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夫君作者:流云
(一)遇他
崧花山林,黑云压顶欲摧山,眼看倾盆大雨。 山顶之上,从极远处而望,一根青线在空中腾云驾雾,飞鱼般游弋。 离得近了,方能看清是条体型极为庞大的巨蛇。 那蛇鳞片泛着青绿,极为漂亮,粗硕蛇尾游摆,似乎在山脉间隙逃窜。 与此同时,十丈外。 许萱草御剑而行,疾速追击那条青蛇,一边抬指虚空画符,化出金光朝其刺去。 一道道金光犹如针线,在青蛇硬实鳞片刮出口子。 金光灼似烈火,烧得蛇鳞滋滋作响,疼得青蛇嘶声惨叫。 更绝的是,射出的金光全部归拢,犹如渔网般将青蛇全面围堵。 青蛇咧着森森獠牙,心底不得不承认,这女修士道法实在厉害,它很少碰到这般棘手的对手。 青蛇扭摆蛇尾,意图闯出金光阵,蛇身一碰到淡淡金光就疼得不行。 他龇牙咧嘴,揶揄道:“臭娘们,追了老子三天三夜,看上老子了?” 许萱草冷着脸,内心反感至极。听说这妖蛇在临安无恶不作,常常化成美男迷惑妙龄女子,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今日她非除不可。 祭出太虚剑:“对,我看上你……蛇胆,想挖了回去给师叔酿酒,还不乖乖受死!” 她是归云派第一弟子,法力高超远胜于同门师兄弟,是以,根本不把这蛇妖放在眼里。 不过蛇妖忒狡猾了点,躲躲藏藏,害她寻了好久,废了不少追踪符把它从山洞揪了出来。 青蛇怒目圆瞪:“你莫得意,等我哥来了,定要你生不如死!” “你哥也是蛇妖?”她勾唇一笑,“那敢情好,一块死吧!” 说罢,掷出太虚剑,痛击蛇首。 青蛇摆动蛇身,险险躲过攻击,但蛇尾仍是被割破一小截,疼得他骂娘。 等他哥来了,定要这娘们生不如死! 青蛇虽天赋极佳,道行只有五百年,还是比不上数千年的大妖。 更别提兄长,其法力深不可测,无人能看清修为深浅。 前不久,他被许萱草揪出洞之时,偷偷唤云雀向兄长通风报信,相信兄长很快会赶来救他。 不过青蛇有点担心,女修士手段狠辣,若是不再反抗,可能兄长还未赶来,就已经废了他半条命去。 他所料不差,许萱草确实是如此行事之人,遇到作恶多端的妖孽,会毫不犹将其斩杀。 看来金光越聚越拢,青蛇索性豁出去了,以肉身怒撞金光阵,将金光阵破了个洞,鳞片被烧得焦黑。 许萱草料不到他能闯出金光阵,心底一震,瞬时恢复冷静,继续画出手符。 青蛇忽地一口鲜血,朝许萱草喷去。 许萱草措手不及,脸被溅上蛇血,双目感到剧烈刺痛,惨叫一声。 “哈哈哈哈!”青蛇咯咯大笑,“想不到吧,老子是条毒蛇。” 獠牙毒液是青蛇致命法宝。 他将毒液混进咬出的血液里,就寻着机会把许萱草弄瞎。 许萱草捂着眼皮,双目不能视物,不慎从飞剑跌落,直直朝山下跌去。 山下是层层树叶,险险接住了她坠落的身子,滚球似的跌进松软草团里。 青蛇跟着飞下来,蛇尾盘着树干,欣赏她娇娇小小的身子蜷缩,碧绿道服沾着被树枝划伤的血痕,狼狈不堪。 鹅蛋脸煞白,已有垂死之相。 青蛇打量她:“正眼看你相貌,原来是嫩生生的,二八芳华的小丫头。” 先前冷着一张脸,凌厉非常,掩盖几分俏丽。这时虚弱下来,才发现是面颊婴儿肥,可爱动人的姑娘,额前湿发贴在脸上,露出楚楚之色。 如今形势反转,青蛇得意忘形,吐着猩红蛇信子:““可惜啊可惜,中了我的蛇毒,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你。不如我一口吞了你,消化了体内的金丹,增加我百年道行。” 许萱草双目闭着,胸口一起一伏:“孽畜!” 青蛇长着血盆大口,正要一口咬下她头颅,却感到有无形屏障,挡着他无法接近其身。 “操……这是什么道法?” 许萱草道:“师父在我身上下了禁咒,任何妖怪都挨不了我身。” 青蛇龇牙,痛骂一声。 “算了,等你死透,这禁制也该解了,到时我再来吧。” “呵,我待会再来给你收尸。”青蛇准备找些疗伤的浆果,欢快摆着蛇尾,曳地离开。 嗡!嗡!嗡! 雷声阵阵,没多时,大雨漂泊而下。 许萱草孤身遗落杂草丛中,眼睛疼痛,满身是伤,任由雨水冲刷身体,像生命力被洗涤干净。 她要死了么? 好歹是归云派第一弟子,掌门师父最自豪的徒弟,竟以这般狼狈的姿态,默默无闻死在荒无人烟的山下。 不甘心……好不甘心…… 还有好多事,好多事要做。她要除魔卫道,守护门派,继承师父衣钵与志愿。要陪师叔树下对饮,还答应教小师弟道法,再好好培养下一代弟子。 她挣扎着,揪紧草根,指头抓出泥土,心里一遍遍的喊: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耳畔一声叹息,轻轻飘飘,仿若从云边传来。 “你,不想死吗?” 那低音清朗,犹如玉石轻扣,颤着她坚硬部分。 自出生以来,她从未听过,如此温润好听的嗓音,如绵绵泉水,柔软抚遍她身体痛楚。 声线沉稳温柔,仿佛只要她说出来,即刻满足任何欲望。 是人是鬼,还是神仙? 求生欲望喷薄而出,她嘶声道:“我……想活下来……” 双手胡乱摸索,无意攥紧那人手指,触感冰寒。 “好。”
(二)颈吻
她不知自己昏迷多久,意识归位后,浑身酸痛,提不起一丝力气。 嗯……这是哪里? 双眼中了蛇毒,目不能视,她能感到湿软的事物贴着眼皮。 伸手摸了下脸,原来是药草叶掺着水,用纱布裹挟缠住眼睛。那纱布缠得不紧不松,感觉得出其中的温柔细心。 有人救了她? 对方似乎将她照顾得很好。床褥棉柔舒适地裹起她,身上衣裳干燥洁净,淡淡药香萦绕鼻息。 中毒后眼珠微微灼痛,她伸出爪子挠了挠。 隐隐约约间,她闻到一股极淡的妖气,似乎有妖物躲在暗地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窥视她。 味道很熟悉,肯定是先前的蛇妖。 许萱草一惊,蓦地坐直,单手化出太虚剑,朝妖气所在方位追击过去。 叮的一声,太虚剑在墙壁上撞了个空,那妖物已然逃了。 看这情况,她很可能陷进青蛇妖的老巢。 就算是瞎了,她也要将妖巢翻搅个底朝天。 许萱草借用太虚剑灵识,命令它往前指路。 不知撞到何物,噼里啪啦掉落一地,周围满是太阳沐浴后的药草味。 她蹲下身摸了摸,原来是晒药草的簸箕。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妖气从鼻息闪过,她浑身警觉,太虚剑朝那头挥过去,结果晒草药的架子被砍倒了,发出更为惨烈的倾倒声。 药草跟落雨似的砸了她一身。 许萱草懵了半晌,眼前漆黑,双手摸到一个男人。那人身材颀长,她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 “你是蛇妖?”她厉声问。 那人轻轻的笑,一丝纵容,一丝无奈,“这是何必。” 不对劲,闻不到对方身上的妖味。 许萱草凑过身,两手攥住他腰,贴着胸膛像狗儿似的嗅了。 真的没一丝丝浑浊妖气,反而闻到他体内透来清新素雅,可称圣洁的气味。 她方才明明闻到青蛇妖的妖味,若是这男子认识蛇妖,不该有如此纯净的气息。 “姑娘,你还好么?” 耳畔传来淡淡悦耳的询问,她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的姿势,像是在主动搂紧了一个陌生男人。 还能感触到隔着布料,对方腰身肌肉的紧实曲线。 触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她,他是个男人,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蓦然想起方才,她鼻子挨进他颈项间,嘴唇擦到肌肤,无意落下一个暧昧。 许萱草那时心无旁骛,一心标识他是人是妖。 可是现在…… 她猛地松开手,耳垂倏地要红的滴出血了,心里一直重复着:要命,要命,真要命……
(三)预谋
许萱草虽看不清他长相,但经过方才一摸索,知晓他绝不是妖孽,只是一个气息纯净的凡人。 方才她砸坏了他的药架,还撒了一地的药草,坏事可做绝了。 作为归云派第一弟子,许萱草向来冷静自持,面对这一境况,尴尬得想找抔土把自己埋了去。 许萱草蹲下身,在地上摸来摸去,试图捡起一些药草来:“对不起……” 上方伸来指节分明的手,捻起她发丝间的药草叶子。 他叹息:“怎么搞得把自己乱糟糟的。” 许萱草微微一愣,感觉到他轻轻拍掉她衣裳上的药屑,然后,重新缠好罩在她眼睛散开的纱布。 他声音出其温柔:“你眼睛余毒未清,需要敷上七日才能恢复,不要再乱动了。” 许萱草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见她惹了祸,还对她这般温和,更加让她内心愧疚。 许萱草开口跟他解释:“恩公,我方才以为你是蛇妖,才做出那些事……” “别叫我恩公。”他笑了下,“我叫白似瑾,临安府的一名寻常大夫。” 许萱草问道:“你这些药草怎么办?” “一点小事,自会有人帮我收拾,你先回屋休息吧。”他的手掌拂过她面颊,带起一缕清风。 被风呼面,许萱草忽觉一阵困倦,浑身泛力,软倒昏迷过去。 白似瑾顺手接住她的身子,稳稳扶在怀中。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细长青蛇从树枝飞窜下来,咧开獠牙朝许萱草的脖子咬去。 白似瑾一挥云袖,手掌雷霆般击中青蛇的脑袋,将其拍进草丛。 “不许动她!” 青蛇被扔进草莽,像条绿油油的绳子挂在枝条,蛇首摇摇晃晃地吐出人声,獠牙尖锐可怖。 只不过蛇尾包扎着一圈圈白布,让他的模样有些滑稽。 “啊啊啊,老子要杀了这臭娘们!” 青蛇原本想趁许萱草昏迷时,潜进屋子杀人,谁知让她察觉到妖气。 白似瑾眉宇微蹙:“我不是警告你,你妖气重,不准靠近她吗?” 青蛇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嗓音低落几分:“可是……哥,她是归云派的修道士,把我们当洪水猛兽,天天囔着要杀光妖族。” 白似瑾淡然道:“听说你在临安府搞了不少麻烦,你被她追杀也是情理之中。” 青蛇嘶声道:“这娘们年纪轻轻,道法就狠辣无比。不如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白似瑾垂眸凝视怀里的人儿,她粉面桃花,脸颊饱满,肌肤吹弹可破,头搭着他宽阔的胸膛,模样乖巧极了。 “不过是个姑娘家。” 青蛇眯了眯眼:“哥,为何要救她?别告诉我,你看上她了。” 其实青蛇这是玩笑话。他知道以白似瑾深不见底的道行,绝不可能轻易动情。 白似瑾手臂下倾,托起她娇娇小小的身子,横抱而起往屋子走去:“自然有我的缘由。” 青蛇仰着脑袋,得意:“我猜我哥必有预谋。” 冷风中传来一声话:“一地药草,你来收拾。” “啊!” “不能用法术。” “啊!”
(四)含住
许萱草因着双眼毒伤,暂时在白家居住。 有件事颇为疑虑,先前白家为何会有股妖味,虽是一瞬之间的气息,她确定不会认错,绝对是青蛇妖身上的。 难道是青蛇妖追踪她,想趁她受伤偷袭。 许萱草愈发担心,前往寻找白似瑾,打算告知他此事,免得被她连累。 可转了个念头,青蛇妖会不会跟白似瑾有关联。但想想也不太可能,白似瑾气息纯净,是十世善人才会拥有的特征,这类人,绝不会跟妖孽同流合污。 路上,许萱草穿梭于走廊,忽闻扫帚重重划地声,哗哗作响,刺得耳膜有点难受。 “害老子扫地!去死去死!” 许萱草隐约觉得那腔调有些耳熟,不过对方嗓音非常幼嫩,跟先前的成年蛇妖很不一样。 她心生疑虑,朝声源一跃而去,擒住那男童的衣领。 许萱草低头闻了闻他身上,嗅到一股臭烘烘的奶腥味,皱着眉头一把松开领子。 阿青被无情地摔在地上,抬眼看清是谁,吓得一个抖擞。 只见,许萱草眼蒙白布条,浑身寒意暴涨,手持太虚剑,利剑直指他的喉咙。 此时的阿青被白似瑾封住法力,变成四肢短小的小男孩,被罚在院子里清扫。 没有法力,妖气自是没了,她也没看过他人身的样子。很担心,许萱草不会认出他来,摧残他这种弱小无助的男孩子吧? 许萱草冷声道:“说,你是何人?” 阿青额头溢出汗水:“我,我是……” “他是我的药童。”不远处,传来白似瑾清冽之声,打破此刻僵硬局面。 阿青有种久旱逢甘霖之感,小短腿飞扑到白似瑾身后,冲许萱草身影扮了个鬼脸,小声逼逼:“死瞎子,臭婆娘!” 白似瑾云袖里的两指一捻,封住他嘴巴,声音透出严厉:“安静会。” 阿青嘴皮子无法打开,鼻子呜呜,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许萱草听到白似瑾解释,便知道误会了药童,更觉得愧对白大夫。 他一片好心收留她,治疗她,她却砸坏他珍贵药草,还险些弄伤药童。 “白大夫,是我误会了。”许萱草羞愧地道歉,“对不起……” 白似瑾仿若没听到似的,轻声道:“饿么,去吃饭吧。” 许萱草捏捏乾坤袋,不好意思的拒绝:“不用,我带了辟谷丹,可以长期不吃不喝。” 白似瑾忽然道:“你多久没吃饭了?” 许萱草顿时说不出话了。 她为了除魔卫道的大业,一直致力于刻苦修行,饿了就吃辟谷丹,累了就贴强身符,硬生生把自己逼成第一弟子。除了斩妖除魔,她好像没过过普通百姓的生活,连一日三餐都许久没吃过。 白似瑾轻轻一笑:“不嫌弃的话,尝尝我的手艺吧。” 这样讲完,许萱草不再好拒绝,跟随白似瑾进入厅堂,扑面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肉汤味。 一闻到这味,许萱草咽了咽口水,肚子传来饥渴的酸疼。 她眼睛看不见,磕磕碰碰找到位置坐下。 白似瑾忍俊不禁:“坐歪了。” 许萱草没反应过来,手腕传来清凉皮肤的触感,是他五根手指。 他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轻带动她转了转角度。 许萱草小心翼翼的摸索,摸到一副碗筷,别说眼瞎看不清菜盘,甚至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他取过她攥紧的筷子,而后,香喷喷东坡肉喂到她嘴边。 “我自己能行的。”许萱草自强自立惯了,被人喂还是第一次,好不习惯。 他温柔又不容置喙:“张嘴。” 许萱草勉为其难咬进嘴里,嚼了嚼。 一瞬间,味蕾收到巨大冲击。 肉质肥嫩,鲜香酱汁丝丝甜味,唇齿间回味无穷,这厨艺委实让人惊叹。 归云派也是有伙食,跟这个一比,简直就是猪食。 许萱草问道:“这全是你做的?” 他淡淡嗯了声,喂她一口肉汤:“尝尝这个。” 肉汤很鲜美,整个胃都满足了。 门边,阿青嘴巴被封,苦巴巴地瞅着一桌菜,捂着扁扁的小肚子。 他也饿呀…… 白似瑾看阿青可怜,给他勺了碗肉汤。 阿青不敢靠近许萱草,一边躲在门边角落里吨吨吨地喝汤,一边瞅着白似瑾细致入微地给许萱草喂食。 许萱草吃了口香菇,再次张嘴时,含住微凉的圆柱形事物。 舌头下意识舔了舔,好像没什么味道,然后她嘴唇吮了吮。 嘴里的圆柱物,忽然动了一下。 蓦然意识到,这是他的手指。 她强作镇定地松开手指,心猛跳一跳。 尴尬,太尴尬了…… 她舌尖仿佛还麻着,残留他冰凉的温度。 他手指还是湿的吧,都是她舔出来的。 空气凝着一丝怪异,两人半晌没有说话。 好一会,白似瑾不在意似的,平静开口:“你可有喜欢吃的菜?” 许萱草干巴巴道:“我比较糙,都可以。” 白似瑾笑了:“总会有人把你胃口养叼的。” “啊?”她不懂他何意。 白似瑾继续喂她一口:“临安府的西湖醋鱼不错,明天做一道。” 阿青看两人相处场景,咦了声。 看不出来,除妖时狠心决绝的女修士,还有这样娇嫩的一面。 他哥这般清风霁月之人,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如若稍加心机,这归云派第一弟子还不是服服帖帖。 如果换作是他,定会好好利用。 就是不知他哥在打什么算盘。
(五)相处
许萱草只住了一日,便主动跟白似瑾辞行。 庭院天朗气清,白似瑾削长两指捻起药材,翻看是否干燥,听闻许萱草去意,语气极为认真:“你眼睛的药需要每日更换,现在走不是时候。” 许萱草道:“药我可以自己换。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得不回城中一趟。” 白似瑾旋身,从从容容说道:“我要回药铺一趟,正好顺路,陪你同去吧。” 此地是郊区别苑,白似瑾叫了辆车夫驾驶马车,载着许萱草前往城区。 阿青自是不敢跟去,墙边看马车驶离,啧嘴道:“臭婆娘定是想查那事,哼,真是找死。” 一路上,白似瑾询问之下,许萱草说清自己来临安府,是为了降妖除魔。 临安府每隔十日,会发生一桩血案,皆是全家几口惨遭血祭。 死者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死状可怖,全身被抽干了血液。 唯一幸存的老者,已然疯癫,成日里喊着“蛇蛇蛇”,便有了说法,那一户户人家是蛇妖所害。 正好许萱草无意撞见,青蛇妖用原型缠住一位少女,吐着蛇信子十分惊悚,便有了后来三天三夜的捕蛇。 白似瑾问道:“你打算从哪查起?” 许萱草摇头:“暂时毫无头绪,不过这事官府也在查,我打算与他们进行交涉。” 白似瑾倒了杯茶,试试水温后,递到她手里:“看来查清要些时日,我在城内有处住宅,你就在那住下吧。” 许萱草捏着茶底,良久没吭声。 白似瑾看她低垂脸,紧抿红唇,不知在思索何事。 他柔声道:“你有何顾虑?” 许萱草迟疑一下,问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白似瑾笑了:“哦?这样算好么。” 许萱草硬声道:“我欠你良多。”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 作为归云派的内门弟子,掌门首徒,人形兵器的存在,由于锋芒太露,她招受了不少同门的嫉妒。 除了师父与师叔,她很少跟他人亲近,一桩事还一桩事,保持该有的距离。 白似瑾沉默半晌,忽然问道:“我的行为是否让你不适,或者有不对的地方?” 许萱草摇头:“没有。” “那很好。”白似瑾清朗一笑,“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好,不如继续这样相处下去?” 许萱草料不到他这般说,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不一会,马车已到官府门外。 白似瑾扶着许萱草下车,低声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许萱草点点头,用太虚剑做指引,跃上府衙的阶梯。 虽然目不能视,却能感觉出,那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她背影。 许萱草掩住心里划过的异样,大步跨进官府的大门。 一进去,两个衙役将她拦截住。 ”嘿,官府重地,闲人免入!” 许萱草道:“我是归云派弟子,找你们的提刑官,有事详谈。”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胖衙役撅起嘴道:“归云派?我好像在茶座里听书时听到过,具体是干什么的来着?” 瘦衙役眯眼打量许萱草,哼笑:“长得倒是漂亮,可惜是个瞎子。我们提刑官大人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你找大人莫非是对他有意?” 许萱草被两人揶揄,仍是面无表情:“不要耽误要事,让开!” 胖衙役好气又好笑:“你个黄毛丫头有什么事,赶紧走吧,别耽误你哥哥我办案。” 胖衙役伸手推搡许萱草,想趁机摸胸占便宜。许萱草身子一斜,两手擒住他胳膊,弯腰一提,硬生生给他快两百斤的身子来个过肩摔。 胖衙役摔得七荤八素,娘都骂不出来了。 瘦衙役傻不楞登地看了会,撒丫子赶紧跑:“来人了,有个丫头闯进来了。” 其他衙役听到瘦衙役大叫,纷纷讥笑道:“什么丫头,长得漂不漂亮,漂亮的话请她进来喝杯茶啊。” 瘦衙役大口喘息:“那丫头好厉害,哥几个快来帮忙啊!” 林玄枢刚好路过,听到手下喧哗,皱眉道:”大呼小叫什么?” 瘦衙役瞧见提刑官大人,犹如看到救星,两眼一亮,指着衙门外:“大人,有个丫头……” “你是提刑官?”碧绿色道袍的少女款款走来,眼蒙白布,娇嫩似花的脸容煞是冷漠。 瘦衙役盯着许萱草,惊道:“大人,就是她伤了胖子!” 许萱草拧眉道:“我不乱伤平民,是他想动手动脚。” 自许萱草出现那刻,林玄枢秀气双眸紧紧盯着她的面容,薄唇微微翕动。 忽然,他大步朝她冲来,很有力地拽紧她手臂。 “你,摘下眼罩,让我看看……”
(六)故人
许萱草被陌生男人拽住手腕,防备地甩开他的手。 林玄枢知道逾越了,稍稍冷静下来,仍是一眨不眨打量许萱草,恨不得亲自扒下眼罩看个清楚。 衙役们看好戏似的围着,还是第一次瞧八面威风的林大人乱了方寸,这不会是大人瞧上这小娘子了吧? 许萱草摘下门派牌,显露在众人面前:“我是归云派派来的弟子许萱草,特来配合官衙调查临安府血案一事。” 归云派是正派,致力于除妖大业,跟官府保护百姓的宗旨不谋而合,所以偶尔会联盟合作。 林玄枢重复她名字:“你叫许萱草,姓许?” 许萱草:“……” 柳师爷憋笑着围观半晌,清清嗓子正色道:“许姑娘原来是归云派中人,请进请进!” 许萱草跟随柳师爷进入堂内,坐上贵宾椅,感到旁边重重坐下一个人。 许萱草料到这是谁,后颈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有种从椅子上蹦起来远离的冲动。 柳师爷发现林大人没坐到堂前的主位来,反而挨着许萱草一块,眼睛还溜溜得盯着一个姑娘家,看得柳师爷都不好意思。 许萱草道:“这次师门派我来,是为了跟衙门配合,一同调查几桩灭门事件。” 大堂里十数个大男人,望着许萱草二八芳华的容貌,个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柳师爷颇为疑惑:“只有你一个人吗?” 许萱草点头:“正是。” 林玄枢道:“不行,你是个姑娘家,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我师父怀疑血案是妖祟祭祀。我在师门学过道法,对付他们不在话下。” 迄今为止,许萱草只在青蛇妖上吃过亏,那还是她过于轻敌,对蛇妖不算了解,青蛇妖也不是一般的剧毒,才犯下被蛇毒喷入眼中的错误。 挨过揍的胖衙役,忍不住嘀咕:“你眼睛都瞧不见,怎么除妖啊?“ 许萱草道:“我过几日就能解下眼罩。” 林玄枢闻言,展颜笑起来,阳光都灿烂几分:“你眼睛好的啊。” 柳师爷都汗颜,别摆出一副“你好我也好”的神情。 大概察觉下属情绪,林玄枢正身,终于有了官威:“本官不能让你跟着。” “我不打算跟着你们,只要你们查到的资料。”许萱草顿了下,“那妖,我一个人来除。”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 一伙大男人啧啧称奇,这个丫头太狂了吧! 许萱草倒不是狂,只是称述事实。衙门的人毕竟是毫无法力的常人,对付一般邪祟还成,只不过对方穷凶极恶,恐难应对,还会陷于极端危险之中。 林玄枢道:“听说归云派确实厉害,不过我还是不能给你。” 许萱草立起身,径直朝门外口去:“既然不愿合作,我也不勉强,告辞。” 林玄枢见她说走就走,撒腿追过去:“这就走了,等等我!” 柳师爷脸都黑了。 大人,你的威严呢?! 林玄枢追上许萱草,道:“许姑娘,你眼睛瞧不见,还是慢些走。” 许萱草道:“大人,你这是作甚?” 林玄枢极其认真:“其实我不让你去,是担心你出事。” 许萱草总觉得他言行异常,仿佛跟自己很熟似的,皱眉道:“不必担心,我自会应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衙门,林玄枢发现衙门外多了一辆那车,无甚在意,仍是不紧不慢跟着许萱草。 许萱草来到马车旁,听不到其他人声音,暗忖白大夫在何处。 林玄枢凑过身,瞅着她侧脸问:“你是多大进的归云派?父母还健在吗?” 许萱草因他不给资料,也不愿详谈:“林大人这是在调查我?” “不是……我只是想了解你。”林玄枢一说完,觉得自己像调戏女人的无赖,不由面热。 他正正经经说道:“其实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许萱草道:“我没见过你,肯定不是故人。” 林玄枢闻言,露出颓然的神色:“这样,也是……” 许萱草摸到马车,正待上车,进去躲躲林玄枢。 身后的林玄枢语气关切:“你是一个人吧,姑娘家独自在外很不安全,不如……” 车帷倏然掀开,伸出绣着银白银纹的衣袖,袖中五根指骨修长的手指,牵住许萱草,轻轻将她带进车内。 车内,响起清冷的男声。 “林大人,她不是一个人。”
(七)缠绕
林玄枢颇有疑虑,好奇车内男子是谁,一下撩起窗幔,便见许萱草跟白衣男子挨着一处。 两人肩并肩,一副偎依状。 “这……”林玄枢瞪大眼,脑袋翻滚着乱七八糟的线,扯得头蒙眼花。 男人侧了侧身,客套一笑:“林大人,许姑娘在鄙人家中住下,你无需担心。” 林玄枢惊了,孤男寡女住一处,不够让人担心么? 车内光线微黯,林玄枢勉强看清男人相貌:“你是白似瑾,白神医?” 白似瑾在临安城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林玄枢肯定是认识,曾经对他十分欣赏。 此时此刻,林玄枢对白似瑾却生出敌意。担心男人是下半身动物,万一趁许萱草眼睛不便,将其扒光吃光。 许萱草隐隐觉得,白似瑾挨得过了线。 她下意识往旁边挪开,却感到他的手加了几分力道,牢牢扣住自己肩头。 不容她远离。 白似瑾平静道:“林大人,我会照顾好她。” 马夫一挥马鞭,车轮吱吱呀呀驶离,扔下万分纠结的林玄枢。 许萱草不适地挪开距离,白似瑾不再拘着她,乖顺地松开手臂。 许萱草皱眉:“这是作甚?” 白似瑾从从容容,毫不尴尬:“许姑娘误会。我故意跟你亲近,是不叫他继续骚扰你。” 许萱草觉得他小题大做:“不必如此,他只不过以为我是熟人。” 白似瑾缄默,片刻后,沉声问道:“你与官府未达成协议?” “他们不愿合作就算了,我自己去查,虽然要麻烦很多。” “这系列案件我听闻过一二。第一个被灭门是姓李的人家,案发现场在这条街的巷子里,就离这里不远。” “嗯,你在附近放下我就好。” 白似瑾柔声道:“在下是医者,应该能帮上一二。” 许萱草拒绝不得,她双目不便,必须依靠人协助,白似瑾是唯一选择,也是她目前最信得过的。 马车到巷尾,停驻后,许萱草在宅外闻到一股腥臭,显然是死者污血浸过的怨气。 白似瑾道:“宅子贴了封贴。” “翻墙。”许萱草果断来到墙边,正要翻墙入内,突然想到身后的白似瑾,只不过是一介大夫,应该不会武艺。 许萱草无奈道:“我带你进去吧。” 白似瑾轻轻嗯了声。 许萱草犯了难,要怎么带他进去呢,若是有根绳子就好。 没绳子的话,只能…… “得罪了!”许萱草硬着头皮,两手揽住他紧实腰身,迅猛翻过高耸围墙。 谁知,墙对面是棵矮树,许萱草看不见,便跟矮树撞了个正着。 树叶哗哗作响,枝条刺着她身子,眼看要磕到粗壮的树干。 白似瑾反身搂住她,用背顶开树干,两人擦过茂密树叶,齐齐跌在松软草地上。 “嘶……”许萱草手臂被树枝擦得发疼,疑似出了血,还感到脸埋在男人结实的胸膛,对方似乎将她护得好好的。 她愧疚道:“对不住,是我冒失……” 身下的男人,许久没吭声。 许萱草愈发觉得诡异,他的手臂还环住她的腰身,力道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仿佛要将她禁锢在体内。 “白大夫?”她无措地问。 白似瑾微敛开眼睑,墨黑眼眸竟成了竖瞳,原本清雅俊极的脸竟平添几分狞色。 他很早很早,就想这样了…… 初次遇见许萱草,闻到类似檀木的淡淡幽香,便有种强烈亲近的冲动。 她昏迷时卧病在床,他就幻想过,用粗长的玉白蛇尾勾住她的腿,紧紧缠着,冰凉蛇麟摩擦柔软细腻的肌肤,一下一下蹭。 就好像,他曾经做过无数回一样。
(八)诱惑
许萱草初次跟成熟男性,女上男下拥抱成一处。 他身体透来的温度不高,衣料间有很好闻药草味道。 她以为白似瑾是清瘦型,却在这情况下,清晰感到他丝绸下紧实肌肉,吻合她玲珑曼妙的曲线。 察觉男女间的差异,许萱草激起一股羞怒:“放开我!” 白似瑾如梦初醒,旋即松开手,任由许萱草抽离他怀抱。 他揉揉眼睑,眼瞳恢复如初,深深吸了口气:“抱歉……” 幸好,她看不见他方才的样子。 他游荡人间,清心寡欲上千年,任何事物激不起内心波澜。 唯有靠近许萱草,他神魂犹如磁石似的被她吸引,想挨蹭她肌肤,想吮吸她香软,甚至…… 这不是世俗的一见钟情。 他慢慢琢磨出,是她体内灵魂散发出青木的气息,无时无刻不在引诱他,好似飞蛾对光的本能。 白似瑾没弄清为何如此。 他需抑制对她本能的欲望,想方设法将她拘在身边。 对她,他要徐徐图之。 许萱草起身,拍掉身上草叶,牵扯到手臂的伤,微微疼痛。 她突然想起,白似瑾护住自己那刻,背撞树干的场景。 作为凡人之躯肯定受了重伤。 想一想,他只是抱了下自己,并未做出逾越之事,也许是她过激了。 “白大夫,你可好?” “无大碍。” 听到他声音喑哑,更加引起许萱草担忧。 白似瑾沉声道:“先办正事吧。” 许萱草应了声好,瞧不清他伤处,不知能做些什么,心里愈发愧疚起来。 白似瑾领她进了住宅,屋子里腥臭味极其浓烈,许萱草心生悲怆:“这一家大小都在此处暴毙。” 白似瑾跟她解释,地面上用石灰石画了死者躺尸的痕迹,血迹全部干黑。 “其他证据,应该被官府收走了。”许萱草咬唇思索,抬了抬头,纵身朝房梁飞去,矮身蹲在五架梁上,摸索两边的平棊。 找了好一会,许萱草惊喜道:“找到了!” 许萱草跳下房梁,手掌捏着一张半焦黑的黄纸:“这是符纸,我猜的没错,对方是擅长咒术的妖怪,你能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吗?” 白似瑾接过符纸,扫了眼:“不是正常文字,倒有鬼画符之感。” 许萱草叹息:“眼睛快点恢复就好了。或者我师叔在也行,他最擅长画符咒。” 白似瑾突然道:“伸手。” “嗯?”许萱草不懂他何意,依言朝他伸出手来。 他一双大手,柔软地捧起她小手,轻轻将手掌摊开。 指尖在她手掌划动,一笔一划,带出一丝丝的痒。 他低低询问:“感觉到了么?” 她的心腾地麻乱,不好抽出手来,夹紧胳膊肘,忍受着麻麻的痒。 她开始胡思乱想,他为何体温比常人略低,他为何要对她那么好。 画了几遍后,许萱草迅速缩回手:“我知晓是哪种符了。” 他欣慰一笑:“很好。” “这是降魂符,挂在屋顶十天十夜,会吸取屋主精气,最终屋主被引来的邪祟吸噬而亡。”许萱草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原来如此!按这个符找,可以查出下一个受害屋主是谁。” 许萱草苦恼起来:“不过,临安府的百姓那么多,要怎么查呢。官府办事效率快,但他们不愿合作。” 她也不太想跟林玄枢牵扯,总觉得他行为怪异。 白似瑾道:“你同我去药铺吧。” 许萱草一头雾水:“为何?” 白似瑾没多言,带着许萱草前往保顺堂,路上才跟她解释。 “就算官府去查,临安府所辖的钱塘县都七万户人口,也不知查到几时,还容易打草惊蛇。我在临安城有些人脉,说不定能帮上一些小忙。” 保顺堂位于的金华街,本是一条空旷街道,却因保顺堂在此入驻,变得人流密集。 除了抓药,保顺堂请了数名老资格的大夫,给患者问诊。 一路上,许萱草听到不少路人热情恭敬地跟白似瑾打招呼,一口一声白神医,还有人送礼物感激他医治。 白似瑾一视同仁,对每个人都温文有礼,礼物则全部推拒了。 保顺堂的钱掌柜,正清理着药斗子,惊喜发现东家白似瑾身边跟着姑娘,还是个十六七岁的貌美少女。 他暗忖,东家是多少未婚姑娘的梦中夫婿,偏偏对上门的提亲不敢兴趣。 这是东家初次带姑娘过来,莫非铁树开花不成? 钱掌柜连忙殷勤上前:“东家您来了,这位姑娘是?” 白似瑾道:“许姑娘是我朋友。” 看来还未成好事,钱掌柜眼角笑出皱纹:“许姑娘请坐。阿发,快去倒两杯茶水过来。” 许萱草坐下后,闻到熬中药的浓郁味道,莫名有股安心感。 这份安心感,更确切是跟白似瑾待在一起,仿佛只要他在,她便能安之若素地处理一切。 白似瑾翻了几页药方,问钱掌柜:“你替我去各大药铺查查,近期可有全家气血亏损的病人。” 许萱草闻言,惊叹一声:“聪明!我怎么没想到!” 房梁贴了符咒,全家必定会病恙,极可能会来药铺抓药。直接从药铺着手,用不着兴师动众,一家一户的查。 钱掌柜忍不住笑了:“我家东家本事多着呢,年轻多金,又温柔体贴,嫁给他是最佳选择。” 许萱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讲得哪跟哪,为何要一副媒婆的架势?
(九)婚配
许萱草意识到钱掌柜,可能误会她跟白似瑾的关系,微妙得尴尬起来。 钱掌柜笑眯眯道:“许姑娘还未婚配吧。” 许萱草直言:“我不会成亲。” 钱掌柜诧异道:“这是为何?找个相濡以沫的人陪伴一生不好么?” 许萱草眉头一蹙,不愿多言。 她发誓此生守护归云派,自是不能像寻常女人一样生儿育女。 钱掌柜笑道:“姑娘说的太早。你还年轻,等碰到心仪的男人再说。” 白似瑾无声勾唇笑了笑,吩咐钱掌柜去办正事。 钱掌柜办事效率极高,盘问了保顺堂的大夫,还有全城其他几家医馆,将收集的信息整理好,交给白似瑾。 全家抱恙是极少见的,排除食物中毒,还有感染伤寒外,并无气血亏损的病人。 许萱草疑惑道:“被贴了降魂符,全家会体软无力,无法外出劳作。那家人是不来看病吗?” 白似瑾道:“部分患者不信医者,认为过几日会自愈,不会来药铺抓药。” 许萱草叹息:”希望是因为这段时间内,那妖孽没加害过一户人家。” 白似瑾柔声道:“再等等吧,我会派人多加查探。” 一旁杵着的钱掌柜,朝白似瑾偷偷使了个眼色。 白似瑾漠然无言,亲自给许萱草摆上果脯,倒满花茶,再跟钱掌柜走出房门。 钱掌柜掩上门,小声道:“主子,来了个贵客,他想见你一面。” 白似瑾道:“要他晚上来见我,切莫惊动屋里那位。” 钱掌柜一头雾水:“这是为何?” 白似瑾淡然道:“她是归云派的人。” 钱掌柜吓了个哆嗦,四根长胡须倏地从唇边长出来,显得圆脸跟仓鼠一般。 白似瑾道:“别怕,我化解了你身上的妖气,如今你跟凡人无异。” 钱掌柜摸着变出的胡须,焦虑地拽了拽:“归云派的人都不是好惹的,大东家为何要跟她一起?我第一次见你带个姑娘,还以为你跟她……” 白似瑾垂下眼帘,细长眉尾如刀刻锋利:“这些你无需过问。” 钱掌柜难得见到白似瑾不悦,连连说好。 临近傍晚,白似瑾带许萱草来到他在城内的住宅。 卧室里,白似瑾摘下她的纱布,换上浸润的药草。 他凝视她面庞,专注缠好纱布,愈发觉得她闭着眼的小神情,乖得可爱。 手指轻轻柔柔,有意无意抚过她面颊。 “过两日,眼睛就会恢复。” 许萱草感受他温柔细致,觉得舒服极了,困意席卷而来,哈欠连连。 白似瑾笑了:“很困?” 许萱草摇摇头,硬撑道:“有点吧,可是事情还没解决……” 白似瑾道:“桥到船头自然直,今晚早点睡吧。” 许萱草嗯了声,听着他在给自己铺床,忍不住赞叹:“嫁给你的女子,一定会很幸福。” 白似瑾旋身,弯起唇角:“那你不考虑一下?” 许萱草心慢半拍,哽咽道:“我真不打算成亲……” 白似瑾对她的话毫不意外,轻笑一下:“我是玩笑话。” “不过,你说的没错。”他徐徐说着,话语如雪融般清暖。 “若我有了在意的人,会像对待最精贵的花,最易脆的琉璃,精心养在身边。”
(十)幻境洞房
那夜,许萱草早早入睡。 被褥轻暖,软枕塞满干花,香气怡人,引她酣然入梦。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觉身下是红鸾迭被的喜床,一方大红绸缎遮住她面容。 嗯……这是哪里? 她想要掀开盖头,身子却无法动弹,视线只能看见盖头底下——绣着金丝龙凤呈祥的红火嫁衣。 这是她的婚礼? 不对,她分明是瞧不见的,为何又能看清了? 脑袋像浸润的绵花,沉甸甸往下坠,思绪空白,神智仿若被抽干。 恍恍惚惚,脚步朝她移近,视野出现一双金龙红绣高统男靴。 那人腰风紧束,宽敞衣袂直坠,红衣如火,偏生不见他的脸。 不知谁是新郎,她内心忐忑。 一只白净如玉的手,朝她缓缓伸来,修长手指捻住红盖头的一角。 她的心绷住了,紧紧盯着那只手,想看清他什么模样。 玉手掀开红盖头,轻缓而郑重,慢慢现出他肩宽腿长的身段。 他是谁? 呼,风一过,红烛骤然熄灭。 盖头揭下的同时,洞房暗淡无光。 许萱草怔愣一瞬,便感到身上压来宽阔怀抱,将她困进床铺与胸膛围成的桎梏。 他薄凉的唇覆上她,落下湿热的吻。 她从未被男人轻薄过,浑身被激起了鸡皮疙瘩。 要是平日里,她必定万分恼怒。可此时此刻,大脑就跟失了智一样,迷迷糊糊地被他亲吻自己,挨蹭着身子。 嫁衣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宽厚手掌隔着亵衣,抚弄一团隆起的柔软。 她懵懂无措,肢体像暖水浸泡过似的,又软又娇,任由他捏揉自己的身体。 他垂下身,跟她交颈相卧,舔.弄她颈项细腻的肌肤。 唇舌沿着锁骨滑下,牙尖咬开松松垮垮的肚兜,一口含住粉色茱萸,用力吮吸酥乳。 “嗯……”密密麻麻的痒意,像浪潮一样席卷全身。 一声“娘子”随他灼热的呼吸溢出,呓语沙哑性感,掺杂着她不熟悉的情欲,还有占有欲。 他的声音,好耳熟。 像电流一般窜进她的脑髓。 忽然之间,她惊醒了。 清醒后,她发觉自己衣裳齐整地躺着,纱布还稳妥地贴在眼上。 窗外妖风大起。 许萱草猛地起身,祭出太虚剑,十分警觉地飞出房外,用太虚剑灵识带路。 很显然,有人用幻术制造梦境,来困住她。 这种幻术,非得大妖才能施展。 莫非是大妖潜进白似瑾的住宅? 白似瑾的卧房在隔壁花苑。许萱草还未入内,便感知有道极强的结界围着苑子。 白似瑾可能有危险! 许萱草意识到这点,用力挥动太虚剑,朝那堵厚实的结界砍去。 结界偏偏跟墙壁似的,发出“扣扣”撞击声,没一点动弹。 “可恶!”许萱草只能使出下策,抬起太虚剑,割破自己的手指,鲜血淋淋了锋利的剑身。 师父曾经告诉她,万万不能用鲜血作法,也不能告诉任何人,有关于她血的威力。 面对此刻陷阱,只能将师父的话搁在一边。 许萱草举起太虚剑,从高处一跃而下,刺进透明无形的结界。 结界破开一个大洞,使得她能一跃而入。 进了庭院,许萱草直闯卧房。 刚一靠近房门,屋里涌出一股密密麻麻的黑雾,像飓风似的撞开房门,飘在半空中,隐约显出个人形。 黑雾桀桀怪笑:“呀,你来了。” 许萱草听到那怪声,心脏猛地拎起:“是你?” 不会错的,这妖物是老相识了。 许萱草第一次下山除妖,便是跟随师父身后,路过一处被邪祟侵蚀的村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黑雾大妖。 大妖被师父伤得不轻,但因着他太狡猾,使诈逃脱了师父的追捕。 自此以后,黑雾大妖跟归云派结下梁子,时不时派他手下残害同门。 据师父说,黑雾大妖是魔刹境长老渭渊,身份尊贵,脾气暴躁桀骜,睚眦必报。 而魔刹境是妖魔族第一势力。 归云派之所以立派,是为消灭妖魔族,自然跟魔刹境势不两立。 许萱草看了眼门内,紧张道:“白大夫呢,你对他做了什么?” 渭渊打量许萱草,咋舌道:“真不愧是归云派第一弟子,幻术竟然困不住你。怎么样,那个梦是不是弄得你很舒服,哇哈哈哈……” 许萱草被激得又羞又怒,挥剑朝他抛掷过去:“去死!” 太虚剑直直射向黑雾,黑雾像吐出的烟圈一样,漏了个空,躲开太虚剑的袭击。 “去看看你的梦中人吧哈哈哈……”渭渊张狂大笑着飞远。 许萱草收回太虚剑,气得胸口起伏,很快冷静下来,迅速窜进房门。 “白大夫!”她闻到一股血腥味,顿时慌乱不安。 她懊恼自己看不见,不知白似瑾是生是死。 白似瑾曾说过,她今日可以摘下眼罩,只是眼睛恢复得不够好,需多治疗几日。 不得已,她将眼罩扯了下来,尝试着撑开眼皮。 好痛……眼睛酸痛…… 许萱草强撑着睁眼,卧房烛光昏暗,在眼里更是模糊不清。 锃亮地面似乎倒着白色人影,在她视野下模模糊糊。 许萱草蹲下身,伸手朝人影摸去,干涩道:“白似瑾,你在吗?” 一双微凉的手捧起她的手,小心翼翼揉在掌心。 耳畔是他轻喃,仿佛在疼惜她。 “我在。”
(十一)占有欲
许萱草眼珠干涩,像种磨砂的刺痛,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朦胧泪光里,他容颜像隔了层雾气,仅能看清容长精致的轮廓,形状极其好看的薄唇。 他两手捧上她脸,像细细羽绒抚摸眼皮:“眼睛是不是很疼?” 许萱草摇头:“我不怕疼的。” 她以前被师父体罚,跟妖兽生死缠斗,吃过的苦,受过的伤比这多多了。 当下,许萱草反倒担心他,轻轻拽着他袖子:“我闻到血腥味,你哪里受伤了?” 白似瑾淡然道:“一点小伤。” 许萱草隐隐看见他衣裳破了个口子,似乎沾着血痕,满心紧张地拉开衣襟。 胸口赫然一道血爪印。 许萱草恼怒道:”他为何要伤你?” 在许萱草眼里,白似瑾只不过是个凡人,唯一独特之处,是他类似十世善人的纯净气息。 回忆起曾经师叔说过,西行的一位僧人是十世善人,被无数妖怪惦记他的血肉。妖怪吃一口他的肉,既能加深道行又能长生不老。 莫非他真的是十世善人? 白似瑾捻起挂在颈项的白色玉佩,平静地说道:“他本想剖开我的胸口,但碰到这枚玉佩不知为何会身体麻痹,这时你恰好赶到。” 许萱草用手裹住玉佩,感受下里面的灵气:“嗯,是枚灵玉,能辟邪。” 白似瑾道:“是一位得道高僧所赠。” 许萱草拧眉:“这玉佩对付一般邪祟足够,渭渊那种就比较棘手。” 白似瑾从药箱取出药罐,指腹沾着药膏,轻柔揉搓她眼周:“有没有好点?下次不要再随意摘下了。” 药膏质地稀软,一股清新薄荷味,清清凉凉怯除疼痛。 许萱草享受他贴心敷药,舒服得毛孔张开,心却惴惴得像被石头甸着。 她不希望他有事。 拥有这般纯净体质,会有许多妖怪觊觎他,想吞噬他的血肉。 单单靠一枚玉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法力高强的人陪在他身边。 她暗暗决定,一定要保护好他。 可是,她能陪他一辈子么? 而此时。 白似瑾垂眸,凝望她闭着眼的花容,眼眸如泼墨一般浓黑。 指腹按摩她眼皮,如同止渴。 她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有多冷静自持,就多疯狂地抑制着某种欲望。 *** 山林小道,夜深人静。 阿青骑着臭烘烘的毛驴,用竿子牵着细线提起一块胡萝卜,馋着毛驴。 此时他被封了法力,不能随意飞行,只能骑着条毛驴进城,偏偏毛驴在跟他比倔,就是不肯听话。 “蠢驴,快点!”他双腿蹬了下毛驴的腿肚子。 毛驴吁了一声,忽然在树林发足狂奔,树叶啪啪打了阿青一脸。 阿青拽紧缰绳,大喊:“我擦!停下!” 毛驴冲过一棵矮树,弯折树干将他从驴背上撞了下来。 砰的一声,阿青眼冒金星,成大字摔在地上。 毛驴成功甩掉他,溜得没影了。 树顶冒出“嘻嘻嘻嘻”的笑声,阴阴得十分变态。 阿青听得起鸡皮疙瘩,忍着一身疼痛,暴怒地坐起身:“笑你爹呢,老变态!” 渭渊从树冠冒出黑雾的触手,阴阳怪气道:“我就看看你嘛。嘿嘿嘿,你咋变成这幅模样?” 阿青举起小短手比划个拳头:“老子高兴,管你鸟事!相信我一个指头就能弹了你吗?” “我好怕怕哟。”渭渊摇晃下树枝,飘了阿青一头的叶子,“是大人做的吧,我就知道,嘻嘻嘻……” 渭渊在外界树立了狂傲不羁的形象,只在熟人面前露出真实性格,特别是阿青深受其苦。 阿青摸了把鸡皮疙瘩:“别阴阴鬼笑,恶心坏了。你来临安城干何事?” “嘤~本来是想请大人出山,但他不肯,我就玩了个小把戏,帮大人一个忙。” 阿青哼了声,鼻孔朝天:“我哥会需要你帮忙?” “那名女子是防备心很重之人,我顺手推舟罢了,帮大人解除嫌疑,还体验了下洞房之乐,嘻嘻。” 阿青皱眉:“我哥见过的女子千千万万,怎么可能喜欢她。她是归云派的弟子,是我们的死敌,你不要随便做主。” “嘤~我看大人挺享受的。” “操!”
(十二)心痒
阿青回到白家大院,被院子里场景吓得差点晕眩过去。 房门门窗贴上黄色符纸,驱魔金光跟个蒸笼一样罩着房顶。 驱魔金光寻常人看不见,且威力十足。 “这是搞啥子,吓死个人啊。” 阿青像个看见家里有老鼠的小姑娘,哆哆嗦嗦杵在门外不敢进屋。 他心知白似瑾给自己下的法术,除了封住他法力,还能让他像凡人一样不畏惧法器,便鼓足勇气,夹紧屁股跨进门槛。 院子里,少女身着碧绿道袍,腰带如柳叶摇曳,眉眼英气,手持墨笔在石案龙飞凤舞。 桌子摆满张张黄符,金光闪瞎阿青的眼。 许萱草抬头,发现阿青跟鹌鹑似的缩在角落,泰然道:“过来帮我粘符纸。” 阿青身子一抖:“我不!” “阿青过去吧。”背后伸出修长白净的手,轻轻拍阿青头顶,安抚他。 阿青转过身,望向白似瑾温润的面容,一颗心安定下来,委委屈屈道:“哥……””罢了,不用你帮了。”许萱草倒是洒脱之人,自个黏上浆糊,跳上房梁挂符去了。 阿青扯了下白似瑾衣袖,小声道:“那个老变态昨天找你了吧,他请求你回魔刹界重上高位。现在魔刹界没了你,令狐炜那个蠢材自认魔刹界之主,还有他妻妾和手下狐假虎威,到处为虎作伥。” 此时庭院,风和日暖。 白似瑾长身玉立,斜阳流淌在他无瑕的雪色衣裳,周身镀上银色光晕,衣袂飘动,宛如一名仙人将要乘云飞去。 他摘下晒干的药草,语气平静:“我说过,魔刹界的事我不再过问。” 阿青急道:“魔刹界没你不行啊。” 白似瑾旋身走远,落下寂然的背影:“万法皆空,因果不空。魔刹界不会因我而更好,日后会有它的命数。” 阿青心一阵彷徨,想起当年他跟在白似瑾左右,在魔刹界多么风光无限,不理解白似瑾当年为何离开高位,执意游荡人间,跟寻常大夫一样替凡人治病。 想象一下白似瑾回归,灵狐炜那条老狗被打跑的滑稽样,阿青咯咯偷乐。 暗暗发誓,一定要想办法,劝白似瑾“回头是岸”! 忙碌半天,许萱草贴完符纸,担心防御不够,飞到白似瑾的面前,提出将玉佩再增加一道灵力,不过需要炼金房。 白似瑾雷厉风行地找了间炼金房,所需要的材料也准备妥当。 许萱草的师叔擅长制造法器,她从小跟着学了不少,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她换上旧麻衣,挽起袖口,拎着那枚玉佩进了炼金房。 一日一夜后,白似瑾在书房翻读医术。 许萱草这才蓬头垢面地出现,端着一方红色锦盒,面色庄重地递到他跟前。 “打开看看。” 白似瑾见着她模样,并未多言,接过她手里干干净净的盒子。 打开一看,是枚金镶玉的挂链,玉中雕了条精致可爱的小金蛇。 “昨天问你属相,你说是蛇,我就雕了条蛇。用属相做配饰,福气满满。” 白似瑾目光落在玉佩上,唇漾出清清浅浅的笑,像绽在清池里的幽莲。 他抬头朝她笑:“能替我戴上吗?” 许萱草微愣一下:“好啊……” 她很庆幸自己洗了手,绕到白似瑾身后,盯着白净修长的颈项,小心翼翼给他戴上玉佩。 从她视角下,看清他极俊的侧脸,他就像一枚暖玉,周身有股能使冰雪消融的柔和,不知不觉让人迷恋。 她的手无意碰到他颈项。 肌肤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使得她指尖产生酥麻感,直击她内心。 她喉咙干哑:“戴好了。” 白似瑾轻轻抚摸玉佩:“很漂亮。” 许萱草有点小骄傲:“除了漂亮,增加它灵力之外,我还给了它另一个作用。碰到非常危险的境况,这玉佩能使你瞬间转移到两千里之外的地方。” 白似瑾沉默片刻,紧盯她眼睛:“你要离开吗?” 许萱草生出愧疚感,暗忖他果然聪明的猜测到,自己做那么多就是为了报恩,好心安理得的离开此处。 她不自然地挪开眼,硬着嗓音说:“天下无不散筵席。我眼睛已经好了,在这耽搁不少时间,临安城的案子也等我去查。” 白似瑾垂下眼帘,长长睫毛遮住眼中的暗光,应了声好,看似十分淡然。 “你今天就走?” “是啊。” 他倏地笑了下,左右打量她一遍:“你走之前,打算脏兮兮的离开?” 许萱草低头看向衣裳,一脸尴尬。 他温煦地笑:“沐个浴再走吧。”
(十三)欲望
浴室出来后,许萱草穿着碧绿道袍,一身洁净清爽,回来跟白似瑾辞行。 花开庭院,白似瑾在静室摆了桌酒菜,朝前来的许萱草一笑:“吃了饭再走。” 许萱草望着满桌八珍玉食,已然垂涎欲滴。 这几日她享受了白似瑾超绝的厨艺,恐怕回归云派后要难受好些时日。 许萱草瞥向楠木柜架上藏着酒坛子,欣喜地拎了起来,嗅了嗅:“这里还有酒,好香啊。” 她在山上练功时,闲来无事会跟师叔对饮,自诩酒量是极好的。 “别喝,这不是一般的清酒。”白似瑾吐字轻缓,一字一顿道,“会勾起人最深的欲望,并为所欲为。” 许萱草被勾起好奇心,笑道:“欲望?我会有什么欲望?” 她心知自己是冷情之人,跟师父师叔有感情羁绊外,对其他人都较为冷漠。跟白似瑾在一起时,她自觉保持一段距离,生怕感情扰乱自己的修道之心。 师父曾说过,通往修仙大道必须无情无欲,届时会传她无情道的功法。待功成之后,她会变得真正无情无心,作为未来掌门人,庇护归云派万古常青。 不过,她委实也好奇,自己真存在欲望么? 许萱草晃了晃酒坛子:“介意我喝一杯么,一杯就好。” 白似瑾道:“若你是无欲无求之人,自是可以的。” 许萱草嗯了声,颇为自信地给自己倒上一杯,抿了口:“嗯,好酒!” 不知为何,她愈发觉得饿了,大块朵颐地夹着美食,像饕餮似的风卷残云。 仿佛许多日未吃饭,肚子馋虫一直叫着,她一心想把这桌菜吃完。 白似瑾掏出绵柔的绢帕,细细擦拭她挂上残渣的嘴角:“吃慢点,小心噎着。” 许萱草闻到沁人清香,低头看向他的手。 那手十指尖如笋,指节清晰,白皙似玉雕藕段。 先前她尝过他手指,是什么滋味来着,好像很甜…… 她醉了似的,轻轻捧起那手,像那次一样,张嘴含住他指尖。 白似瑾感到指头被她柔软的唇裹着,唇里的舌肉贪婪地卷起他指腹。 厮磨着,舔弄着,一片潮湿炙热,惹得他心口发麻。 她闭着眼,面色潮红,依着欲望催动行事。 这举动超出他意外,却在情理之中,他倏地抽回手,叹息:“你醉了。” 她还是很倔:“我没醉!” 此时的许萱草,脑袋像胀热浆糊灌满似的,理性思维通通被裹住,身体灼热得像火烧似的,只想发泄出来。 她睁开双眼,神色恍惚盯着他玉颜,痴痴地笑:“你真好看。” 眼里的他,永远洁白无尘,任何污浊都无法沾染,像遗落人间的仙。 世间怎会存在这样的人呢? 她有心亵渎地捧起他的脸,手指轻轻勾勒如画眉眼,沿着高挺鼻梁往下滑,抵到他颜色淡红的薄唇。 指腹摩挲他唇皮,暧昧又缭乱。 她舔了舔唇角:“好想吃了你。” 他浓黑瞳孔微颤,仿佛因她的话而震惊。 她咻地起身,碰撞似的,一口咬住他的嘴唇。 他唇皮微凉,柔软似的不可思议。 两片唇瓣含着他的唇,牙尖儿轻轻咬着,近乎陶醉的品尝,她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满足。 双手双脚缠绕上他,防止他逃跑似的,放肆地黏着年轻男子的身体。 她紧紧拥着他腰身,能感到他的僵直,似乎不适她的触碰。 又或者是在压制着某种情绪……
(十四)解衣
许萱草舔了会他的唇,犹觉得不够,舌尖饥渴难耐地钻进唇缝,尝到他唇齿残留的米粒清香。 她舌尖舔到他舌肉的瞬间,一丝异样的酥麻感直直窜进头顶。 白似瑾似乎也有点悸动,她能听到他喉头的吞咽,这一声极其催情,勾得她愈发激烈的动作。 许萱草坏心眼地追逐他的舌头,跟他唇齿又勾又缠,津液交换。 她嗯了一声,抚摸他的喉咙,像掐住命脉,感受性感的喉管上下滑动。 吻得难舍难分,许萱草还不会换气,气喘吁吁地分开他唇。 她这一折腾,他的衣襟有点松开,露出他凹陷的精致锁骨,数根凌乱青丝服帖在白皙肌肤上,竟有种迷样性感。 被眼前美景蛊惑,她呼吸粗重几分,盯着他衣裳,像个好奇懵懂的孩子,想看清男人胴-体是什么模样。 忽然一把扯开他的衣裳。 白似瑾微垂下颌,神情平静,让人看不透内心所想,任由她扒开他赤露-胸膛。 许萱草盯着他宽阔胸脯:“果真跟我不一样。” 归云派男弟子众多,但男女有别,她从未看过成熟男性的身体。 他宽肩窄腰,腰腹曲线阳刚,有极漂亮的人鱼线,全身皮肤白皙细腻,明显是养尊处优才拥有的良好肤质。 许萱草好奇地抚摸他胸膛,手掌蜿蜒到腹部,感受紧致扎实的肌肉。 手再往下,触摸到衣摆里的胯部,摸到一条粗壮事物。 形状像甘蕉,但还未勃-起,温顺蛰伏在他身下。 “这是……”许萱草喉咙发痒,心口像数着蚂蚁不断挠着。 她知道这是何物——只属于男人,很禁忌的东西。 好想,好想看它长什么样子…… 那酒将欲望放大无数倍,理智被挤到缝隙深处,肉欲像妖兽一般附身在她身上,驱使她做出平常不敢做的事。 许萱草手伸向他的亵衣,正要剥开,被他宽大手掌轻轻捞住。 “你会后悔。”他语气加重几分,似在警告。 咫尺距离,他俊容愈加清晰。长睫下眼瞳极致的黑,目光聚焦在她的脸上,犹如沉黑潭水里的一道暗流,充满无形的危险,却在蛊惑她一步步深陷。 她恍然跟他对视,陷进眼底的暗流,卷入他无尽的幽黑禁地。 黑水裹绕,跟他融为一体。
(十五)干柴烈火
许萱草露出迷惘的神色。 后悔?她为何会后悔? 此时她的心智,像逆反的孩童,越不准她干,她偏要对着干,执拗地要扯下他所有衣物。 撕扯一下,赤裸的男性胴体,暴露在她视野下。 白似瑾双腿修长如竿,不似其他男人粗狂,但腿腹肌肉扎实有力,有种匀称的雄性美感。 胯部之间,浓密森林里生长着一只粗长的野兽,圆硕柱头是野兽的脑袋,悄然隐蔽着,在暗处窥视着猎物等待袭击的时机。 “这是……”她愕然盯着肉条野兽,它的狰狞跟白似瑾温润气质十分不同。 许萱草握住那根野兽,感受粗壮灼热,忽然它在手掌里苏醒了。 肉条徒然间胀大变得坚硬,青筋还不安分地在手心里弹跳。 白似瑾嘶了一声,性感喑哑,眼睑微微垂下。 许萱草口干舌燥,心里有股欲望叫嚣着,却不知自己要什么,只想挨着白似瑾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忍不住挨近他赤裸怀里,手轻轻抚摸那根肉条野兽,将他推倒在柔软的榻上。 白似瑾温顺地躺下,任由她为所欲为。 吻像飘零雨点,落在他眉眼,秀挺鼻梁,淡红薄唇,还有白皙的削长下颌。 暧昧的火在两人摩擦间点燃,只觉得不够,还不够…… 他目光柔和地凝视她,眼底尽是纵容。 许萱草看了眼身上的衣物,觉得碍眼极了,便一把剥下自己的衣襟。 碧绿薄衫像叶子敞开,仅一身鹅黄色肚兜,裹着饱满酥胸,宛若含苞待放的鹅黄牡丹。 许萱草解下肚兜,两腿岔开,骑在白似瑾胯部,丰盈的乳肉随动作弹跳,状如白兔。 腿间的绒毛疏淡,形状极其好看,遮蔽着少女的私密。 “嗯……”她俯下身,玲珑的乳尖蹭着他胸膛。 白似瑾感受她酥乳柔软的触感,乳尖刮着他的胸口,异样刺激使得他腹下涌动喷薄热流,连呼吸都是热的。 更磨人的是,他的胯部正贴合她私处,欲根还摩擦着她的腿间。 他逡巡她极美的胴体,双手握拳,强大的毅力压抑着对她的欲念。 若是他太主动,便满盘皆输。 许萱草无意识地前后晃动,用胯部摩擦男人的欲根。 嗯……下面好痒……好舒服…… 白花花的双乳晃动着,像两只白兔子衔着樱桃,蹦蹦跳跳,顽皮得跳进白似瑾的嘴里。 白似瑾含着她乳肉,用力一吸,连动作都不带一丝淫邪,仿佛只是在安抚她。 许萱草扬起头,电刺激似的浑身酸软,下体分泌出蜜汁:“啊……” 白似瑾略有察觉,眉尾微微上扬:“你湿了。” 她疑惑地摸向下体,只觉得远远不够,下面想被填得满满的,但她一点也不懂情事,只是凭本能去满足自己:“我想要……我想要……” 他黑眸深不见底,盯着她,发出一声蛊惑:“你想被插进去对么?” 她花了好一会消化他的话,打量粗壮的欲根,恍然地点点头:“对……” 终于知道想要什么,她握住那根粗得可怖的阳具,抵着自己娇嫩的花户,像找到了很有意思的玩具,一下下摩擦瘙痒的花瓣。 肉棒因着这一刺激,龟头分泌出少量粘液,沾染上她纯洁的部位。 她轻轻呢喃:“插进去……” 尝试着分开两片花瓣,托住龟头往里面挤压。 唔,太大了,有点痛! 许萱草修炼时吃惯了苦,身体经常受伤,一向是不怕疼的,这点痛对她来说小菜一碟,便强忍着将他粗硕的龟头塞进体内。 白似瑾闭着眼,浓黑睫毛覆在眼皮上,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线,强忍着性冲动。 下体堪堪贴合,就刺激了他敏感的龟头,更别说被紧致湿热的肉穴,紧紧地咬住。 就像柔软的小嘴吮吸他的欲根。 做到这一步,许萱草有点打退堂鼓,撕裂的疼痛委实不好受,压根不是她想象的舒服。 这时,外头传来大刺刺的敲门声:“哥,你在吗?” 许萱草吓了一跳,两腿一软,原本跨坐在男人欲根上的她,就身体下滑,肉棍势如破竹地插入她娇弱的花穴,还有一半露在外面,但足以插破处女膜。 一股鲜血从花穴里淌了下来,肉穴在疼痛的刺激下,愈发用力地咬合白似瑾的欲根。 两人同时发出呻吟:“啊……” 阿青在门外隐约听到声音,重重地砸门:“有人在里面么,喂?” 初次情事,女上位确实为难,许萱草疼得脸色煞白,怯怯地想逃离此处。 白似瑾忽地翻过身,轻柔地将她压在胸膛下,两手撑着两侧,像铁牢一般禁锢住她的身体。 此时鱼已入网,他无需再静等,开始慢慢烹饪。 另一只手蜿蜒到两人交合处,拨弄被撑开的花唇,刺激敏感点,分散她被肉棒撑开的疼痛。 然后慢慢塞进她体内,直到尽根插入,彻彻底底交合成一体。 许萱草身陷在软塌里,目光涣散地盯着他,魂魄被他琼玉般夺目的容貌所摄。 她隐隐感到,下体被粗壮的事物塞得满满的,像肉体被撕裂两半。 “疼……”她小声叮咛。 他停下动作,手掌抚上她面颊,细细啄吻唇角,无声安抚。 门外,阿青没听到回应,心想他哥定是去保顺堂药铺了吧,耸耸肩,吹着小曲摇摇晃晃地离开。 等她眉头松开,他方才挺动腰身,欲根在她体内缓缓抽动,破开肉穴褶皱往里深入。 他每一个动作都极致温柔,像对待易碎的琉璃,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面容,观察她一点点细小的反应。 抽插数十下,察觉她下面泌出蜜汁,力道这才剧烈了不少。 她被肏得身体摇晃,乳波翻滚:“嗯……啊……” 两人交合处,颜色略深的肉棒撑开花缝,一下一下地往里肏弄,蜜汁飞溅在厮磨的绒毛。 重重白纱床幔下,隐隐可见,赤裸男人覆在少女身上,肢体交缠,带着她身子一起一伏,白皙胴体像白蛇似的彼此缠绕。 翌日,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许萱草咧开一丝眼皮,犹如被撵过一般,浑身酸软疼痛。 更诡异的是,似乎有微凉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部。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面颊正贴着一堵宽胸,状似她正被一个男人亲昵地搂在怀里。 下体后知后觉地传来被撑开的疼痛,那异物仿佛还在她身体深处…… 抬头看清那人是谁,她惊得尖叫一声。 昨天的记忆,还印在脑海,清晰地告诉她,是她霸王硬上弓……
(十六)云雨过后
白似瑾醒了,墨鸦般睫毛微微扇动,舒缓悦耳的嗯了声,很自然地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 “累了吧,再睡一会,嗯?” 许萱草整个人懵得很,听到这席话,回忆起她昨日如何在他身上折腾的场景。 头皮一阵发麻,她猛地用力推开白似瑾,卡在体内的异物“啵”的一声,像塞子从罐子里拔了出去。 穴里的白浊浸泡一夜,蜂拥涌出体外,湿了她大腿根部。 羞耻感席卷而来,她浑身烫得发热,要蒸发了一般。 疯了!疯了! 昨日白似瑾提醒过自己,可她偏觉得自己是无欲之人,极为狂妄的喝了坛子的酒,虽然只是一口,却让她跟妖魔附身一样,做出极度羞耻之事。 还强迫了一个清白的大夫跟她交合…… 许萱草毕竟是修道之人,比寻常女子经历的事情更多,更理性些。 好一会,她强作镇定地立起身,一件件拾起衣服穿好,始终背对着白似瑾。 身后,传来他关切之声:“身子可还疼?” 许萱草僵着身子,没吭声。 他徐徐说道:“是我不对,昨夜弄疼了你。” 闻言,她越发的愧疚,明明是她强迫在先,反而弄得他对不起她似的。 昨夜他真的很温柔。 她利落地整理好衣裳,打开房门,不敢再回头看他一眼,干哑地开口:“对不起,我得走了。” 说罢,眨眼一瞬,御剑飞行而去。 白似瑾遥遥凝望窗外,一道剑光划过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发出一声叹息,复又勾了勾嘴角,无言地笑起来。 * 临安城内,已是日薄西山,紫红霞光漫上房梁。 许萱草坐在一座茶馆二楼,抿着茶水,漫不经心听说书先生侃侃而谈。 被揉搓一夜,她双腿仍是酸软,勉强御剑而行,委实飞不了多远。 身子还黏着那人的气息,味道极好闻,就跟他相处的感觉一般温馨。 自己突然离开,他……会怪她吗? 阶梯口传来惊喜的高呼,高大身影倏地一下快步走来:“许姑娘,你在这啊。” 许萱草皱眉回头,看清是一名深棕色襕袍的男人,颇为文雅俊美,气质像在竹林里笔飞墨舞的贤士。 她问道:“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林玄枢。”男子露出一丝失望的表情,转而豁然开朗,“哦对了,你那日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我是谁也很正常。” 他又笑了笑:“幸好你眼睛好了。” 许萱草兴致缺缺:“原来是林大人。” 林玄枢打量她的样子:“你近日是在白似瑾那里住下的?” 许萱草听到那名字,心口一堵,慢吞吞地点了点头:“我不在那住了。” 林玄枢闻言一笑:“那就好,毕竟孤男寡女住在一起,对一个未婚姑娘名誉有损,万一谁谁谁趁你不便,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姑娘家哪里招架得住一个大男人啊。” 图谋不轨,招架一个大男人…… 许萱草越是听,脸色越是不霁,碰的一声将手里茶杯捏碎。 林玄枢正说着担心姑娘太柔弱,看见茶杯碎裂的那一幕,顿时惊得不吱声了。 许萱草连忙将茶杯碎片收拾干净,清了清嗓子:“案子查得怎么样?” “案子?”林玄枢一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哦哦哦,你说灭门案子啊。嗯……找到一些线索吧。” 许萱草道:“到底查没查到?” 林玄枢尴尬地擦汗:“没……” 许萱草眉头皱得更深:“离上一次灭门,已经过了八天。若是那邪祟再动手,很可能是两日之后。” 林玄枢抬眉笑,一贯地爽朗:“还有两日,相信定有机会。” 许萱草道:“时日不多,不如我俩合作,说不定会有突破。”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要以保证你安全为重。”林玄枢托腮想了想,“你这几日住在我那处吧,方便探讨案件。” 许萱草问道:“你可有娶妻?” 林玄枢被突然一问,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尚未婚配。” 许萱草眯眼看他正直的样子,想起他方才还说单身男女同居一处很不妥,结果还邀请她跟他住一块。 呵呵,真是双标!
(十七)重见
府衙凉亭里,衙役们围着斗蛐蛐,正玩得不亦乐乎,发觉提刑官林大人过来了,慌忙将蛐蛐藏进袖子里,朝林玄枢点头哈腰。 林玄枢在下属们面前,板着脸威严十足,对这伙人一顿怒斥。 许萱草跟在林玄枢身后,暗想将临安百姓的安危,交给这群衙役的手中,委实令人担忧。 衙役们在林玄枢面前不敢噤声。等林玄枢两人离开,胖衙役扯着瘦衙役的耳朵,色眯眯道:“林大人带了个大美妞过来,不得了啦不得了。” “她不是乌龟什么派的弟子吗?”瘦衙役拍开他的爪子,“挺彪悍的一个小娘子,林大人别被勒倒就不错了。” 林玄枢带许萱草来到卷宗室,给她看这六件灭门案受害人的资料。 许萱草推算生辰八字,发现他们家属里子女都有一个阴年阴月阴日所生。这相当古怪的巧合,很可能是邪祟选择六户人家的缘由。 林玄枢听完分析后,沉思一会,开口道:“按户籍可以找到阴年阴月阴日生之人,但是临安府人口太多,一个个找过去太费时间,明日便是第十天了。” 许萱草同样有种无力之感,怪自己先前双目失明,耽误不少时间。 两个一筹莫展之时,灰色褂子的少年敲了下门,在外头探头探脑:“大人,我这里有封信。” 林玄枢嗯了声:“拿进来吧。” 灰衣少年端着封信,恭恭敬敬地进来,林玄枢正要接过信件。 灰衣少年忽然拐了个弯,绕到许萱草身边:“大人,这封信不是给您的。” 许萱草看着灰衣少年递来的信封,警觉道:“是给我的?” 灰衣少年挠挠后颈:“这封信的主人,要我交给林大人身边的姑娘。” 许萱草跟林玄枢对视一眼,颇为疑惑。 是谁知道她跟林玄枢在一起,还特地要人递信给她,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许萱草迟疑地接过信封,展开一看,便见雪白宣纸上一行翩若惊鸿的字。 “临安府主城,裕华街弯月巷薛家,兴许是卿要寻之人。” 许萱草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看完,信纸仿佛残有寄信人的余温,灼得她手掌发烫。 手指骤然一松,信纸犹如一片雪花,飘飘杨扬飞落地面。 林玄枢看许萱草失魂之色,疑惑地捡起信纸一看,托腮思索道:“是哪个线人提供的线索?” 他刚要问寄信的人是谁,发现那灰衣少年不见踪影,突然反应过来:“那少年我没见过,是某个衙役的亲属,还是偷偷混进来的?看来这封信是信不得的。” 许萱草蹲身拾起信封,仔仔细细折迭好塞进袖子,沉声道:“现在去薛家。” 林玄枢见她雷厉风行的模样,顿时不明觉厉,派了辆车带着数名衙役赶往薛家。 弯月巷是一条深巷,巷道逼仄,两排房屋挤着一处,显得阴暗潮湿。 胖衙役重重拍着大门,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开门开门!” 等了老半天,破旧不堪的木门吱吱嗡嗡地打开,门缝里探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老脸,稀疏眉毛下的两眼暗淡无光,恍恍惚惚地问:“谁啊?” 胖衙役拍了拍一身官吏的棕红大褂:“眼睛不会看啊,官府大人来了。” 老人家毕竟是平民百姓,听到官府两字吓得肩膀一抖:“我们家是犯了什么事吗?” 许萱草走上前,温和地跟老人说道:“老人家,你和你家眷近日是否身体抱恙?” 老人用袖子掩着嘴咳嗽:“是啊,你们怎么知道,昨日才找大夫看过。” 许萱草道:“这不是普通的病症,我们需进屋搜查一番。” 官府的人要进来搜查,老人自是极其顺从,恭恭敬敬地给衙役们让道。 这家有五口人,两位老人还有两儿子,小女儿嫁了出去,家里还有个长子的媳妇。 由于全家抱恙,五人都在家中休憩,听到官府的人来了,全家老小拖着病前来迎接。 许萱草细细看五人面色,便知皆是血色亏损所致的病症,又嫌那些衙役们办事不利,自个飞上房梁,果然找到被隐藏在罅隙里的阴符,扯了张阴符跳下地面,递给林玄枢查看。 林玄枢两指夹着阴符,迎着阳光打量:“这是你说的阴符?就一张小小的黄纸,真有那么厉害?” 许萱草嗯了声:“不止是妖魔会使用这等邪术,连一些妖道都会用此符残害凡人。先在十日十夜里吸干人的血气,再用命来祭祀,使得阴符的主人功力大增。” 林玄枢怒不可遏,扬手要撕了阴符:“此等肮脏之物,全毁了罢!” 许萱草连忙制止:“别撕了,这符要放回原位。” 林玄枢疑惑道:“这是为何?” 许萱草夺过他手里的符纸,跳上房梁,将阴符重新黏了回去,再召集所有人在厅堂议会。 窗外,天色渐黑。 薛家媳妇掌了两盏油灯,分头搁在两侧桌案,室内光影憧憧。 许萱草立在众人跟前,打量每个人的身影,正色道:“不出意外的话,明夜子时这屋里会有邪祟现身。屋子的任何事物需保持原样,你们切莫打草惊蛇。” 林玄枢明了她的意思:“你想引那妖魔出来?” 许萱草点头道:“就算保住这家五口,下一家也会很难幸免于难,不如斩草除根,彻底除了这邪祟。” 林玄枢被这席话激起胸中正气:“说的没错,你有什么计划,我们官府的人一一照办。” 许萱草道:“明日,这一家五口不能继续留在此处,但必须要五个身强力壮之人替换他们,以免被邪祟发现。” 瘦衙役听得心里发毛,咂舌道:“人长得都不一样,邪祟更不会怀疑吗?” 许萱草微微一笑:“这点不用担心,我会用障眼法伪装面容,只要替换之人身形相像即可。我可以冒充薛家媳妇的身份,其他四人你们自行决定。” 胖衙役支支吾吾地问道:“会……会有危险吗?” 许萱草直言:“我不知那邪祟妖力深浅,对付起来虽说没多大的问题,但不能保障打斗期间不会伤及他人。” 衙役们不敢吱声,推搡着要旁边的人上前。 “我可以扮演其中一位儿子。”林玄枢扫视一伙衙役,指着胖衙役和瘦衙役,“你,还有你,乔扮成那对老夫妻。” 胖衙役和瘦衙役异口同声:“大人!小人做不到啊!” 林玄枢眯起眼:“你俩一胖一瘦,和老夫妻身形相似。瘦子演老翁,胖子演老妇,就这么决定了!” 瘦衙役顿时灰头土脸,两眼翻白。 胖衙役想着要装成老太太,揉着胖脸唉声叹气。 其他衙役们捂着嘴幸灾乐祸。 林玄枢继续打量众人:“还有一个儿子,我再看看谁合适。” 衙役们缩成鹌鹑状,一个个动都不敢动。 “可否主动请缨?” 犹如丝竹之声落下,众人纷纷望向声源。 夜风袭来,吹得纸窗啪啪作响,灯火阑珊处,一道挺拔修长身影,伫立在月光灯影之下,宛如雪映玉树,光华动人。 他揭开漆黑夜幕,容光显露,手提楠木药箱,踏着昼夜露水,朝屋里款款走来。 看清是谁的瞬间,许萱草心口发紧,惭愧羞耻心一触即发,有股抽身逃离的冲动。 四肢像被冰冻,僵硬呆立原地,直到他直面而来,对视上那黑夜般的眼眸。 周围仿若消失,空旷而安静,仅有他跟她对立而望。
(十八)同居一室
薛家老翁上前恭迎:“白大夫您来了,请进请进!” 白似瑾进屋,把药箱搁在案上,冲老翁一笑:“昨日的药喝了以后,身体可有好转?” 薛家老翁连连点头:“确实好多了。多谢白大夫昨日专程过来,为我一家老小看病。” 许萱草心头一颤,昨日就是她穿衣逃跑那天,他还帮这家人治病了么。 自从进屋后,白似瑾没再看她一眼,看来真是为薛家治病而来。 许萱草暗自松了口气。 白似瑾道:“我再给你开一副药,继续服用半月,血气会逐渐恢复。” 一旁,林玄枢客套疏冷道:“白大夫,为你安全着想,看完病赶紧离开吧。” 其实他更想说:给我赶紧走,别耽误衙门的事。 白似瑾神情沉静:“林大人放心,在下不会耽误你们正事,且有意协助衙门破案,扮演薛家长子。” “薛家长子?”林玄枢满脑子想的是,为何白似瑾要当薛家长子,而不是幼子,莫非因为许萱草乔扮薛家长媳。 这可不行,绝不能让他称心如意。 林玄枢绷着脸道:“你不是官府中人,咱们面对的是穷凶极恶的妖魔,白大夫别以为这是过家家游戏。” 许萱草这时开腔:“他说的没错,明晚子时危险重重,你不要参与进来。” 再则他是十世善人,妖魔很可能会转个方向害他。 她不想看他出事,哪怕一丝意外。 白似瑾旋身,目光柔和地聚在她脸上,薄唇抿着沉默不语。 许萱草被他视线揪紧,仿佛自己说错了话,心惴惴往下沉。 白似瑾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平静道:“这里没有比我更适合的人。” 林玄枢被激怒:“你这话是何意?” 白似瑾直言:“薛家长子身量跟我相似。” 林玄枢看看薛家长子,又看看白似瑾,对比下自己的身段,尴尬了一脸。 薛家长子着实高大挺拔,颇为玉树临风,跟白似瑾的身段有些相似。 而林玄枢算得上高个,但立在白似瑾面前,却矮了小半个头。 在场的男人里面,按身材比例来说,只有白似瑾最适合。 林玄枢内心呕血:我不服…… 只恨爹妈没把他生得再高一些。 白似瑾放缓声音,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许萱草身上:“我不会惹麻烦,可否给个机会。” 林玄枢没再吭声,还陷入身高的残念中。衙役们巴不得有人接替,纷纷鼓掌称好。所有人就当这事一锤定音了。 薛家五口当晚就撤出老屋,许萱草暂时在薛家住下,把自己关了一夜,用金粉画出一张张符纸。 翌日,许萱草将符纸分发给参与任务的其他四人。 “这是保命用的,可抵一定伤害。” 胖衙役赶紧接过十张符纸:“一人十张够用吗?” 许萱草道:“一张符纸可当一次,但仅限于肉体伤害。若是对方用毒用咒术,就起不到作用了。” 她最不擅长控毒,要不然上次就不会栽跟头了。 瘦衙役咦了声:“那是不是作用不大?” 许萱草道:“够用了,邪祟不会专程对付你们三个的。” 林玄枢诧异道:“我们三个?除了你以外,邪祟会专门对付我们四人中的何人?” 胖衙役吓得哆嗦:“谁啊?” 许萱草缄默不言,瞟了眼始终安静的白似瑾。 她举起沾了淘米水的毛笔:“我给你们下障眼法吧。” 四个大男人排排坐下,许萱草用毛笔点在他们的眉心,注入一点灵力。 轮到白似瑾,她握毛笔的手僵着,硬着头皮,匆匆给他点了眉心。 白似瑾扑哧一笑:“你为何不敢正眼看我一眼?” 许萱草一愣,鬼使神差看向他的面容。 他眉眼清秀绝伦,像松山水墨画最浓重的一笔,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遥不可及,不可亵渎的苍茫之感。 眉心沾了点水痕,晶晶亮亮,更有种说不清的蛊惑。 许萱草别过头,捏了捏手掌心。 对,她不该如此畏惧,故意逃避他。 而是要直面两人问题,相互扯明白对方的想法。 干脆利落的行为,才符合自己作风。 一旁,胖衙役捏着肥嘟嘟的脸,对着镜子照照:“我真变成女人啦?镜子里还是我的样子啊。” 瘦衙役戳他肚子上的肥肉,向许萱草问道:“许道长,这障眼法怎么不生效啊?” 许萱草解释道:“我用的障眼法,对妖魔的眼睛才有作用,平常人还是能看到你真实的样子。” 胖衙役趁机拍马屁:“许道长真是厉害,长得漂亮,娶了还能辟邪。” 许萱草道:“我不会成亲。” 瘦衙役诧异道:“啊,这是为何,修士可以成亲吧?” 林玄枢喊了声闭嘴,惩罚他们两扫院子,省得屁股黏在板凳上起不来。 当夜,许萱草让其他四人一起换上薛家老子的干净衣物,早早做好准备。 许萱草换上鹅黄云烟衫,三千青丝挽成堕马髻,斜斜插着一根翡翠簪,红唇轻点朱砂,肌肤皓白如雪,不同于修士的干练利落,更似江南女子的温婉可人。 林玄枢拐个弯偷溜进屋,直直盯着许萱草,竟痴愣起来,喃喃自语:“像,太像了……” 许萱草面对镜子梳妆,抬眉看他:“像什么?” 林玄枢敷衍地摇头笑,左顾而言他:“今晚你真要跟他扮夫妻,跟他睡一个房间?” 许萱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略微皱眉:“这话是何意?” 林玄枢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 他见识到了许萱草的强悍,自是不信一个普通大夫,能对她做一些出格的事。白似瑾就算有心为之,也绝对占不了便宜的。 林玄枢跨出门槛离开,拐弯处遇到白似瑾颀长的身影,他下意识地挺胸抬头,显得自己高大挺拔些,匆匆跟白似瑾擦肩而过,全程没有目光交流。 林玄枢走到廊道尾部,朝白似瑾背影看了眼,再看看自己大腿,哀怨地叹息一声,径直回了薛家幼子的卧房。 卧房里,许萱草坐在桌边发呆,想着要如何跟白似瑾说清楚,怎么安排接下来的事物,房门霎时被推开,凉凉夜风灌满一室。 白似瑾立在门边,素白衣袂随风摆动,犹如振翅欲飞的仙鹤,跟门框划出的黑夜圆月形成一幅布画,美得惊人。 气氛凝固着,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许萱草板正脸色,直截了当道:“你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十九)我要惩罚你
许萱草向来不喜欢绕弯子,直言直语惯了。面对白似瑾,她认为态度冷淡更好处理问题。 她从屏风后拎出一只纸人,摆在凳子上:“这是我昨日连夜扎的纸人,用幻术可以伪装薛家长子,不用你亲身来扮演。” 白似瑾走到纸人跟前,扯了扯它的袖子:“纸人没法动弹,很可能被会识破。” 许萱草早就清楚这问题,但她更情愿被邪祟看破伪装,也不想白似瑾以身涉险。 她硬着嗓子道:“这件事你不用管,趁未到子时赶紧离开吧。” 白似瑾坐上纸人旁边的桌凳,神情毅然:“纸人不足以助你,我不会走的。” 许萱草错愕道:“你……何必逞强留下?薛家长子是阴年阴月阴时所生,邪祟真正针对之人,其他家属都是顺带一起祸害。总之,这间卧房会极为凶险。” 白似瑾抬眸看她,薄唇漾起笑意,俊容镀上一层琼玉柔光:“我很高兴。” 许萱草不明其意地看向他:“高兴什么?” 白似瑾缓缓道:“你总算愿意解释,你想要我离开,是因为担心我。” 许萱草扭过头,讪讪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是修道之人,不希望任何人出事。” 白似瑾道:“对你而言,是否有人与旁人不同?” “不存在的。”许萱草直言道,她个性清冷寡情,师父和师叔在心中或许有点不一样,除此之外,都觉得众生平等,她会竭尽心力地拯救他们性命。 眼前的男人不会是例外,她默默给自己下了定义。 白似瑾仍是微笑,应了声“哦”,仿佛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罢了,既然你不愿走,可别后悔,我不一定顾得上你。”许萱草一挥衣袖,将纸人收进乾坤袋。 冷言冷语之后,两人相对无言而坐。 这时,门猝然被推开,胖衙役一身红红绿绿的大娘褂子,面颊抹着通红的胭脂,扭扭捏捏挥了挥帕子:“儿啊,儿媳啊,为娘做好饭了,你们快来吃啊。” 许萱草看清他模样,扑哧一笑:“不错,你已经入戏了。” 胖大娘拍拍装着馒头的胸:“我为百姓安危能屈能伸,等抓获了妖孽,许姑娘你可要在林大人替我说说好话。” 林玄枢换好衣物后,走出房门,望见下属风骚做作的模样,当场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孙胖子,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许萱草道:“你们去吃饭吧,我还要在房里布阵。” 胖大娘连连称好,跟着林玄枢离开。 林玄枢回眸看许萱草一眼,不知为何生出担忧,言辞恳切道:“今晚一定要小心。” 许萱草嗯了声,看向白似瑾:“你不去吃吗?” 白似瑾摇头:“我陪你。” 许萱草微愣一下,心头有股说不清的滋味。 难道他真是为她而来的么,为什么呢…… 许萱草准备在屋子下七星阵,此阵法十分隐蔽,只当她念出咒法才能催发,能削弱陷在阵法里妖魔的法力,不过效果因妖魔功法的深浅而各异。 她手持炭笔在地上画七星阵,能感到他目光脉脉萦绕着她,犹如细细软软的泉流。 仿佛一回眸,就能跟他对视彼此,只是她由始至终没看他一眼。 摆阵了许久,许萱草有些疲乏,察觉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便对白似瑾道:“你先歇息吧。” “那你呢?”白似瑾躬身铺好床单,“到了子时还未入睡,恐怕被妖魔怀疑吧。” 许萱草想了想,觉得他所言甚是,只是想到要跟他同睡一寝,就心里发紧,嗓音干涩道:“你不用管我,先睡吧。” 白似瑾应了声,解开外衫睡进里侧。 这时,隔壁卧房响起吵闹声,原来是瘦衙役嫌胖衙役脚臭,不愿跟他睡一块。 许萱草吹灭油灯,黑暗中踌躇良久,慢悠悠走到床边,撩开被单,合身躺进床铺的另一侧。 床铺原本也不宽,她仍是缩在床角,尽量离白似瑾远些距离。 幽暗室内,伸手不见五指,仅听到彼此呼吸。 许萱草闭着眼睛,忽视不了身侧强烈的存在感,故作平静地问道:“我给你的玉佩,还戴在身上吧。如遇到危险,用力扯断玉佩的红绳,会载你传到千里之外。” 他应了声“好”。 许萱草缓一口气,自觉能跟他正常交流了,于是直接问道:“告诉我,你留在这里的理由。” 忽感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掌,轻柔触碰她摊在床单的手,未等她抽开,便强而有力地跟她十指相扣。 “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其他男人跟你同睡一榻。” 话脱出口,旁边宽厚的身影朝她翻身过来,高山似的沉甸甸压住她,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钉在两侧,在柔软被褥里紧紧禁锢住她。 “放开……”她背脊僵直,本想一把推开他,身体却在他触碰之下绵软无力。 白似瑾俯下身,亲吻她眉眼,不同于以往的温柔,透露出一股疲惫的强势。 他用力搂着她,低低私语:“知不知道你有多过分?” 她愣了愣:“什么?” 他亲了下她鼻尖:“我不准你躲开我。” 她反应过来,心底有根勒紧的绳悄然松开:“我……” 他轻轻咬着她耳垂,轻叹:“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唉,她是不敢看他…… 他微凉的唇重重落在她红唇上,倾吐出声:“我要惩罚你。”
(二十)够了,别弄了
浓郁夜色,他释放了所有欲念,温柔呓语:“知道你一走了之后,我最想干什么吗?” 他含住她耳垂,炙热呼吸喷薄在颈项,坚硬牙齿或轻或重地咬她,激起丝丝疼痛,给予小小惩罚。 那轻微的痛,更多的是又麻又痒,给她一种异样的刺激。 如同占据领地,他湿热舌肉舔弄她敏感的耳珠,她汗毛不自觉地竖起,像被浸泡在温热泉流里,舒服得浑身胀热。 感知集中在触碰的地方,思绪一时麻痹,全身心仿佛被他掌控着。 “够了,别弄了……”她低声抗拒。 “不够。”他愈发用力搂住她,双腿蹭动着,像蛇身紧紧勒着猎物。 许萱草试图挣脱,却发现他力道超乎寻常的大,仿佛黑夜给了他强制的机会。 圆月从乌云探头来,月光悄悄溜进室内,盈盈光华勾勒他皎皎如玉的面庞。 由于修为高,许萱草视力是极好的,看清他此时的模样。 平日里的他,气质宛如雪霜,看似洁白无瑕,其实内里是冷的。 此时他眼底幽黑如潭,异常专注地凝视自己,仿佛世间只有她一人,像冰雪交融般灼热。 心脏乱了节拍的跳动,砰砰砰,失去节奏,一声又一声震动着她的胸腔。 许萱草不禁想起前晚,在欲酒驱使下,跟他赤身裸体的纠缠,放纵自我,品尝男女之间的初次情事。 身体还残留着记忆。 当他亲吻她的嘴唇,她想起了自己双腿大张,花穴被撑开,躺在他身下承受温柔有力的撞击,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撞出她的灵魂。 他在她耳畔喘息,一遍遍安抚疼痛的她,手指拨弄敏感点,试图让她好受一些。 当他的手掌覆在她胸脯,她想起他曾揉捏她乳肉,像握住两只兔子,抓在宽大手掌里,丰腴双乳随抽插不断晃动。 当时一低头,能看见下体插入一根深色粗物,猛地一下挺身,阳具全部埋入腹部,再抽出一大半,仅露出圆柱形的龟头,像塞着似的堵着花蜜。 难以想象,她狭小私处能吃掉一根异物。 他劲腰极其有力,等她适应以后,每一次抽插都带着扎实的力道,源源不断榨出蜜汁。 疼痛很早就被磨没了,密密麻麻的快感溢出来。 她听到自己无意识的呻吟,一声一声,娇滴滴得要渗出水来。 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这不像她,好羞耻…… 师父不准她接触男女之事,曾经有师兄弟因外貌对她一见钟情。后来知道她的强悍,都不敢有非分之想。 师叔笑着对她说,大多数的男人更喜欢娇弱的女人。 她绝不可能成为那样的女子。 可是在床笫之间,她反而流露出娇态,这或许是人的本能反应。 恍恍惚惚间,她回忆起先前两人云雨后,自己穿好衣物转身离开的行径,委实有点像跟女人睡过后,不负责任的男人。 原来他怪自己不负责任,一走了之。还怪自己异常冷淡,无视他的存在。 一股内疚感涌上心头。 “对不起……”不善言辞的她,总算开口承认错误,闭着眼睛等他发作。 白似瑾看她一副等候发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温柔地啄了下她的唇:“怎么那么可爱?” 许萱草睁开眼,瞪着他:“你还要干嘛?” “放心,我至少现在不会碰你。”白似瑾侧过身,不再压制着她,手臂仍是执着地将她搂进怀里,“过了子时,你还要驱邪作法,弄得太累对你不好。” 许萱草脸贴近他胸膛,嗅到一股清新好闻的药香:“嗯?这是什么味道?” 白似瑾从怀里掏出冰凉的事物,塞进她手掌心里:“先前你送我玉佩,不回礼怎么行呢。” “玉佩不算我送的。”许萱草将那物件捏在手心一看,原来是枚精致小巧的玉葫芦,可挂在颈项上,葫芦还有个塞子,里面似乎装着晶莹的液体,“这里头是什么?” 他修长的手指抚摸她面颊,忍不住亲了亲:“药草熬的精华,能养神助眠。” 每每靠近她,嗅到一股青木清香,他会有种强烈亲近她的欲望,就好像猫对荆芥的渴望,先前一直忍着不发,好不容易解开桎梏,他便随心所欲地跟她亲热。 许萱草感受他亲吻自己面颊,摸着脸皱眉道:“你怎么老是亲我?” 白似瑾触摸被吻过的肌肤,笑道:“不喜欢吗?” 许萱草道:“我不习惯被人这样……” 白似瑾眉眼上扬,笑意溢满,面容添上几分柔情:“那慢慢习惯。” 说实在话,她不讨厌这类亲近,不过在只有一段肉体关系的基础上,尚且还不想跟他过于暧昧。以后她要学无情道,练成真正的无心无欲,若是跟人有了羁绊,对对方也是一桩折磨。 两人偎依着,许久没说话,气氛刚刚好。 她突然喜欢上这浓情的氛围,跟脾气很好性格温和的人相处,只当她做得过火之时,用亲吻来惩戒她,像一对相互爱着的夫妻。 嗯……他们正扮演夫妻吧? 时间冉冉而过,她眼皮沉甸甸往下坠。 忽然闻到一股恶臭味,像死尸烧焦的味道。 她蓦然睁眼,在被褥里化出太虚剑,背脊绷紧得像拉开的弓箭,微微起身,以护犊的姿态用力抱住身旁的白似瑾。 子时已到,妖孽横生。
贴主:a_yong_cn于2026_05_09 16:47:16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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