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忽近又忽远(姐姐不让我失恋)】(33-38) 作者:秋事已过 第33章 【第32章暂缺】年后第一次更新,缺失的章节都在内群,主要是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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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字如同电流般瞬间击穿了我的大脑,一个大胆而又刺激的念头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
我抬眼,看着身下眼神迷离、仍在喘息的妈妈,心中瞬间做好了决定。
妈妈此时也有些疑惑我怎么突然停了下来,她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手中的手机,脸上写满了不解。
我朝她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噤声手势,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妈妈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没有给她多余的反应时间,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并将手机贴在耳边。
“喂?” 我沙哑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电话那头,苏小妍清脆带着些许不满的声音传了出来:“跑哪儿去了?家里没人,驾校也不去。”
妈妈在我身下猛地一震,那双原本迷离的眼眸瞬间清醒。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被我的身体死死压住,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住沙发垫,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身体却不敢再乱动,只能老老实实地躺在沙发上,我的肉棒仍然深深地埋藏在她温热湿滑的蜜穴之中,感受着她体内因惊恐而产生的肌肉骤然收缩,那股极致的紧绷感让我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都考过了,还去驾校干嘛?”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苏小妍的声音里裹着明显的诧异:“考过了,这么快?”
“我还用得着忽悠你吗?”
身下的妈妈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氤氲着水汽的目光从我的脸上挪开,怔怔望向天花板,可身体却软得不像话,连指尖的轻颤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酥麻。
“那你跑哪去了?”苏小妍的声音又传过来,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回出租这边来看看。”我淡淡应着。
“有什么好看的?你和谁在一起?”
“还能有谁。”我刻意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
听筒里只剩细碎的电流声,还有苏小妍那边微微加重的呼吸,电话那头陷进了沉默。
没过多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尾音似有若无的勾着:“你们……”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妈妈的身体瞬间绷紧,双眼紧紧闭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脖颈,唇瓣微张,对着我无声地做着口型,一字一顿:“快挂了…”
我却对着听筒,有点漫不经心的勾了勾:“怎么了?你要过来看看?”
这话刚落,妈妈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骤缩,眼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惊恐,手下意识地攥住我的手臂。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嗤笑,苏小妍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裹了层软纱:“算了,我就不来打搅你们的雅兴了。”
下一秒,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嘟——嘟——”声,电话被利落挂断。
我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把手机放下。
妈妈此时开始挣扎起来,纤细的双臂用力推搡着我的胸膛,试图将我从她身上彻底推开。
然而,她刚刚经历过高潮,又被我死死压在沙发上,体内还牢牢地包裹着我那坚挺滚烫的肉棒,哪里还有半点力气?
妈妈那素来清冷的脸颊上,此刻却满是幽怨的潮红,湿润的眼角还挂着泪痕。
见妈妈这副模样,我刚刚因为刺激而上头的情绪一下冷了下来,心头忽然一疼。
妈的,我刚才确实有点太畜牲了。
正当我心里还在懊悔不已,妈妈又带着一丝颤音,轻声呵斥道:
“滚开…”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出肉棒,可突然想到。如果现在就这么惹妈妈生气,那还不知道要多久她的气才会消,甚至可能又要被她冷落好几天。
这个念头让我心中一凛,瞬间打消了退出的打算。
我不退反进,腰部猛地一沉,滚烫的肉棒全根没入妈妈湿滑的蜜穴深处,龟头轻轻地贴在她最敏感的花心上,进行着最温柔的研磨。
“唔嗯!”妈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深顶顶得闷哼一声,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
她那双浮在空中的小脚,本能地想要踢我,却被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牢牢地握在手中。
“别碰我……” 妈妈用尽力气,委屈的呜咽到。
我却仗着她身体的无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嘴上犟嘴道:“我就要碰你!我就喜欢碰你!”
说着,我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刺。
我的腰部如同永动机一般,再次在她体内发起冲锋。妈妈一开始非常抗拒,身体像触电般弓起,口中发出的呻吟也充满了挣扎。
她扭动腰肢,试图躲避我的每一次撞击,双手无力地拍打着我的后背。
然而,随着我持续不断地深入挞伐,那被刺激到的敏感花心开始分泌出更多的爱液,将我们结合的地方润滑得更加湿滑。
她的身体渐渐从抗拒变得无力,喉间发出的呻吟声也逐渐从愤怒的呜咽,转变为带着一丝酥麻与情欲的颤音。
那抗拒的拍打也慢慢变得轻柔,最终演变成了无意识的抚摸。
我已经记不清和妈妈缠绵了多久。
只记得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从下午的昏黄变成傍晚的青灰,再变成彻底的黑。
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间里亮起了灯——可能是妈妈趁我喘息的间隙开的,也可能是我开的,记不清了。
什么都记不清了,只剩下身体里那股被掏空又填满的疲惫,还有身边这个人温热的呼吸。
我们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
床单皱成一团,一半压在身下,一半垂到地板上。
妈妈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乱糟糟的,有几缕被汗水黏在脸颊边。
她闭着眼,胸口起伏着,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我没动,就侧着身看她。
灯光的颜色是暖黄的,落在她身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她的锁骨上有我留下的痕迹,淡淡的红,像是夜里偷偷开的花。
过了很久,她动了动。
妈妈撑起身子,被子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光裸的后背。
她伸手去够床尾的东西,腰身拉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我看着那个弧度,喉咙有点发干——明明已经折腾了这么久,明明已经累得动都不想动,可看见她这样,心里还是会有东西跳一下。
她摸到了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看什么看。”她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喊的还是累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要起身,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细细的,我一只手能握一圈还有余。
“去哪儿?”我问。
妈妈没好气地瞪我:“去洗澡。换衣服。”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饿啊?”
饿?
她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
今天一整天一点东西都没吃。
之前沉迷和妈妈做爱,根本顾不上理会肚子。
这会儿被她一提,那股饥饿感突然就涌上来了,胃里空空的,还有点发疼。
我捂着肚子,嬉皮笑脸地看着她:“饿了,我们一起洗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滚开。”
她挣开我的手,从床上爬起来。我躺着没动,就看着她。
妈妈下了床,光着脚走到衣柜前。
她打开柜门,背对着我,从里面翻找干净衣服。
房间里暖气很足,她没急着穿什么,就那么光着身子站在那儿,只有一层薄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妈妈的身材一直很好。
她的腰很细,从背后看过去,腰线收得紧紧的,再往下是圆润的弧度。
她的腿很长,站直的时候并得很拢,小腿线条流畅,脚踝纤细。
她的肩膀有点窄,显得整个人有种脆弱的味道——可我知道那具身体有多柔软,也知道她在某些时候能缠得我喘不过气来。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什么东西,抖开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换了一件。
那是一件薄薄的纱质睡衣,浅灰色的,透得很。她拎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大概觉得太透了,又皱着眉挂回去,重新翻。
我看着她在那儿挑来挑去,心里忽然有点想笑。明明刚才什么都做过了,这会儿倒害羞起来。
最后她选了一件棉质的睡裙,淡粉色的,领口不高不低,袖子是短的。她把睡裙抱在怀里,又翻出一条内裤,然后转过身来。
看见我还盯着她,她又瞪我一眼。
“看够了没?”
“没。”我说。
她哼了一声,没再理我,抱着衣服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说不上来是嗔怪还是别的。
“砰”的一声轻响,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灯还亮着,被子的褶皱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气味。我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枕头,凹下去的,空的。
肚子又叫了一声。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躺过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饿……
苏城的夜晚,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街边的店铺亮着各种颜色的灯,奶茶店门口排着队,烧烤摊飘出白烟和香气,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身边呼啸而过,留下一串铃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等走过一盏,下一盏再重新来过。
我和妈妈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挽上了我的手臂。很自然地靠过来,半个身子轻轻倚在我身上,像怕冷似的。
我低头看她。
她换了那件淡粉色的睡裙,外面套了件米白的长风衣,头发刚吹过,蓬松松地披在肩上。
想起出门那会儿,我去牵她的手,她还故意躲开,把手背到身后去。我说“怕什么”,她说“谁怕了”,然后走得飞快,让我在后面追。
现在倒好,自己黏上来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妈妈抬头看我。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某人刚才还挺矜持的。”
妈妈愣了一下,明白过来我在说什么,脸微微一红,想把手抽回去。
“别别别…” 我赶紧把她的手捞回来,攥紧。
她哼了一声,却没再挣开。
去吃饭时,妈妈也是先问我想吃什么,才做的决定,在饭桌上,她总是不断的给我碗里夹菜,直到我碗里已经堆不下了,她自己才吃。
我们挑着人少的小路走。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小区的围墙,墙头爬着些枯了的藤。
路灯隔得很远,一段亮一段暗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
妈妈的手一直挽着我,走得很慢。
穿过几条巷子,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是一个广场。
广场上空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粉的,一串一串,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灯笼底下围着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隐约能听见中间有音乐声,像是在演什么节目。
我下意识想绕开。
妈妈却拉了拉我的手臂:“看看吧。”
我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看那些灯笼,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光,亮晶晶的。
我们往人群那边走。没走几步,我忽然顿住了。
人群对面,隔着那一圈热闹,我看见两张脸。
王阳。李雅。
他们也在这儿。
王阳正伸长脖子往里看节目,脑袋随着音乐一点一点的。李雅站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低头看手机。
他们还没看见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转身就走。可妈妈已经拉着我往人群里挤了,我被她带着,只能低头,希望别被认出来。
节目挺热闹的,好像是什么地方戏,唱的我听不懂。周围人都在笑,鼓掌,妈妈也看得津津有味。
我哪有心思看。
偷偷往对面瞄了一眼——王阳还站在那儿,但脑袋不晃了,正往这边看。
他好像看见我了。
我心里一紧,拉了拉妈妈的手:“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妈妈有点疑惑:“怎么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
“就是……没什么意思。”我说,“走吧。”
妈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顺着我往外走。
刚挤出人群,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喂,去哪儿啊?”
我心里一沉,不想理。假装没听见。
可妈妈已经好奇地回过头去了。
就这一下,王阳几步跑到我们面前,气喘吁吁的:“真是你们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们——”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他的目光落在我和妈妈挽着的手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妈妈的手被我攥着,指节都泛白了。什么时候握这么紧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王阳的眼神在我和妈妈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我感觉到妈妈有些不自然。她试着把手往回抽,可我习惯性的没松开。
这一幕正好落在王阳眼里。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又赶紧移开。
“王阳!”李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小跑着跟上来,“你跑那么快干嘛——”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看了看我旁边的妈妈,目光里带着点打量。
我这才松开手。
妈妈把手抽回去,站到我旁边,离我半步远。
我尴尬地笑了笑,开口介绍:“这是我妈。”
李雅明显意外了一下,脱口而出:“我还以为你被包养了呢,原来是阿姨呀!我就说嘛,你和——”
我知道她后半句是什么。
“呃,哈哈哈哈。”我赶紧干笑着打断她,“我哪有那种命……你……你们玩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她反应,我拉着妈妈就往旁边走。
王阳在后面喊,“抽空聚一聚啊!马上过年了,我们也要放假了!”
我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灯笼底下,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李雅站在他旁边,正拿胳膊肘捅他。
“好。”我硬着头皮答应下来,“改天。”
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出去很远,我才敢看妈妈。
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细细的一条,跟在我脚边。
“妈妈。”我轻声喊她。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
“没事。”她说,声音很轻,“走吧。”
我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就一点点。可这点距离,忽然就显得很长。
走着走着,我发现不对了,这不是回出租屋的路。
抬头一看,苏小妍住的那栋楼就立在眼前。妈妈已经刷卡进了单元门,我愣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
她没回头,只是按着电梯按钮,等我。
我赶紧跟上去。
电梯里很安静。
妈妈站在一角,看着电梯门上贴的广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她旁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那场偶遇还在我心里堵着,王阳的眼神,李雅那句没说完的话,妈妈抽回手的那个动作。
电梯到了。
妈妈走出去,开了门,直接进了自己房间,带上门。
“砰。”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沙发上那个人。
苏小妍正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刷视频,两条腿翘在扶手上,一晃一晃的。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平板,嘴里懒洋洋地飘出一句:“哟,稀客呀。”
我没吭声。
妈妈已经进房间了,门关得严严实实。我站在玄关那儿,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苏小妍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又抬起头来。她看了看妈妈房间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我,挑了挑眉。
“怎么了?”她把平板放下,“你又惹事了?”
我摊开手,摇了摇头。
“那怎么这副表情?”她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才发觉自己真的累了——从下午折腾到晚上,又走了那么久的路,刚才还提心吊胆的,这会儿一放松,浑身都酸。
可眼睛落到苏小妍身上,又有点不一样的东西冒出来。
她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奶白色的,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锁骨。
下身是条短裤,腿就那么光着,搭在沙发扶手上。
脚上没穿袜子,两只脚丫子白生生的,脚踝细细的,小腿的线条流畅地延伸上去,被短裤边遮住一半。
她就这样躺着,懒懒的,软软的,像只猫。
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分明这两天都和妈妈在一起,分明刚才还累得不行,可这会儿看着她,那股劲儿又上来了。好像我身体里藏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似的。
我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坐到她脚边。把她的脚轻轻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她的脚凉凉的,很小,我一只手能包住。我用拇指在她脚背上慢慢摩挲,一下,两下。
苏小妍没动,只是抬眼看我。
过了一会儿,她用脚趾轻轻踢了我一下,挑着笑说:“怎么?这两天在那边还没玩够?”
我装傻:“玩什么?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和我装糊涂是吧。”她压低声音,往妈妈房间那边瞟了一眼,“你和妈妈故意躲着我,还能是干嘛?”
“你又没见着。”我说。
她轻哼一声:“还嘴硬是吧?你昨天电话里是不是就……”她忽然顿住,眼珠转了转,嘴角弯起一个坏笑,“你是想……让姐姐……亲自观摩你和妈妈……”
“我可没这么说!”我立马摇头。
“哼,你小子,还想瞒我!”她作势要把脚抽回去,却发现被我攥得牢牢的,根本动不了。
“你干什么?”她瞪我。
“我在等你履行承诺啊。”我说。
她脸色变了变,有点不自然:“承什么诺啊?我答应你什么了吗?”
我在她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她整个人一颤,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别别别——”她赶紧求饶。
我坏笑着,手指悬在她脚底,随时准备再挠一下:“那我帮苏老师好好回忆一下?”
“我又没说不行……”她小声嘟囔,声音软下来。
我满意地收了手,但还是把她的脚捂在怀里,没松开。
“这才对嘛。”我说,“那什么时候……”
她看着我,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不过……也不能白白的给你……那个……”
我愣了愣:“什么意思?”
她往妈妈房间那边瞟了一眼,确认门还关着,才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先告诉我,你和妈妈,做了几次?舒服吗?”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也盯着我,眼睛亮亮的,嘴角那点坏笑还没收回去,像是笃定了我会招。
“几次?忘了。”
苏小妍踢了我一下:“少来,快说。”
我故意叹了口气,把她另一只脚也捞过来,两只一起捂着。她的脚还是凉,我搓了搓,暖着。
“你这么想知道?”我慢悠悠地说,“那你自己去问她啊。”
“你——”她瞪我,“你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了?”我无辜地看着她,“你不是想知道吗?当事人就在那屋,你去敲门,她肯定告诉你。”
苏小妍咬着嘴唇,又想踢我,脚却被我攥着动弹不得。她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啊你,”她说,“学会拿姐姐开涮了。”
我没说话,就是笑。
她看着我笑,忽然把脚抽回去一只,用脚趾头点了点我的腿:“那换个问题——舒服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难答,因为确实舒服。
不只是身体上的那种,还有别的——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整个人都被包裹着,软软的,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总是顺着我,让着我,就算生气也就一会儿,哄哄就好了。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气音,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但这些话,对着苏小妍,说不出口。
“还行吧。”我说。
“还行?”苏小妍挑眉,“就这?”
“那你想听什么?”我看着她,“想听我说‘特别舒服,比你舒服多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苏小妍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起来,像只盯上猎物的猫。
“哦——”她拉长声音,“原来是这样啊…”
“我没……”
“那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她凑近一点,盯着我的眼睛,“比我舒服多了?嗯?”
我往后躲了躲,后背抵上沙发扶手,没处躲了。
她就那么凑过来,脸离我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着她自己的味道,闻着让人有点心猿意马。
我喉咙动了动。
她看着我的反应,忽然笑了,笑得坏坏的。她往后一撤,从我怀里把另一只脚也抽回去,然后坐起来,理了理衣服。
“行了,”她说,“不逗你了。”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她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我,那眼神从上往下扫过来,像在打量什么。
“等着。”
然后她进了房间,带上门。
“砰。”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沙发还软着,灯光还亮着,空气里还飘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我坐在那儿,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等什么?
等多久?
我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没有动静。妈妈那边也没有动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 第34章 第二天。
我起床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亮痕。
昨晚从客厅回房时已经不知道几点,倒头就睡,现在脑子还有点沉。
拿起手机看了眼,快十点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门,阳光从客厅窗户涌进来,有点晃眼。
客厅很安静。
厨房里没人,餐桌那边也没有早餐。
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往妈妈房间的方向看了看。门关着。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敲门,那扇门开了。
妈妈从里面出来。她换了身衣服,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披着,看起来像是刚收拾好。
“ 妈。”我喊了一声。
她抬头看见我,顿了一下。
“醒了?”她问,声音轻轻的。
“嗯。”
“厨房有面包,”她说,“自己热一下,牛奶在冰箱里。”
说完她就往门口走,我两步跟上去。
“你去哪儿?”
她脚步顿了顿,回过头来。她看着我,眼神软软的,但又有点躲闪——像是想多看两眼,又像是不敢多看。
“出去一趟。”她说。
“我跟你一起。”我已经走到她身边了。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叹气,“你在家待着吧。”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那么一点点抱歉的意思。然后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就一下,像安抚,又像告别。
然后她转身,开了门,出去了。
门关上了,很轻的一声。
我站在玄关那儿,看着那扇门。
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昨晚的事,她肯定一直在想。王阳的眼神,李雅那句话,她抽回手的那个瞬间……
她昨晚一晚上没说话,关在房间里,就是在想这些。
所以她今天这样,是因为那个。
我不意外。
我意外的是,她想干什么?
是要躲着我吗?躲一天?躲两天?还是……她想明白了什么,决定要怎么做,但还没想好怎么跟我说?
不知道。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不出个答案。
在玄关站了半天,最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坐了一会儿,肚子叫了一声。我起身去厨房,热了面包,倒了杯牛奶,一个人在餐桌边吃完。
吃完把杯子洗了,放回原位。
然后我又坐回沙发上,看着妈妈房间的门。
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她要想多久?不知道。
她想清楚之后,会跟我说什么?更不知道。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也没那么懵。就是……等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旁边传来动静。
我转头——苏小妍房间的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从里面晃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眯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她打了个哈欠。
“早啊。”声音懒懒的。
“早。”
她晃到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拿了瓶水出来,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她靠在厨房门边,看着我。
“妈呢?”
“出去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
她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了我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意味不明。
“怎么,”她说,“被妈妈甩了?”
心里微微刺痛了一下。
我立马犟嘴:“你才被妈妈甩了!”
“妈妈一直和我待在一块儿,”我说,“倒是你,妈妈整天想见你都找不着人影。”
她把水瓶放回冰箱,关上冰箱门,慢悠悠地走过来。
走到客厅里,没有靠近我,而是在墙边站定,一只脚微微曲着,背靠在墙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啊,”她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她只爱你,不爱我呗。”
我一下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句话接得我猝不及防。本来是我在犟嘴反击,她这么一说,倒显得我赢了,可赢的一点都不痛快。
墙边她靠在那儿,看着我,表情看不太清。
然后她笑了笑,站直身子。
“也挺好。”她说,声音轻飘飘的,“我才懒得让别人来爱呢。”
说完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砰。”
客厅又安静下来。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起身去了趟厕所,撒了泡尿,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凉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点。
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有点肿,昨晚没睡好。
擦干脸出来,正往客厅走,就看见苏小妍房间的门开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
她换了身衣服,不再是刚才那套乱糟糟的睡衣。
一件米白色的修身针织衫,领口松松的,露出一截锁骨。
下面是条深色的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腿,脚上踩了双短靴。
头发也打理过了,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她从我身边走过,带起一片淡淡的香风。
“看什么?”她瞥我一眼。
我没说话。
她走到玄关换鞋。
“你要出门?”我这才反应过来。
“嗯。”
她弯下腰穿鞋,那个角度,腰线绷出一道特别好看的弧。
我两步跟上去。
她直起身,回头看我:“干嘛?”
“不干嘛。”我说。
她挑了挑眉:“不干嘛你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说,“我也要出门,不行吗?”
苏小妍看着我,没说话。
她那个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好像在看一个傻子,又好像在看一个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压下去了。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换鞋。
“行。”她说,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她拉开门出去了。我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电梯里,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影子——她站在前面,我站在后面。她比我矮一截,但那身衣服穿得好看,光是看影子都知道。
她没回头,我也没开口。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外面有点冷,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肩膀,快步往车库走。我跟上。
车库光线有点暗,她的脚步声在里面回响。走到那辆白色保时捷旁边,她按了下钥匙,车灯闪了闪。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我立马上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屁股钻了进去。
她刚把钥匙插上,转头看着我。
“你不是自己要出门吗?”她说,“上我车干嘛?”
“蹭一下车怎么了?”我说,“这么小气。”
“行行行,”她笑了一下,像是拿我没办法,“我倒要看看你能蹭多久。”
说着她发动车子,开出了车库。
我把头一撇,心里想:我想蹭多久就蹭多久。
“安全带系上。”
……
车子开出小区,汇入路上的车流。
窗外街景往后掠,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晃眼。
她开着车,不说话,我也没说话。
车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细细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慢下来,靠边停了。
我抬头一看——苏大门口。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到了地方了,你去哪儿?
我直接开启厚脸皮模式。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说,“你去上课我就去蹭课。”
她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笑着说到。
“学校都放假了,上什么课?”她说,“我是来做年终总结的,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去开会?”
我愣了一下。
年终总结?开会?
“那我……”我张了张嘴,“那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她没说话,就盯着我看。
然后她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车窗外,弯腰往里看了一眼。
“把姐姐的车顾好。”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她潇洒的背影消失在苏大深处。
然后车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苏大的门口偶尔有人进出——拖着行李箱的,大概是放假回家的学生;抱着书的,不知道是留校还是干嘛。
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从我眼前走过去。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妈妈现在在哪儿?
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没说去哪,我也没敢多问。她那个眼神,软软的,躲闪的,一想起来心里就不是滋味。
她是在外面瞎逛,还是有什么事情?还是一个人坐在哪个地方发呆?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妈妈的聊天框还停在上次,往上翻,也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些日常的话
我打了几个字:“妈,你在哪儿?”
盯着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又打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又盯着看了几秒,还是删掉了。
把手机扔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又想妈妈,又想刚才苏小妍那句话——“她只爱你,不爱我呗”。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想着想着,眼皮有点沉。
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事。这会儿车里暖和,座椅也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暖地落在身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冷风灌进来,我猛地睁开眼。
主驾那边的车门开着,苏小妍站在车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正低头看着我。
“还真在啊。”她说。
我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杯奶茶。
我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两口。温的,不是很甜,刚好。
“好久都没喝过你给我冲的茶了。”我说。
她坐进驾驶座。自己手里也拿着一杯,同款的。
“现在有妈妈冲给你喝,”她吸了一口奶茶,瞥我一眼,“你还惦记我这个?”
“妈妈是妈妈,你是你。”我说,“妈妈的茶我要喝,你的我也要。”
苏小妍听完,眉毛挑了挑,嘴角弯起来,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说大话的小孩。
“哟,”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你那么大的胃口吗?”
我看了她一眼。
直接伸手把她手上那杯奶茶也抢了过来。
在她那根吸管上,猛地大吸了一口。
然后看着她,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反应过来,伸手在我头上拍了一下,故作生气:“喂!你都喝了我喝什么?”
我没说话,又吸了一口奶茶。
然后直接俯身过去,一下吻住了她。
她一下愣住。
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还睁着,睫毛几乎扫到我脸上。
她的唇上是奶茶的味道,甜的,还有一点茶的回甘。
我本来只是想碰一下,可碰到就不想放开了。
她没推开我,也没动,就那么僵着,任由我贴着。
我往前探了探,加深了这个吻。
她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闷哼,像是没反应过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手里还攥着两杯奶茶,冰凉的杯壁贴着手指,有点碍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手,两杯奶茶滚落到脚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的手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都绷着。她吻得很轻,很慢,像是不确定该不该这样,又像是已经忘了该不该这回事。
车里的暖气还开着,玻璃上起了薄薄一层雾。
我不知道吻了多久,只感觉她呼吸越来越乱,扑在脸上,热热的。她抓着我衣服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攀上来,搂住我的脖子。
她往我这边倾了倾身。
奶茶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我舌尖抵过去,撬开她的齿关。
她微微一颤。
然后她的小香舌缠了上来,软的,热的,带着奶茶的甜。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早就想这样——她没退,反而迎上来,缠得更紧。
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我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发躁,玻璃上的雾又厚了一层。
她的手还搂在我脖子上,指尖插进我后脑的头发里,轻轻收紧。
我往前倾,把她抵在座椅上。
她闷哼了一声,没推开。
吻得更深了。
舌尖纠缠,气息交错,她嘴里的甜味被我一点点尝过去。
她的唇很软,软得像要化掉。
我咬了一下她的下唇,不重,就一下。
她颤了颤,搂我的手收得更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往后躲了躲,喘了口气。
就一秒。
然后她又凑上来,吻住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气喘吁吁地分开。
她的脸红着,嘴唇也红着,微微张着,还在喘气。眼睛里有层水光,看着我,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盯着她。
“姐。”我说,“我拿下驾照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更红了。
“那你……”她声音有点哑,“你想要什么?”
我没说话。
目光从上往下,慢慢看她——她红着的脸,她起伏的胸口,她抓在我衣服上还没松开的手。
然后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什么都想要。” 第35章 “你不是还挺硬气的吗?”苏小妍瞥我一眼,“你之前的威风呢?”
“哪有的事。”我立马凑过去,“我的好姐姐,我错了行不行?”
“去你的。”
她轻斥一声,光着的脚丫子直接踹过来,不轻不重地蹬在我腿上。我被她蹬得往后一仰,后背撞在车门上,闷闷的一声响。
她这一踹,身上盖着的外套滑下来半边。皱巴巴地堆在腰上,领口歪着,露出半边锁骨,还有锁骨往下一点点的酥胸。
我挠了挠脑袋,目光轻轻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去我办公室里。”她说,“进门右手边那个白色柜子,密码六个零。把我的职业装拿出来。”
我点点头,没动。
她瞪我:“还不快去?”
“哦哦哦,马上。”我拉开车门,才刚下车。
“等等。”
车窗降下来,她的胳膊伸出来,把我的外套扔到我头上。
“你不怕冷啊?”她说。
车窗又升上去了。
我抱着外套站在车外,愣了一秒。然后裹上外套,往苏大门口跑去。
我裹着外套跑到苏大门口,门卫看了我一眼,没拦。
校园里比白天还冷清,下午两点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找到苏小妍那栋楼,上了电梯,往走廊深处走。
拐过一个弯,就看见办公室的门。
正要走过去——
“陈晨?”
我一愣,回头。
青面兽站在走廊那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皱着眉看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表情看不太真切。
妈的,怎么碰上这货了。
“你怎么在这儿?”
我顿了一下。
“来给姐姐拿点东西。”我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小妍呢?”
“她……”我挠了挠头,“她有事,在外面呢。”
“什么事?”
我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问这么多?
“就……有点事。”我含糊道,“杨老师找她?”
他顿了一下,笑得很淡:“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你问这么多?
“哦。”我点点头,“那你有事给她打电话呗。”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
“行。”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很快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等了几秒,确认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神经病。
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道一道的。
右手边有个白色的柜子,我走过去,按了六个零。
“咔哒”一声,门开了。
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
最显眼的是那套黑色的小西装,旁边搭着一条同色的长裤。
再往里看,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包臀裙,和一双没拆封的黑色丝袜。
我盯着那条裙子和丝袜看了两秒。
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画面——她穿着这身黑丝,踩着高跟鞋,坐在车里副驾驶的样子。或者……
我挠了挠脑袋。
算了。
我把小西装和长裤取下来,搭在手臂上。关柜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条裙子和丝袜。
然后关上了门。
走出办公室,走廊空荡荡的。
我把衣服抱在怀里,往电梯走。
我抱着衣服回到车上,从车窗递进去。
“给。”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背对着车站着,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上来。”她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我拉开车门,习惯性地往副驾驶走。
后座传来她的声音:“去那边。”
我愣了一下——那边?哪边?
回头看她。她已经换好了衬衫,正靠在座椅上,手里拿着那条长裤,还没穿。见我回头,她抬了抬下巴。
“你来开。”
我一愣:“我?”
“驾照不是拿了吗?”她说,“开回家。”
我心里动了一下,说实话,有点高兴。
刚拿的驾照,还没正经开过车。保时捷更是没摸过。
我绕到驾驶座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座椅被她调得有些靠前,我一伸腿,膝盖便顶到了前方,空间局促得很。
伸手调了调滑轨,往后挪了一段,才总算舒展些,顺势抚上方向盘——皮质细腻,握在手里都感觉要舒服不少。
后视镜也得重新调,我抬手去够。
可目光一偏,就再也挪不开了。
苏小妍正微微抬着腿,慢条斯理地将裤管往上拉。
阳光恰好从车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她裸露的小腿上,那一片肌肤被照得透亮,白得晃眼,又软得不像话,像是会把光轻轻含住,再慢慢晕开,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脚趾轻轻勾着布料,漫不经心地一挑,黑色的裤料便顺着纤细的小腿缓缓往上滑。
她的腿细得恰到好处,细得不像是能撑住人的,可她刚才还分明缠在我的腰上,绷得紧紧的。
她微微侧过身,腰肢轻轻一扭,衬衫下摆便不经意地往上掀了点,露出一小截光洁的腰线。
只有短短一截,白腻、柔软,线条柔和得让人呼吸一滞。
我的视线像被牢牢粘住,怎么也移不开。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后视镜里我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瞪我一眼,“又不是没见过。”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发动车子。
“有什么好看的,”她还在后面嘀咕,“好好开你的车。”
我从后视镜里又瞟了一眼。她已经穿好了,靠在座椅上,外套披在身上,没扣。头发还有点乱,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就这样窝在后座,像只猫。
车子慢慢驶出车位,汇入车流。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路上没什么车,开起来很顺。
我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她一眼——她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什么。
我没问。
就这么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然后看一眼路。
然后再看她一眼。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
我把车停好,熄了火。后座没动静。
回头一看,她还闭着眼。
“到了。”我说。
她睁开眼,愣了两秒,然后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上楼开门后,里面是还是一片黑漆漆的。
“妈?”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妈?”我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没动静。
“妈怎么还没回来?”我自言自语,“去哪儿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一个东西塞进我怀里。
我低头一看,是她的那个小包。
“晚饭交给你了。”她说。
然后就往自己房间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姐姐要先去睡会儿,今天开了一上午的会,又被你折腾得够呛,身子都快散架了。”
卧室门吱呀一声打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我把窗帘拉开,把灯打开,看了一眼她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妈妈的卧室…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到妈妈的微信,盯着看了几秒…
嘟……嘟……嘟……
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晨晨。”
是妈妈的声音。有点轻,还有点哑,像是有些疲惫的感觉。
“妈,你在哪儿?”
她顿了一下。
“回来拿点东西。”
我愣了一下——“回来”?
“回哪儿?”
她没说话。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地方。
“出租屋?”我问。
她沉默了两秒。
“……嗯。”
我一下子坐直了。
“那我过去找你。”
“别。”她的声音紧了一下,很快又说,“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我有点担心。
她没说话。
“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软下来,像是在解释什么:“没怎么……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下。”
我攥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和姐姐在家里好好的就行,”她说。“不用管我。”
“可是……”我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的。”她说,声音柔柔的,“你还不放心妈妈吗?我过两天就回来,放心吧。”
我听着她的话,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
“……好的。”
“嗯。”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又暗下去。
客厅很安静。窗帘开着,整个屋子显得空荡荡的。
我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转着她刚才的话。
过两天就回来… 真的不去看看吗? 妈妈她究竟怎么了?
……
接下来的两天,妈妈真的没回来,我也没再给她打电话。
我和苏小妍就这么待在家里。学校放假了,她不用出门,我也没地方可去。
她整天窝在沙发上刷视频,也不知道看什么,偶尔笑一声,偶尔把手机递过来让我看一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收回去了。
我就在家打游戏,一个游戏玩烦了就换一个。
每次吃饭她从来不动手,只等着饭菜上桌。
我每顿饭都做得非常用心,从买菜到上桌每一步都是我亲自过手,还特地问了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
可就这?
她还是挑着这儿挑那儿的。
“这盐放多了。”
“这火候不行。”
“这菜买得不新鲜。”
我忍了两天,第三天中午终于没忍住。
“嫌难吃你自己做啊。”
她瞥我一眼,慢悠悠地把筷子放下。
“我要是去做饭,”她说,“那还要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吃现成的吧?”我说。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意味不明。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她说,语气懒懒的,“说不定我以后的老公就愿意一辈子伺候我呢。”
她说完,把手里的筷子单手杵在碗里,也不夹菜,眼睛时不时的瞟我一眼。
扫一圈桌子,又瞟我一眼。
我被瞟得不知道接什么话,干脆低下头,自己默默夹菜吃。
一到晚上,我就想往她房间里钻,想和她一起睡。
可是次次都被她赶出来。
三天晚上,没一次得逞的。
这天,我刚收拾完碗筷,手机就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我接起来,放到耳边:“妈。”
“晨晨。”
她的声音轻轻的,“你出来一下好吗?”
下午的湖边,人还很少。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把湖面吹出一层一层的波纹。阳光斜斜地照着,没那么暖,只是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有一棵老榕树,很大,枝条垂下来,像一把撑开的伞。
树下的长椅上,妈妈就坐在那儿。
她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领子立着,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头上没戴帽子——可能是风有点大,帽子拿在手里。
脚边围着一群鸽子,灰的白的,咕咕咕地叫着。她从手里掰下一点什么东西,往地上撒,鸽子就凑过去啄。
我走到她身后。
她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头,转过脸来看我。
见是我,她笑了一下。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她的脸比前几天看起来白了一些,也许是这几天没怎么出门的缘故。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软软的,柔柔的,可好像又有点什么不一样了
是累了吗?还是想了太多事情?
她拍了拍身边的长椅,我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又喂了一会儿鸽子。
手上的碎面包一点一点掰下来,撒出去,鸽子就凑过来啄。再掰,再撒,再啄。
我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看着。
直到手里的面包喂完了。鸽子在脚边徘徊了一阵,咕咕咕地叫,见捞不着食了,又一只一只扑棱着翅膀飞走。
我看着那些鸽子飞远,又看了看妈妈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柔的。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鼻梁挺挺的,嘴唇抿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风吹过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就那么看着鸽子飞走的方向,眼睛里好像装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妈妈真的很好看。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晨晨,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以后?”
“嗯。”她点点头,“以后。”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问:“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了想。
“只要能和妈妈还有姐姐待在一起,”我说,“去哪儿都行。”
她听了,没说话。
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那……你有没有想过,去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看看?”
我看着她:“去那些大城市干什么?”
“你现在还小,”她说,声音柔柔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她顿了顿,眼神轻轻的扫了我一眼,又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去那些大城市看看,去学习,去工作……”
她说着,又转回头来看我,眼睛亮亮的。
“不管你去哪儿,妈妈都会陪着你一起。”
我心里动了一下。
“只有我们吗?”我问,“那姐姐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妍……”她开口,声音轻轻的,比刚才还轻,“小妍她以后总是要结婚的,不能一直和我们一起。”
她说完,顿了顿,眼睛垂下去一瞬。
就那么一瞬,我心里震了一下。
一只手在她注意不到的地方,捏成了拳头。
我们双双沉默了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
“妈妈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我知道。
我知道是因为前两天撞见王阳他们的事。
“这两天,妈妈想了很多。”她说,“什么都想过。”
我没说话,听着。
“我甚至想过……”她顿了顿,“以后不再和你保持现在这种关系。”
我心里一紧。
“可是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有时候我也会想,这样是不是不对。”她说,“但现在,我已经不去想那么多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只想能和你,一辈子都待在一起。”她说,“以后,不管你是要结婚也好,还是有其他选择也罢,妈妈都不想和你分开。”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所以我想……”她顿了顿,“我们两个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生活。”
她说着,眼睛里开始有光。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直接带你回美国的。”她说,“毕竟我在那边生活了十几年。”
她看着我。
“可是你从来没去过国外,到了那边什么都不熟悉。”她的声音柔下来,“直接带你过去,有点太自私了。”
她顿了顿。
“妈妈考虑了很久,”她说,声音轻轻的,“还是决定先问一问你——”
妈妈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凉得我心里发颤。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不安。
“晨晨,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落在脸上。她伸手拨起,另一只手还放在我手上没动。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她说,声音轻轻的,“妈妈只是……想让你知道。”
她低下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落下去一半。
湖面上金灿灿的,风吹过来,带起丝丝凉意。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上提着给苏小妍带的晚饭——从湖边回来路过那家店,她说过那家的煲仔饭好吃,我就顺手带了一份。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她还靠在那个沙发上,抱着平板,和下午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里就纳闷了——她没事做的时候,真能在家里刷一天的视频?不觉得无聊吗?
这样想着,我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上哪儿去了?”她一如既往的懒散,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把晚饭放茶几上:“没干啥,出门溜达溜达。”
她瞥了我一眼:“出去玩儿也不带上姐姐?”
我装无辜:“你又没跟我说。而且我也没去哪儿,就在附近转了转。”
她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哦,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我说,“我骗你干嘛?”
她慢悠悠地开口:“可我怎么听说——某人好像是出去约会去了?”
我心里一紧。
她知道?
不会啊。妈妈怎么可能把这事告诉她?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正抿着嘴角,一脸得意地看着我。
妈的,套我话呢。
我赶紧开口:“除了你,还有谁肯约我?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妈这两天都开始不搭理我了。”
“还不是因为你太淘了。”苏小妍说,“搞得老妈现在下落不明,连我都跟着被殃及池鱼了,整天要吃你做的饭菜。”
我连忙接话,把那个晚饭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不今晚不用吃了?我特地给你带了煲仔饭,是你喜欢的口味。”
她看了看那个煲仔饭,往沙发上一仰。
“算了,刚刚吃过外卖了,现在不饿。”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把平板一丢,坐起来。
“看在是我弟弟的一份好心,我还是赏个面子,对付两口吧。”
然后就打开包装吃了起来,说是对付两口,可实际上吃得干干净净,一口都没剩。
趁她吃得利索,我也去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她刚吃完,我就把茶递过去,她这个时候喝正好。
一口茶下肚,她揉了揉肚子,往沙发上那么一靠,轻叹一声。
“舒服——”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她闭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吃饱喝足的那种懒洋洋。
我张了张嘴,想趁这个时机也来套一套她的话。
她像是感觉到什么,睁开眼,转过头来看我。
“干嘛?”
“姐,”我说,“你以后有没有去别的地方的打算?”
她愣了一下:“去哪儿?”
“哪都行,”我说,“只要你想去。”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我想去?”她说,“不会是你想去吧?怎么,这么大个苏城还装不下你?净想着往外跑。”
我立马接话:“哪能啊。我就是在想——万一哪天,我想去别的地方闯闯呢?”
“别万一了。”
她伸手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姐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好好在姐跟前伺候着,好处少不了你的。”
我这下彻底讲不出话了。
明明听了他这话,我心里应该是暖暖的——可现在,却觉得堵得慌。
可我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陪着她强颜欢笑。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说:“看在这几天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姐姐今晚就先给你一点小甜头。”
我愣了愣。
她没说话,先把脚放上来。放得很慢,先是脚尖点在我膝盖上,然后脚心贴下来,一点一点地,像在试探什么。
放稳之后,蹭了一下,很轻,从大腿内侧蹭过去。
我抬眼,正对上她的目光——她就那么看着我,眼尾微微上挑,嘴唇抿着一点笑,什么都不说,又什么都说了。
她把脚收回去,干脆利落,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从沙发上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房间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今天在家待了一整天,穿的是宽松的浅灰色棉质长T恤,下面是条黑色居家短裤,露出一截腿。
明明是最随便的打扮,可那T恤底下若隐若现的腰线,短裤边缘贴着的腿根,走起来一晃一晃的,反而更让人挪不开眼。
她走到房门口,进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下,很快,眼睛扫过来,落在我脸上,嘴角还带着刚才那点笑。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勾出半边侧脸的轮廓。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进去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一条很窄的缝。窄到如果不盯着看,会以为关上了。窄到只有一线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条缝。心跳的声音,耳朵里都能听见。
砰。砰。砰。
她刚才那个眼神……
那条缝……
我喉结动了动。
今晚?
今晚她就要给我兑现的吗?
我站起来,又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
我想进去。
我他妈太想进去了。
这三天被她从房间里赶出来四次,每次都是刚进门就被枕头砸出来。
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她门口,听着里面的呼吸声,站半天才舍得走。
现在她把门留了一条缝!
我要是看不懂这个,我就是傻子。
按照她的性子,今晚不去,明天她就能翻脸不认账。
她干得出来这种事。
“臭弟弟,昨晚给你机会了,你自己不来的。”
我都能想象她说这话时的表情,眼尾挑着,嘴角抿着那种笑,明明是她在耍赖,却让你觉得自己活该。
所以得去,必须去。
可我偏偏站在这里,脚像是钉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白天妈妈在湖边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那棵老榕树,被风吹起的头发,凉凉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晨晨,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姐姐呢?姐姐怎么办?
她刚才说“姐在哪儿你就在哪儿,好好伺候着,好处少不了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妈妈要带我走。不知道我今晚心里堵成这样。不知道我现在站在她门口,脑子里一半是她,一半是妈妈。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她就靠在床头。
不是我想象的那种等我的样子——没有撩人的眼神,没有准备好的姿势。
她就那么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一个枕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小片锁骨。
头发披散着,比白天松散,有几缕垂在胸前。
她戴着一副眼镜。
金丝的,细框的,架在鼻梁上,像她在学校里上课的样子。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听见门响,她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捻过一页,翻过去,继续看。
灯光从床头照下来,把她半边脸照亮。眼镜框在光里有一点点反光,镜片后面的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
我站在门口,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散了。
就看着她就那么翻书,一页,又一页。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很轻,沙沙的。
我掀开被子钻进去。
她动了一下,没说话,也没看我。我靠过去,挨着她,伸手搂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她还在翻书。
我凑过去看她手里的书。密密麻麻的字,我看不懂,好像是英文。
她翻了一页。
我又凑近一点。
她还是没说话,也没推开我。
就让我那么搂着,和她一起,看她手里的书。
手机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我拿起一看,是王阳打来的,我直接挂掉。
“不接吗? 苏小妍问我。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
“骚扰电话。”
她没有多问,接着看书。看了一会儿,她把头靠过来,靠在我肩膀上。
“累了。”她说。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懒。
我低头看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半眯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那就早点休息。”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拿在手里,抬头盯着我。
就那么盯着,不说话。
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没了镜片挡着,直直地看过来——有一点疑惑,有一点打量,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她在看什么。
我没说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睡吧。”
她又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什么也没说,把眼镜和书放到床头柜上,转过身,背对着我躺下去。
她躺下去之后,我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从背后贴过去,和她贴在一起。
她的体温隔着那层薄薄的睡裙传过来,温热的,软软的。还有她身上那淡淡的清香,说不清是什么,我就是喜欢。
我把脸埋在她后颈,蹭了蹭。
她没动,也没说话。
就那么让她抱着,感受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后背传过来。
窗外起了风,树枝打着玻璃,啪嗒,啪嗒,可能要下雨。
但房间里很安静,我慢慢闭上眼睛。 第36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子掀开一半,枕头微微凹下去,上面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香。我伸手摸了一下那块床单,一片微凉。
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我下床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四处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去哪了?
我站在客厅中间,愣了一会儿。
应该有什么事情出门了吧。心里空了一下……醒来发现身边没人,找了一圈也找不到,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在香山的那个晚上,那时候我以为她不要我了。
现在又来了。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脑子里又冒出妈妈昨天的话。
“晨晨,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你可以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想多久都行。可我连该从何想起,都毫无头绪。
我瘫坐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盯着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我的脸上,有些晃眼睛。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又是王阳。
“喂,昨晚干嘛不接我电话?”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调调,大大咧咧的。
“昨晚有事。”我说,嗓子还有点哑。
“有啥事?” “你别管。”
他也没接着追问,直接说:“今晚出来聚聚呗。”
我愣了一下。
“我们学校明天放假了,”他说,“想着今晚一起玩一下。”
放假了。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们都放假了,过完年才回来。如果我真的要和妈妈走,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都有哪些人?”
“就我们几个,还能有谁?”他说,“都是认识的朋友。有不认识的,到时候见了就认识了。”
“钟晴呢?她去不去?”
“钟晴啊……”他说,“那是李雅去叫的,我也不怎么清楚。”
我沉默了一会儿。
“行。”
“那说好了啊,晚上。”
“嗯。”
挂掉王阳的电话,我又拨了姐姐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把它扔在沙发上。
算了。
她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也管不着。
……
夜色漫过整条街道,霓虹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一片片光斑,车流声混着晚风,在耳边忽远忽近。
出租车缓缓停稳,我推门下了车。
王阳就站在路边路灯下等着我,看见我过来,直接递过来一根烟。我本不想抽,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点上火。
“上面有女生,不让抽。”他笑着吐槽。
我们简单寒暄了两句,他便挥挥手:“走走走,人都差不多了,上去吧。”
我跟着他一路走进KTV,到了包厢门口,一推门,里面已经坐了三五个人。
李雅就守在门口,见我和王阳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哟,还真来了呀。还以为你现在上了档次,看不上我们这种普通朋友了呢。”
我没接话,王阳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算是打了个圆场。
李雅没再多说,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我依旧没说什么,独自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坐了下来。
包厢里挺热闹的,但一圈看下来,除了王阳和李雅,我谁也不认识。
李雅我是不可能凑上去的。
王阳倒是时不时过来,端着酒杯跟我碰一下,问两句“还行吧”“要不要点歌”,聊几句又被人叫走了。
来来回回好几趟,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拍着我肩膀说“你先坐着,我待会儿再过来”。
我没说什么,让他去忙自己的。
我就靠在角落里,看着他们闹。
有人唱歌,有人划拳,有人端着酒杯满场转。
音响震得人胸口发闷,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把那些脸照得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高一句低一句的,唱得怎么样也听不出来,反正就是热闹。
有点无聊。
但来都来了,这些也没什么所谓。
没过多久,包厢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但我基本都不怎么认识,三三两两地往里进,没一会儿就塞了十几个。
我缩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不碍事。
几杯酒下肚后,感觉有点尿意来袭,在包厢里的厕所解决后,推门出来。
就这么随意往包厢里扫了一眼…
包厢另一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人。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今天应该是特意打扮过的,头发披着,穿着件我没见过的衣服,脸上化了淡妆,比我记忆里亮眼许多。
她身边围坐着一圈人,紧挨着她的是个我不认识的男生,看着像苏大的学生。
两个人凑得很近,低声说着什么。
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
我忽然想起以前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这样笑过?
应该是有的。可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别扭的闷涩,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
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话—
“晨晨,和妈妈一起走,好不好?”
我沉默着坐回角落。
没一会儿,王阳端着杯子过来了。我伸手一把拉住他,把他拽到我身边坐下。
“跟钟晴坐在一起那个男的是谁?”我压低声音。
王阳愣了一下,往那边看了一眼,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啊。你自己过去问问她不就得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阳走开后,我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一口喝下,又立马给自己倒满。
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浓,仿佛我刚刚一杯杯灌下去的根本不是啤酒,而是掺着碎冰的闷火,顺着喉咙烧进五脏六腑,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又胀又涩。
我拼命在心里告诉自己,钟晴早就和我没关系了。
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正式的开始,也谈不上多么深刻的结束,她现在和同学说笑,和新朋友靠得近,再正常不过。
我没有资格在意,更没有理由不舒服。
可我越是这样想,心里的那股烦躁、那股酸涩就来得越是强烈,像潮水一样压都压不住,堵得胸口发慌。
这明明是王阳他们苏大同学的聚会,是属于他们的热闹。
我一个早早就辍学、在外面混日子的人,本来就和这里格格不入,为什么非要跟着王阳过来凑这个热闹?
好好待在家里不好吗?
非要跑到这里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真是犯贱,真是有病。
我越想越觉得难受,抓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倒潵了也浑然不觉。
一杯接一杯地猛灌下去,冰凉的酒精麻痹着神经,脑袋渐渐晕乎乎的,眼前的人影和灯光都开始晃动。
包厢里的歌声喧闹刺耳,可我却觉得越发孤单,心里那团乱糟糟的烦闷,非但没有散开,反而随着酒精一点点沉底,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靠在沙发上,不自觉地又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好像也正好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就这一眼,短短一瞬,她的目光便立刻收了回去。
她看见我了吗?
那个眼神……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刺得我心口一紧。
头忽然痛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搅着。我伸手按着额头,整个人无力地陷在沙发里,什么也不愿意再想,什么也不敢再琢磨。
不知过了多久,王阳凑过来跟我说话,含糊地听着像是在说,他们要走了,散场了。
我没理他,浑身提不起一点力气,连开口都觉得费劲。
眼前人影陆陆续续晃动着走过,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恍惚间,好像还有人在我身边说了几句什么,声音轻飘飘的,听不真切,又好像根本没人开口。
不多时,喧闹彻底褪去,整个包厢安静了下来。
彻底安静了。
我就在这片空荡荡的安静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又昏睡了多久,耳边忽然飘进来一段声音,格外清软悦耳。
我昏沉地睁开一点眼缝,仔细一听,是一个女生在唱歌。
她的声音真好听,温柔又干净,轻轻柔柔地裹着旋律…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视线模糊地往旁边一转,整个人瞬间怔住。
是苏小妍。
她穿着一身干净柔和的白色连衣裙,身姿静静立在昏暗的包厢光线下。
头发不是随意散落,而是先在头顶仔细打理过,再顺着脑后自然披下,两侧多余的鬓发都被细心收整到发间,露出了清晰流畅的侧脸线条,脑后的长发柔顺垂落,衬得整个人又温柔又利落,像一捧被月光轻轻拢住的雪。
望着她这一身模样,我脑子里猛地翻涌出回忆——西湖边那天下着细细的雨,我们同撑一把伞慢慢走,水汽沾在她发梢,也是这样干净温柔的样子。
又想起那天,我当着她的面,接起王阳、李雅的电话,一字一句清楚地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思绪还没完全散开,苏小妍轻轻放下手里的话筒,目光安静地落在我身上,声音轻缓地问了一句
“醒了?”
那一刻,所有的烦躁、迷茫、别扭全都烟消云散。
我心里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失去你了。
“嗯……”
我应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她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低头看着我:“还能动吗?”
我点了点头,刚要起身,脚下一虚,人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我。
“喝成这样。”她皱了皱眉。
我靠在她身上,笑了一下:“今天换你照顾我。”
她瞥了我一眼:“我照顾你还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是你姐,我想找你还不容易?”
她说得很随意,我忽然也不想再问了。
出了KTV,夜风一吹,人清醒了几分。她把我塞进后座,自己坐到驾驶位。
车子启动。
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滑过去。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她的侧影,没有说话。
脑子慢慢沉下去,眼皮越来越重,我闭上眼。
再也不去想什么了。
……
“怎么不吃?”
妈妈正看着我,筷子还停在半空,刚给我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肉还冒着热气。
“没什么胃口。”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没胃口也吃点。”
她语气很轻。
“这家店的鱼做得不错,今天刚到的,挺新鲜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没动。
她又夹了一点。
“这个也可以,清淡一点。”
我还是没动。
她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又慢慢说着:
“这种做法油不重,吃着也不会腻……”
她说得很细。
一边说,一边给我夹菜。
我盯着碗,看了一会儿,胸口那股闷意一点点顶上来。
她还在说,声音不高,也不急。我忽然有点受不了。
“妈。”
她的动作停住了,筷子还夹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我。
什么也没说。
只是等着。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目光落回碗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我……其实没想过这些。”
她还是没说话。
我握着筷子,指节有点紧。
“我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人。”
声音不大,说出来却有点卡。
“现在……好不容易有你,还有姐姐。”
我顿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我不太想……这么快就分开。”
说完之后,我没再抬头。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早就预料到,又像是认真听进去了。
“也是。”
她把筷子收了回来,低头夹了一点菜,慢慢吃着。
语气恢复得很平静。
“刚在一起没多久。”
她像是在替我把话说完整,又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我心里松了一点,她没有继续往下问。也没有再提昨天的事,像是就这么过去了。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神情很自然,像是真的不在意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要不……我们先出去走走吧。”
她动作微微一顿。
我继续说
“反正我也没怎么去过别的地方…”
“你不是说……可以慢慢想吗。”
她看着我,目光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想去哪儿?”
我被她问得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随便走走吧。”
“没去过的地方,都可以。”
她点了点头。
“好。”
答应得很干脆,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她重新给我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自然:“那就先吃饭,吃完再慢慢想。”
我“嗯”了一声。
低头开始吃,这一次,好像真的有点胃口了。
……
是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姐姐蜷着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淡淡映在脸上,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动静。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响,她抬眼扫了我一下。我随手把外套扔在玄关的柜子上,径直朝她走过去。
“姐。”
她低头重新看向手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过几天,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她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半秒,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划了两下,才淡淡开口:“去哪儿?”
“还没想好,上海之类的地方吧。”
她这才真正抬眼,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你和谁去?”
“我和妈妈。”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秒,没再多问,又低下头去。
“我不去。”
我看着她冷淡的模样,轻轻笑了笑:“干嘛不去?”
“懒得动。”
她语气平淡,说完便撑着沙发想要起身。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刚站起来一半,身子被我猛地拉住,顿在了原地。
“干嘛?”她低头看向我,眉头轻轻蹙起,带着几分不耐。
“话还没说完。”我抬着头看她。
她盯着我,手腕用力往回抽了一下,没能完全抽开。
“我说了,我不去。”
她依旧站着,不肯坐下,我也索性跟着站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我没松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点,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
“你干嘛一直缠着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看着她,嘴角又勾起一抹笑:“就缠你。”
她望着我,那眼神有点冷,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再跟我继续拉扯,转身就往厨房走。
“我去倒杯水。”
我没犹豫,径直跟了过去。
她刚走到料理台前,还没碰到水杯,我已经站到了她身后。厨房本就狭小,这么一站,她整个人都被我堵在了料理台和我之间,无处可退。
她的动作僵了一下,始终没有回头。
“你跟过来做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又微微靠近了一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劝诫:“陈晨。”
我伸手,从她身侧绕过去,将她刚握在手里的杯子,轻轻按回了料理台面上,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
“别闹。”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凑近她耳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陪我去一次,就一次。”
她身子没动,语气却比刚才更轻了:“我说了,不想去。”
我没有退让,依旧保持着这个距离,固执地重复:“就这一次。”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却始终没有把手抽出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她忽然猛地把杯子往前一推,侧身从我旁边挤了出去,语气带着几分决绝:“让开。”
她走回客厅,没再停留,直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累了,要休息了。”
我快步上前,伸手再次拉住她,这一次,手上的力气稍稍大了些。
她被我拽住,停在了房门口,缓缓回头看我。
眼神里满是不耐,又透着一丝被逼迫到极致的无措。
“你到底想干嘛?”
我看着她,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手,依旧是那句:“就这一次。”
她盯着我,沉默了两秒。
我手指不自觉地慢慢收紧,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却终究没有再用力挣脱。
又过了几秒,她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去多久?”
我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一个礼拜。”
她没看我,声音淡淡的:“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声音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这才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她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过了一秒,才转身走进房间,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我站在门外,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37章 “开一间套房。”
妈妈把证件递过去,语气很随意。
前台工作人员接过来,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抱歉,现在没有三卧的套房了,只剩两卧的。”
妈妈回头看了我和姐姐一眼。
我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行李箱。苏小妍站在另一边,低头看手机,没什么反应。
妈妈转回去,点了点头:“也行。”
工作人员办好了手续,把证件和房卡递过来。
……
从电梯出去,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脚步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妈妈走在前面,找到门牌号,刷卡。
我还是第一次住套房。
客厅不大,沙发、茶几、电视柜,都挤在一起。落地窗开在对面,外面是上海的楼群,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我们三个把行李推进去,箱子靠在墙边。
妈妈看了一眼两个卧室的门,转过头说:“我和小妍睡一间,你睡另一间。”
我立马跳出来:“我睡沙发就行了。妈,你和姐姐一人一间。”
妈妈愣了一下,有点疑惑地看着我:“这怎么行?要不再给你单独开一间?”
“没事没事,”我赶紧摆手,往沙发那边走了两步,“这沙发挺大的,睡我一个人还不够啊?”
妈妈还想再说点什么——
苏小妍已经提着包往房间走了。
她头也没回,语气漫不经心:“他爱睡沙发就让他睡。要再给他开一间,说不定他还不乐意呢。”
她推开房门,走进去。
我看见她的背影。头发垂在肩上,腰身很细,走路的姿态懒洋洋的,包拎在手里一晃一晃的。然后她消失在门后。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
“那行吧,”她说,“你晚上把空调打开,别着凉了。”
“知道了。”
她也进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传来拉箱子的声音。
客厅安静下来。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天还没完全黑。
上海的黄昏,光是从楼群的缝隙里漏下来的,一道一道地铺在玻璃上,又慢慢暗下去。
远处的东方明珠还没亮灯,灰蒙蒙地戳在天边,像是还没睡醒。
近处的楼已经开始点灯了,一盏一盏的,稀稀拉拉的,像有人在试光。
整座城市就这么半明半暗地悬在窗外,不吵不闹的,好像也在等天黑。
我站了一会儿,回头再看。
两扇门都已经关上了。
妈妈那扇门关严了。苏小妍那扇门也关严了。
我走回沙发,躺下来。沙发垫子往下陷了一点,皮质的,有点凉。腿能伸直,翻身也够。
够用了。
没过一会儿,妈妈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正躺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坐起来看了一眼。
她换了一身衣服。
一条深绛紫的长裙,料子是那种厚实的针织毛呢,垂到脚面,走起来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腰身收得刚好,不紧,但能看出腰线。
领口是小高领,露出一截脖子。
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松松地搭在肩上,袖口垂下来,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
头发盘起来了,用一根深色的发簪别着,几缕碎发落在耳侧。整个人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她见我这个样子,笑了一下。
“出去走走吧。”她说。
我点了点头。
她往苏小妍房间那边走了两步,抬手敲了敲门。
“小妍?出去走走吧。”
里面静了一下,传出来苏小妍的声音,闷闷的:“你们去吧,我累了,想歇会儿。”
妈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从出门到现在,你的行李都是我给你拿的,你哪儿累了?”
门板后面沉默了一秒。
“你一个大男人,给我拿一下行李怎么了?”苏小妍的声音传出来,懒洋洋的,“我是真没劲,你俩去就行了呗,非拉着我干嘛。”
“我们还要出去吃饭,”我说,“你不饿啊?”
“我叫外卖。”
“又是外卖,”我有点急了,“外卖不卫生也没营养,好好的饭不吃,你——”
“没事,”她打断我,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气人。
“我乐意。”
我噎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她站在旁边,嘴角弯弯,没出声。
我转回来,对着门板说:“我出门把房卡拿走,把你关在里面,让外卖进不来!”
屋里安静了。
几秒钟,没声音。
妈妈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门打开。
苏小妍站在门口,穿着修身的牛仔裤和一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袖子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头发难得的扎起了一个马尾。
她抬手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还把我关里面,”她说,“活腻歪了?”
我揉了揉脑袋,嘀咕了一句:“谁让你乐意的。”
她瞥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从门里走出来。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
妈妈穿着一身深绛紫的长裙,头发盘着,安安静静的。
苏小妍靠在门框上,毛衣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把腿裹得修长,马尾扎得随意,脸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弄。
两个人站在一起,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妈妈是那种慢悠悠的、落落大方的好看,衣服穿在她身上,像是定做的,每一处都妥帖。她站在那里,不急不躁的,连呼吸都是稳的。
苏小妍不一样。
她是随便的、松垮的,毛衣袖子有点长,盖住半个手背,牛仔裤裤脚堆在鞋面上,整个人像刚从沙发上爬起来,懒得收拾。
可她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好看——那种不费力的、不在意的好看。
“走吧。”妈妈笑着说。
出了酒店大门,晚风迎面过来,不凉,就是软软的。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西边的云层里还透着一层淡淡的橘色,像火烧过了,只剩下一点余烬。
街边的路灯已经亮了,霓虹灯也亮了,但还不是夜里那种浓烈的颜色,隔着一层暮色,都淡淡的,像隔了一层薄纱。
我和妈妈走一起,苏小妍跟在后面,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妈妈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先随便走走。”
我没接话,跟在她旁边。妈妈走得不快,像是在等人。苏小妍跟在后面,也不着急,就那么慢悠悠地跟着。
街上人渐渐多起来了。上海的傍晚,好像所有人都在这个时候出来了。说话声、笑声、车声混在一起,开始慢慢热闹起来。
昏黄的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往东边拖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又分开。
我们沿着街走了一段。
路口这边灯光暗一点,人也没那么挤。
妈妈看了一圈,指了指前面一间不大的店。
“那家吧。”
我顺着看过去。
门面不大,招牌是白底黑字的,干干净净。
“南园小馆”。
门口没什么人,里面灯光也安静。
“行。” 我点点头,脚已经往那边迈了一步。
“我要吃那个。”
身后忽然响起苏小妍的声音。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站在原地,顺着街对面看了一眼,下巴轻轻抬了抬。
我顺着看过去。
那边灯亮得多,招牌高高挂着,一串字排下来,有点晃眼。
“老上海本帮风味私房菜馆”。
门口站着不少人,人声从里面一阵一阵地往外涌。
“那边人好像有点多啊。”
“人多才好吃。”苏小妍说。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不用多想的事。
我顿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一瞬,妈妈也看了那边一眼。
停了一下,然后她轻声说:
“那就去那边吧。”
苏小妍已经先过去了,妈妈和我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排了一小段人。
“人这么多啊……这得等到什么时候。”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苏小妍在旁边说。
我回头:“我喜欢什么了。”
“凑热闹啊。”她说得很自然。
“我什么时候凑热闹了。”
她看了我一眼,想了一下,慢悠悠地开口:“姐姐我次次去上课你都要跟着,不是凑热闹是什么?”
“那不是你…”
“我什么?” 她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
我:“……”
她已经往前走了一步,钻进队伍里面,像是随手站进去的。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妈妈,妈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先等等吧。”
等了没多久,叫到我们的号。
服务员掀开帘子,朝我们招了招手:“三位是吗?这边请。”
我们跟着进去。门帘一落,外面的喧闹像被挡在外面,里面的声音低了一层。灯光偏暖,桌子挨得有点近,人声混在一起,有点闷。
被领到一张靠里的三人桌。我下意识拉开椅子,让了一下。
妈妈先坐下。
苏小妍没看我,自己把椅子往后一带,坐了下去。
我拿起菜单,翻了两页,又停住。
“你们点吧。”我说。
妈妈看了我一眼:“想吃什么?”
“我都行。”我把菜单往中间推了一点。
苏小妍伸手拿过去,低头翻着。
翻页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过去,没有停过。
我看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妈妈,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水杯往我这边推了一下。
“这个?”苏小妍忽然开口。
她指着菜单上的一行字,没抬头。
我还没看清,她已经又翻了一页。
“这个也可以。”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没太看懂。
“你点你想吃的就行。”我说。
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点了你不吃?”
“吃啊。”我说。
“那你还让我随便点。”
我被她堵了一下:“那你问我干嘛。”
“走个流程。”她说完看了我一眼。
我:“……”
妈妈笑着开口:“点几个清淡一点的吧,”她说,“别太油。”
“嗯。”苏小妍应了一声,又低头看菜单。
这次翻得慢了一点,像是真的在挑。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把菜单往前一推,手指点了点。
服务员记了下来,又问了一句:“主食要什么?”
我看向她们两个。
妈妈说:“随便来点吧。”
苏小妍头也没抬:“那就米饭。”
“好。”
桌子一下子空下来。
只剩三杯水,和中间那块干净的桌面。
我拿起水喝了一口。
没人说话。
灯光从头顶压下来。有点暖暖的,也有点闷。
菜上来的时候,妈妈先动了一筷子,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我碗里。
“我呢?”苏小妍抬起头,“怎么我没有?”
妈妈愣了一下,正准备夹菜。
我已经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同样的排骨,放进苏小妍碗里。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嘴角动了一下,没急着吃,而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夹,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是弟弟会疼姐姐。”她说。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说完就低下头,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了。
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苏小妍,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我坐在中间,不知道该看谁。
碗里的排骨还没动。我夹起来,放进嘴里。糖醋的,甜得有点腻。
吃饭时间倒是没什么人开口,筷子偶尔碰一下碗边,声音很轻,很快又散掉。
外面有人推门进来,风从门口带进来一点,又被帘子挡住。灯光晃了一下,重新稳住。
妈妈先放下了筷子。
“差不多了吧。”她说。
我点了点头。
苏小妍没抬头,还在慢慢吃,像是没听见。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拿起水喝了一口。
“吃饱了,走。” 说得轻松自在。
我们起身结账,从店里出来。
门帘一掀开,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涌上来。人声、车声、远处不知道哪家的音乐,混在一起,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光落在地上,湿湿的,像刚洗过。街边的店全开了,灯牌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只是暖暖一层光。
人比刚才多了。
有人从我们身边挤过去,有人停在路边说话,还有人站在店门口等位,低头刷手机。
我们往前走了一段。
这一次没怎么注意谁和谁一起。
我走在中间偏前一点,一会儿是妈妈在我旁边,一会儿姐姐又过来了。
影子被灯一段一段切开,又拼在一起。
走到一个路口,红灯刚亮。
人都停下来,堆在一起。
我站住的时候,妈妈轻轻碰了一下我。
她顺势挨过来,离得很近。
“冷不冷?”她问我。
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声音一盖,显得更轻。
我摇了摇头:“还行。”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绿灯亮了,人群往前涌。
我刚迈出去一步,衣角被人从后面轻轻拽了一下。
我回头。
苏小妍站在后面,手已经松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那么快干嘛。”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是你太慢了。”
“等等我不行啊。”她翻了个白眼,语气懒洋洋的。
我没接话,等她走上来,和我并排,又往前看了一眼:“刚才那家排那么久,也就那样。”
“那你还非要吃。”
“不吃怎么知道?”
她说完,又往前走了一点。
妈妈在另一侧,没有插话,只是跟着走。过了路口,人又散开了一点。
街更亮了。
远一点的地方有一排树,灯从下面打上去,叶子一层一层亮着。再远一点,是一整排商场的玻璃,反着光,人影在上面一闪一闪。
我们慢慢往那边溜达过去。
谁也没说要去哪儿。
但也没人停下来。
……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走廊里还是那层暗红色的地毯,灯光安静得像是一直没动过。
进了房间,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一下子断掉。
苏小妍换了鞋,没说什么,直接回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像是随手带上的。
妈妈站在客厅里,停了一下,也回了房间。
客厅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洗完澡后只穿了只睡裤,光着身子在沙发上躺下来,手机刷了两下,又丢到一边。空调开着,风不大,但吹久了有点干。
没过多久,妈妈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下。
就见妈妈站在门口,已经换了一身睡衣,是那种很软的布料,颜色很浅,灯光一打,整个人看起来更轻了。
她出来看了一眼空调的出风口,又走过去,把温度往上调了一点。
然后才转头看我。
“冷不冷?”她问。
声音很轻。
我翻了个身,侧着看她:“还行。”
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沙发。
“睡得怎么样,挤吗?”
“这沙发大得很,再睡一个人都够。”
我看着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信你上来试试。”
说着把被子掀开,又往沙发里蹭了蹭。
她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脸上微红,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下意识地往苏小妍那扇门看了一眼——门关得很严,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这才回过头来。
“别闹。”她压着声音。
她刚准备转身回去,我一下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妈妈回头看我,我就这么仰着头眼巴巴的望着她,也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她的手有点凉,被我抓住之后轻轻动了一下,但没立刻挣开。
脸上的表情有一点为难,又往那扇门看了一眼。
空气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她沉默了两秒,才轻轻把手抽出来。
“早点睡。”她说。
顿了一下,又像是补了一句什么似的,声音更轻了一点:“下次给你……”
话没说完。
她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我嘿嘿一笑,自顾自躺在沙发上,开始想着明天,后天……
空调的风慢慢吹过来,被子掀开的一角有点凉凉的~~
“起来吃早饭了。”
脸上被人拍了两下,冰冰凉凉,还有点湿漉漉的。我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
苏小妍正站在我面前,低着头看我,手还没收回去。人刚醒,脑子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先钻进来。
我撑着坐起来。
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早餐。豆浆、小油条、生煎包,还有三碗热气腾腾的粥。妈妈站在一旁,把筷子一双一双摆好。
她看了我一眼:“晚上睡得好不好?”
我还没开口。
苏小妍就接话:“看他睡这么死,肯定好得很。”
我打了个哈欠,声音还有点哑:“你又没睡过。”
她抬眼看我,拿起筷子在指间轻轻转了一下:“怎么?你还想让姐姐陪你一起睡?”
我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脸:“算了……我怕被你踹下去。”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还要再说什么。
“先去洗脸。” 妈妈把筷子摆好,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我“嗯”了一声,起身往卫生间走。
等我洗完脸出来,苏小妍已经吃上了,靠在椅背上,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妈妈还没动筷子。
我坐下,她才拿起筷子。
我夹了个生煎,咬了一口,烫得轻轻吸了口气:“今天去哪儿?”
苏小妍头也没抬:“不是你要来的吗?你问我啊。”
我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你不熟吗?”
她停了一下,像是想了想,语气懒懒的:“比你强不了多少。”
我一愣。
她已经低下头继续吃,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的。
“先吃饭。”妈妈开口,把粥往我这边推了推,“等会儿去看看东方明珠,晚上坐船去黄浦江逛一逛。”
……
“看这里,笑一个。”
声音从侧面过来,我下意识抬头。
“咔”的一声。
她手里的小相机已经对准了我们。
风从高处扫过来,带着一点凉意。脚下是观景台的玻璃边缘,再往外,就是一整片铺开的城市。楼一层一层往远处叠过去,颜色被光压得很淡。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站在原地,表情有点僵。
妈妈在我旁边,倒是自然一些,轻轻侧了一点身子,站得离我近了点。她目光落在镜头那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你这什么表情。”苏小妍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像被人抓来拍证件照一样。”
我皱了皱眉:“你又没跟我说要拍照。”
“就是要这种出其不意才有意思,”她头也不抬,手指在相机上按了两下,又补了一句,“再说,说了你就能好看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轻轻一扬。
“你看妈妈笑得多好看。”
我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妈妈鬓角的碎发轻轻带起。她站在那里,背后是整片城市的光,远处的江面像一条淡淡的灰线,把两边的楼隔开。
她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是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轻轻落在我们这边。
“再来一张。”苏小妍说。
她往后退了两步,把相机重新举起来。
“靠近点。”
我下意识往旁边站了一点。
妈妈也动了一下,肩膀轻轻碰到我。
观景台上人来人往,有人靠在栏杆上拍照,有人低声说话,声音被风一吹,散得很开。
“这次别板着脸。”苏小妍说。
我没说话,勉强放松了一点。
“咔。”
快门声干脆利落。
她低头看了一眼,停了一秒,像是在挑。
“行吧。”她说,“勉强能看。”
我:“……”
她把相机收下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回头发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接话。
远处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天色还没完全暗,但城市已经开始发亮。
风从高处压下来。
我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跟上去。
……
从观景台下来,天色已经压得很低了。
我们在下面随便走了一段,又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
没坐太久。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着,往远处连过去。
苏小妍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吧。”
妈妈点了点头,我们顺着人流往江边走。
码头那边的灯已经亮成一片。
码头排队的人沿着栏杆弯出去一截,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抬头往江面看。
苏小妍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对这些都不太在意。
我和妈妈跟在后面。
她走得很稳,我跟在旁边,一路也没说什么。
队伍往前挪得不快,但也没停太久,很快就到了入口。
工作人员掀开隔栏,让人一批一批往里放。
踏上跳板的时候,脚下轻轻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人已经被带着往前走了。
上船的人不少。
甲板上灯开着,人一圈一圈围在栏杆边,说话声压得很低。
苏小妍顺着一侧往前,像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停下。
我和妈妈在后面一点,也慢慢走了过来,绕开一小段人,我们在栏杆边站住。
船还没开,水在下面轻轻拍着,贴着船身,一下一下的。
我往外看了一眼。
江面很宽,两边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一层一层往远处铺开,像是压在水上的光。
以前没坐过船,有点新鲜。我手扶在栏杆上,往前探了一点。
船动的时候,是慢慢的,一开始几乎感觉不到,然后脚底下轻轻一晃。
不大,但很明显。
我下意识收了一下脚,手也跟着紧了一点。
身体有点找不到着力点,又不是站不稳,就是有点别扭。
正想再往前看一眼——
旁边有人动了一下。
苏小妍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她说,“真怕我把你给踹下去?”
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说的。
我下意识回了一句:“你又不——”
话到一半,我自己停住了。
风正好从江面上吹过来。
我偏了一下头。
余光里,妈妈站在另一侧,手扶着栏杆,正看着远处的灯。
没有说话。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苏小妍看着我,停了一秒。没接那半句话。
只轻轻笑了一下。
又转回去,看向水面。
船慢慢往前走。
两岸的灯一段一段往后退,落进水里,又被晃碎。
风一直吹着。
三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江水从船边一层一层退开,又很快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风没停。 第38章 从江上回来已经很晚了。
回到酒店,我们各自闲聊了几句,也就散开了。她们进了房间,我还是照旧在外面的沙发上躺下。
灯关了一半,只留了一点光。
屋子里安静下来之后,反而有点不习惯。
外面的风声好像还在耳边,一阵一阵的,却又说不清在想什么。
我钻进被窝无聊刷着手机,也没太看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沙发忽然轻轻一沉。
我一愣,从被子里探出头,就看见妈妈正坐在沙发边,安安静静地望着我。
第一眼撞见她的目光,我微微一怔,脱口而出:“妈,你还没睡呀?”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我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她伸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你别动,我坐会儿就走。”
我便乖乖躺着,抬眼望着她。
客厅里半开的灯光很柔,暖融融地洒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睡衣,昏黄光线里透着几分慵懒的妩媚。
侧脸线条柔和舒展,鬓角几缕碎发轻轻垂着,衬得肤色温润细腻。
眉眼静立间自带几分缱绻韵味,明明只是安静坐着,却让人挪不开眼。
她伸手替我拢了拢被角。
两人一时无话,空气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她似乎有话要说,却始终没有开口,沉默片刻。身子微微一动,像是准备起身离开。
我连忙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再多待会儿嘛。”
她轻声问:“待在这儿干嘛?”
“不干嘛,就想多看看你。”
她失笑:“不是天天都看吗,还没看够啊?”
“没看够。”我望着她,认真道,“而且我觉得你今晚特别好看。”
她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别过脸去,避开了我的目光。
我往沙发里面蹭了蹭,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她看了我一眼,又回头望向另一侧卧室的方向。
我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她早就睡着了。”
妈妈迟疑了片刻,指尖轻轻动了动。
随后,她慢慢弯下身,轻轻地躺进了被窝里。
她后背贴着我胸膛,我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还有她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我的嘴唇离她后颈的皮肤很近,只要稍微往前一点就能碰到。
心跳得很快,呼吸也变得不太稳。
我的手在她腰间轻轻动了动,往上移了一点点。
她按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但很明确。
“别闹。”她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我没动了。
她侧过身,面对面看着我。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眼睫毛扑闪了一下。
“这两天在外面,累不累?”她问。
“不累。”
“和小妍斗嘴也不累?”
我笑了笑:“那是我让着她。”
她嘴角弯了弯,然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姐在外面一向都不太爱跟人亲近。她对同事、对朋友,都客客气气的,总隔着一层。”
她顿了顿,抬眼看我。
“她倒是跟你挺投缘的。”
她说得很随意,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我随口就回到:“她是我姐,当然投缘了。”
“那可不一定。” 妈妈反驳说到 “你不知道好多家庭里姐弟兄妹都是最闹腾的了,一天不打三顿架都消停不下来。”
我想了想后说:“可能是我和姐姐从小就分开太久,没怎么见过,所以和别人都不一样吧。”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她点了点头,眼睫垂下去,没有再追问。
但她按在我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松了口气?还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气氛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
她又问了几句明天想去哪儿,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
说着说着我打了个哈欠,她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困了?”
“还行。”我往她那边又挨近了一点,“白天走的路有点多。”
“那你还跟你姐在甲板上斗嘴,我看你们精神好得很。”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我头发上慢慢理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说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
我嘿嘿笑了一声,没接话。
她也没再往下说。手指从头发上移下来,在我脸颊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很软,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一点。
我仰起脸,想去找她的嘴唇。
她往后让了让,又让了让——最后还是被我碰到了。
很轻,只是碰了一下,她就别开脸,嘴唇抿了抿,像是在忍笑。
“真该睡了。”她说。
“再待一会儿。”
“明天还要去——”
“就一会儿。”
她叹了口气,没再坚持。
重新在我身边躺下来,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光,落在她锁骨的位置。
我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去拉她的手。
她任由我握着,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
谁也没再说话。就只是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坐起身,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她把被我压皱的睡衣理了理,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你——” 她开口,又停住。
我等了等。
“……算了。”她笑了一下,弯下腰又替我拢了拢被子,“早点睡,明天说。”
她转身走回房间。门轻轻合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还留在枕边。我翻了个身,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苏小妍那扇同样紧闭的门。
妈妈刚才想说什么?
我没想明白。困意慢慢漫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上午三个人去了一趟城隍庙,人挤人,苏小妍走了一半就喊累,午饭也没吃几口。回酒店歇了一个多小时,她说不想动了,靠在床上刷手机。
明明说好一起出门,结果又撂挑子。我和妈妈都已经习惯她这么赖皮了。
下午我和妈妈一起出去,临走前苏小妍丢下一句:“别逛太久,晚上我不想再吃外卖了。”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
门关上前,我瞥见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扯,整个人蜷在里面,只露一截小腿。
那天下午,上海忽然起了风。从酒店出来,街边的梧桐叶子被吹得哗啦哗啦响,空气里有江水淡淡的腥气。
我和妈妈沿着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妈妈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风衣,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摆轻轻往身后飘。
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像是有意放慢节奏。
我走在她左手边,隔着半步的距离,偶尔肩膀轻轻蹭到一起。
谁也没急着说话。
走到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街对面那排老洋房。
“你看那种房子,”她说,“一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点花,种棵枇杷树。夏天可以搬椅子在院子里乘凉。”
绿灯亮了。
我们走过斑马线,她继续看着那排房子,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就想过以后要住在这种地方。安安稳稳的,不用太大,有院子和阳台就行。”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排老洋房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二楼阳台的铁栏杆漆成白色,确实挺好看的。
“挺不错的。”我说。
她偏过头看我,嘴角弯了弯,但目光里有一点很认真很认真的东西。
“那你喜欢上海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她的眼睛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问题难回答,而是因为我知道她真正在问的是什么。
不是上海。不是这排老洋房。不是梧桐树。
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这些她都没说出口。但她的眼睛、她微微收紧的手指、她刚才描述院子时那种带着憧憬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替她说。
我踢了踢脚边一片落叶。
“还行吧。”我说,“不过才来了几天,也看不太出来。”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我们在原地站了那么一会儿,风一直吹着,她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说:“也是。多待几天,说不定就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我心里忽然堵了一下。
我知道她多希望我说“喜欢”。
也知道她的“不追问”有多用力。
但她只是重新把手插进口袋里,朝前面扬了扬下巴:“走吧,那边好像有个小公园。”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树下有两只鸽子在打架。她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说:“跟你和小妍一个样。”
“谁和她一样了。”我下意识反驳。
她又笑了,没接话。
那天下午我们在小公园里坐了很久。
她靠在长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梧桐叶,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我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后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把手伸过来,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就这么搁着,也没说话。
风声沙沙地响。偶尔有跑步的人从我们面前经过。除此以外,整个世界安安静静的。
从公园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响。我看了看妈妈,她也在抬头看路灯,侧脸的线条被光勾得很柔。
我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就提议先去吃饭。
“小妍呢?不叫她吗?”她问。
“叫她肯定也不会出来的,她那个懒劲你又不是不知道。待会儿给她打包一份带回去就行。”
“她不是不想吃外卖吗?”
“我们带回去的就不叫外卖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浅浅的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微微弯起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傍晚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她几缕碎发吹到嘴角,她伸手拨开,还在笑。
“那走吧,”她说,“找一家好吃的。”
……
“这下好了,出不去了。”
苏小妍松开窗帘,往后退了一步。
她今天特意换了条长裙,出门前还在镜子前打扮了好一会儿——现在全白费了。
窗外雨柱砸在落地窗上,玻璃嗡嗡地震,外滩那几栋楼全糊成了一团灰影。
“好不容易想出去逛逛,”她倒在沙发上,腿往扶手上一搭,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天花板,“彻底泡汤了。”
电视里午间天气预报正在播放接下来的上海三天都会有雨,声音忽大忽小。客厅开了灯,被窗外的天色衬得发昏,光线懒洋洋地摊在家具上。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她用脚尖点了点我的大腿。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电视柜下面的抽屉半开着,露出两副手柄的边角。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手柄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往后一抛,另一个朝我飞过来。
我伸手接住。
“玩什么?”
“赛车。”
“你开得过我吗?”
“试试。”
屏幕亮起来。引擎的轰鸣声灌满了客厅。
妈妈吃完午饭后就在房间里午睡。房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第一局我在最后一个弯道被她超了,冲线之后她手柄往腿上一放,偏过头看我。什么都没说,但嘴角那个弧度也什么都不用说了。
“再来。”
第二局我赢了。她在终点线前撞了护栏,车身转了两圈才冲过去。我学她的样子斜眼看她。
“那个弯道你故意别我的。”
“我没有。”
“你有。”
“你技术差就技术差,别怪弯道。”
一来一往,声音渐渐大起来。第三局换了赛道,第一个弯刚拐过去,她就开始了。
“你快点啊,怎么老是磨磨唧唧的。”
屏幕上她的车已经甩开我一个半车身,我的车还在弯道出口慢悠悠地提速。
“这关地形不熟——”
“跟地形有什么关系,你油门踩到底不就行了。”
“踩到底下一个弯就飞了。”
“飞不了,你赶紧的——往左往左往左!”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一起往左倾。她手肘撞到我肋骨,我手一抖,车擦着护栏蹭出一串火花。
“你撞我干嘛!”
“谁让你挡着我。”
就在这时候,房门开了。
妈妈披着薄开衫走出来,头发因为午睡有些微散。
她没往我们这边走,直接去了茶水台,接了杯水,靠在那里慢慢喝。
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没说什么,端着杯子回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苏小妍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屏幕。等那扇门关严了,她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手柄往我这边偏了偏:“还来不来?”
“来。”
雨一直没停。
窗外的天色从灰蒙蒙的午后光,慢慢暗成了傍晚的昏黄,又暗成了入夜的深灰。
路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不知道,只在雨幕里晕开一圈一圈橙色的光。
我们从赛车换到射击,又换到一个不知名的闯关游戏。
坐姿从盘腿变成伸腿,又变成她靠在沙发边上、我趴在茶几边上。
手柄电池换了一次,地上多了两罐空饮料瓶和一包拆开的薯片。
电视屏幕上画面闪烁不停,谁也没注意窗外已经是傍晚了。
期间妈妈又出来过一次。
这次没去茶水台,就站在走廊口,一只手拢着开衫的前襟,看着我们。她没说话,只是站了一会儿。
电视屏幕上我们正在打一个boss,苏小妍在猛按手柄,喊了一声“快放大招”。
我跟着按,谁也没抬头。
过了大概几秒钟,妈妈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但也不大,闷闷的一声。
苏小妍什么反应都没有,已经往下一个地图跑了。
我的手指在按键上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变得很细,沙沙的,和路灯的光一起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还在闪着,照得茶几和地毯明明暗暗。
房门第三次开了。
脚步声比前两次都要清晰。妈妈走到沙发后面站住。茶几上扔着空了的薯片袋,两罐饮料瓶歪在一边。
“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等一下,马上——”我正沉浸在游戏里还没回过神,没听清妈妈说的什么。
“我问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随便就行。” 苏小妍头也没抬。
安静了大概两秒。
“你们两个。”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从齿缝里挤出来。不是吼,是那种冷下来之后格外清晰的声音。
“从下午玩到现在,问你们话也爱答不理的。”
我和苏小妍同时停住了。
我转过头,妈妈站在沙发后面,手指攥着开衫的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先看了我,又看了苏小妍,最后落在电视屏幕上。
闪烁的游戏画面倒映在她眼睛里,晃来晃去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妈,我这就看看…” 我开口。
“不吃了。”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停住,头也没回。
“给我安静点。”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干脆利落。
客厅里只剩游戏的背景音乐在循环。我坐在茶几边上,手柄搁在膝盖上。
我看了看苏小妍。
她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都怪你,”我用膝盖碰了她一下,“把妈惹生气了。”
她眉毛一挑:“是你惹的,关我什么事。”
“你先别赖,你也有份。”
“我没有。”
“你有。”
她靠在沙发边上,手指在手柄上转着圈,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把手柄放到茶几上,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上下翻页。看看有什么能点的……
她没吭声。
“你不吃外卖吧?”我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
“谁说我不吃了?”
她的声音忽然蹦出来。
我停了手指,抬头看她。
她半靠在沙发边上,一条腿屈起来,另一条腿伸直搭在地毯上,手里转着手柄,表情淡淡的,嘴角轻轻上扬,挂着一抹奇异的幅度。
我没再搭理她,低下头继续翻外卖。
我点了四个菜一份汤,加了三人份的米饭。
下单之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靠在沙发边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细得几乎听不到了。
苏小妍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转着手柄上的摇杆,游戏菜单的背景音乐在客厅里一圈一圈地循环。
妈房间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我端着晚饭推门进去。妈妈坐在窗边,窗外雨已经小得快停了,只有玻璃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她听见开门声,偏头看了我一眼。
“没胃口。”她说。
“先吃点吧妈,都是你喜欢吃的。”我把饭盒放在窗台上,打开盖子,“我特意给你点的。”
热气升起来,糖醋排骨的酸甜味散在空气里。
“都说了不想吃。”
“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她没看我。
“那我也不吃了,陪你。”
她这才转过脸来,眉头微微蹙着:“你吃你的,管我做什么。”
“我是你儿子,我不管你谁管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没绷住,嘴角弯起来:“现在知道是我儿子了?”
“我一直都知道啊。”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到窗台上的饭盒上,语气软下来:“都点了什么?”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清蒸牡蛎。”我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也吃点。”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条斯理地嚼着。我站在旁边没动。她抬头看我:“你也吃点。”
我挨着窗台坐下来,掰开另一双筷子。
她吃了几口,忽然冒出一句:“不去陪你姐呀。”
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一件很小的事。但她没有抬头,筷子尖在饭盒里轻轻拨了一下。
“不去,”我说,“我就爱陪你。”
她没接话。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沙沙的,细细密密铺在玻璃上。我们就着窗台,安安静静地吃过晚饭。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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