又哭着说不行,眼泪大把地往下掉。
“深了也不行,浅了也不行,难伺候。”
嘴上这样说,看着温雪被他操得又哭又叫,下面的水哗哗往下流,蒋钦心里别提多满足,她越不要,他就越狠干狂插,将她死死按在胯间,腰身如狂风暴雨般猛操起来。
肉棒一次次拔出到边缘,又凶狠地全根没入,撞得她子宫口发麻,汁水四溅,顺着交合处淌下,浸湿了男人的囊袋和大腿。
就在温雪感觉自己要被这狂野的律动推上巅峰时,高潮如决堤般爆发。
“不……要到了,快停下……啊——!”
她尖叫着弓起身子,小穴剧烈痉挛,层层褶皱死死绞紧肉棒,一股热流从深处喷涌而出,液体顺着高潮的余波泻出,哗啦啦地浇在蒋钦的耻骨上,溅起一片水花。
视野变得模糊,脑海中只剩空白的快感,可男人没有停下——相反,他的手掌按住她的腰窝,强硬地将她固定住,继续猛插不止。
敏感的内壁在高潮中本就脆弱无比,每一次深入都像刀割般痛快交织,她的身体在余韵中颤抖,却被迫承受更多侵犯。
“唔啊不要……要…要坏掉了……”
蒋钦喘息着,眼睛赤红地盯着温雪潮红靡乱的小脸。他腾出一只手,扬起掌心,啪的一声扇在她的左乳上。那本就红肿的乳尖瞬间绽开火辣的痛,温雪痛呼出声,身子一缩,却让肉棒顶得更深,快感随之又来了。
“又要……”
内壁疯狂绞动痉挛,温雪又要高潮。
“含住!主人也都没射,给我忍。”
温雪的哭声更凄厉了,她拼命摇头,泪眼婆娑。
“呜呜……我不会,小雪控制不住……主人,求你……啊!太满了……要死了……”
“主人会操到小雪会为止。”
软弱的求饶只换来男人更凌虐的对待。
他冰冷地命令——“不许高潮。”
强烈的欲望和男人的指令做对抗,无论温雪多么努力,咬着牙拼命忍耐,甬道里依旧越来越热越来越紧,剧烈的热潮席卷全身,大鼓汁水跟着肉棒的抽插向外渗出,肉棒从下而上狂捣,龟头精准地撞击着她的G点。温雪的尖叫化作呜咽,无法抑制的巨浪狠狠掀翻了她,液体不受控制地喷溅而出。
要死了……真的要被操死了……
男人此时还恶毒地捏住她的阴蒂狠狠一弹,温雪体内又喷出一股水,脑海中白光闪过,世界仿佛碎裂成无数光点,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蒋钦胸前,意识如潮水般退去,晕厥过去。
蒋钦用力又顶了数百下,少女不省人事,依然被操得闷哼,他挺腰深射进少女稚嫩的宫房内。
事后蒋钦帮温雪简单清理了一下,她私处肿得厉害,阴唇充血深红,像两只小馒头,包皮包不住肿胀的阴蒂,挺立外露,小穴里浓白的精液还在往外淌。耳垂被咬肿,大腿和腰全是青紫指印,肩、胸、锁骨布满鞭痕、齿痕和抓痕。
确实太过火。
温雪又发烧了,倒不奇怪,连续几天的禁闭绝食,恐惧与惊吓,高强度性爱,就是铁打的身体也要病了,何况温雪这样柔弱的女孩子。
连打了两天的退烧针,终于把烧压了下去,温雪醒过一次,又陷入长久睡眠。
那次醒来时,蒋钦也在她身边。
当极致的欲望侵袭时,抑郁会往后站,可欲望退去,抑郁则会无法控制地占据温雪的大脑。
她不受控制地流泪,看到蒋钦就害怕得浑身颤抖,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蒋钦强行把她扒出来吃药,有医生来给温雪打药,可她的情况依然很糟糕。
“蒋钦……我好难受……”
“主人……”
温雪痛哭流涕,用头不断撞着床头,被蒋钦箍住。
脆弱的小脸与性爱时的迷乱是完全不同的,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咽喉处堵得他发不出声来。
后来她不停问周笑童的消息,求他给他治疗,求他放他离开,而自己什么都愿意做。
蒋钦烦的要死,可她实在可怜。
他让人放走周笑童,温雪还是不信。不久刘泉把少年的离开时监控调出来,还附上了他离开的机票。视频里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温雪才放下心。
终于,笑童终于能离开她这个扫把星了。
她又笑着流下泪来。
艾维尔到来时,面对温雪伤痕累累的身体和被针筒打得青紫的手臂,无可抑制地愤怒指责:“蒋先生,你怎么敢这样对一个病人?!”
原有的治疗方案已经远远达不到效果,可艾维尔记得疼上次来会诊时,温雪明明已经在慢慢变好,到底是如何晴天霹雳的对待让这个东方白瓷般漂亮的女孩,再次有了不可挽回的裂痕……艾维尔几乎忍不住想报警了。
“那就再给她加药!”
“蒋先生!”
艾维尔不想当着病人的面和病人家属吵起来,现在温雪才是最紧要的。
“温雪的状况已经超出常规心理干预的范畴了。她的抑郁症复发得太严重,伴随急性应激反应和躯体化症状。如果不立即干预,她可能会发展成永久性的解离状态,甚至自残倾向加剧。”
艾维尔努力摈弃个人情绪,声音保持专业,“我建议启动MECT治疗——改良电休克疗法。这是最有效的手段,能重置她的神经通路,缓解那些顽固的创伤记忆。”
她要上电击。
蒋钦犹豫了片刻,怀里温雪却眼神空洞地点头,泪水又滑落下来。
难受,太难受了。身体像被掏空,灵魂像被钉在十字架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痛。她看向蒋钦,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只有疲惫的乞求。
“让我做吧……”
完成全身麻醉后,温雪躺在床上。
艾维尔戴上手套,指挥助手贴上电极片:一侧太阳穴,一侧额角。
“开始充电,参数设定:150焦耳,双侧刺激。”
按下按钮。电流如无声的闪电,瞬间涌入温雪的脑中。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继而抽搐起来——手臂痉挛,腿部微颤,胸口起伏如浪。但在麻醉下,没有尖叫,只有监护仪的蜂鸣和心跳的加速。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却像过了很久。助手记录着脑电波的波动,艾维尔注视着屏幕,确保无并发症。
蒋钦的喉头滚动,他死死盯着那具抽搐的纤弱娇躯,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像锤在他心上。
电流停止后,她的身体渐渐松弛,呼吸平稳下来。护士擦去她额角的细汗,盖上薄毯。艾维尔转头看向蒋钦:“第一疗程结束。后续需要六到八次,间隔三天。”
蒋钦点点头,把安静的少女抱在怀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温雪陷入沉睡。可她睡得太久,艾维尔后来说电休克后遗症有时会表现为深度昏睡。要不是一切生命体征正常,蒋钦几乎觉得她已经死去。
要不要杀了她?这个念头曾出现无数次出现在蒋钦的脑海,她死在他手里,这样她就永远不属于别人。
可没有一次蒋钦下得了狠手。
他想如果他二十出头,温雪应该是活不下来的。那时的他无法容忍自己身边有一个随时会被人拿捏的软肋,女人嘛,哪里找不到呢……
“钦哥,该走了。”
刘泉进来时,蒋钦就坐在椅子上盯着床上的少女看,下巴已有青茬冒出,蒋钦看向他,思绪回笼,拿了外套匆匆离开。临了,他在房门顿住,又看了她一眼,和刘泉迈步出门。

(四十二)翻云

东山别墅里与世无争,外面的世界却是翻云覆雨大变化。
榕城市市长吴坚被人匿名举报贪污受贿金额巨大,深陷入仕以来最大政治危机,他的私生活很快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一位妇女在镜头前哭诉自己被他奸污,广受媒体大众关注的却是如泣如诉的博文,上述她与吴坚的闺房秘事,称他勃起后也依然短小如口红管。
男人最怕被女人们嘲笑自己不行,而当官的最怕被人抓住把柄捅到台面上丢官丢命,偏偏吴坚两者都占。
下三路的招数是很恶毒的,被造谣者不可能脱下裤子给众人看自己的下体,于是便无从辩解,没有辩解人们就会在谈论中变成事实。
在舆论风波中还有荣钦集团话事人蒋钦,荣钦集团近期股市动荡,话事人闭门不出谢绝宾客,似乎大受打击。人们纷纷猜测是蒋钦拒绝向吴坚行贿,才丢了原本被荣钦视为囊中物的地皮。
京城调查组连夜飞抵。当晚吴坚还在家熟睡,下半夜已被带进看守所。速度之快,说明有人在最高层直接点了头,留给吴家的操作空间被彻底掐断。
看守所里,吴坚表面镇定,内心却把蒋钦骂了千万遍。他手里仍有底牌——那只从梁坤手里拿来的U盘,里面是蒋钦早年参与荣康黑社会集团行动的账本记录。只要他开口,蒋钦同样得陪葬。同归于尽,总比一个人死强。
吴坚想着,心反而安定了不少,气定神闲地拿起杯子喝水,还是那副高官做派。
却不料两位警员进来,举止粗鲁地把他坐到问询椅上,拿镣铐把他锁住。
本在下午就该来的问话,吴坚苦等到晚上口干舌燥,大灯恍得人眼疼,他累得冷汗流了满头,才有人进来,不是检察官,来者竟是他。
“怎么是你?”
蒋钦拉开椅子坐下,言笑晏晏地盯着他。
他道:“吴市长,别来无恙。”
昏暗的审讯室内,男人背光而坐,他拿出香烟,就有人点头哈腰为他点烟,不是他小弟刘泉而是身穿制服的警员。土皇帝也不过如是待遇了。
吴坚的眼熬得通红,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蒋钦,仿佛突然了然般鼻孔喷出一股气,“你比我想的……本事要大得多。”
吴坚来榕城任期还剩两年,父亲已经得到上面许诺任期结束就调他回京,促成本土企业收购滢洲阿比动画公司和建立大型游乐场所,南北互联,带动以榕城为中心的三角洲地区经济发展本是重大政绩,可在吴坚眼里,这样的好处如果有人能接,蒋钦绝不是他考虑的首要人选。
蒋钦树大招风,不好控制,而他在蒋钦手里的把柄太多。这样的大肉给谁不是给呢?
而这时,梁坤出现了,带上了他那个被蒋钦控制的儿子和生下他儿子的女人,一块小小u盘,藏着一本能咬死蒋钦的私账。
那时吴坚才下了决心,他不可能永远让吴家三代单传的儿子永远姓蒋,他答应,他那老父亲也绝不允许。
蒋钦风光快十年,榕城也该换换新鲜血液了……
欲让其亡,先让其狂。
他不动声色继续和蒋钦周旋,暗中把蒋钦的私账拿给检察院调查。
可蒋钦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更快更狠辣,一旦发现情况不妙,便立即闪电战般采取行动,一只匍匐在暗夜的雄狮,咬住猎物脖颈不放,直到猎物死亡。
吴坚在官场沉浮,亦能领会其中“天命”。那是现代丛林法则的另一种弱肉强食,但吴坚还需要等,等在这张利益脉络网上是否依然有人认为他值得利用,一定有的。
面上吴坚依然从容,手心里却全是汗,男人站起身,阴影覆盖在吴坚身上,他道:“来一根。”
镣铐着的双手接过,蒋钦给他点烟,尼古丁吸入肺中,吐出香雾,终于有片刻放松。
“吴坚,你我打交道也有……”蒋钦摸着下巴,佯装思索了一下,“三年?比起你,其实我与老书记认识时间更长,老书记退休之后身体还好吗?”
老书记……吴坚突然一警惕,他父亲吴江学也曾在榕城任职,荣康覆灭正是其任期结束得以高升的政绩。
他不过是在走父亲的老路,只是他面对的不是荣康,而是踩在荣康尸体上的蒋钦。
蒋钦微微俯身,脸贴近吴坚似仔细端详,“你与他……还真是像。”
“头次见老书记,他就是这样拿鼻孔看我……像看路边的垃圾。那时我还是荣康手下跑码头的小弟,他当然看不上我,只是没想到数年后我能遇到你,人人都叫我蒋先生,可你和你父亲一样。”
“也是拿鼻孔看我。”
蒋钦越说,吴坚脊背越是发凉,“是你多想,阿钦。”
“是吗?”蒋钦低笑出声,把吴坚嘴里的烟抽出,摁灭在桌面,火星子滋啦一声,烫出一个黑点。
“我蒋钦的妻子,是不是很好操?”
空气凝固,吴坚盯着那团被摁死的烟头,半晌才扯出一个笑,“…尚可。”
对李辛美下手,并非完全见色起意。
梁坤用一个女人来巴结他本是很无趣的事情,可偏偏他说这是和蒋钦秘密领证的女人。
如此,就很特殊了……
蒋钦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要真只是想睡,随便给栋别墅、一张卡养在外面就行了,何必把自己套进婚姻里?
婚姻讲究的是资源共享、利益交换,不过吴坚想蒋钦本就是混混出身,娶一个坐台女也算是门当户对。
那夜肉到嘴边,能上蒋钦的女人,吴坚高低要尝尝咸淡。
唯一意外的是,李辛美居然怀上了他的儿子。
恩赐出生后,蒋钦甚至高兴地昭告天下,把李辛美和孩子公之于众,这让吴坚的阴暗心理更加疯狂地生长,人人都说蒋钦狡猾可怖,可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他当小丑般玩弄于鼓掌。
可如果蒋钦一早就知道,真正的小丑又是谁……
“你对你妻子,也狠成这样……”吴坚细思恐极。
妻子,是棋子也是弃子。
“多亏有她,我才师出有名。”蒋钦笑。
“对了吴坚,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审讯室内本是无风的,白生生的烟雾从蒋钦的唇缝间溢出一丝一缕,如天地初开的混沌,他隐在香雾里,吴坚有些看不清他的脸,他的声音却从烟雾里飘来。
“老书记快七十大寿了吧,在下给他送了份大礼,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份礼总理、纪检委、军委都有收到,我想你是他的儿子,也应该来看看。”
一封检举信,洋洋洒洒三页纸。
吴坚脑中嗡嗡直响,等整个人会过神来,通红的一张脸骤然褪去颜色,只剩惨白。
信上列举吴父罪证,吴江学早年在榕城担任市委书记,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私生活淫秽至极。他纵容荣康黑社会集团在榕城兴风作浪,荣康倒台后,吴江学为自保甚至派人将警方的卧底人员灭口,并嫁祸给荣康。
收受贿赂,借刀杀人,狎妓成风,桩桩件件,直击吴家死穴。
当年那件事牵扯太大,这些还是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吴坚知道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没有露面,只是父亲这下,是真正成了那位大人物的废棋。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撂下这话,蒋钦欲转身离开。
动物大都知道自身寿数,这似乎成为本能。
吴坚终于急了,他浑身发抖,大喊蒋钦的名字,“蒋钦!你何苦玉石俱焚?!你也与我父亲相熟,没有他就没有你……你就这样报答?!”
怎么人人都和他说这话,难道他蒋钦能到现在,全靠他们这些死人不成?
“我从没有想要害死你!蒋钦!!你不能这样对我!!!”
蒋钦不悦,耳边全是吴坚抓狂大喊,唾沫横飞,警卫前来呵斥,半点不怕吴坚将来翻身。
不能不要……哪有这样的道理,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吴江学怎么生了这样一只蠢猪。
蒋钦鄙夷地想。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老书记劝我留你一命,我已经答应。吴坚,你父亲没有教你,我教你。”
“输就是输,没理由,没退路。”
两日后,京城官员疗养院中,一位鹤发老人爬上十楼屋顶,纵身跳下。
退休的岸田省副省长吴江学自杀了,消息却没有被大肆报道,被人压了下去。
人死百事消,司法机关不再追究刑事责任,终止审理。
他的儿子原榕城市市长吴坚锒铛入狱,新任市长走马上任,夜席第一餐,不见榕城其他领导班子,先见荣钦集团话事人蒋钦,这当然是后话。
吴江学死的那天,下属给蒋钦发来老书记坠楼现场照,他一定要亲眼看完确认才肯放心。
曾高高在上的老书记,头朝下砸在地上脑浆迸裂,血肉模糊,当场毙命,原来也是凡人。
这位在久远的荣康时代举足轻重、后来高升去岸田省做二把手、跺跺脚就能让地方政坛动荡三天的大人物,就这样死了。
蒋钦一个人坐在东山别墅的阳台,看万家灯火亮起又熄灭。
他举杯敬天地,洒下敬故人。
“老书记,别来无恙。”

(四十三)覆雨

人死百事消,很多时候也不尽然全是。蒋钦身边,就一直留着某位故人的遗物。
房间里,少女躺在床上依旧没有醒来,没有人知道原因,都说一切正常,也许只是她自己不想醒。
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处理好了榕城的一切,久到他开始后悔当初不该对她太残忍,也许他真的把她吓坏。
他有最好的医疗团队,可她的沉睡让所有人无计可施。
“温雪,”蒋钦捏了捏少女的脸,触感却是冰凉的,“你要一直睡下去吗?”
她的伤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蒋钦用了些力,少女的皮肤光滑细腻,触感极佳,瓷白的小脸留下男人微红的指痕,可昏睡中的人给不了他任何反应。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胸口那股从未有过的烦躁如野草般疯长,他开始警告她:“你再不醒,我就把李辛美杀了,杀完李辛美再杀恩赐,那个放走的小鬼我也把他抓回来,你在乎那么多人,我一个一个把他们全杀光,他们死都是因为你不听话。”
少女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呼吸微弱而悠长。
榕城迎来漫长的雨季,雨水沿着落地窗蜿蜒成无数条细小的河,顺着玻璃缝隙渗进来,把夜里泥土的腥甜一股脑送进屋里。
昏黄的壁灯只亮了一盏,光晕落在床头。蒋钦坐在床边,指尖拨开温雪额前细碎的发丝。少女已经沉睡了整整七天,手上打着营养液,安静又脆弱,如果说她全身哪里最有生命力,大概是头发。
她的秀发还在倔强地生长,黑得发亮,像一匹最上等的绸缎,从枕头上一直垂到地面,铺了满床。
今天他亲自给她换了一套睡衣,纯白蕾丝,领口和下摆都缀着极细的珍珠纽扣。布料薄得几乎透明,贴在少女尚未完全长成的身体上,像一层即将融化的雪。换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她胸前微微隆起的柔软,擦过平坦的小腹。
他的温雪啊……
蒋钦硬了。
硬得发疼。
这些天他没碰过任何女人,所有欲望都憋在身体里,像一头困兽。现在兽笼打开了,可猎物却一动不动地躺着。
蒋钦低低地喘了一声,俯身吻了吻她已经涂上唇膏的唇。
冰凉湿润的,没有任何回应。
没关系,这不是拒绝。
他解开裤子把早已青筋暴起的阳具掏出来,握住温雪一缕长发,慢慢缠上去。黑缎般的发丝缠绕在滚烫的性器上,冰与火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他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她曾经在床上的样子,总是哭,又哪里都是水……
一下、两下……
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
窗外炸了个惊雷,闪电劈开夜空,照亮少女苍白的脸。蒋钦低头,正对上那张圣洁得几乎不真实的睡颜,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痛苦的叹息。
快感攀到顶点时,温雪的眼皮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蒋钦没察觉。
他浑身绷紧,精液猛地喷射而出,一股股灼热地落在少女脸上、唇上、睫毛上,甚至滑进半张的唇缝里。
那一瞬间,温雪睁开了眼。
混沌、迷茫,像刚从深海浮出水面的溺水者。
她撑起身体,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手腕一软又跌回床上。白浊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下意识想擦,却抬不起手,只哑着嗓子发出极轻的气音。
“你……是谁?”
有大风卷来,窗开了,哑女婆婆要去关,温雪先一步。风吹散少女及腰的长发,像盖在她身上的披风,她对着柔姑微微一笑,又回到小沙发上,蜷着身子翻看手里的书。
她身上没有一点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气息,只有沉静。
艾维尔每周来两次,和她聊生活、聊天气、聊梦。
“你梦见什么了?”艾维尔微笑着问她。
她答,“下雨,总是下雨。”
她知道自己生过一场大病,病名说不清,只知道那场病把她过去的一切都洗掉了,连情绪都变得迟钝。
可还是有例外。
阳台窗被人从外面拍响。
温雪吃惊,前去打开,和风一起扑来的是男人灼热的吻,宽大的身躯一把就能将她拢住。
气喘吁吁地吻毕,再看周围,柔姑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彼此。
温雪有些羞恼,男人目光灼灼,深情地注视着她,少女一时间有些困窘,脸红扑扑,终于有了活人的痕迹。
如魔术般鲜花从他后背捧出,和鲜花一起的,还有璀璨的珠宝。
这是她的未婚夫,蒋钦。
他喜欢用各样名贵的首饰装点自己,但温雪很少会戴这些,试衣间的橱窗里摆满了他送她的礼物。
温雪左脚上有个用黄金做的脚环,摘不下来,很有存在感。巨大的粉钻镶嵌其中,搭配各色宝石和复杂的工艺装饰,不舒服,也不至于磨破皮肤。两人亲近时他会拉着这个环吊在天花板的勾子上不允许她放下来,粉嫩滴水的腿心赤条条露在外面给他看,满足他恶劣的性癖。
但同时,他在生活中对待温雪又是极为温柔的男人。
蒋先生是做大生意的人,东山别墅里人人都这样说。
他高大挺拔,温柔熨贴,虽然大她许多,但也是因受她亡故的父母之托才对她细心呵护。
东山别墅里有一处房间,面积极大,装修精巧,摆满她曾经的画具和一幅幅画作。阿秋姐姐说她生病前受名师指导未来还要去名校上学,家里收藏的画作也多是因为她喜欢,蒋先生就给她拍下。
照这间画室的规模而言,他对她不可谓不用心。
可她又为什么会生病呢?
温雪把娇艳的郁金香放置进花瓶里,若有所思。
温雪是画的作者,如果真的过得这样幸福,为什么她自己的画又向她传递出如此不安的情愫……
男人从背后抱住少女纤细的腰肢,把她抱起,“怎么又不穿拖鞋。”
嫩白如玉的双足垂在半空,她恼,“还不是阿钦你好好的路不走……”他身上还有雨水的寒意,温雪忽然觉得很熟悉,“你不会是经常爬我窗吧?”
“你想起来了?”
她迷茫地摇摇头,男人把她放到床上,用湿巾擦拭少女柔嫩的脚心,她痒得想躲,又被他捉回。
“听话。”
打打闹闹,蒋钦顾及温雪的身体没有动她,只是用手指带她品尝床事,高潮后,温雪很快累得睡着,她柔顺地靠在蒋钦的臂弯,一种难以言说的满足情绪从心底蔓延到男人嘴角。
温雪接受MECT后出现了很多不良反应,她抱着马桶频繁呕吐,头晕眼花地无力倒在地上,又被佣人们抱回床上休息。
年轻,貌美又极致脆弱。
她真正变成了人们眼中被男主人收藏,精致摆放在橱窗的瓷娃娃。
治疗自然是有效的,副作用也非常大。
“艾维尔,我知道我有喜欢的东西,可不知道为什么,连画画和看书的时候,我也感觉不到开心……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温雪感到痛苦。
艾维尔把钢笔轻轻搁在膝上,沉默了两秒,像是把所有锋利的真相都先吞回喉咙,再换上一副最柔软的语调。
“温雪,你有没有听过‘情感平坦化’这个词?”
她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很慢,像怕惊着对方。
“你经历的那场高烧和之后的治疗,伤到了大脑里一个叫‘边缘系统’的地方,那里掌管我们的喜怒哀乐。就好比……一架钢琴最中间的那几排键被水泡过,声音还在,却再也弹不出以前那种震到心底的共鸣。很多人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医学上叫‘快感缺失’。”
“不是你不想开心,是你的大脑暂时找不到‘开心’这个音键的位置。”
她又问:“我会一直这样吗?”
艾维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手,极轻地握住温雪的手腕,“也许会,也许不会。大脑很有韧性,有时候某根神经通路断了,它会自己偷偷长出新的枝桠,只是需要时间,也需要……足够安全的土壤。”
她询问艾维尔自己失忆什么时候能恢复。
艾维尔和温雪坦言MECT的确可能会导致某些脑功能缺失,至于失忆,什么时候想起来只能看她的个人情况,艾维尔也很难给出确切时间。
问诊完,艾维尔从房间出来,男人靠在走廊,斜倚在窗前静静抽烟,艾维尔忍不住道:“你这样骗温雪,不怕她想起来以后更崩溃吗,蒋先生?”
男人没有看她,吐出一口烟眺望远方。
“无非讨厌多一点抑或少一点的区别……能让她真心痛快几天,我好过,她也好过。”
一场幸福而虚无的梦,没有其他人,只有彼此。
他是事业有成、爱她的丈夫,她则是躲在他臂弯下的小妻子。
他不吝啬给她一些个人事业的鼓励,他想如果他们有一个孩子,就更好了……
可她还是太小。
蒋钦和艾维尔商量能否依旧接受保守的药物治疗,曾有钢琴家接受完ECT治疗后不再会弹钢琴的先例出现,即使MECT在ECT的基础上已经得到大幅度的改善,但他依然不想让温雪再次赴险。
艾维尔思索片刻,承诺会根据温雪的情况配置药物,但如果情况不对,MECT是最有效的治疗途径。

(四十四)欺骗

好在温雪还会绘画,她的绘画天赋是上天的恩赐没有被任何人剥夺。
杭泽中看了温雪这段时间的画作,苦难能滋生艺术创作的土壤,即使这份苦难被埋藏在记忆深处,温雪依然有了自成一派的绝佳风格。
这在画家中是非常难得的,何况少女还不满十六岁。
杭泽中拿到美术馆展出,作品一经问世就被广泛关注,有蒋钦刻意造势,温雪没有露面已经成为近期艺术家中最炙手可热的神秘画家。
温雪喜欢看艺术鉴赏给自己的画评,他们说她的画有难以言说阴郁又绚烂的色彩,以水为媒介串联系列画作,为观看者营造出波谲云诡的视觉感受。
有时候温雪自己都不是这样想的,但水涨船高的名气似乎能让素不相识的利益相关者们替她周全说辞。
蒋钦则陪着她一起看,讨论这些评论家的观点。
其中有位近代名画家的画作在最近一次拍卖中被拍到八千万天价,他问她,“想不想以后也做这样的人?”
温雪笑,“哪来的冤大头买我的画,姓蒋的老板吗?”
他拉着她柔嫩的手摩挲,“也不是不行。都说画家去世了,画作才会大卖,小雪,我想你活着的时候就被人羡慕。”
“何必那么麻烦还跑拍卖行?我现在就给你画,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了。”
难得她愿意和他开玩笑,蒋钦拉着她亲,电话打来,唇舌恋恋不舍分开。
又是公司的事情,蒋钦要去书房处理,温雪则提着画具也跟去,颜料摆开,他处理公务,她则在一边安静地为他作画。
会议比预想中要更加漫长,蒋钦展现出和温雪在一起时截然不同的状态,从容、凌厉,威而不猛,温雪一开始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感觉,后来她才明白这是上位者对权利漫不经心地使用与操纵。
男人打完会议后来到她身边,她转身细细端详他。
“看什么?”
少女纤细的手取下他的眼镜,触摸他微微颤抖的眼皮,“眼睛。”
“阿钦,你的眼睛好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蒋钦儿时极痛恨自己的浅色瞳孔,常因此受人欺辱。就是温雪,他先前也总能看到她厌恶的神色。
可现在她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他,干净透亮的双瞳。透过她的眼睛,蒋钦看到自己的脸,他竟然也会出现这样错愕的神情。
蒋钦那时想,如果当初他多一些耐心,等着温雪长大再循循善诱,他和温雪会不会有和如今完全不同的境遇。
但他很少后悔,现在更谈不上。
他和温雪之间隔了太多东西,没有一番强取豪夺,她永远不会是他的。
蒋钦不信命,更有自信,好的坏的照单全收,认为凡事发生皆有利于己,过往的辉煌战绩无不印证这一点。
吻从少女手心绵延到脸颊唇口,少女的脸红扑扑,她推搡,“这里是你工作的地方,不好。”
蒋钦没说话,只把她往怀里一带,温雪整个人便跌坐在他腿上。
“啊……”少女惊呼,他低笑一声,嗓音被情欲磨得沙哑,滚烫的掌心已经顺着她膝盖往上滑,隔着薄薄的布料按住她腿根最敏感的那一寸。
“小雪告诉我,哪里好?去床上?”
“不是啊……”
温雪被他逼得后仰,背脊抵上桌沿,呼吸立刻乱了。
“刚刚给他们开会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懵懂摇头听他说下去。
“我想把你藏在桌子下面,一边不动声色地听着他们的报告,一边解开自己的裤链,把鸡巴塞进你温热的小嘴里。”
他对她耳语,温雪被讲得满脸通红,他还拉着她的手伸到裆部,鼓鼓地一块,“小雪,你摸摸我。”
越讲越不着调。
“讨厌死了,怎么净想着这事儿!”
温雪羞恼,狠踩了他一脚,蒋钦看着她赤着脚跑开,脚踝上的粉钻一路闪着碎光,她跑得急,差点在门口撞上那盆新搬来的鹤望兰,慌慌张张拐了个弯,钻进了房间的小沙发里,把自己埋进一堆抱枕,耳朵红得滴血。
他没追。
只是慢条斯理地起身,解开袖口那颗被她扯得歪掉的袖扣,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然后弯腰,把刚才被她踩得歪掉的拖鞋拾起,抬步过去。
温雪把脸埋在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抱枕抱得更紧,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你别过来!”
蒋钦蹲下来,与她平视,声音低低的,带着笑,又带着一点哄骗似的软。
“好,不过去。”
他就真的蹲在那儿不动了,单手撑着下巴,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半晌,他伸手从茶几上拿了颗她近期最喜欢的糖果,剥开糖纸,递到她鼻尖。
“生气了?”
温雪不理,脸埋得更深。
糖纸被他捏得沙沙响。
“真生气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纵容,“那我罚自己,今晚不许抱你睡觉,行不行?”
温雪耳朵动了动,终于从抱枕里探出半张脸,红着小脸瞪他,“才不信你!”
蒋钦低笑,趁她露头的瞬间,精准地捏住她后颈,把人连同抱枕一起抱进怀里。
她挣扎了两下,被他圈得死死的,动不了,只能拿额头撞他胸口。
“你就会欺负我……”
“嗯,就欺负你。”
他低头吻她发顶,“欺负一辈子。”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
温雪窝在他怀里,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钦。”
“嗯?”
“家里的佣人们……好像都很怕你。”
“是吗?”
“其实我也有点怕你。”她顿了顿,像在回忆某个遥远的噩梦,“我刚醒来的时候,看到你就发抖……身体自己发抖,拦都拦不住。”
蒋钦没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会不要我吗?”
他诧异地笑,“说什么傻话。”
“不知道,就是有点害怕。感觉你对我太好了,有点不真实。”
温雪一向缺少安全感,她年纪小,身边又没有父母,在这栋房子里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男主人蒋钦,他对她越好,她心里反而越不安,“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你不能骗我的。”
她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蒋钦不看她,只是把她的头摁到自己胸膛,“就是你想走,我也不会放你走……”
温雪画肖像打完稿就不再需要模特,可以依照自己的绘画思路将人物创作丰满。原本三五天就能完成的画作,林林总总加起来画了大半个月还没完成。
蒋钦倒不在乎这个,甚至有些得意。
只要和他搭上边的东西,都算温雪在他身上花的心思,自然越久越好。
画没有完成,蒋钦依然支付了稿费。
他给她设了信托,总金额是那位名画家画作拍卖价格的十倍,数不清的八……数额实在太大,导致温雪对此一直没有概念,蒋钦觉得这个数字特别好,和她一样都是旺他,并号称要将她以后所有的作品全部垄断,温雪有些汗颜,这人有时候也挺幼稚的。
一天下午,温雪在整理画室时找到一幅画像,里面是一位孕妇的侧影,她从未见过这位妇人,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疼,是更钝、更沉的东西,像有一块石头从极深的地方翻上来,砸在胃里,溅起一阵酸涩的浪。
极为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踌躇间,思绪被控制般骤然慢了下来,温雪问阿秋,“她是谁?”
阿秋支支吾吾,“这是蒋先生朋友的妻子李太太,听说温小姐您会画画,来做客的时候您给她画的。”
是吗……
温雪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温小姐,该吃药了。”
阿秋接过柔姑手里的水杯递到温雪手里,药丸顺着咽喉缓缓流到胃中,温雪吃了药很快就会入睡,日子也就如此平淡而安稳地过去了。
七月半,在东山采风途中,温雪带回一只很是亲人但瘸腿的小狗。
一开始她并不想真的把它带回家,只是小狗认了主般一直跟着她,东山人烟稀少,每处别墅都间隔很远,温雪让阿秋留意一下附近的居民,可一连几天也没有消息。
宠物医生上门检查说小狗没什么大毛病,只是饿急了,温雪也看得出来,牛骨头连汤带水的喝了两大碗。就是瘸腿,是先天畸形,一只爪子没法发育。
温雪摸不准它是被弃养还是就是流浪狗,不论如何,它现在都是有家了。
“叫它什么好呢?”
温雪几乎脱口而出,“鼎立。”
三足鼎立,又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一个人这样问过她,她如是取了名字。
“鼎立?”
小狗的眼睛都亮起来,汪汪叫了一声,好像它先前就叫这个名字似的,温雪也跟着笑。
男主人蒋钦是不喜欢狗的,何况是鼎立这种看不出品种又先天残疾的小狗,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只小狗的出现给温雪带来了真实的快乐,她不再只埋头于作画和蜷缩在沙发上看书,终于有了少年人的青春活力。

(四十五)秘密

傍晚,东山别墅草坪自动喷水。夕阳余晖中,水光粼粼洒在空中,少女卧在草坪上翻看最新的艺术周刊,脚心忽然湿漉漉的,她看去,鼎立正叼着她的袜子。
小狗用力往后一扯,温雪右脚上的袜子彻底离了脚。
“喂,你这个捣蛋鬼!”
她趿着拖鞋,一脚有袜一脚光着地跑去追。
别看鼎立先天不足,另外三只腿却极灵活。
温雪跑得急,从阶梯下来一脚踩空,差点跌跤,她咬牙干脆把另一只拖鞋也甩飞,赤着脚扑过去,一把抱住鼎立。
小狗翻身投降,前爪搭在她肩上,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脸,舔得温雪满脸水光,笑得喘不过气。
少女的笑声透过窗户传到二楼书房,和当初偷窥温雪游泳一样,蒋钦沉沉地盯着她,刘泉进来都没注意到。
“很久没看到温小姐笑的那么开心了……”刘泉发自内心感叹道。
话音刚落,蒋钦的眼神扫过来,他喉咙一紧,剩下的话全卡了回去。
“找到梁坤了吗?”
刘泉摇头,“警方最后一次看到他在南部国境线附近,之后就没了消息。”刘泉顿了顿,补上一句,“不过钦哥,我们找到李辛美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蒋钦烦躁地揉了揉眉头,“怎么不早说。”
刘泉腹诽,还不是他一双眼只长在楼下小姑娘身上……嘴里依然恭敬回话,“出了点情况……”
蒋钦看向他,刘泉硬着头皮说下去,“我们在梁坤万市的公寓里找到她,她躲在衣柜里,抱着恩赐。看到我们像见鬼一样,恩赐倒一直没动静,不哭不闹。后来抱出来才发现,孩子都紫了,已经救不回来……”
蒋钦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没了?”
刘泉点点头,“法医看了,典型的机械性窒息。”
蒋钦垂眼,浅棕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半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也好……人呢?”
“恩赐在太平间,李辛美精神不太好,已经在运回来的路上,钦哥……李辛美毕竟跟过你,又是温小姐的妈,我拿不定主意……”
刘泉欲言又止,终于说出口,“她又怀孕了。”
另一边,小狗鼎立并没有在温雪怀里老实多久。它从温雪怀里挣脱,忽然发现什么,鼻子贴着草地一路嗅,温雪穿上鞋跟过去时,鼎立已经拐过花丛,钻进花园最阴暗的一侧。
那里杜鹃疯长,枝叶纠缠成一道潮湿的帘幕。鼎立用爪子刨了几下,枝叶底下露出一条潮湿的地下通道。
温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了进去。
下面并不好闻,潮湿阴冷,忽然听到鼎力的吠叫声,她拿出手机的手电筒照明。楼梯尽头被一处铁门拦住,透过铁门,下面空荡荡,鼎立身子小已经顺着铁门的缝隙进了那个空间里。
“鼎力,快出来!”
温雪吓一跳,心一紧有些着急,只见鼎立在里面徘徊寻找什么。
等了一会鼎立终于出来,穿过铁门,温雪谢天谢地,把它抱起快速从地下通道原路返回。刚爬出通道,天空竟砸下豆大的雨点,走出那片花丛,只见柔姑和阿秋四处张望着喊她的名字。
“我们在这儿!”温雪回应道。
阿秋提着伞过来,似是松了口气,“温小姐您跑哪去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花园太大,我和鼎立玩着玩着就跑远了……”
温雪匆匆提着脏兮兮的小狗回家,给鼎力擦毛时,它吐出一块布料,暗红色的,带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小狗神色安静地待在一边,它看起来似乎有些落寞。
温雪伸手去拿,鼎立却死死护住,低呜着把那块布叼回自己窝里,用身子盖住。
夜深,温雪等鼎力睡着,偷偷去看过那块布料,上面有剑桥中学的水洗标,似乎是从校服上扯下来的,隐约有名字写在上面,却因为血迹看不太清。
剑桥中学,应该是她之前上的学校……
她盯着那块布,心跳得发疼。
背后忽然传来极轻地“啪”一声,灯打开,温雪猛地回头,阿秋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温小姐。”
她凝望着她,“该睡觉了。”
温雪点点头,把布料重新塞到鼎立的小窝里,回到房间。
次日她特意又去了那片花丛,却再也找不到入口。
画室里也不再有那位神秘的李太太肖像。阿秋只说送去给李太太了,可她再追问李太太的身份,阿秋又含糊起来去别处干活。
温雪总觉得奇怪,这间偌大的别墅似乎藏着许多秘密,像一团迷雾笼罩在东山上。
主人……求求你……
有人哀求着,温雪疑惑,“是谁?”
温雪辗转在空荡的房间里,无数面镜子突然出现,镜子里无数个“她”痛哭着,被绑在床上。
手腕被锁链勒出深痕,双腿被分开绑在床柱,泪水糊了满脸,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雪白的乳尖挺立,腿根处一片狼藉的水光。
粗大的性器正一寸寸撑开她,湿红的穴肉被撑到透明,像贪婪的小嘴,把入侵者吞得极深。
每一次顶入,都带出更多水,发出“咕啾咕啾”的淫靡声响。
她哭着求饶,身体却背叛地迎合,腰肢扭动,脚趾蜷缩,脚踝上的黄金脚环撞在床柱,叮叮作响。
是她在哀求,是她在流泪。
为什么……
温雪从床上惊醒,冷汗流了满背。
“小雪?”蒋钦紧张地看着她。
他在入她,硕大的阴茎挤进少女狭窄的穴里。湿滑娇嫩的软肉层层迭迭紧裹住他,温雪几乎是扑过去,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双手死死抓住男人睡袍前襟,整张脸埋进他胸口,浑身发抖。他本就埋在她体内,被她猛地一扑,整根滚烫的性器瞬间顶到最深处。
温雪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湿热的穴肉条件反射地绞紧。黏腻的蜜液汹涌而出,顺着交合处往下淌,把床单染出一大片深色。
温雪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做噩梦了?”
肉棒陷在里面不动,她哽咽地点头,“好黑……我梦到自己被绑起来,好可怕,阿钦,小雪好害怕……”
她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无意识地缩一下,穴口跟着狠狠绞他一次。
蒋钦把她整个抱进怀里,手掌贴着她汗湿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别怕,小雪乖,都是梦。”
可他怀里的少女还在发抖,湿热的甬道一阵阵痉挛,怎么也平息不了梦里的余韵。蒋钦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忍住,掐着她腰缓慢地、深深地顶了一下。
“啊……”
温雪哭喘着仰起头,泪水顺着下巴滴在他锁骨,身体却诚实地分泌出更多蜜液,把交合处润得一片狼藉。
直到她的呼吸终于平稳。
他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我在呢。”
痛苦和情欲总是相伴出现,情欲多了痛苦就少了,她本能地向他求救,“阿钦,你动一动,我想要你……”
这样肉欲的身体配上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谁又能忍得住?
蒋钦托着她臀,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抽送。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再慢慢退到只剩龟头卡在穴口,然后更狠地撞回去。
温雪被顶得哭叫连连,手指在他背上抓出几道红痕,泪水渐渐被快感冲散。
“阿钦……阿钦……”腿根颤抖着缠上他腰。
高潮来得又急又狠,她尖叫着绞紧他,穴肉一阵阵抽搐,把他也一并拖进欲望的深渊。
事后她躺在蒋钦的臂弯,她是如此地依赖他、仰望他,这种感觉太好,蒋钦想他们之间,到底也有这样幸福的时刻。

(四十六)书虱

方太太林清殊时常会来东山别墅和她闲谈。她经营一家在颇有名望的画廊,又是艺术品投资人方从的太太,温雪画作得以名声大噪有他们夫妻二人的功劳。
而在温雪的视角里,林清殊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即使大温雪许多,两人交谈起来依然十分融洽。比起东山别墅的其他人,和林清殊交流比别人有趣一些。
她说话不会刻意放轻声音,也不会像佣人们那样永远带着讨好的笑。
温雪失忆前,是认识林清殊的。她今天特意带了方先生收藏的画《拾穗人》,说是先前就答应了要给温雪看。
画卷展开的瞬间,温雪的目光被牢牢吸引。
她不仅震撼于画家高超的技法,更被画中对底层劳作者深切而真挚的人道关怀所打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林清殊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林清殊想起刚转行时,方从同她讲,真正的艺术是有门槛的,它带有隐秘的编码,只有掌握了对应“解码钥匙”的人,才能从中获得深刻的共鸣与感动。
普通人站在名画前,往往只会一脸茫然,很难凭空体验到那种近乎神启般的内心震颤。艺术因此成为最鲜明的阶级分野,要具备解码的能力,离不开充裕的金钱、敏锐的感性,以及长期的文化浸润与学识积累。
而温雪的这种能力,既是天生,又是用巨额金钱与资源精心雕琢、堆砌而成。
看完画后,温雪回到画架前整理颜料,忽然抬头问:“清殊姐,你知道李太太是谁吗?”
她轻声说,前些日子自己在家里翻到一幅未完成的孕妇肖像,画里的人让她觉得很熟悉。阿秋说那幅画已经送去给“李太太”了,她想联系对方,把画再打磨完整后亲自送过去。
她猜想上流圈层总归是互通有无的,林清殊却不知如何回答。
怀孕的李太太,除了李辛美应该别无他人。
李辛美带着孩子失踪的事成为榕城上流社会的禁忌,蒋钦不愿提,没人敢说什么。
林清殊先前和李辛美打过几次交道,这个圈子里从来不缺肤浅美丽的富太太,她对她也并没有什么好感,自然猜到温雪不是李辛美口中所说的妹妹,而是女儿。
东山别墅的佣人受男主人之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和温雪提起李辛美,偶尔她来时撞见蒋钦和温雪相处,他看温雪的眼神实在说不上清白。
连带着林清殊看向温雪的眼神更加复杂起来。
失去记忆的少女如同羊羔被屠户圈养在笼子里。继父继女变未婚夫妻的戏码,如果两厢情愿只能说是伦理败坏,可如果一方仗着另一方弱势,强取豪夺,那就是切实犯罪了。
蒋钦在榕城如日中天,林清殊自己也是这个圈子的一员,没理由为了自己仅存的正义感管大佬的家务事。
犹豫良久,林清殊还是摇了摇头,“我不太认识。”
温雪垂下眼眸,不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沉滞。林清殊看向温雪,洁白的纸张上她胡乱涂着括号。
“这是?”
林清殊仔细一看,有只书虱在上面爬。
温雪执笔拦住它的去路,它就被这面无形的墙吓住了,慌张地换一块空白的继续爬。
循环往复,温雪轻而易举将它困在方寸之间,她笑着说:“清殊姐,你看这只小虫子,它的运动模式完全依附于平面,我只是画了一道线,它就以为是绝路。是不是很有趣?”
林清殊开始以为是温雪少年心性,似乎也不尽然,听温雪又接着道:“如果我们想碾死它,它其实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它的生活只在平面上,永远看不见从第三维度落下来的手指,也永远理解不了那道它拼尽全力也要爬过去的“墙”,随时可以擦掉,也可以随时补上。它以为自己在逃亡,却不知道整张纸、整片平面、整条命,都在别人的指尖之间。”
“可是,有趣的不只有这些。它会踌躇,会犹豫,也会后退,但不会放弃,只要给它留了口子,它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人没有耐心去难为它的命运为止。”
她放下笔,而那只小书虱已经找到一处空白的缺口,快速爬动,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
蒋钦进门,随手把大衣递给佣人,西装革履,风光无限。
男人笑着搂住她,“聊什么呢?”
她柔顺的把头靠在男人怀里,“怎么来那么早?”
蒋钦低头吻她发顶,“想你。”
再不走就不识相了,林清殊提包离开,在东山别墅门口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那里,男人正抱着少女吻得难舍难分。
暑假匆匆流逝。
风从窗子里穿进来,柔姑照旧替温雪编头发,又粗又长的辫子编在脑后,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望久了觉得陌生,恍然头发又长了几寸。
“温小姐的头发长得真好,又黑又亮。”阿秋笑着感叹,柔姑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把温雪转了个圈,从上到下展示了一遍。
阿秋打趣,“是是是,温小姐全身上下哪里都漂亮!怪不得先生看到温小姐就移不开眼走不动道啦!”
柔姑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开学后,她们从东山别墅搬到了麟市的大平层,方便温雪在恒川上下学,原本恒川是封闭式管理,不允许学生走读,不过蒋钦给恒川捐了栋图书馆,自然是想怎么上学就这么上学。
周末照例是要回榕城东山别墅,蒋钦在那里等着她。他似有性瘾,拉着温雪在别墅的各个角落都做过爱,过火时在阳台上压着温雪,温雪大半个白花花肉嫩的身子都在外面,体内插着一根巨屌连接安全。做完温雪浑身发抖,从头到脚都疼痛异常,连夜又把艾维尔叫来看病。
问诊需要单独问少女话,艾维尔请蒋钦离开,关上门,把声音压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温雪,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药?”
几瓶药打下去温雪已经恢复许多,她苍白着一张脸,也没有被揭穿的慌乱,只问:“你会告诉他吗?”
艾维尔神情复杂地看着她,“他是我的雇主。”
“我才是你的病人。”
“可我不希望总是半夜被叫过来,看到你疼得满身冷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样子。”
“艾维尔,你要帮我。那些药会把我吃废,你知道的,学校里的知识点我都记不住,别人学了一遍的东西我要看三四遍才理解,”她声音发抖,却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可我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今天如果不是他刺激我……我根本不会发病。”她愤恨地咬着牙,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掉落直接砸在被子上,甚至能听见声音。
艾维尔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雪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直到医生重新站起身,“我给你换药。”
“最低剂量的改良版,一天一粒,副作用小得多,记忆和情绪不会再继续下滑。”
“但你必须吃。”她盯着温雪的眼睛,“为了你自己。”
艾维尔走后,房间重归寂静,温雪侧躺着,背脊还残留着刚才痉挛时的酸痛。床垫忽然一沉,蒋钦坐到她身边,掌心覆在她汗湿的额头上,指腹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是我的错。”
温雪摇头,“怪我自己。”
她睁开眼,对上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疲惫地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把鼎立放出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鼎立是一条好小狗。
蒋钦要操温雪,鼎立一直叫,以为是他欺负了自己的小主人,被蒋钦关到别的房间里,开始还能听见鼎立的嚎叫声,这回安静得很。
蒋钦叫阿秋照做,可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又慌慌张张地折返回来。
阿秋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着急忙慌地回来:“先生、温小姐,鼎立不见了。”

(四十七)孝女

“什么?”
温雪急着下床,发病完腿完全发软,她倒在地上,苍白着小脸,又被蒋钦抱上床。
“急什么,出不了家门。”他只是这样说。
小房间的窗是开的,窗台边有小狗的脚印,接连两天都没有它的消息。
那是一个傍晚,蒋钦出门了。佣人们各自忙碌,寂寞和恐慌在温雪的心中爆发,她仿佛听到小狗的叫声,有一种神志牵引着温雪再次来到那从杜鹃丛,她跌跌撞撞找到了地下通道,进入。
昏暗的地下监狱,妇人高耸着肚子的侧影,手里拿着碗,在喝着什么。
她发丝散乱,脸色苍白,看到光源麻木地转过头。
“你又来了。”
李辛美。
她的母亲。
温雪想,李辛美不是一个好母亲,命运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孕育生命,何尝不是一种降罪。
这不是温雪第一次与她在这个地方相遇,后来她和鼎立曾再次来到这里。那时温雪的记忆尚未恢复,原本还空荡无人的地下室,竟然已关押着一个女人。
李辛美看见女儿时神色也极复杂,她嫁祸给温雪的祸事,凭蒋钦残虐,温雪应不得善终,可她偏偏还是如此白净美丽,一副被娇养得很好的模样。
李辛美眼里满是愤恨,“看见我这样,你很得意吧!”
女儿却皱着眉头茫然也慌乱——
“你是谁?”她试探地问了声,“李太太?”
李辛美狐疑地望着温雪,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大笑起来,须臾又停止,她责怪道,“傻小雪,连妈妈都忘记了吗?来啊温雪,我的孩子,我是妈妈……”
“我是妈妈……”
血浓于水的羁绊让温雪下意识一步步靠近。
“妈妈?”她疑惑地呢喃。
可下一瞬,隔着铁栅栏,李辛美一把抓住温雪的头发往里扯,“贱人,蒋钦要折磨死我,我也不会放过你这个小贱种!”
适逢鼎立护主咬住李辛美的小腿,李辛美吃痛这才放开温雪,一脚把鼎立踢开。鼎立嗷呜一声,飞倒在墙壁上。
丝丝缕缕断发缠绕在母亲的手指上,像羊水里的脐带。
温雪震惊地看着母亲,李辛美扯开温雪的头发,查看小腿,鼎立是条小狗,牙口还不锋利,并没有破皮。
鼎立恢复意识后迅速钻进温雪怀里,就在那个瞬间,记忆如倒灌的水流入温雪的大脑,她望着癫狂的母亲,想起来一切。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温雪沉默地带着鼎立离开,一路疾驰,回到东山别墅。
思绪回转,又到了今日。
地牢里隔着铁栏,母亲一步步走向她,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形容枯槁,强颜欢笑,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再没有往日贵妇人模样,但她还是娇笑着,在温雪跟前。
“小雪,你来看你弟弟了吗?”
温雪心乱如麻,“鼎立呢?它来过吗?”
“鼎立,你养的狗?只问它?”她的眼神从戚柔变得恶毒起来,“你弟弟都比不过一只狗吗?!你为什么不问问恩赐?为什么不问问你可怜的弟弟?!”
母亲的眼睛红得滴血,眼泪像血一般流下来,温雪怔在原地,她有些害怕,不,很害怕。
没有答案,温雪转身想走,她真是疯了才来在这里。
背后传来母亲凄厉的叫声,“他死了!”
“小雪,恩赐死了……恩赐,是被蒋钦活活闷死的!!”
温雪越走越快。
“他杀了温辉,杀了你弟弟,还把你妈妈囚禁在这里,温雪!小雪啊,你是我们的女儿,你的心就不痛吗?!”
母亲的声音在空荡的地下回荡。
温雪瞳孔紧缩,浑身像过电般汗毛直立,她停下脚步,终于停下来了。
“你再说一遍,我爸爸,是怎么死的?”
李辛美却顾影自怜地嘶吼:“阿辉,你看到了吗?!咱们的女儿那么孝顺,天天陪着杀父仇人睡觉,蒋钦害死了你!现在也要来害死我了!”
“李辛美!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雪要疯了。
“你爸爸?”李辛美缓缓看向她,她大笑,“你想知道吗?”
“小雪,妈妈是不是很久没有给你做饭吃了?”
她把那碗汤捧出来,“你喝了,我什么都告诉你。”
“为什么?”
“你不相信我?”
黑漆漆的汁液,看不出有什么东西,母亲将衔了汤汁,勺子递出铁栏。温雪皱着眉喝了一口,腥臊。
李辛美的嘴角越裂越大,“该从哪开始说呢?哦,你刚刚不是一直问我那只狗在哪里吗?在这里啊,”她夹出一块碎肉,“这是它的小腿,小雪。”
“那只贱狗,在妈妈的肚子里,弟弟的肚子里,现在,也在你肚子里啊……”
母亲的声音撞在四壁,又弹回来,像千万把钉子同时扎进温雪的耳膜。
“我不信……”
喉咙像被一把钝刀慢慢割开。
这是,鼎立。
温雪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想吐,可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股滚烫的液体顺着食管往上冲,烧得她眼泪瞬间涌出来。
“贱人蒋钦,想让我自生自灭?做梦!!我怀着孕刚好拿你的狗来补身体……”
“小雪,你还是妈妈的孝女啊……”
给李辛美供饭的佣人不知道鼎立是小主人的爱宠,只以为是山上来的野狗,李辛美弄死了鼎立,闹着要吃,佣人煮也就煮了。
温雪踉跄后退,背脊狠狠撞上墙,她张嘴干呕,不可置信地盯着母亲手里的碗,母亲脚下踩着一根项圈,正是温雪亲手给小狗鼎立戴上的。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温雪腿一软,直接狠跪在地上,手掌撑在潮湿的地面。
昏暗的地下空间,李辛美看着女儿痛苦又茫然的脸,莫大的快感倾泻般涌入心脏,她发出巨大的狞笑声,可很快,她又笑不出了。
有一束光突然照亮,温热的衣衫盖住少女羸弱的身躯。
是他来了……
蒋钦抱住她,这样闷热的天气,温雪却浑身冰凉。
他搓了搓她的手,少女发抖无力地蜷缩着,冷汗流了满头,手却死死揪住蒋钦的衣领,她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嘴边有无数话想说,张嘴只能吐出几声气音。
脑海里无数个为什么凭什么在此刻爆发,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让温雪痛恨自己的身体,总是在最要紧的时候像一块冰封的雕像,浑身都疼,好像在发抖,好像流了好多汗,视野最后是长长的走廊透过外面的一束光。
她想她已经把自己还给李辛美了,她真的还给她了。
少女最终晕死在男人怀里,蒋钦抱着少女冲出地牢,黑暗里恍惚间,耳畔母亲又换了面孔哀戚地说着什么,温雪听不清,接着蒋钦怒喝其闭嘴,多么熟悉的场景,一次又一次上演。
城市的另一边,林清殊和丈夫方丛出正焦急地等在市医院的手术室外。
“陈医生,我父亲怎么样了?!”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抢救回来,日子也不多了,去看看林先生吧。”
林平是病了很久的人,从当初确诊病情开始,林清殊就有准备,可当它来时,林清殊除了落泪,恳求神明,再无他法。
病床上,林平面色灰白,他睁开疲惫的双眼看着女儿,太累了,氧气罩吐出白色的雾,又渐渐消失。
他的生命也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平还是奋力,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指握住女儿肉盈的手掌,轻轻拍着,林清殊的眼泪滴在上面,他想起了女儿刚出生时眼泪也是这样洋洋洒洒地落下。
清殊,他此生最疼爱的女儿。
妻子难产亡故,林平一个人把清殊拉扯长大,读书,工作,成家,每一步都是他为她铺好的路。清殊很少有叛逆的时候,一直都是个好孩子,作为单亲爸爸,林平太想女儿得到幸福,不能让女儿行差踏错一步,可现在,他要离开她了。
真是舍不得……
“爸爸,你说什么……”林清殊哭泣着,凑到父亲跟前,她听到父亲吃力又微弱的声音——
“清殊,我们单独,说话。”
她望向握着自己肩膀的丈夫,方从露出安慰的笑,离开默默关上门,把时间留给这对父女。
“你想说什么,爸爸?”
老人反复呢喃着,“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爸爸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点发现你的身体,我早点知道就好了……你就不会……”林清殊摇着头,语无伦次地回应。
“清殊,有一件事,我愧疚了一辈子……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四十八)大雪(番外)

林平的思绪飘到很远,他以为忘了的记忆深处,如沙滩拾贝般,一点点浮现眼前。
上世纪末,榕城十一月中旬就下了大雪,极寒。
风卷过海岸,掀起半米高的浪花,岸边,年岁二十五六的年轻人巡视着港口,他有些心不在焉,透过遥远的海岸不知在想什么。
“辉哥!那是什么?!”小弟刘泉惊呼,温辉回过神。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趴伏在石岸边。
“大冷的天还遇到死人,晦气死了!”刘泉抱怨道。
温辉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住了口,又见大哥翻身下堤,“辉哥,危险啊!”
居然是他,温辉把人翻过来。
一周前荣康和乌鸦张在公海做交易差点一命呜呼。乌鸦张想黑吃黑,一次干掉荣康顺便吞了他的货,是荣康新收的马仔拼死护住才保下荣康,荣康走后,马仔也不见踪影。
而原本,陪荣康和乌鸦张交易的人里本应也有他。温辉百感交集,他不知荣康对他是否有了怀疑,又有些庆幸,他不想像那个人一样,稀里糊涂作为一个马仔死去。
温辉记得荣康不止一次同他惋惜天妒英才。那人名叫蒋钦,曾与他打过一次照面,似有鬼佬血统,一张白脸英俊得很。
几天泡海里,身受重伤,不死也难。温辉叹了口气,却见那人竟奋力扯了扯他的裤脚,他惊喜,把人扛起来,“没死,快搭把手,叫杜医生来!”
杜医生起先说他命大,能不能醒只能看运气,可他在卧床第三天突然消失。
温辉像是见了鬼般,兜兜转转最终在衣柜把他找到。
真是个警惕的年轻人。温辉这样想。
“是你。”
那是温辉第一次同他对话,他声音沙哑难听,落魄到极点脆弱到极点,偏偏不肯低头半分,但温辉看出来,他在见到他的那一霎那,神经放松了不少。
大海没有要了他的命,乌鸦张势头极大,他让乌鸦身负重伤,死里逃生,多得是人想取他性命,他是该谨慎些。温辉看了眼打开的窗户,要不是伤势太重,大概本是想跳窗逃去的。
“我们见过,你是安全的,”温辉温润地笑着,又补充道,“阿钦,辛苦你了。”
话没说完,男人又倒在自己的肩上,浑身发烫烧还没退,腰上的伤口崩开连同温辉的衣服都沾染上他的血。
手下马仔催温辉出门,他有自己的活要做,一些荣康有些重要,却不是他所要的活。他需要大量的证据,需要荣氏集团切实犯罪板上钉钉的证据。让他能重返光明,在太阳下生活。
他已经付出太多。
又下雪了。
温辉望着窗外飞雪,女儿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温辉把女儿抱起,亲了亲她柔软的头发。
与女儿软糯的童音一起的,是伴侣略带抱怨的声音。
“回来那么早?荣老大可真不看重你。”
温辉抱着女儿笑了笑。
这个小家的建立说来更是意外,那时他做荣康马仔不久,急于表现自己挤进荣氏集团内部,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一日向上级传递情报时出了纰漏被人察觉,一时间竟找不到地方藏身,适逢陪酒女李辛美在,他们假戏真做一晚没想到竟有了孩子。
上级长官林平知道后先是大怒,后来却让他认下,荣康多疑古怪,手下人有家有子反倒成了一层庇护。很偶尔的,他会想起自己在警校时懵懂的爱恋,那个女孩的倩影越来越少出现在梦里,而他,似乎也很久没有主动想起她来了。
明明不过三四年,一切却都物是人非。
没关系,日子还在继续,他有他的职责和命运。
温辉在荣康的见证下和陪酒女李辛美成了夫妻,后来,温雪也就出生了。
他对这个女儿,愧疚多于爱一些。
李辛美闹着要重返夜场,温辉那点薪水实在不够她挥霍的。大多数时候温辉守在手机维修店里,手机维修店后是荣家的一间小赌场,李辛美眼中温辉依旧只是荣康手下不起眼的小喽啰。
“阿辉!”
温辉眼底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他放下手头的活,只见来者又换了造型。
染一头金色的寸头短发,和数月前半死不活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全然不同。一双亮眼,天生瞳孔颜色便比他人浅上许多,正是这双眼,他比旁人更惹人注目,让人一眼便记住。这样的长相,对普通人来说是资本,对替黑老大干脏活的马仔而言,却是一把双刃剑。
不过,对蒋钦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他为了荣老大九死一生,已经成为大佬看中的人,有特征在下面的小弟嘴里讲起来,好比圣贤有异象,不特别怎么能得到大哥青睐。
温辉想他近不了荣康的身,一个为了他出生入死的马仔,难道也入不了吗?
他笑着迎这个年轻人,向下一瞥,腕上金表亮瞎人眼。
“的确是大红人了。”温辉调侃。
蒋钦手里提着两盒酥饼,有些拘谨地放在桌子上,“我听阿泉说你喜欢吃这个。”
温辉看了一会,也不去碰糕点,只点了点头,“多谢。”又低垂了眼睑。
蒋钦见他神色郁郁,误以为是不得志的愁闷,有些过意不去:“阿辉,我命是你救的,我阿钦不是不懂知恩图报的人。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说着,他竟真的要去摘腕上的劳力士。
温辉失笑,拦住他:“如果我想让你回报我,就不会等到今天。”
看着温辉的眼睛,蒋钦仿佛被泼了盆冷水。
“行,我下次再来。”
黑道向来弱肉强食,翻脸比翻书快。
乌鸦张的势力再次膨胀,公然在荣康的地盘上抢生意。蒋钦主动请缨,带人夜袭公海,一刀捅进乌鸦张的心脏,当场将其手刃,扔进公海喂鱼。
那一战,他不仅吞并了乌鸦张的全部走私渠道,还顺势清除了荣康内部几个暗中与乌鸦张勾结的异己。
一夜之间,蒋钦成了荣康身边无可争议的第一红人。
温辉再见到蒋钦,是一个月后。
那天温辉站在手机维修店的柜台后,抱着女儿哄,女儿拿着水彩笔在他脸上涂涂画画,温辉也任她画。胖嘟嘟的小手软软糯糯,圆滚湿漉的大眼睛看着他,他心已经软了一片。
看到蒋钦,他反而升起一抹警惕的心。蒋钦手上还是提了两盒酥饼,只是身后跟着马仔四个,威风凛凛,头顶别墨镜,大哥气派十足。
蒋钦也一愣,看到温辉抱女这架势,笑出声:“阿辉,这是你女?”
他走上前想捏捏宝贝的脸,被温辉有意躲开。
当下蒋钦便变了脸色,冷笑道:“辉哥,何必总吃罚酒?”
他找了张椅子翘脚坐下,“我也奇怪为什么老大一直不看重你,原来老婆孩子热炕头,阿辉你已经没有半点男人的拼劲。既然不是来挣大钱,要过安稳日子,你混什么社团?!趁早滚出去当老百姓算了!”
“阿钦,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对面男人被他说得面色惨白,孩子也被吓得哇哇哭,蒋钦又变了脸色,和颜悦色道:“阿辉,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有事要找你帮忙。”
“老大把丽豪酒庄的场子归我管了,那么大的场子,我初来乍到需要贴心帮手,阿辉,我只信得过你。”
哪里是初来乍到,想跟在阿钦哥屁股后面喝汤的马仔可以排一座山头……
丽豪酒庄,藏匿在榕城西北郊山坳的私人会所,
八十年前,它曾是前朝一位权倾一时的遗老的私人宅邸。那位老人晚年笃信风水,将整座庄园建在龙脉转折之处,依山傍水,层层迭迭的青砖灰瓦,飞檐斗拱。
几经易主,战乱、革命、改朝换代,最终落入荣康手中,改造为如今模样。
温辉多听过丽豪大名,那是荣康集团腹地,荣康与他人谈生意也多在此处,想不到蒋钦竟如此得荣康信任。
温辉压下喜悦心情,面上仍是一副瞻前顾后的模样,“那这里……”
可这话已经是说动了的意思。
蒋钦笑,“这个场子还是归你,我让阿泉来看着,你随时来看,他管得不好就把他也扔公海去。”
温辉身后刘泉登时抖了抖,谁不知道钦哥杀了乌鸦张扔公海一战成名的往事,他是真能干出来这种事的猛人……
蒋钦伸手要抱孩子,温辉犹豫片刻把女儿递出去,他教他要托住宝宝的小屁股,不然女儿会害怕。
蒋钦神奇地掂了掂孩子软糯的身子,“叫什么?”
“温雪,雪天的雪。”
“温雪……小雪,小雪。”
起初小宝宝还有些害怕要找爸爸,被新帅男抱了片刻又享受起来,圆滚滚的眼盯着人看。
蒋钦笑,“阿辉,我也能理解你了。”
他不喜欢孩子,但温辉的孩子,总是不一样的。
不久,温辉正式进入丽豪酒庄,成为蒋钦手下最得力的助手。
酒庄表面是谈生意、谈风月的高级会所,地下却是荣康集团最核心的洗钱、交易、甚至“处理”麻烦的禁地。温辉白天在吧台调酒、晚上在监控室值班,表面低调,实则一刻不停地收集证据:交易记录、账本、与官员勾结的录音、甚至地下室里那些“失踪者”的名单。
他欣喜地以为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
蒋钦独自把他叫到酒庄最深处的红房。房间隔音极好,墙上挂着昂贵的油画,地板隐约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
蒋钦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雪茄,浅色瞳孔在烟雾里冷得吓人。
“你是条子。”

(四十九)风雨(番外2)

空气瞬间凝固。
温辉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缓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蒋钦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袅袅升腾,模糊了那张年轻却已带上枭雄锋芒的脸。
“前天晚上你在后厨干什么?和谁发消息?”
蒋钦又道:“很失望吧,消息放出去以为能捞条大鱼,却让警方扑了空,阿辉……温警官?”他露出嘲讽的笑,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空气,“不对,老子他妈都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藏得够深。”
男人从沙发上起身,温辉看得出这个青年成长了许多。权力和野心像两把隐形的剪刀,在二十出头的年纪已把他修剪成一副冷峻的轮廓,眉眼间有了几分睥睨一切的凌厉。他慢慢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温辉的心脏上,踩得那颗心发闷,发疼,却又奇异地安静。
一言不发的温辉也让蒋钦感到无比愤怒。他一把揪住温辉的衣领,把他狠狠按在墙上,“以为装死就有用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你他妈还真是……白痴!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你吗?!”
“我知……”
“你知道个屁!荣康要是知道你是条子,先把你老婆孩子剁碎喂狗,再让你看着自己被一刀一刀凌迟!老子九死一生才爬到今天,你想拉我一起死?!”
温辉被抵得喘不过气,鼻尖几乎碰到蒋钦的脸。温辉能闻到对方身上混着雪茄和血腥的味道,蒋钦看着他,也看着青年眼里自己的倒影。
他想起自己泡在冰冷海水里、腰上伤口崩裂昏迷时,那是最绝望的时候。海浪一下一下拍打,像命运在无情地嘲笑。他真的想有人能救救他,他不该这样死去,只要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可他连命都快没了。
是眼前这个男人扛着他上岸,叫来杜医生,甚至把女儿的奶粉钱拿去给他买药。这份恩,如同一根烧红的铁丝扎进胸口。
半晌,蒋钦笑了,像是认命般闭上眼,“扯平了……”
他把温辉推开,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如一层薄纱,隔在两人之间。
“滚吧,离开社团。老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对面的男人淹没在烟雾里,可他还是听到他说:“阿钦,你知道。这不可能。”
最后四个字像一记耳光,彻底撕裂了蒋钦胸口那层勉强维持的冷静。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温辉腹部,温辉弓起身子,喉咙里溢出闷哼,却死死咬牙没有还手。蒋钦红着眼,又是一拳砸在他侧脸,鲜血瞬间从温辉嘴角溢出。
“让你滚你不滚,找死是吧,老子现在就送你去死!”他骑坐在温辉身上,拳头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带着近乎自毁的狠劲。
温辉被打得眼前发黑,肋骨传来剧痛,在喘息间隙抓住蒋钦的手腕,“阿钦……我总觉得,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我们联手推翻荣康。我承诺,事成之后,我会帮你洗白部分罪名。你提供核心证据,我们一起把他拉下马……”
蒋钦愣住,手劲却没松。半晌,他忽然松开温辉,后退两步像是被什么烫到。浅色眼眸里先是震惊,随即涌起更深的怒火。
他不知该说他愚蠢,抑或是过分天真。
“你以为老子想要的是这个?荣康在榕城呼风唤雨,上面有人保,下面有人捧,凭什么他能坐稳江山,我就只能当个替死鬼?!我为你出生入死九死一生,你现在告诉我,事成之后让我当阶下囚?!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温辉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出蒋钦眼底那股野心,不是简单的求生,而是吞噬一切的渴望,像一株在阴暗角落里疯长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他低声劝道,“阿钦,你我都知道,这条路走到头只有死。”
蒋钦逼近一步,眼里带着刀锋般的锋利,“那我为什么不能取代他?榕城的地盘、丽豪的场子、走私的渠道……这些本该是我的!你让我帮你,我可以。但事成之后,我要的不是‘部分洗白’,我要的是整个荣康的位置!你敢答应吗?!”
温辉的脸色瞬间惨白。
两人对视,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我不能。”温辉的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我是警察,阿钦。我的职责是把他们全部绳之以法,不是换一个新老大。”
蒋钦的呼吸乱了。他盯着温辉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子里。最后,他冷笑一声,把雪茄按灭在温辉的肩头,烫得对方倒吸一口凉气。
“行啊,温警官。既然你这么清高……那就各走各路吧。”他转身,声音冷得像冰,“我不会曝光你,也不会动你老婆孩子。但从今往后,你自己玩儿去。情报?我一个字都不会给你。”
门被甩上,发出震耳的巨响。温辉靠着墙滑坐下来,胸口仿佛被掏空了一块,随后来的是莫大劫后余生的庆幸。
蒋钦竟然真的放过了他。
但接下来温辉的卧底生涯也变得更加举步维艰。
温辉常做噩梦,他走在一条越来越窄的独木桥上,两边都是深渊。还有怪物在他身上不停拍打……
“巴巴……爸!巴!”
原来是牙牙学语的女儿,温辉转醒,幸福里又有无尽的悲凉在心里化开。
蒋钦表面没有说什么,暗地里却把丽豪酒庄的核心区域封得死死的。温辉只能靠自己,夜夜在监控室值班,偷偷复制边缘账本。
长达一年的蛰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蒋钦,再见到是一次他去荣康养情妇妮娜的庄园里汇报工作,妮娜充满爱意地望着蒋钦……
“阿钦。”
男人微微侧头,却没有转身。
“你知道她是大哥的女人。”
他嗤笑,“关你什么事?”
阿泉有时会在温辉耳边念叨,阿钦救妮娜小姐立了大功,再加上先前的功劳,已经是老大身边适逢其时的大马仔了。
可又的确,关他什么事……温辉想。人生本就是这样,参差的对照,谁也救不了谁,谁也管不了谁。
之后便是风雨欲来的那个晚上。
雨点打在丽豪酒庄的青砖灰瓦上,像无数细小的鼓点。荣康突然把地下四层清场,只留两个心腹。温辉铤而走险,假装送酒,偷偷把微型录音笔藏在红房的花瓶里。他本以为只是又一次走私交易,却在监听时听到那个名字——吴江学。
“吴书记,这次货量翻倍,上面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您放心,榕城还是咱们的天下。”
温辉的心脏几乎停跳。录音里,荣康与那位神秘男子相谈甚欢,官商勾结的细节一字不漏:洗钱、批地、甚至几次“失踪案”的幕后操作。那个男人,正是榕城市委书记吴江学——荣康的保护伞。
他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温辉连夜把录音备份,藏在手机维修店的暗格里。他知道,这已经是能让荣康和吴江学一起完蛋的铁证。
终于,终于!
温辉长舒一口气,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一根稻草,却不知道那稻草其实系在更大的漩涡上。
第二天他要出门,门口已有拦路虎等着他。
“好久不见。”温辉扯了扯嘴角。
那人不是来同他叙旧,一开口便开门见山道:“收手吧。”
他站在雨里,衣服湿透,浅色瞳孔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
“吴江学不是你们能动的人物,继续查下去,只会死得更快。”
温辉盯着蒋钦看了很久,他没有再争辩,只是转身离开。
当晚,温辉把录音备份藏好,深夜通过加密线路向上司林平汇报。屏幕那头,林平听完整段录音后,久久没有说话,只一根接一根地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苍老而疲惫。
“林队……”温辉感到不安,“这是铁证。”
林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这案子,得压下来。”
温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什么意思?”
林平长叹一声,沉默良久,才艰难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申屠宁警员,你的任务到此为止。”
申屠宁。
温辉怔在原地。
这个名字时候没有被人提及,可什么意思呢?任务结束……
那他这些年的蛰伏又算得了什么……
“老师知道你委屈,可吴江学不是我们能动的……阿宁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温辉深深吸了口气,有液体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溢出来,巨大的无力和愤懑在那一刻令他整个人天旋地转。
原来在更大的权力面前,他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可以随时被牺牲的棋局。
“老师,我回不去了……”

(五十)严冬(番外3)

温辉拒绝了林平的归队指令。
他不信天下没有王法。
电话挂断后,林平再也联系不到他。加密线路被单方面切断,所有的暗号、接头点、紧急撤离方案,都成了死信。申屠宁这个名字,在警方的内部系统中悄无声息地被标注为“失联”。
青年独自走在认定的道路上,像一艘断了缆绳的船,执着地驶向以为的光明。
蒋钦是在丽豪酒庄后山的一处废弃工具间里找到温辉的。
那天雨还没下,空气已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男人金色寸头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双浅色瞳孔像两把冰冷的刀,直直钉在他脸上。
“你非要找死?”蒋钦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
温辉缓缓站直身体,“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你还在查荣康,还在查吴江学。可是阿辉,你有翻天的本事吗?”
温辉的眼神微微一颤,“我不能停。我欠那些死在地下室的人一条公道,也欠我自己一个公道。”
蒋钦突然笑了,两人面对面站在逼仄的工具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潮湿的霉味,如同两人之间越来越腐烂的关系。
“公道?”蒋钦逼近一步。
“那我呢?阿辉,你救我一命,现在也要亲手把我送进监狱?”
“阿辉,凭什么呢?”
“凭你犯罪了啊!你以为自己是谁!!”
蒋钦的身体僵住,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半晌,他缓缓松开手。浅色瞳孔里的光彻底冷了下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盯着温辉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痛苦的复杂情绪。
“好。”
“从今天起,你我恩断义绝。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温辉不知道此刻的蒋钦正在暗处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而蒋钦也同样没想到,谶言成真的一日来得比想象中快上如此多。
至少在那一天,他还沉醉在温柔乡里。
外面吃了瘪,往女人身上寻求最原始的安慰。
“妮娜。”
蒋钦呢喃着抚摸女人的秀发。
而她则会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奉上荣康最隐秘的档案。
人前妮娜是黑老大荣康最宠爱的女人,可荣康老了……五十来岁的男人哪里喂得饱如玫瑰般绚丽的女人。
只有阿钦能给她快乐,她在他身下呻吟、翻滚,又被牢牢钉住,快感控制不住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活的,是一朵被人浇灌,彻底打开的花。
救命,阿钦,不行,不要……她只会这样喊。但不是的,如果他停下,她会落下泪来,卑微如女奴般亲吻他的下体,巨大的、如婴儿小臂般的肉棒,等一股股精液冲进她的喉咙,他无视她被逼出的眼泪,把她扔到床上,还能继续干两小时。
妮娜从没有这样疯狂过。
“我爱你,阿钦,求你继续。”
“继续什么?”
“肏我。”
男人嘴角上扬,桀骜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意乱情迷的女人,大哥的女人。
“你爱我吗?”
“爱啊。”
当然爱,他将用尤物肉嫩多汁的身体打磨其双手奉上的镰刀,再用这把镰刀狠狠将她所背叛的男人斩首。
妮娜啊,你也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吧。他恶劣地想。
讯捷的闪电划破黑夜,惊雷乍响,暴雨如注。
庄园里灯火昏黄,荣康正与妮娜共进晚餐。一声枪响混在雷鸣中,多年混迹黑道的警觉让荣康在瞬间起身,一把拽住妮娜往暗道撤。
可当他们冲到庄园外侧时,整个庄园已被重重包围。警方的强光灯刺破雨幕,高音喇叭在夜色中冷硬地喊话——
“荣康!证据确凿,束手就擒!”
荣康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深深看了妮娜一眼,妮娜脸色骤然惨白,嘴唇颤抖,刚想开口解释,荣康却猛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走!”
妮娜跌跌撞撞跑了几步,迷茫地在通道深处停住。
为什么阿钦没有告诉她,为什么阿钦没有来找她?!
他骗了她!!
蒋钦联合了条子,给荣康设下了天罗地网。那个许诺远走高飞的男人,从头到尾只把她当成了一枚可弃的棋子。
她如何能接受这份背叛……
妮娜折返了。
冲回庄园时,枪声已经大作。荣康的保镖倒了一地,他自己靠在墙边,肩头中弹,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妮娜不顾一切扑过去,死死抱住他。
“康哥……我错了……”
万分危急之时,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直奔荣康而来,妮娜猛地转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前面。子弹正中她的颈动脉,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两人。
荣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一把抱住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妮娜的眼睛还睁着,血从嘴角不断涌出,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吞没。
“对不起……我还是……想跟你……同生共死……”
荣康抱着妮娜的尸体,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他自知无力回天,缓缓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荣康饮弹自尽,倒在了妮娜身旁。两人最后的姿势,像一对被命运生生拆散却又死死纠缠的恋人。
混乱中,蒋钦带着人冲进来,他没想到自己一眼看到的是角落里浑身是血的温辉。
“你怎么在这?!”
温辉疯了。他看着他发出剧烈又疯狂的笑声。
“死了!荣康,居然死了!!”
蒋钦的心猛地一沉。他快步上前,想把人拉到安全地带,低声急促道:“阿辉……走,从今往后,榕城——”
话音未落,温辉猛地甩开他的手,“蒋钦,你告诉我为什么是你……”
温辉的声音嘶哑,带着这些年所有压抑的痛苦与绝望,“为什么我给纪委的信一封都没有回音?为什么我寄出去的所有证据都石沉大海??为什么今天跟着警察一起进来的人是你?!”
他踉跄着从角落里站起来,左肩和后背早已被血浸透,双眼燃烧着无穷尽的火焰,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不要再骗我了!!”
枪声和雷鸣仍在庄园各处回荡,雨水从破损的屋顶倾泻而下,混着血水在地上蜿蜒。蒋钦的浅色瞳孔在昏暗灯光和闪电中剧烈收缩,他咬紧牙关,终于低声开口:
“……是我。”
温辉的身体猛地一晃,仿佛被重锤砸中。
蒋钦的声音苦涩而沙哑,“那些信,是我让人半路截下来的。吴派势力早就盯上了你,我如果不拦着,你寄出去的第一封就会要了你的命。阿辉,你以为只有荣康想杀你?上面那些人,比荣康狠十倍。”
他伸手想去按住温辉还在流血的伤口,却被温辉狠狠推开。
“我想救你。”蒋钦的眼神第一次露出近乎哀求的破碎,“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他们不会给你任何机会。阿辉,现在离开,还有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从身后响起。
子弹正中温辉的后心,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一倾。
蒋钦愣住,瞳孔瞬间放大,声音发颤。
“阿辉……??”
温辉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可他又仿佛回到警校,清殊莞尔的笑容,她的眼睛亮亮的,幻想两人共同的未来。他自知出身卑微,接到组织任务便毅然投入卧底工作,渴求建功立业。清殊的父亲林老师告诉他——
“要……尽我所能,尽我所不能……”
大雪夜,自己把奄奄一息的蒋钦从岸边扛起时,他忽然笑了笑,笑得眼角渗出血泪。
“我是不是不该……救你……”
源源不断的鲜血从温辉口中溢出,“阿钦……”
“我在这,你说,我听着。”
“好痛……给我个痛快吧……”
蒋钦手足无措地摇头,温辉还在求他。
“拜托你……”
风从破碎的窗户中灌入,带着闪烁的小冰点飞到温辉冰凉的嘴唇上。
一滴泪落下,枪响——
温辉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最后一刻,他望向窗外飞雪。
“小雪,下雪了……”
鸟叫声越发刺耳。
天亮了。
荣康身死,报纸上本市扫黑除恶获得巨大成功,而在实际操作中荣康的势力一夜之间尽数落入蒋钦手中。
“吴书记,我敬您。”
吴江学举杯,笑得雍容,目光带着上位者对底层混混天生的鄙夷与不屑,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轻慢,仿佛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一条穿上衣服的野狗,终究脱不了土腥味。
但没关系。
吴江学喜欢这种味道,就像他曾经喜欢荣康一样。
他们是他的摇钱树,是身前结实的挡箭牌。黑道白道,说到底不过是一枚棋子换另一枚棋子,只要树还在摇,钱还在流,箭还能挡得住,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有什么要紧?
“蒋先生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官方对温辉的死,连“卧底警察”的身份都没有给他,他的名字,申屠宁,仿佛从未在世间存在。
申屠宁以温辉的身份死去,以犯罪集团团伙的恶名离世。
林平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最后把那份报告亲手撕碎,扔进了碎纸机。
此刻的蒋钦,站在丽豪酒庄最高的露台上,俯瞰这座被大雪覆盖的城市。
肩头忽然被人披上衣服。
“钦哥,别着凉。”
蒋钦望去,是温辉曾经的小弟刘泉。
“事情已经办完了。”
开枪射杀温辉的警员被扔进城市建设的水泥里。
他们说要重建榕城,那就用自己的血肉真正实践起来吧。
蒋钦吐出一口气,在空气中如烟雾般弥漫开来。
“好冷,真是严冬啊……”
两个月后,丽豪酒庄也被推平重新建造,成为后来的东山别墅。
话说城市的另一边,李辛美直到温辉离世都不知道丈夫的真实身份。
当初林平给申屠宁卧底的身份做得很详实。真正的温辉在车祸中意外离世,加之少年离家几乎和家人没有联系,故而即使是温辉的家人,也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温辉已经被换了一个人。
温母本就对温辉断联颇有微词,这些年不往家里寄钱,反倒几年后传来儿子身死的消息,儿媳妇反手就把女儿扔给自己。可这到底是自己的孙女,温辉唯一的血脉。
温母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心里又犯嘀咕,这小孩长得也太好了点,和小孙杰杰半点不相似……

(五十一)创伤

“那时我应该帮帮申屠宁……可是我害怕了,我不敢赌……清殊,对不起,爸爸没有当好你的榜样……”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睑滑落,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无声坠下。林清殊怔怔地望着父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她一直以为申屠宁是出海经商,狠心抛弃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十年前他便已长眠在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年,她经父亲好友介绍,认识了方从,从此走上另一条人生道路。
“所以……蒋家那个孩子,真的是……申屠宁的?”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破碎。
林平疲惫地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怪不得……
一切终于有了答案。
怎么会有人长得与他如此相像?那双眼睛,清亮而倔强,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清殊,我欠阿宁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林平的声音愈发虚弱,“只是还有温雪……如果温雪将来有任何请求,你一定要帮帮她。”
听到父亲亲口提起自己时日无多,林清殊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紧,泪水决堤般涌出。她哽咽着扑到父亲床边,紧紧握住那只布满老人斑的手。
“我知道……爸爸,我会的……我答应你。”
……
深秋已至,满山枫叶如火般燃烧,风拂过落叶堆积的庭院,发出细碎而凄凉的窸窣声。
温雪坐在窗边,从天亮坐到天黑,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你要治好她,艾维尔。”
远处,东山别墅的男主人同心理医生命令着。
艾维尔想起自己同温雪在治疗时的谈话,瘦弱苍白的少女用那样枯槁的声音说道。
是我杀了鼎立,是我害了所有人。
一切和我有关的人都会不幸……
艾维尔,请你也离我远一点吧。
我好不了了……再也好不了了……
蒋钦还是会回家,不久前他们曾拥有过无比甜蜜的生活,他没有办法离开她,可温雪每次见到他都会怕得尖叫躲进衣柜里,他把她拽出来,温雪痛哭流涕着,把自己的身体抓出一道道血痕。
蒋钦真的有点怕了。
面对男主人无理的命令,艾维尔一股火在胸腔里炸开,她忍不住开口:“先生,温雪的记忆已经恢复,我们两个比谁都明白她的病根在那里,事实上如果您愿意离她远一点,我保证她的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
罕见的,男主人没有反驳,他沉默半晌,只是说:“……你不能放弃她。”
艾维尔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会做完所有能做的,蒋先生。之后的事,我们只能向上帝祈祷患者没有放弃自己。”
无可奈何,蒋钦只能刻意不出现在温雪视野里。
白天治疗之余,蒋钦安排了家庭教师给温雪上课,大批艺术期刊杂志每日陈列在大厅,大量珍贵的艺术作品被借到东山别墅里展览,她喜欢什么衣服首饰,看杂志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第二天都会到她身边。
可温雪还是不快乐。
只有晚上温雪睡熟时,蒋钦才敢进来爬上她的床,抱着少女单薄的身体入睡,等天将亮起,再默默离开。
“叔叔不知道该怎么对小雪好,叔叔好笨,你要教我。”
借月色,蒋钦看着温雪的睡颜,她眉头舒展,恬美安静,他又有些庆幸,至少睡梦中,她并不痛苦。
在没有蒋钦打扰、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服侍下,温雪的身体好转起来。
一天午后,一只雪白蓬松的西施犬,像一团柔软的云朵般出现在温雪的房间。
彼时阿秋正蹲在地上帮温雪放松痉挛的小腿肌肉,温雪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小狗也跟着歪了歪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下一秒,它摇着尾巴,讨好似的跑过来,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着她的脚趾。
“温小姐,它很喜欢你呢!”阿秋笑着说。
小狗乖乖趴在地上,阿秋也同样仰望着她,目光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得一切都暖洋洋的,可这样温馨美好的画面,却让温雪恍惚间感到不适。
她不应该是能心安理得享受他人伺候的人。如果所有人都围着她讨好,那背后一定藏着他们所恐惧的东西。而这种讨好,正是她所排斥的。
看着这条乖巧的西施犬,温雪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到了鼎立身上。
他们的相遇并非无端发生。
恢复记忆后,温雪意识到鼎立是周笑童的小狗,自然也能猜出它上山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多时的主人。而周笑童,不久前就曾被囚禁在东山别墅的地下室里。
小狗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到处都是主人气味的地方,却始终不见主人的身影。它失落了好几天,最终才渐渐接受温雪成了它的新主人。
鼎立找不到的温雪时,也第一时间去了地下室寻找。却没想到……
温雪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迅速发热。
“温小姐,给它取个名字吧。”阿秋抱起西施犬。
温雪并不理会,她深呼吸压下心中酸涩,问道:“柔姑呢,很久不见到她了。”
闻言,阿秋收起笑,换了副脸色,愁容满面道:“我不敢说……”
“少来这些。”少女面色沉下来。
阿秋赶忙道:“鼎立跳窗……都是因为柔姑没有把窗户锁好,先生罚柔姑去后厨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柔姑也不能说话,去后厨帮忙刚刚好,我和柔姑说您身边反正有我陪着呢,她就安心去了。”
“是吗?”温雪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秋脸上。
阿秋心似漏了一排,透过温雪仿佛看到男主人发难的模样,她用力点头,“我不说谎的,温小姐。”
温雪沉默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阿秋,我记得那个房间的窗户,是你让柔姑开的啊。你当时说怕鼎立闷着……”
阿秋脸色瞬间煞白。万万没想到,温雪生病那么久,这件事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你……你怎么……”阿秋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温小姐,我……我也是为了鼎立好……”
温雪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像一层薄冰慢慢结冻。
“柔姑不能说话,所以你就拿她当替罪羊,对吗?”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鼎立跳窗的真正原因,是有人故意没锁窗,想让它跑出去……然后再把责任推到柔姑身上。这样,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阿秋的嘴唇剧烈颤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怨毒:那个哑巴婆子有什么好?凡事都和她争着做,帮佣们劝她讲究先来后到,可凭什么?柔姑会的,她刘阿秋哪一点比她差?不过就是会做两道菜,在小姐身边待得久一些罢了……
可她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瞬间涌出,“温小姐,我没想到事情会那么严重!”
温雪漠然地盯着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阿秋那对异常丰满的胸脯上。
“我记得……你最开始是恩赐的奶妈吧。”
那时家里雇了三个奶妈,到如今只剩下阿秋一个。
“你有自己的孩子吗?”
阿秋脸色惨白,勉强点了点头。
“也是,没有孩子,哪来的奶水呢?”温雪把小狗抱进自己怀里,纤细的手指轻抚它柔软的毛发,“可是我不明白……我很大了,我不需要奶妈,你为什么不把时间留着去好好爱自己的孩子呢?”
阿秋的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所有人都和温小姐一样命好的。”
温雪笑出声,“原来是我何不食肉糜了……”
“阿秋,你过来。”
阿秋犹豫着走近,还没反应过来,温雪已经倾身向前,把脸深深埋进她那对丰满的乳间。隔着薄薄的布料,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阿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双手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温小姐……”
她低头,等温雪抬脸时,撞进一双已被泪水淹没的眼里,隔着布料,她啃咬自己的乳头。
泪水顺着温雪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阿秋的胸口,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温小姐……”
“阿秋,为什么……你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我爱啊,不然我不会想留在这里多挣点钱给家里。”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重复道。
鼎立的尸骨火化后埋在东山深处一棵桃花树下,同它总叼的小布一起埋葬。温雪跪在那堆小土坡前久久,祝愿它来世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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