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何夕】(68)作者:渔妄

送交者: 丫丫不正 [★★★★声望勋衔R17★★★★] 于 2026-05-08 16:40 已读1744次 大字阅读 繁体
【明月照何夕】(68)

作者:渔妄
2026/5/9发表于:pixiv
字数:11317

  第六十八章 再遇李诗诗

  上古遗迹的沉重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 「轰隆」 声响,震得
脚下青石微微震颤,扬起的细碎尘埃在天光里缓缓浮沉。江惟站在殿外的白玉平
台上,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睫羽在眼下投出
一片浅浅的阴影。

  在那座隔绝了日月、静谧了万载的地下妖殿中待了整整三月,外界的天光竟
显得有些灼眼。他站在原地适应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手,目光扫过周遭的景象。

  入目是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雾气,如同最醇厚的牛乳般翻涌缭绕,将方圆数
里的天地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一丝淡
淡的、属于云梦渊特有的阴冷瘴气,吸入肺腑,带着一丝微凉的涩意。身后,依
旧是那一座高达数丈的巨大蛇形雕塑静静耸立着,每一片鳞片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边缘泛着岁月侵蚀的暗金色泽。即便隔着数十丈的距离,也仿佛能感受到那冰
冷而古老的目光,透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威压。

  四周一片死寂,听不到半点人声,也感受不到丝毫修士的灵力波动。只有风
吹过雾气的 「呜呜」 声,如同远古的悲鸣,还有远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的不
知名妖兽的低沉嘶吼,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看来距离遗迹关闭已经过去了
太久,所有进入遗迹的修士,无论是侥幸生还的,还是永远长眠于此的,都早已
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江惟深吸一口气,缓缓运转体内灵力。丹府境初期的灵力如同奔腾的岩浆般
在经脉中流淌,带着至阳的炽热,又隐隐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妖异。左臂上的
赤色蛇纹印记微微发烫,与丹田深处那枚嵌在金色丹府核心的小小蛇纹遥相呼应
,随着他的心跳缓缓搏动,仿佛有一条鲜活的赤色小蛇,在他的血肉与神魂中沉
睡。

  他低头看向小臂上的印记,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纹路,眼神复杂难明。

  柳月绕。

  这个名字如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挥之不去。他至今都猜不透这位活了
万载的红发妖尊的真实目的,不知道她为何偏偏在万千修士中选中了自己,不知
道她仅仅是为了破除封印,还是另有图谋,更不知道那所谓的 「血脉相连」,
究竟会将两人的命运牵引向何方。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强大得超乎想象。她的存在,就像一颗悬在头顶
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再次轰然炸响,将他原本就坎坷的人生,搅得天翻地
覆。

  江惟甩了甩头,将这些杂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
之急,是尽快赶回灵剑宗,回到裴心仪的身边。他已经离开了四个月,不知道宗
门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裴姐姐有没有好好吃饭休息,有没有因为担心他而彻夜
难眠。

  一想到裴心仪,江惟的心脏就猛地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担忧如同潮
水般涌上心头。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体内灵力缓缓托举着身躯,双脚轻轻离
地。

  没有御剑,没有借助任何灵器,就这般凭空悬浮在了半空中。

  这便是丹府境强者与筑元境修士最本质的区别 —— 虚空飞行。

  筑元境修士只能依靠灵器御剑飞行,速度受限,且灵力消耗极大;而丹府境
修士已经将灵力凝练为实质的丹府,能够直接引动天地灵气与自身灵力共鸣,托
举自身翱翔于九天之上。不仅速度更快,动作更灵活,灵力消耗也微乎其微。

  江惟缓缓升高,直到脚下的蛇神祭坛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调整方向,朝
着灵剑宗所在的东方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吹起他朴素衣袍和乌黑的长发。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向
后倒退,幽深的云梦渊密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连绵起伏。江惟感受着风的速度
,感受着灵力在体内顺畅流淌的快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破后而立,果然不假。失去了之前虚浮的筑元境中期修为,却换来了无比扎
实的丹府根基。如今的他,虽然只是丹府境初期,可真实战力,却比之前强了十
倍不止。即便是面对丹府境中期的修士,他觉得也有一战之力。若是再动用虚无
吞灵术切换火焰属性,出其不意之下,甚至能越级斩杀对手。

  若是再遇到阴无痕那样的败类,他一定要其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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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行了约莫半日,脚下的景色渐渐发生了变化。幽深的原始森林变成了开阔
的黄褐色平原,空气中阴冷的瘴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泥土
气息。江惟知道,他已经彻底离开了云梦渊的地域。

  就在这时,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池不算宏伟,城墙是用当地常见的青黑色巨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刀砍斧
凿的痕迹和风吹日晒的裂纹,看起来有些破旧,却异常厚重坚固。城墙上插着几
面褪色的黑色旗帜,上面绣着一个模糊的 「罗」 字,在猎猎作响的风中上下
翻飞。城门处人来人往,车马喧嚣,即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那股热闹的烟火
气。

  江惟心中一动。

  连续飞行了半日,体内的灵力虽然依旧充沛,但精神却有些疲惫。更何况,
他纳灵戒中的低阶属性灵材已经所剩无几,正好可以在这座城池补充一些,用来
继续修炼虚无吞灵术。

  他按下云头,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城池外的官道上,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
,随着人流朝着城门走去。

  走到城门前,抬头望去,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刻着三
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 罗云城。

  罗云城,位于中州大陆的最西边缘,紧邻云梦渊险地,是进入云梦渊的唯一
补给站。千百年来,无数抱着发财梦的散修和宗门弟子从四面八方赶来,从这里
踏入云梦渊,寻找传说中的上古机缘。而那些侥幸从云梦渊活着出来的修士,也
大多会先到罗云城休整,变卖从遗迹中带出的战利品,补充丹药、食物和饮水。

  因此,这座看似不起眼的边缘小城,却异常繁华,鱼龙混杂。在这里,你能
看到穿着各色宗门服饰的精英弟子,能看到背着大刀、满脸横肉的散修,能看到
沿街叫卖的凡人商贩,甚至能看到隐姓埋名的亡命之徒。机遇与危险并存,是这
座小城最真实的写照。

  江惟随着人流走进城门。守城的卫兵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
— 在罗云城,只要你不惹事,没人会管你是谁。

  一进城门,嘈杂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的铃铛声便扑面而来,瞬间将
他淹没。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一眼望不到
头。

  左边的摊位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扯着嗓子叫卖:「刚从云梦渊采来
的百年凝血草!疗伤圣品!只要五十块下品灵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右边的摊位前,一个穿着道袍的老道正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唾沫横飞
地吹嘘:「这位道友好眼光!这可是上古剑仙用过的佩剑!威力无穷!只要三百
块下品灵石,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不远处,还有卖妖兽皮毛的、卖低阶法器的、卖各种稀奇古怪矿石的,琳琅
满目,应有尽有。

  空气中混杂着丹药的苦香、灵材的异香、食物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和
汗味,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边缘城池的复杂气息。江惟沿着街道慢慢走着,目光随
意地扫过两旁的摊位。

  这里的坊市与中州腹地的坊市截然不同。没有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也没有那
么多高端的货物。摊位上卖的大多是一阶、二阶的低阶丹药和法器,灵材也大多
是下品,偶尔能看到一两件中品的,也都是品质一般、瑕疵颇多的。毕竟来这里
的,大多是引灵期、淬体境的低阶修士,太高档的东西,也卖不出去。

  江惟走到一个卖灵材的摊位前蹲下身。摊主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看
到江惟衣着干净、气度不凡,连忙热情地招呼道:「这位道友,看看要点什么?
我这里的灵材都是今早刚从山里采的,新鲜得很,价格也公道!」

  江惟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青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木纹,散发著淡
淡的木属性灵气。

  「这青木石怎么卖?」 他问道,声音平淡温和。

  「青木石啊,十块下品灵石一块。」 妇人笑着说道,「这可是炼制木属性
法器的好材料,道友要是买五块以上,我给你算八块灵石一块!」

  江惟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块银白色的矿石,矿石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入手沉重。

  「这玄铁精呢?」

  「玄铁精二十块下品灵石一块。」

  江惟在摊位上挑挑拣拣,选了五块青木石、三块玄铁精、四块黄染晶和六块
寒冰玉晶,都是最基础的低阶属性灵材。虽然品质不高,但用来熟悉虚无吞灵术
的炼化流程,已经足够了。等回到灵剑宗,再想办法寻找更高阶的灵材。

  「这些我都要了。」 江惟说道。

  「好嘞!」 妇人大喜过望,连忙拿出一个麻布袋子,将灵材一一装好,递
给江惟,「一共一百七十块下品灵石,给您抹个零,算一百六十块!」

  江惟从纳灵戒中取出一百六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妇人,将灵材收进纳灵戒。

  他继续往前走,又逛了七八个摊位,陆续买了一些其他属性的低阶灵材,比
如能释放麻痹效果的雷藤、能增加火焰粘性的油膏、能防御土系攻击的石髓等等
。每一种灵材,他都只买了两三块,足够用来尝试炼化即可。

  逛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江惟将纳灵戒里的低阶属性灵材补充得差不多了。他
摸了摸肚子,突然听到 「咕噜咕噜」 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街道上
格外清晰。

  江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原来丹府境的修士,也会肚子饿啊。

  修仙者修炼到婴灵境,便能吸收天地灵气辟谷,无需再进食五谷杂粮。但丹
府境修士虽然可以长时间不进食,可若是长时间高强度消耗灵力,还是会感到饥
饿,需要通过食物来补充体力和气血。

  他已经四个月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在妖殿的三个月,他一心闭关修炼,
全靠吸收万年温玉髓榻散发的精纯灵气维持生机,早已忘了食物的味道。如今放
松下来,饥饿感便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全身,连带着口舌都开始生津。

  江惟抬头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街道尽头,有一座三层高的木质酒楼。酒
楼的建筑风格古朴大气,门口挂着一块擦得锃亮的金字招牌,上面写着 「福来
客栈」 四个大字。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进进出出的客人络绎不绝,看起来生意
十分红火。

  「就这家吧。」 江惟心想,抬脚朝着福来客栈走去。

  刚走到客栈门口,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的店小二便眼尖
地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这店小二虽然是凡人,但在罗云城待了十几
年,见多了来来往往的修士,眼光毒辣得很。他一眼就看出江惟衣着素雅却质地
不凡,气度沉稳,眼神清澈锐利,绝非普通的散修,连忙躬身笑道:「这位客观
,里面请!您是要住店还是要用饭?我们店里有上好的客房,干净整洁,还有大
厨拿手的招牌菜,味道绝了!」

  「先开一间地字号客房,」 江惟淡淡地说道,「再准备一壶桂花茶,几样
招牌点心,送到二楼靠窗的位置。」

  「好嘞!地字号客房一间!桂花茶一壶!招牌点心四份!」 店小二高声吆
喝着,引着江惟走进客栈,「客观您先上楼坐着,茶和点心马上就到!客房我这
就给您安排好,钥匙一会儿给您送上去!」

  江惟点了点头,走上二楼。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宽敞许多,摆放着十几张木质桌椅,桌椅都擦得干干净净
,泛着温润的木色光泽。此时正是午后,二楼的客人不算多,大多是赶路的修士
,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压低声音交谈着,偶尔传来几声酒杯碰撞的轻响。

  江惟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好,透过雕花木窗,可以
清楚地看到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没过多久,店小二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将一壶冒着热气的桂花茶和四
碟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笑着说道:「客观,您的茶和点心来了。这是您的客房
钥匙,地字七号房,在三楼东侧。您慢用,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多谢。」 江惟接过钥匙,放在桌上。

  店小二躬身退下后,江惟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桂花茶。琥珀色的茶水
注入白瓷茶杯,一股清甜的桂花香瞬间弥漫开来。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
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清甜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蜂蜜甜
味,暖了脾胃,也暖了那颗一直紧绷着的心。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桂花糕蒸得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上面撒着一
层细细的桂花碎,香气浓郁。这味道,和灵剑宗膳堂做的桂花糕,有几分相似。

  江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行人,有些出神。

  楼下的行人大多是凡人。有挑着满满一担蔬菜的老农,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皱
纹,脚步蹒跚却坚定。有牵着孩子赶路的妇人,手里拿着一个刚买的糖人,温柔
地哄着哭闹的孩子。有沿街叫卖糖葫芦的小贩,声音洪亮,在街道上回荡。还有
扛着木头的工匠,赤着上身,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带着生活的艰辛,却又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他们不知
道什么是修仙,不知道什么是灵力,不知道什么是长生不老。他们每天为了柴米
油盐奔波劳碌,过着简单而平凡的生活,生老病死,四季轮回。

  江惟看着他们,心中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感慨。

  江惟啊江惟,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踏上这条充满荆棘与杀戮的修仙路的呢

  一路走来,他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见证了太多的人心险恶。他从一个懵
懂无知的少年,变成了如今独当一面的丹府境修士。他拥有了越来越强的实力,
却也背负了越来越重的责任。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的脚下踩着累累白骨。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看着人间的烟火,享受片
刻的安宁了。

  在妖殿的三个月,他每天除了修炼还是修炼,神经时刻紧绷着,生怕稍有不
慎就会走火入魔。回到中州,等待他的,也将是宗门的危机和未报的血仇。这样
悠闲的时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奢侈,太过短暂。

  江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桂花茶,眼神有些恍惚。他仿佛又看到在灵剑宗
修炼时,裴心仪带着桂花糕,跑到后山的枫林里找他。她把桂花糕递给他,说:
「弟弟,修炼刻苦也不要忘记吃饭,你快吃吧。」

  那时候的桂花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就在江惟沉浸在回忆中,心神彻底放松的时候,一个清冷悦耳,却又刻意压
低了几分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位道友,请问这里有人吗?」

  江惟回过神,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正站在他的桌旁。

  男子个子很高,身形却有些偏瘦,宽大的黑色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
荡荡的,却更衬得他身姿修长,如同翠竹一般。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长及腰际,
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玄铁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细碎的发丝垂在额前和脸颊,
遮住了部分眉眼,却更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他的皮肤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瓷白色,是常年不见阳光、养尊处优才能有的白
皙,与身上的黑色长袍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几乎发光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眉毛细长如远山,眉峰微微蹙起,带着一丝淡淡
的疏离,鼻梁高挺笔直,线条利落干净,唇形饱满,唇色是淡淡的樱粉色,嘴角
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即便是刻意扮成男子,也俊美得过分,比世间
绝大多数女子,都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阴柔之美。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天然的媚而不
俗。只是此刻,他的眼神清冷平静,如同秋日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沙哑一些,但依旧难掩其中的
清丽悦耳,带着一丝女子特有的柔和婉转,如同泉水叮咚,动人心弦。

  江惟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二楼。

  明明还有五六张空着的桌子,有的甚至比他这里更安静,视野更好。可这个
黑衣男子,却偏偏走到了他这一桌,询问是否有人。

  江惟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人,请坐吧。

  「多谢道友。」 黑衣男子微微颔首,道谢的声音依旧清冷动听。他伸出手
,拉开对面的椅子,动作优雅从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坐下之后,他抬手叫来了不远处的店小二,声音依旧刻意压低:「小二,给
我来一壶碧螺春,再要两碟素点心,一碟莲子糕,一碟绿豆糕。」

  「好嘞!客观您稍等!」 店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店小二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黑衣
男子。

  男子坐姿十分端正,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青松一般,没有丝毫懈怠。双手自
然地放在膝盖上,指尖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淡淡的
粉色光泽。这双手,比寻常女子的手还要好看,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修炼、打打
杀杀的修士该有的手。

  他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阳光
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和纤细的脖颈,连脸上细小的绒
毛都清晰可见。他的脖颈修长白皙,如同天鹅的脖颈一般,。

  虽然他穿着宽大的黑袍,刻意束起了长发,压低了声音,努力模仿着男子的
言行举止,但无论是过于精致的五官,还是纤细的身形,亦或是身上那股清冷出
尘、不染凡尘的气质,都掩盖不住他原本的绝色。

  更何况,江惟还注意到,他的腰间,黑袍的缝隙中,露出了一角白色的手帕
。手帕的边角绣着一圈精致的金色莲花纹,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
淡淡的金光。

  这种绣着金边莲花的手帕,江惟见过。

  正是圣女宫宫主李诗诗的贴身手帕。

  江惟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真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偏远的罗云城,又遇到圣宫的宫主李诗诗。而且,
她还女扮男装,打扮成了这副模样。

  这时,店小二端着茶和点心走了过来,将东西放在黑衣男子面前,笑着说道
:「客观,您的碧螺春和点心来了,请慢用!」

  「多谢。」 黑衣男子微微点头,声音依旧清冷。

  店小二退下后,黑衣男子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倒茶的姿势十分
优雅,手指捏着茶壶的壶柄,手腕轻轻转动,碧绿的茶水缓缓注入白瓷茶杯,没
有溅出一滴。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沫,小口抿了一口。动作轻柔缓慢,带着
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优雅,与周围那些大口喝酒、大声说话的散修,形成了鲜
明的对比。

  喝完茶,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江惟,开口问道:「方才看道友一直望
着窗外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

  他的声音依旧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但还是难掩其中的清丽婉转。

  江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他,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离开家乡太久
,有些想念罢了。」

  「家乡?」 黑衣男子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道友的家乡,不
在这罗云城吗?」

  「不在。」 江惟摇了摇头,「我从东方来,路过此地,歇歇脚,明日便要
继续赶路。」

  「原来如此。」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道友此番,是要回宗门
吗?」

  「嗯。」 江惟点了点头。

  「不知道友是哪个宗门的高徒?」 黑衣男子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
处的好奇,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宗门罢了,不值一提。」 江惟淡淡地说道。

  黑衣男子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惟也不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眼角的余光却依旧
留意着对面的男子。

  只见他拿起一块莲子糕,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秀气,没有
发出半点声响。吃完一块,他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那方绣着金边莲花的
白色手帕,再次从黑袍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江惟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有些有趣。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清冷圣洁的圣
女宫宫主,扮起男子来,还真是有模有样,若不是提前认识她,恐怕真的会被她
骗过去。

  又过了片刻,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江惟,主动开口说道:「在下
姓李,单名一个诗字。不知道友高姓大名?」

  他给自己取了一个化名,将 「诗诗」 改成了 「诗」。

  江惟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在下江惟。」

  「江惟。」 黑衣男子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说道,「好名字
。」

  「李兄客气了。」 江惟笑了笑,说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罗云城和云梦渊的事情。李诗诗告诉江惟,最
近云梦渊不太平,很多进去的修士都没能出来,让他不要轻易靠近。江惟也随口
应和着,说自己只是路过,不会去云梦渊。

  聊着聊着,江惟看着李诗诗那副一本正经、努力扮演男子的模样,忍不住开
口打趣道:「李兄,我有一句忠告,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道友请讲。」 李诗诗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江惟笑了笑,拱手行礼说道:「以后李兄若是再女扮男装,还是装得像一些
比较好。不然,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话音落下,对面的李诗诗猛地一怔,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茶水差点
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江惟,精致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嘴巴微微张着,一副不敢相
信自己耳朵的模样:「你…… 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江惟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指了指她的腰间,说道:「
李宫主,你的手帕露出来了。那方绣着金边莲花的手帕,是圣女宫独有的样式。
我可不相信,随便一个路边的散修,能拥有圣女宫宫主的贴身饰物。」

  李诗诗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果然看到一角白色的手帕从黑袍的缝隙中露了
出来,金边莲花的绣纹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她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一直红到
了耳根,连忙将手帕塞回了腰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 我还以为藏
得很好呢,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她说完,又抬起头,假装生气地瞪了江惟一眼,轻轻跺了跺脚。

  这一跺脚,动作娇俏可爱,哪里还有半分男子的样子,完全是一个娇憨灵动
的少女模样。与平日里那个清冷高贵、不苟言笑、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宫宫主,
简直判若两人。

  江惟看着她这副模样,笑道:「李宫主本就生得绝美,即便是男扮女装,也
掩盖不住绝世的风华。你的身形、五官、气质,都与男子截然不同。只要稍微细
心一点,就能看出来。更何况,我还认识你。」

  李诗诗嗔道:「道友就别取笑我了。圣宫宫主出现在罗云城难免会引起什么
轰动,我一个人在外行走,女扮男装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刚到罗云
城,就被你认出来了。」

  「我明白。」 江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李宫主。
那日在幻境中分别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我在遗迹出口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你
出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听到江惟的话,李诗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她看着江惟,轻声说道:「让江
道友担心了。那日与你分别后,我又深入遗迹寻找了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终
于让我找到了我此行想要的东西。」

  「那日我被那团诡异的红光掳走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诗诗看着江
惟,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我在遗迹中找了你很久,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我
还以为…… 还以为你已经遭遇不测了。」

  江惟说道:「让李宫主挂心了。那日我被红光掳走后,见到了一位大妖。不
过她并没有伤害我,只是将我困在了一个地方。后来我趁她不备,偷偷溜了出来
。」

  他隐瞒了关于血脉相连和柳月绕的事情。这些事情太过诡异,也太过危险,
他不想让李诗诗牵扯进来。

  李诗诗显然不信他的说辞,微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哦
?是吗?能从一位大妖手中轻易溜出来,江道友的本事,还真是不小啊。这话骗
骗三岁小孩子还行,可骗不过我。」

  江惟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运气好罢了。」

  李诗诗见他不愿多说,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明白这个道
理。

  「对了,李宫主,」 江惟转移了话题,问道,「你找到了什么东西?竟然
让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独自深入遗迹深处。」

  提到这个,李诗诗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说
道:「我找到了清源灵木花。」

  「清源灵木花?」 江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那可是上品灵材,有滋补灵
根、修复经脉、稳固修为的奇效,极为罕见。难道李宫主的灵根受过伤?」

  李诗诗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实不相瞒,我虽然在几个月前突破到了婴灵
境,但并非是靠自己的实力突破的。而是圣宫的几位长老,动用了圣宫圣池积攒
了三百年的天灵精华,强行帮我突破的。」

  「强行突破?」 江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担忧,「强行突
破境界,会对灵根和经脉造成极大的不可逆损伤,后患无穷。稍有不慎,便会修
为尽毁,甚至走火入魔。圣宫的长老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李诗诗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
伤和疲惫:「圣宫…… 出了一些变故。」

  江惟看着她低落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没有再多问,拿起茶壶,给李诗诗的茶杯里续满了温热的茶水,轻声说道
:「所以,这就是李宫主不愿过早回到圣宫的原因,对吗?你想趁着这段时间,
用清源灵木花好好温养一下受损的灵根,等灵根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回去面对那
些纷争。」

  李诗诗抬起头,看向江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她没想到,江惟竟然
这么轻易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更何况我想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整一
下,也清静清静。」

  江惟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也好。」

  不知不觉间,夕阳西下,暗红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户,洒在桌子上,将两人
的影子融在一起。

  罗云城的夜晚来得很早。作为一座紧邻险地的边缘城池,这里没有中州腹地
那样灯火通明的夜市。天色刚擦黑,街上的行人便渐渐稀少了。店铺纷纷关上了
门板,只有几家客栈和酒楼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时候不早了。」 李诗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袍,说道,「我也
该回房休息了。」

  「好。」 江惟也站起身。

  「对了,」 李诗诗看着江惟,问道,「江道友此番,是要回灵剑宗吗?」

  「嗯。」 江惟点了点头,「宗门出了一些事,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正好,」 李诗诗笑了笑,说道,「我也该回中州了。明日午时,这里会
有一艘前往中州腹地的云船经过。不如我们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江惟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好啊!能与李宫主同行,是我的荣幸。有李宫
主这位婴灵境强者在,路上也安全多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诗诗笑着说道,眉眼弯弯,如同新月一般,「我
的客房在天字三号房。明日巳时,我们在这里汇合,一起去码头等云船。」

  「好。」 江惟点了点头。

  李诗诗对着江惟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黑色的长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虽然穿着宽大的黑袍,
但依旧掩盖不住她曼妙的身姿。腰肢纤细,步履轻盈,长发及腰,在夕阳的余晖
下,美得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江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沉寂的街道,心中思绪万千。

  没想到会在这偏远的罗云城再遇到李诗诗,还能与她结伴同行。有一位婴灵
境的强者同行,回灵剑宗的路,无疑会安全很多。

  只是,想到李诗诗眼中的忧伤,江惟的心中也有些沉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圣宫宫主,也不例外。

  江惟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客房钥匙,转身朝着三楼走去。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回灵剑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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