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性事》第6至10章-作者:HKTK2000、乐乐

送交者: HKTK2000 [品衔R2☆] 于 2026-05-10 8:12 已读136次 大字阅读 繁体
第六章 陪睡之夜
从第一夜之后,每晚八点成了江珂雷打不动的时间刻度。
古堡的生活有一种属于老年人的节奏——清晨五点秦啸天会准时起床,在书房里处理帮派的账目和联络;上午是他会见手下头目的时间,铁门关着,她从未被允许进入;午饭后他小睡一小时,然后在城堡后面的院子里散步;晚饭后他坐在壁炉前读报或者捻那串菩提子,直到钟声敲响八点。
江珂就是在那八声钟响之后走进他房间的。
第一个星期,秦啸天对她最主要的评价是“技术够了,但身体没跟上”。
那天晚上做完之后,他靠在床头,一只手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片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微微起伏的皮肤。他的拇指在她肚脐周围画着圈,像是在丈量什么。
“韩素梅的结业考核里,你的盆底肌控制力和耐力都拿了高分。”他说,语气不像是在夸奖,更像是教练在做赛后复盘,“但你实操的时候,你的脑子跑得比你的身体快。你总是在预判我下一步会做什么,然后提前做出反应——而不是等真的发生了再顺势而动。”
江珂侧过头看着他。台灯的余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角的纹路照得分明。
“我在训练营里学的就是预判。”她说,“韩妈妈说,一个好的性奴要能提前感应到男人的意图,在他开口之前就做出反应。”
“你不是性奴。”秦啸天打断了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性奴。你是方敬堂的女儿。”
江珂沉默了。她知道秦啸天是怎么定义“性奴”的——训练营里那些女孩,被贴上标签,明码标价,送到各种各样的床上。她是一个优等品,但那又怎样?她做的是和她们一样的事。唯一的区别是,她只服务一个人,而那个人碰巧是她的生父。
但这个区别足够大到改变一切吗?
她没有答案。所以她只是把他的手从她小腹上拿起来,放在自己脸侧,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再试一次。”她说,“这次我不预判。你动,我跟。”
第二周,秦啸天开始教她帮派的事。
白天在书房里,他在墙上挂了一幅巨大的地图——不是A国的地图,是整个东南亚地区的地图,从缅甸北部到印度尼西亚群岛,用红色大头针和蓝色大头针标满了密密麻麻的标记。红色是天煞会的势力范围,蓝色是竞争对手的势力范围。
“天煞会分四大块。”秦啸天站在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教鞭指着几个标记最密集的区域,“第一块是这个——运输。从金三角出来的货,走湄公河,到西贡港,再装集装箱船往北走。这是天煞会最老的生意,也是天煞会的命根子。你爹——方敬堂——当年就是靠这条线起家的。”
江珂坐在书桌对面的藤编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个牛皮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笔。她把“运输”两个字写在第一行,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着“湄公河-西贡港-集装箱”。
“第二块是赌场。”教鞭移到地图上标着红色三角形的位置,“A国、柬埔寨、菲律宾,各有几家,有的是独资,有的是合股。这里面水最深的是合股的那几家——合作对象里有本地军阀,有退役将军,还有在政府里挂着职位的人。他们的钱不好拿,拿了就要替他们办事。”
“办什么事?”
“洗钱。运人。处理尸体。”秦啸天说这三个词的时候语气和说“买菜、做饭、洗碗”没有任何区别,“等你把糖纸里的三十条都学完了,我再细讲。”
“第三块是女人。”教鞭往下一移,指向地图边缘的一串小岛,“韩素梅管的训练营只是上游——培养和调教。下游是把她们送出去。A国的夜总会、按摩院,日本的料理店、陪酒屋,甚至欧洲的一些私人俱乐部。天煞会的女奴生意覆盖了至少十二个国家。”
江珂的笔尖在“女人”两个字上停住了。她的脑子里闪过阿萤的脸、小禾的脸、小蝶的脸。那些叫她“姐姐”的女孩,那些在熄灯后偷偷分享零食、在被窝里小声哭过的女孩——她们不是训练营里一组组冰冷编号。她们会去哪里?A国的夜总会?日本的陪酒屋?还是欧洲那些她从未听说过的私人俱乐部?
但她没有问。她低头继续记笔记。
第四块,秦啸天没有用教鞭指地图上的任何位置。他只是把教鞭放回桌上,坐回皮椅上,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第四块,是人。不是人口买卖的人——是用人的门道。天煞会在十二个国家有固定据点,每个据点有负责人,负责人下面有小的头目,再下面是跑腿的、放哨的、收账的、送货的、看场子的。你要让这些人服你。不是因为他们怕你——是因为他们觉得跟着你有钱赚。”
江珂在笔记本上写下“用人”两个字,画了三道下划线。
那些白天学的东西,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实践。
第三周的一个晚上,秦啸天在进入她身体之后停了下来。
他从上方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把那只剩半张被照亮的脸分成明暗两截。他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放大,额角的汗水反射着细碎的光。
“湄公河那条线,最怕什么?”他问,呼吸还很重,性器还埋在她体内。
江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问她这个问题。
“……缉私?”她试探着回答。
“不对。”他没有退出来,只是放慢了抽送的速度,用一种接近于磨的节奏在她体内缓缓地移动,龟头的边缘反复刮过她的阴道壁,“最怕的是内鬼。货从金三角下来,中间要经过五道手——接货的、运输的、仓储的、报关的、装船的。任何一个人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整条线都要断。断了不是损失一笔钱的问题——断了,你在合伙人的信誉就没了。信誉没了,你在这个行当里就死了。”
他的最后一次推进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江珂的腰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她体内的收缩和他自己的一部分在她深处的搏动。
“记着。”他贴着她的额头说,“在任何一张桌子上,人都比货重要。货丢了可以再找。人反了,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珂记住了。这句话她后来在无数次谈判、交易和清洗中反复验证过,每一次都证明秦啸天是对的。
第四周,江珂的技巧开始从“训练营标准”向“实战优化”转变。
变化是细微的。她不再在做爱时紧盯着秦啸天的表情去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她开始通过他身体的其他信号来感知他的状态。他肩胛骨在皮肤下面滑动的方式告诉她他正在积蓄力量,他脊椎末端那一小截骨骼的细微倾斜告诉她他即将改变进入的角度,他呼吸中忽然出现的那一下停顿告诉她他快要到了。
她学会了在这套信号系统的基础上调整自己的节奏。有时候她会在感觉到他即将释放时忽然收紧盆底肌,用强力的收缩让他延迟射精,把快感拉得更长。有时候她会在他已经接近顶点时主动翻转体位,骑到他身上,用自己的节奏控制进入的深度和频率——那是她第一次在性交中占据主动位置,当她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的脸时,她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男人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欲望,不是征服,是惊讶。
“你……”他的声音沙哑,双手握住她的腰,拇指在她髋骨上反复摩挲,“你在哪儿学的这个?”
“韩妈妈没教我。”江珂的双手撑在他的胸口,缓缓地上下移动,感受着他坚硬的性器在自己体内进出时那种全然由她掌控节奏的快感,“我自己想的。”
秦啸天没有说话。他躺在她身下,任由她主导那场性事,他的手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腿侧,再滑到她膝盖上,最后停在她的小腿上——他的手指顺着她小腿的弧度向上,重新回到她的腰侧,然后紧紧握住。他射精时发出的声音不像之前的几次那么低沉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被释放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呼吸声。
那声叹息,比任何评价都更能说明问题。
第五周的一天晚上,秦啸天在结束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翻身躺下。他撑着身体在她上方停留了一会儿,目光沿着她的脸往下走——脖子、锁骨、乳房、小腹——然后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小腹。
“你最近胖了。”
江珂正在平复呼吸,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那是她来古堡之后第一次笑。“我每天在你这里吃饱喝足,能不胖吗?”
秦啸天没有接她的玩笑。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感受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应该去找韩医生做个检查。”
“下周一才到例行检查的时间。”
“明天就去。”他说,语气不容商量。
江珂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在台灯的阴影里不太清晰,但她觉得他的眉宇间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不是担忧,更像是一种她在很久以前曾经在江怀远脸上看到过的东西。那时候宋婉如病重,江怀远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来来回回地踱步,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她没有追问。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韩素梅的药房。
韩素梅给她抽了血。当天下午,结果出来了。
韩素梅把验血报告放在她面前,指着HCG那一栏的数字,语气和宣布任何一项例行检查结果时一样平静:“十一周。胎心正常。恭喜。”
江珂低头看着报告单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十一周。也就是说,她体内这个小小的生命在她进入训练营之后不久就已经存在了——在她接受结业考核时、在她穿着深蓝色睡裙敲开秦啸天的门时、在她第一次主动骑到他身上时,它已经在她体内安静地生长着了。
她想起韩素梅在训练营最后那晚给她“上药”时灌入她体内的那管冰凉的凝胶。她想起韩素梅的手指在她阴道深处进行的那个“辅助吸收按摩”。那时候她以为是常规治疗,是优等品毕业前的最后一道程序。
她把报告单折好,放进自己随身携带的旧手提袋里。
“秦先生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在书房等你。”
秦啸天站在书房窗前。海面在他的视线尽头铺展开来,灰蓝色的,没有尽头。他手里没有捻那串菩提子,两只手都垂在身侧。
“有了。”他说,声音很平,但肩膀的线条比平时僵了一些。
“有了。”江珂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秦啸天转过身来。他朝她走近了两步,又停住了。他把手伸出来,悬在她小腹前方——没有落上去。那只手在发抖。那种抖江珂现在已经很熟悉了。他每次碰她之前手都会这样。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在用力克制某种他自己也无法定义的情绪。
“从现在起,你不用再来我房间了。”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前十周是最关键的时候。你每晚上来——会影响休息。”
江珂站在他身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还看不出来。它还是平坦的,但里面有一种她十六岁时曾经经历过一次的、她自己却毫无知觉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抓小鸡的事呢?”她问。
“等你满了十二周再说。”秦啸天坐回书桌后的皮椅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明天开始,你白天来做另一件事。你从韩素梅那里出来已经一个月了,该开始接触天煞会的核心业务了。”
他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个玻璃罐子。罐子不大,玻璃壁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摔过又粘好的。里面装满了用各种颜色糖纸包裹的糖果——红的、蓝的、绿的、金的。每一颗糖都系着一条细细的红绳,从罐子里露出来,像一束被扎在一起的彩色气球。
“这是什么?”江珂走近了,拿起罐子,透过玻璃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糖块。
“天煞会的生意,大大小小的事我都归纳成了三十条——人十条,财十条,物十条。每一条的题目写在一颗糖纸里面。”秦啸天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继续敲着那个节奏,“你先把身体养稳了。等韩医生说你可以在外面走了,我就告诉你第一只‘小鸡’去哪儿挑。”
江珂把罐子放回桌上,玻璃罐底接触实木桌面时发出一声沉实的钝响。
“好。”
她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海面上恰好有一艘白色的快艇正在驶过,船尾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像一条拉链把灰蓝色的海面拉开了一道口子。
江珂站在窗前,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旧的衬衫还是扣得好好的,腹部的线条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报告单上的数字不会骗人。她的体内有了一枚正在分裂的细胞——一枚来自高峻的精子和一枚来自她自己的卵子,在韩素梅的医用橡胶手套和那管冰凉的凝胶的帮助下,完成了这场她毫不知情的相遇。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这辈子大概也不会知道。
当天傍晚,韩素梅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来敲她的门。
“从今天起,每天早晚各一碗。补气血安胎的。”韩素梅把碗放在她床头柜上,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维生素片,“这个,每天一片,饭后吃。”
江珂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她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一口气喝完了。
韩素梅接过空碗,没有立刻走。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江珂意外的话。
“每天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来药房找我。我一般要忙到后半夜。”
江珂愣了一下。“……韩妈妈也睡不着吗?”
韩素梅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空碗放进托盘里,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在转角消失之前,江珂看到她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那是一个很疲惫的动作,和她平时那副铁打一样的姿态判若两人。
那天晚上,江珂一个人躺在自己的床上,没有去秦啸天的房间。这是她一个月以来第一次不需要在八点之后换好睡裙、穿过那道走廊、敲开那扇门。窗外的海面上没有渔火,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把海面照成一片银灰色的镜面。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秦啸天不在身边——而是因为她从十五岁到二十九岁,身体里从来没有住过一个她主动想要的东西。第一个孩子是被强暴的产物,她咬着牙生下来,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而现在这个——这个她以为是秦啸天的、实际上是高峻的、但归根结底是她自己身体里正在成长的小东西——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认真地想它。
她把掌心贴在小腹上,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听自己的心跳。
第二天开始,江珂白天准时出现在秦啸天的书房里。他从最基本的开始教她——怎么识别不同纯度海洛因的颜色和质地,怎么用舌头尝出可卡因的产地,一条走私线路上的“过路费”应该怎么和沿线的军阀分成。江珂在那本牛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遇到不懂的就直接问——她问得很细,细到秦啸天有时候要停下思考一会儿才能回答。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江珂在自己房间里觉得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尾鱼在水底翻了个身,带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把手掌贴在小腹上,等了一会儿,那个动静没有再来。但那一瞬间的感觉已经印在了她的记忆里——那是她的孩子在跟她打招呼。那个经由韩素梅的手、在江珂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放进她体内的生命,正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在这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只是把掌心贴着小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秦啸天的书房上课。秦啸天正在讲天煞会在柬埔寨的赌场生意的账目结构,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股权关系图,箭头和方框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江珂一边听一边记,中途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在湄公河上运一批货,从装船到卸货,最容易被黑吃黑的是哪个环节?”
秦啸天手里的笔停住了。他看着江珂,眼里有些东西闪了一下。那个问题不是一个外行人能问出来的——她必须已经把整个链条的前后逻辑都理通了,才会在最薄弱的那个环节准确地提出质疑。
“装船前最后一夜。”他说,“货在岸上,不在水里。岸上没有监控,没有人巡逻,军阀的兵在几公里外的营地里喝酒。那一夜,就是我说的最怕的阶段。”
江珂低头把这句话记在笔记本上。
秦啸天看着她低头记笔记的样子,手里的菩提子捻得慢了一些。
第十二周的第二天早上,韩素梅给她做了最后一次孕早期检查。B超探头贴着她涂满耦合剂的小腹滑过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蜷缩着的轮廓——大约是成年人拇指的大小,有一颗清晰可见的在跳动的小点,是心脏。
“发育正常。”韩素梅把B超探头擦干净,收回机器里,“你的孕早期已经安全度过了。从明天起,你可以恢复正常的活动。”
江珂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用纸巾擦掉小腹上残留的凝胶。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微微隆起的、还不够明显的弧线,像是看着一个正在慢慢浮出水面的秘密。
当天晚饭后,秦啸天把她叫到书房。
他把那只玻璃罐子放在桌上,当着她的面拧开了盖子。糖纸摩擦的哗啦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明天,你去后院找韩素梅。”他把罐子重新盖上,推到她面前,“她会带你去挑人。你以前是做模特的——你应该知道怎么把一个最普通的女孩子变得让人挪不开眼。用你的本事去选,去打扮。”
江珂看着那只罐子。透过玻璃壁,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彩色的昆虫。
“挑完之后呢?”
秦啸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江珂读不懂的情感——那种情感太复杂,混合了愧疚、决心、骄傲和某种她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一个父亲在把女儿推向深渊时才会出现的矛盾。
“打扮好了,送到我房间里来。”他说,“然后你在旁边看着。”
江珂的手指在玻璃罐的盖子上停住了。
房间里的钟摆不紧不慢地晃着,吧嗒,吧嗒。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放在罐子上的手——那只曾经在锦华集团的样品间里为十一个女孩调色、改版、系鞋带的手,那只在训练营里被反复训练口交和肛交技巧的手,那只在她的优等品结业证书上盖过指纹的手。现在这只手放在一只装满糖果的罐子上。
她拧开了盖子,从里面取出一颗金红色的糖果,放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她剥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外面是一层硬糖壳,在舌尖上融化了之后,里面是一层苦的——药材的苦味夹着某种辛香料的辣味,在喉咙深处烧了一下才散去。
不是真正的糖。
“明天我去挑人。”她说。
她把那颗糖纸展开,展平,折好,放进了自己笔记本的夹层里,和那张B超单、韩素梅的验血报告、以及她十五岁那年就丢失了又重新得到的金瓜子护身符放在一起。
她走出秦啸天的书房时,看到她房间的窗台上放着一只新的保温杯。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是韩素梅的笔迹——字迹工整,笔画清晰:
“明天早上八点,后院地下一层。训练营等你。穿方便走路的鞋。”
江珂拿起那只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闻。是温的,红枣和枸杞的气息从杯口飘出来,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药草味。她喝了一口,微甜,温热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站在窗前,端着那只保温杯,看着远处海面上缓缓亮起的航标灯。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明天她要去抓她的第一只“小鸡”了。
而那个在她腹中正在成形的小人儿,还不知道它将拥有一个怎样的母亲。
(第六章 完)
第七章 抓小鸡·启程
怀孕满十二周的第二天清晨,江珂在韩素梅的陪同下走进了后院训练营的铁门。
日光灯依然惨白,走廊依然弥漫着消毒水和洗衣液混合的气味。但这一次她不是来受训的。她站在走廊中央,看着那些紧闭的深灰色门板,听着门缝里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呻吟和教官低沉的口令声。她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攥着那张已经被体温焐热的纸条——“第一只鸡,你自己选。选你最舍不得的。”
这是昨晚秦啸天把糖罐交给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江珂听懂了。他在给她出一道题。一道关于她还能不能回头的题。
她推开了白组宿舍的门。
房间里的女孩们正在叠被子。统一的灰色棉布短袍,统一的素面朝天,统一的在听到门响时抬头、看清来人之后眼神从警觉变成某种复杂的混合体。小蝶坐在靠窗的下铺,手里捏着一条叠了一半的床单。她看到江珂站在门口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但它是真的。
“姐姐!”她从床上跳下来,拖鞋在地上啪嗒一声,“你怎么来了?”
江珂站在门口,看着小蝶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那双还没有被磨掉所有光泽的眼睛、那两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细瘦的胳膊。十四岁。小蝶今年十四岁。
“我来接你出去。”江珂说。
小蝶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半年,知道“接你出去”意味着什么。但那一僵只有不到一秒,然后她的笑容又重新亮起来——比刚才那个更亮一点,亮到几乎让人看不出破绽。
“那我换件衣服。”她说。
“不用换。”江珂看着她,“你穿这身就很好。”
小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床单放回床上,然后跟着江珂走出了宿舍。
韩素梅在走廊尽头等着她们。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小蝶,目光在她细瘦的脚踝和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后对江珂说:“化妆室给你留着。东西都备好了。”
江珂点了点头,牵起小蝶的手,沿着走廊向外走去。小蝶的手很凉,骨节细瘦,像是轻轻一握就会碎掉。她的手在江珂的掌心里微微发抖,但她没有缩回去。
化妆室的灯亮起来的时候,小蝶在镜子前坐了下来。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江珂站在她身后,把她的头发解开。短发,和她刚入营时一样,被韩素梅用推子推成了贴着头皮的短发茬,鬓角推得笔直,没有任何修饰。
“你的头发长出来一些了。”江珂用梳子轻轻梳理着她的发茬,“比刚来的时候密了。”
“韩妈妈说,等我的头发长到能扎起来,我就可以毕业了。”小蝶的声音很轻,“我想留长头发。我以前头发可长了,到腰这里。”她用手在背后比了一下,“我妈说女孩子留长头发好看。后来我不见了,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找我。”
江珂的梳子在小蝶的发尾停了一下。她没有接这句话。她把梳子放下,拿起一管粉底液,挤了一点在手背上,用指腹的温度把它化开。
“闭上眼睛。”
小蝶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江珂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从额头到颧骨,从鼻梁到下巴。她的动作很轻,很均匀,像在给一件瓷器上釉。小蝶的皮肤是那种年轻的、还没有被生活磨糙过的质地,毛孔很细,几乎不需要遮瑕。江珂用最薄的粉底在她脸上打了一个均匀的底,然后用一只浅杏色的腮红在她颧骨上轻轻扫了一层。
“你笑起来的时候,苹果肌会鼓起来。”江珂一边画一边说,“以后多笑。你笑起来好看。”
小蝶从镜子里看着自己。她看着自己的颧骨上那一点点杏色的光晕,像是不认识自己了。“姐姐,我好看吗?”
“好看。”江珂说。她没有撒谎。小蝶确实好看——底子好,年轻,五官清秀,唯一欠缺的只是一点点点缀和一点点自信。江珂给她画了一条极细的眼线,在眼尾微微拉长了一点,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更有神。她挑了一支最淡的豆沙色口红,用小指腹在小蝶的下唇轻轻点开,晕染出一个自然的渐变。
然后她站到一边,让小蝶看到完整的自己。
小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缩回手。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眶红了一下。
“这是我……最好看的一次。”她说。
江珂从衣架上取下一条裙子。雾蓝色,V领,收腰,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面料是棉麻混纺的,质地轻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给小蝶换上裙子的时候注意到她的肩胛骨像两片蝴蝶翅膀一样从背后突出来——太瘦了。但裙子穿上之后,那种瘦反而被设计成了某种风格——锁骨下方的凹陷在V领的衬托下显得优雅,细瘦的手臂和修长的脖颈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还没长成的鹭鸶。
小蝶站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裙摆在她膝盖上方扬起来又落下,她低头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真的我吗?”
“是你。”江珂在她身后蹲下来,给她穿上那双她提前准备好的白色平底皮鞋——三厘米的粗跟,刚好能让她走路的姿态更挺拔,又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她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小蝶的肩膀。
“走吧。姐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车子驶出古堡大门的时候,小蝶把头探出车窗,让风吹在她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头发茬在风中立起来又倒下去。海风从崖壁下吹上来,带着盐和鱼腥的气息,她张开嘴尝了一口,像是第一次尝到海风的滋味。
“我在里面待了快半年。”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碎,“半年没见过海,没见过树,没见过除了铁门和日光灯以外的任何东西。”
江珂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答。她握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车子沿着海岸线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进入了一个沿海小镇。小镇不大,有一条主要的商业街,两旁是各种小商店和餐馆。因为是淡季,街上人不多,海风把店铺门口的遮阳篷吹得哗哗作响。
江珂把车停在镇中心的一家甜品店门口。店里卖的是手工冰淇淋和华夫饼,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墙上贴满了客人写的便利贴留言。
小蝶站在冰柜前面,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口味标签,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可以选吗?”
“可以。随便选。”
小蝶选了草莓味的。两个球,装在脆皮蛋筒里,上面还插着一块小饼干。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好好吃。”
江珂给自己点了一杯柠檬水,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看着小蝶坐在对面,双手捧着那只蛋筒,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像是在品尝一件极其珍贵的艺术品。草莓冰淇淋融化在她的嘴角,她伸出舌尖舔掉它,动作自然而毫无防备。
“姐姐,你不吃吗?”小蝶抬头问她。
“我不饿。”
“那你尝一口我的。”小蝶把蛋筒伸到她面前,一脸认真,“很好吃。真的。你尝一口。”
江珂看着那只被舔得有些融化的冰淇淋,低头咬了一小口。草莓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带着一股工业香精特有的味道,但她却觉得那可能是她很久很久以来吃到的最真实的一口食物。
“好吃吗?”小蝶期待地看着她。
“好吃。”
她们在镇上逛了一个下午。江珂带小蝶进了三家服装店,两家饰品店,一家鞋店。小蝶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对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好奇——她摸那些挂在衣架上的裙子的面料,在镜子前试戴各种颜色的发卡,把每一双摆在展示台上的鞋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双好看吗?”她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站在江珂面前,左脚和右脚穿了不同的款式。
“左边那双跟你的裙子更配。”
“那就左边。”小蝶乖乖地换下来,让店员包好。她抱着那只纸袋走出店门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
但无论她怎么开心,她始终没有问一个江珂一直在等她问的问题——“晚上我要去哪里?”
她没有问。也许是因为她知道答案。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这个问题破坏掉那仅剩的几个小时的快乐。江珂也没有提。她像一个称职的导游,带着小蝶逛遍了小镇上所有值得逛的地方,请她吃了炸鱼薯条和热巧克力,给她买了一袋用彩色玻璃纸包着的太妃糖。
傍晚,她们开车回到古堡。夕阳把整座古堡染成了暗红色,爬山虎的叶子在金色光线中泛着油亮的光。小蝶一路上都在玩那只纸袋的提手,把它绕在手指上又松开,绕上又松开。
“姐姐。”她忽然开口。
“嗯?”
“待会儿……你会陪着我吗?”
江珂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白了一下。“会。”她说,“我全程都在。”
小蝶没有再说话。她把纸袋的提手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在指尖打了一个结。
江珂牵着小蝶的手走进秦啸天的卧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房间里点着一盏台灯,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橘黄色。秦啸天坐在床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他面前的床头柜上放着那只透明的玻璃糖罐,罐子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小蝶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秦啸天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穿着雾蓝色裙子的肩膀到她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再从脚回到她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旁边的位置拍了一下,示意她过去。
小蝶的手指在江珂的掌心里攥紧了一秒,然后松开了。她走到床边,在秦啸天身边坐了下来。床垫很软,她的身体微微陷进去了一点。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个正在等待考试开始的学生。
江珂在房间角落的藤编椅子上坐下来。她蜷在椅子里,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从这个角度刚好能把整张床收进视野。她的目光和小蝶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那一眼没有语言,但小蝶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背没有那么直了。
秦啸天没有急着动手。他把手放在小蝶的肩膀上,隔着那层雾蓝色的棉麻面料,感受着她肩胛骨的形状。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的——慢到让小蝶有时间适应他掌心的温度,慢到让她呼吸平稳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小蝶。”
“多大了?”
“十四。”
秦啸天点了点头。他的手指从小蝶的肩膀滑到她的后颈,指尖沿着她的颈椎线缓缓向下,停在她的蝴蝶骨之间。“这条裙子是你珂姐姐给你挑的?”
“嗯……是她给我穿的。鞋子也是她给我系上的。”
“她系得好吗?”
小蝶终于笑了一下。那是她今天晚上第一个真正的笑,不是紧张时的强撑,也不是讨好时的伪装。“好。她还帮我梳了头发。我头发太短了,她梳了好久才梳顺。”
江珂坐在椅子里,听着小蝶用那种还带着稚气的声音描述她帮她梳头发的细节。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秦啸天已经在解小蝶裙子的纽扣了。
第一颗。领口松开,露出小蝶的锁骨。她的锁骨很细,皮肤被暖色的灯光镀上了一层蜜色的光泽。第二颗。V领向下敞开,露出白色内衣的边缘。小蝶的胸脯刚刚开始发育,内衣是纯棉的,没有任何花边,是她入营时韩素梅统一配发的款式。第三颗。整条裙子从她肩膀上滑落,堆积在腰间。
秦啸天停下了动作。他把手掌贴在小蝶裸露的肩头上,拇指在她的锁骨上缓缓摩挲。
“怕吗?”
小蝶的嘴唇微微发抖,但她摇了摇头。“不怕。”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说完了那句话,“珂姐姐说过,她会陪着我。”
秦啸天侧过头看了江珂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江珂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不是满意,也不是赞许,是一种更接近于确认的东西。他在确认她有没有心软,有没有动摇了把这个女孩带进来的决心。
江珂没有移开目光。
秦啸天把视线收回到小蝶身上。他的手沿着她的肩膀滑下,把那件内衣的肩带从她肩头推落。
十四岁女孩的身体在灯光下展露出来。她的乳房刚刚开始发育,小小两粒,像春天枝头刚冒出的花苞,粉嫩的乳晕只有一元硬币那么大,乳头是浅粉色的,还没有完全凸起,在凉空气中微微瑟缩着。她的肋骨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清晰可数,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胸腔的起伏。
秦啸天低下头,含住了她左边那粒花苞。
小蝶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她的背弓起来,手指攥紧了床单,喉咙里逸出一声混合了惊吓和不知所措的轻哼。她不知道该往哪里看,目光在房间里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找到了江珂的眼睛。
江珂没有站起来,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呼吸。”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要屏住呼吸。吸气,慢慢呼出来。”
小蝶按照她说的做了。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她的肩膀在那口气呼完的时候放松了一些。秦啸天的舌头在她胸前继续工作,从左边换到右边,用舌尖拨弄着那两粒已经挺立起来的蓓蕾。他的手法很老到——不重,不快,但每一寸都精准地落在最敏感的区域。小蝶的呼吸在他变换节奏时开始紊乱,她的手指从攥紧床单变成了攥紧秦啸天的衣袖。
“珂姐姐……”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江珂说,“不怕。你做得很好。”
秦啸天的手从小蝶的腰侧滑下去,解开了裙腰的纽扣。雾蓝色的裙子整条落在地板上,聚在她脚踝周围,像一朵褪色的花。小蝶穿着白色的纯棉内裤坐在床边,两条腿并得紧紧的,膝盖抵在一起。
秦啸天的手掌覆在她的大腿上,虎口卡在她膝盖上方,没有用力,只是放着。“腿打开。”
小蝶的膝盖微微分开了一线。秦啸天的手顺着她大腿内侧向上滑,指尖触到她内裤边缘的时候,她的呼吸又乱了。他低下头,隔着那层白色棉布,用嘴唇碰了碰她两腿之间那块微微隆起的柔软区域。小蝶发出一声细小而破碎的呜咽。
秦啸天直起身,看了一眼江珂。
江珂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她在小蝶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蝶平齐。“小蝶,看着我。”
小蝶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你在训练营里学过的。韩妈妈教过你,第一次会有点不舒服,但不会一直不舒服。你记得那些呼吸的方法吗?”
小蝶点了点头。
“那待会儿你一边呼吸,一边看着我的眼睛。我就在这里,不会走。”
江珂伸手把小蝶的内裤缓缓褪了下来。白色的棉布滑过她的膝盖、小腿、脚踝,落在雾蓝色裙子的旁边。十四岁的少女最私密的部位完全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阴阜光洁而饱满,没有一根毛发,大阴唇紧紧闭合着,只露出一道粉红色的细缝,像一枚半开的贝壳。那道缝隙因为紧张而微微翕动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秦啸天从床边站起来,解开了自己的裤子。
当他的性器弹出来的时候,小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那根东西已经完全勃起,深红色的龟头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柱身青筋盘绕,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东西都要大。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珂姐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害怕。
“我在这里。”江珂仍然握着她的手,“不要看那里。看着我的眼睛。”
小蝶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江珂的脸上。江珂感觉到握着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在发抖——不是轻微的抖,是那种整个身体都在对抗某种本能恐惧时产生的剧烈颤抖。
秦啸天分开了小蝶的双腿,膝盖压住她的膝弯,将她固定在那个完全敞开的姿势里。他把自己的性器抵在了她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入口处。
“进的时候会疼。忍一下。”他说。
然后他挺了进去。
小蝶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一样绷了起来——她的头向后仰,咽喉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尖叫,指甲掐进了江珂的手背。江珂没有缩手,任由那几根指甲在她的皮肤上刻出月牙形的印记。
“呼吸。”江珂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吸气——”
小蝶按照她的指令吸气,那口气在喉咙里抖了几下才完整地吸进去。秦啸天没有继续推进,他停在了半程,等她的身体从最初的冲击中缓过来。几秒钟之后,那种可怕的紧绷稍微松动了一点。
“呼气——”
小蝶把气吐出来,她的身体在吐气的过程中软化了一些。秦啸天感觉到那圈紧紧箍住他的嫩肉正在慢慢放松,他继续推进,直到完全进入。一小股暗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柱身渗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了一朵小小的花。
小蝶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丝里。她咬着下唇,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江珂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顶住小蝶的额头。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你做得很好。最难受的那一下已经过去了。现在开始跟着我的节奏呼吸——跟我一起。”
她在小蝶的耳边慢慢地数着呼吸的节拍。小蝶跟着她,吸,呼,吸,呼。秦啸天在她体内开始缓慢地抽送,他的动作比平时温和,带着一种对初次者的克制。小蝶的阴道壁在他的每一次推进中都本能地收缩和抗拒,但她的呼吸在江珂的引导下渐渐稳住了节奏,身体的紧绷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解。
江珂没有看秦啸天。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蝶的脸上——她数着她的每一次呼吸,擦掉她眼角不断渗出的泪水,在她因为疼痛而想要夹紧双腿时轻柔地拍拍她的膝盖,示意她放松。
“珂姐姐……”小蝶在秦啸天的一次深入中忽然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还有多久……”
“快了。”江珂说,虽然她并不知道还要多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很棒。”
秦啸天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的手掌按在小蝶的髋骨上,把她固定在床上,最后几次推进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些。小蝶被他顶得向上滑了几寸,枕头上她攥紧的手指关节发白。然后秦啸天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伏在她身上僵住了——江珂看到他背部的肌肉在那几秒钟内剧烈地绷紧、颤抖,然后缓缓松弛下来。他从女孩体内退出来时,一股乳白色的液体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顺着小蝶的大腿内侧缓缓淌下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片狼藉。
秦啸天躺到一边,闭着眼睛平复呼吸。他的胸膛起伏了几次,然后恢复了平稳。
江珂仍然握着小蝶的手。她看到小姑娘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她松开手,走到房间角落的洗手间,拿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回来。
她蹲在床边,用温毛巾轻轻擦拭小蝶大腿内侧那些混合着血液和精液的污迹。小蝶被动地让她擦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些石膏花纹。
“疼吗?”江珂问。
“……现在不疼了。”小蝶的声音沙哑,像是刚刚哭过很久。
江珂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从纸袋里拿出那套新买的睡衣——奶白色的棉质睡衣,领口镶着一圈浅蓝色的花边。她帮小蝶穿好上衣,扣好纽扣,然后帮她套上睡裤。小蝶像一个没有力气的布偶,任她摆布。穿好之后,江珂坐在床边,把她搂进怀里。小蝶的脸埋在她的胸口,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啸天已经整理好了衣服。他从床头柜上拿起玻璃罐子,拧开盖子,走到江珂面前。
“你的第一颗糖。”
江珂抬起另一只手,伸进罐子里。糖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没有看,用手指在糖果堆里摸了摸,然后拈出一颗包着金色糖纸的糖。她把糖纸剥开,里面是一颗棕色的硬糖,和一颗折叠起来的纸条。她把纸条展开,上面是秦啸天的笔迹,一行小字:“人字第一条:组织架构与血脉传承。”
她把糖纸和纸条一起捏在手心里,没有看,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秦啸天把罐子放回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窝在江珂怀里的小蝶。“她今晚可以住你房间。”他说,“明天让韩医生送她回训练营。”
江珂没有说话。她抱着小蝶站起来。
小蝶比她想象中轻得多。她在她怀里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头靠在她肩膀上,呼吸渐渐地平稳下来。江珂把她抱回自己的房间,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小蝶在半睡半醒之间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姐姐,你明天还会来看我吗?”
“会。”江珂说。
小蝶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像一只终于安全着陆的船,在港湾里轻轻地、轻轻地上下摇晃着。
江珂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揉皱的金色糖纸和纸条。透过窗户的玻璃,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的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灭,像是某种摩尔斯电码,在传递着她还无法完全解读的信息。
她的胃忽然翻涌了一下。
她扶着窗台,弯下腰,对着窗外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晚饭已经在几个小时前消化干净了,只剩下胃酸在灼烧她的食道。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直起身,重新看向那片漆黑的海面。
十二周的孕吐反应来得毫无预兆。她把手掌贴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面那个正在生长的小生命。它不知道自己母亲刚刚做了什么。它也不会知道。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胃里的翻涌彻底平静下来,才转身回到床边。
小蝶已经睡熟了。她的呼吸均匀而平静,脸上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但嘴角是微微上翘的。也许她在梦里又回到了那个海边的甜品店,手里捧着一个草莓冰淇淋蛋筒。
江珂伸出手,轻轻掖了掖她的被角。
然后她坐回藤椅上,摊开那张金色的糖纸,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开始看她在这个游戏里赢到的第一课。
(第七章 完)
第八章 鸡毛换糖·轮转
小蝶被送回训练营的那个早晨,江珂站在后院的铁门口,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日光灯下。小蝶换上回了红黑色的作训服,手里抱着那只装着她新衣服的纸袋。她在转角处回头看了江珂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昨天之前多了一些什么——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某个开关被打开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永久地碎掉了。
江珂站在铁门口,一直等到那扇门彻底关紧,才转身离开。她的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张金色的糖纸——她已经把它展平了,夹在她从秦啸天书房里借来的一本旧书的扉页里。糖纸上那行字她已经背下来了:「人字第一条:组织架构与血脉传承。」但秦啸天还没有给她讲课。他说,等第一只鸡的“糖”换完了再讲。
“鸡毛换糖”的规矩是秦啸天在第二天晚饭后跟她讲清楚的。
他把她叫到书房,把那只玻璃罐子放在桌上,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那是天煞会的组织架构图,手绘的,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着不同的层级和区域。他把图纸摊开在桌面上,用一只铜镇纸压住边角。
“你已经抽了第一颗糖。”他说,“按照规矩,你每抓一只让我满意的小鸡,可以从罐子里抽一颗糖。但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她的所有衣物,必须是你亲手脱下来的,一件不剩,交到我手里。少一只袜子,少一只发卡,都算失败。失败就没有糖。”
江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所以叫‘鸡毛换糖’。”
“对。一根鸡毛都不能少。”
江珂沉默了几秒。“那如果她戴了耳环呢?”
“那也是她的衣物饰品之一。全部脱下来,交到我手里,一根线头都不能少。然后你才能把手伸进糖罐里。这就是规矩。”
江珂记住了这些规矩。两天后,她开始了第一轮的“抓小鸡”——也就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只。从这一轮开始,她不再需要韩素梅陪同挑选了。她自己走进训练营的走廊,自己推开那些紧闭的门。
第二只女孩叫阿萤。
江珂认识她——阿萤是和小蝶同一间宿舍的女孩,十六岁,皮肤很白,头发天生带着微微的栗色卷,是白组的处女学员。她在训练营里已经待了八个月,各项成绩都是中上水平,性格安静,几乎从不主动说话。江珂推开门的时候,阿萤正坐在床边叠衣服。她抬头看到江珂时没有像小蝶那样笑。她的表情很平,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珂姐。”她叫了一声,平静得像在叫一个每天都见的人。
“跟我走。”江珂说。
阿萤没有问去哪里。她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跟着江珂走出了宿舍。她的步伐很稳,脊背挺直,不像小蝶那样紧张得发抖,也不像有些女孩那样哭闹。她在化妆室里坐下时,甚至自己伸手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你紧张吗?”江珂一边调粉底色号一边问。
“有一点。”阿萤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韩妈妈说我是优等品候补,迟早要出去的。”
江珂的刷子在她脸颊上停了一下。“你成绩很好?”
“口交九十二分。肛交八十八分。耐力测试满分。盆底肌九十分。”阿萤报分数的语气像是在报一门考试的成绩,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江珂没有继续问。她安静地给阿萤化妆——她的皮肤白,底妆用最浅的色号,腮红选了一只浅浅的蜜桃色,眼影用大地色系打底,在眼尾加深了一点点轮廓。阿萤的五官偏冷淡,不适合甜美的风格,江珂给她画了一条微微上挑的眼线,让她的气质从“安静”变成了“冷清”。口红选了干枯玫瑰色,哑光质地,涂好之后用纸巾抿掉一层,留下一种刚刚好的、不那么刻意的颜色。
裙子是一条黑色的吊带连衣裙。款式极简,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件裙子就是一块从肩头垂到膝盖上方五厘米的黑色面料,但剪裁非常精准——刚好收腰,刚好包臀,刚好在阿萤走动时显出身形。江珂在裙子的腰间加了一条细银链,作为唯一的点缀。
阿萤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转了转身,侧过身看自己的轮廓,又转回来。然后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锁骨上那条银链,说了一句话:“我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长这样。”
秦啸天对她很满意。
那天晚上的过程和第一次完全不同。阿萤不需要江珂的呼吸引导,不需要她被握住手时用力回握来寻找安全感。她走进卧室时的步伐和走进训练室时没有任何区别——平稳、准确、有预备。她自己在床边跪坐下来,自己把裙子的细肩带从肩膀上推落,黑色的面料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滑下去,堆积在腰际。
当秦啸天的手指探入她体内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当他的嘴唇沿着她的锁骨向下移动时她闭了一下眼睛。当她被放倒在床上、双腿被他分开时她的呼吸节奏依然均匀。
她什么都会,什么都不需要教。
这让江珂的心里翻起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比她第一次带小蝶时更难以名状的感受。小蝶的恐惧是透明的,是写在脸上的,是她可以用声音和触碰去安抚的。但阿萤的平静不是平静,是被彻底训练之后的麻木。她的身体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拒绝了。因为训练营已经把那部分从她身上剥离干净了。
那天晚上秦啸天离开阿萤身体之后,江珂按照“鸡毛换糖”的规矩,把阿萤脱下来的每一件衣物——裙子、内衣、内裤、鞋子、银链——全部收拢,一件一件地交到秦啸天手里。她在交那条银链的时候手指攥得格外紧。秦啸天感觉到了。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银链和那堆衣物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江珂把手伸进糖罐里。这一次她抽到一颗包着银色蜡纸的糖。打开之后纸条上写着:「财字第四条:地下钱庄的流水结构与跨境转移。」
她把糖纸和纸条收好,和阿萤的银链放在同一个口袋里。
阿萤从床上坐起来,自己穿上衣服。她的动作利落而机械,像是做完了一场日常训练。她穿好裙子之后站在床边,看着江珂,问了一句:“珂姐,我听说每抓一只鸡,你可以换一颗糖。那我这颗糖,你换到了什么?”
江珂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阿萤会问这个问题。
“……一笔生意的门道。”她说。
阿萤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跟着江珂走出卧室,经过走廊时,她的步伐依然是那种被训练过的、平稳准确的步子。
第三只和第四只几乎是一起挑的。
两个女孩,都是红红组的——一个叫林姗,十九岁,已经破瓜一年,在训练营里接受过完整的全套训练;另一个叫秦小雨,二十岁,被送到训练营之前已经在别的地方做过两年,据说“经验丰富”。她们俩是好朋友,在训练营里形影不离,吃饭坐在一起,训练时互相配合,晚上熄灯后隔着床铺聊天能聊到后半夜。
江珂选中她们的原因很简单——她们看起来是一对完美的“搭配”。一个圆脸,一个长脸;一个爱笑,一个不爱笑;一个丰满,一个纤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互补的视觉效果,像是设计师在走秀时故意安排的一对对照组。
但她们走路的姿势出卖了她们。她们进训练营之前就已经不是处女了,走路时骨盆的摆动和未经人事的女孩有细微的不同——那种不同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江珂在训练营里待了六个星期,看过太多女孩走路了,一眼就能分辨。
“你们两个一起去。”江珂说。
林姗和秦小雨对视了一眼。林姗率先笑了——她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很甜。“和雨姐一起?那挺好的,有个伴。”
秦小雨没有笑,但也没有拒绝。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行”。
江珂没有带她们去镇上的甜品店。她带她们去了A国海滨的一个小型游乐场——那里有一架老旧的摩天轮、一个旋转木马、几台抓娃娃机和一家卖棉花糖的摊位。游乐场里的设施都已经褪色了,油漆剥落,摩天轮的座舱在风中微微摇晃,但在傍晚的灯光下,它依然散发着一股破败的浪漫气息。
林姗第一个冲向了旋转木马。她选了一匹粉色的小马骑上去,双手握着扶手,像是在重温童年某个已经模糊的记忆碎片。秦小雨没有坐旋转木马。她站在栏杆外面,看着林姗一圈一圈地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不想玩吗?”江珂问她。
秦小雨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种假的东西。”她说,“转完了还是要停下来的。没什么意思。”
江珂没有强求。她给林姗买了一只棉花糖,粉红色的,像一朵蓬松的云。林姗接过去的时候笑得更开了,露出一颗小虎牙。她撕下一小片棉花糖塞进嘴里,又撕下一片递给秦小雨。秦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去吃了。
那天晚上在秦啸天的卧室里,两个女孩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
林姗属于“主动迎合型”——她进了房间之后不需要任何引导,自己就贴到了秦啸天身上,手搭在他肩膀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了一句江珂没听清的话。秦啸天没有回应她的话,但他的手掌很自然地落在了她的腰侧。
秦小雨站在窗边,双手抱臂,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一动不动。她不哭,不闹,不说话,也不配合。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雕像,呼吸平稳,目光空洞,仿佛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江珂走到她身边,把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肩膀上。秦小雨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
“你不需要做你不想做的事。”江珂低声说,“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带你回去。”
秦小雨沉默了很久。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动了。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林姗她家里欠了天煞会很多钱。她是替她爸还债的。我不一样——我是被我妈卖掉的。她说养不起我了,让人把我带走了。那年我十五岁。”
江珂的手指在秦小雨的肩膀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所以没关系。”秦小雨说,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我在哪里都一样。反正在哪里都是被人用。”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走向了床边。
那天晚上江珂同时在两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一个用过度主动的笑声来掩盖恐惧,另一个用彻底的麻木来消解存在。她们都已经不是处女了。她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任何未知可以恐惧。但正是因为知道,那种绝望才更深——深到连哭都哭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江珂从糖罐里抽到了第三颗糖。糖纸是暗红色的。纸条上写着:「物字第六条:运输线路的节点分布与风险对冲。」她把纸条夹进了笔记本里,和前面两张放在一起。三张纸条,三条命脉。她正在一步步地接近这个犯罪帝国的核心。而她亲手送出去的每一个女孩,都是她通向那个核心的垫脚石。
第五只和第六只是连续两天挑的。
第五只是一个叫小禾的女孩——就是江珂在训练营时期曾经同住一室的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个子最矮、最瘦、走路有点内八的那一个。江珂在训练营的时候就知道小禾的盆底肌评分只有四分,是整个训练营里最低的。她做凯格尔训练的时候总是偷懒,被教官罚过好几次,但她从来不哭,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地加练,练到双腿发抖也不停下来。
江珂原本不想选她。太小了,太瘦了,骨盆评估的数据太差了。但她在走廊里碰到小禾时,小姑娘主动拉住了她的衣角。
“珂姐,你下次带我去吧。”
江珂低头看着她。十三岁。个子刚到她的肩膀,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你知道去了要做什么吗?”
“知道。”小禾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韩妈妈跟我说过。我盆底肌评分太低了,再练也练不到优等品的标准。与其在这里耗到被淘汰,不如早点出去给别人用。小蝶姐回来之后说,你会在旁边陪着。她说你陪着她就不那么疼。”
江珂蹲下来,平视着小禾的眼睛。“你不怕吗?”
小禾的嘴唇抖了一下,但她摇了摇头。“怕。但小蝶姐说,有你在就不怕。”
江珂没有带小禾去镇上。她带她去了古堡后山的山坡——那里有一片野生的薰衣草田,不知道是谁种的,也没有人打理,但每年秋天都会开出大片大片的紫色花穗。海风把薰衣草的香气吹得漫山遍野都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净的、微苦的草木气息。
小禾在花田里跑了一圈。她穿着江珂给她买的淡紫色碎花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飞舞,内八的步子跑起来有些别扭,但她跑得很开心。她蹲下来摘了一小把薰衣草,举到鼻子前面使劲闻了闻,然后打了个喷嚏。
“好好闻!”她用袖子揉了揉鼻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珂站在花田边上,看着小禾笑着跑跳。她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的凸起已经藏不住了。十五周了。她穿着宽松的针织衫还能遮掩,但如果穿贴身的衣服,那道弧线就已经很明显了。她的身体正在孕育一个新生命。而她正在把一个还在玩花的十三岁女孩送到一个六十多岁男人的床上。
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小禾已经跑回到她面前,把那一小把薰衣草塞进她手里。
“珂姐,这个送你。”
江珂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紫色的花穗。她的眼眶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谢谢。”她说。
那天晚上的破瓜过程比第一次更艰难,因为小禾的身体条件确实太差了。
当秦啸天进入她的时候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哭声——不是那种压抑的抽泣,是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刺穿时才会发出的惨叫。她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双腿本能地夹紧,指甲在床单上抓出了一道撕裂的声响。江珂一把抱住她的上半身,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上,用手掌紧紧捂住她的耳朵。
“呼吸——跟我呼吸——吸——呼——”
小禾在她怀里剧烈地发着抖,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没有再挣扎。她的眼泪把江珂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秦啸天在那种可怕的紧缩中艰难地推进,每一寸都需要在小姑娘的身体因痉挛而稍微放松的间隙才能前进。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当他终于完成时,小禾已经哭到几乎失声,只能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江珂把她抱起来,用被子裹住她还在发抖的身体,抱回了自己房间。她把小禾放在床上,用温毛巾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和汗渍,给她换上她买的那套新的棉质睡衣,然后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冰凉的手,直到她在抽泣中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秦啸天把第四颗糖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女孩骨盆太窄了。下次挑人的时候注意一下。”
江珂的手指在接糖的时候顿了一下。“我知道了。”
她把那颗糖纸拆开,没有看里面的纸条,直接放进了口袋里。纸条上写着什么她后来才看——「财字第二条:黑白账目的切割与证据链管理。」她把它夹进笔记本里,和其他三张放在一起。
第六只和第一次一样仓促。
那是一个十九岁的红组女孩,叫青玉。她不是处女,已经完成了训练营的全部课程,原本应该被送到A国的一家夜总会工作,但出发前被临时留了下来——秦啸天说“留着给珂姐练手”。青玉长了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不说话的时候像是在生气。她在训练营里是出了名的刺头,不服管教,顶撞教官,被关过好几次禁闭。
江珂在挑她之前犹豫了很久。但韩素梅跟她说了一句话:“你不可能永远挑好说话的。”
青玉坐在化妆室里的姿态和其他女孩都不一样。她不坐直,她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目光从半垂的眼皮下打量江珂,像是在评估一个对手。
“你是那个怀孕的那个大嫂?”
“是。”江珂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听说你也是从训练营出去的?优等品?”青玉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九十一分那一个?”
“是。”
青玉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江珂看了几秒钟。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真正的笑,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意味。“行。那你给我化妆吧。我看看优等品的手艺。”
江珂给她画了一个很浓的妆。烟熏眼影,深红色的唇,腮红打得很高,像是走秀的后台妆——不是甜美风格,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了的侵略性美。她给青玉选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深到刚好露出胸骨的起点。裙子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每一条曲线都清晰可见。
青玉在镜子前看了一眼,吹了一声口哨。“操,原来我长这样。”
江珂没有说话,但她在心里记住了青玉站在镜子前的那一瞬——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一下让江珂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用力攥了一把,因为那让她想起了自己在锦华集团的试衣间里,看着那些从来没有穿过合身衣服的女模特第一次在镜子里发现自己有多美时眼睛里的光。
一模一样。完全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青玉在秦啸天的床上的表现和她本人一样张扬。她不被动承受,她主动索取。她自己跨坐到秦啸天身上,自己调整角度,自己控制节奏——她的动作生猛而熟练,带着一股“老娘不是好惹的”的劲儿。秦啸天对她似乎也不同于前几个——他的手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次数更多。
结束时,青玉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还行。”她说,“至少不是那种三分钟就完事的废物。”
江珂站在墙角,手里攥着从青玉脚上脱下来的最后一只黑色细跟鞋,听到这句话时她差点没忍住笑。她把它和青玉的其他衣物一起收好——丝绒裙、蕾丝内衣、丁字裤、两只黑色高跟鞋——一件一件地交到秦啸天手里。
当天晚上抽到的第五颗糖是蓝色的糖纸。纸条上写着:「人字第五条:外围人员的招募、控制与善后处理。」
江珂把纸条夹进笔记本的时候,发现前面四张纸条已经被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太多遍,纸边都起毛了。她用手指抚过那五张纸条的边缘,像是在抚摸什么不可触摸的东西。
第七只。
第八只。
孕周在抓小鸡的轮转中悄然滑过。从十二周到十四周,从十四周到十六周,再到十八周。江珂的小腹像一轮缓缓升起的新月,从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微鼓起变成了一道在紧身衣物下清晰可见的弧线。她的腰围在变大,她系鞋带时需要弯腰更多一些,她走路的姿势也为了适应身体重心的变化而微微调整了——骨盆前倾的角度变小了,步伐变得更加稳重,每走一步都带着一种孕早期所没有的、沉淀下来的沉实感。
秦啸天的态度也在这段轮转中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不再像最初几次那样在完事后让她拿着糖纸直接离开。他开始留她多坐一会儿,让她在书房的椅子上摊开笔记本,当场给她讲解糖纸上那条题目的含义。他讲得很细——不是泛泛地讲概念,是结合具体的案例和人名来拆解。他讲地下钱庄的流水结构时,用真实的数据在白板上做了演示;他讲运输线路的风险对冲时,翻出了一份旧地图,标注出三条备用路线;他讲外围人员的控制时,提到了几个江珂已经在古堡里见过面但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人来汇报工作的时候称秦啸天“先生”,走路没有声音,眼神从不与她对视。
“你现在认识了六条。”秦啸天把第六张糖纸摊平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还有二十四条。等你全部学完,你就可以自己坐在这张桌子后面了。”
那天晚上江珂回到自己房间时,发现小腹又大了一圈——或者说,她今天才第一次认真地站在镜子前观察自己。她脱掉上衣,侧过身,抬起一只手贴在微微隆起的弧线上。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小腹的轮廓勾画得清清楚楚。那不再只是“吃胖了”的程度。那是一个清晰可见的、属于孕中期的孕妇的肚子。
她把手掌贴在那个弧线上,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明显的胎动,更像是一尾鱼在水底翻了个身,隔着厚厚的水层传到水面时只剩下一个微乎其微的涟漪。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掌心里攥着那六张已经起毛边的糖纸。
窗外的海面上没有月亮,只有无尽的黑和风的声音。她想起阿萤的那句话——“那我这颗糖,你换到了什么?”她想起小禾塞进她手里的那把薰衣草。她想起青玉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时那一下亮起来的眼睛。
她想起锦华集团的试衣间。那些女孩试穿她设计的裙装时,在镜子前转身,嘴里说着一样的话——“我从来不知道自己长这样。”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一样的眼睛里的光。
一模一样的。
她攥紧了掌心里的糖纸,纸边割进她的指缝里。
然后她松开手,把糖纸一张一张展平,夹进笔记本里,合上,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侧卧,把一只手垫在小腹下面。腹中的小东西又动了一下,比刚才稍微用力一点。像是想跟她说什么。
江珂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很久没有睡着。
(第八章 完)
第九章 大腹便便的猎人
二十周之后的某一天清晨,江珂在系鞋带的时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够不到脚了。
她坐在床沿上,弯下腰去够右脚那只白色运动鞋的鞋带——指尖距离鞋带还有一掌的距离,但小腹顶住了她的大腿,让她无法再往下多弯一寸。她试了两次,两次都差那么一点。最后她不得不把脚抬起来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侧着身子才勉强把鞋带系好。
她在系好之后低头看着自己那个已经明显隆起的腹部,看了一会儿。圆弧形的,把针织衫的面料绷得紧紧的,在肚脐的位置凸出一个清晰的尖角。二十一周了。她的身体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改变着形态,而抓小鸡的游戏还在继续。
第九只到第十二只几乎是在同一周内完成的,因为秦啸天那周的情绪似乎格外高涨——他在晚饭后把她叫到书房,说了一句“今天挑两个”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江珂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训练营。
挑选的速度随着经验的积累变得更快了。她已经不需要在训练营里花太多时间犹豫——像在锦华集团时挑模特一样,她第一眼就能判断出一个女孩的底子好不好、适合什么风格、在秦啸天面前能表现出什么状态。她像一台高效的筛选机器,走进宿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然后在某个女孩面前停下来。
“你。跟我走。”
被选中的女孩有的会哭,有的会沉默,有的会机械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抽中。只有极少数会问一句“为什么是我”——江珂对每一个问出这句话的女孩的回答都一模一样:“因为你值得更好的打扮。”
第九只是白组的一个十六岁少女,叫林栀,细长眼睛,手指修长,像一株瘦竹。江珂给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旗袍,领口处绣着一枝淡粉色的梅花。林栀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时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伸手碰了旗袍领口上那朵绣花,指尖沿着花瓣的轮廓描了一圈。
“这是我穿过的最好看的衣服。”她说。
第十只是红组的,年纪比前面的都大一些,二十二岁,叫沈云。沈云已经破瓜三年了,在三个不同的城市待过,被转过好几次手。她跟着江珂走进化妆室时脚步懒散,往椅子上一靠就开始玩手机,连正眼都不看江珂一眼。
“你不想来?”江珂问。
“想不想有什么区别吗?”沈云的目光没有离开手机屏幕,“我就是个货。你把我包装得再好看,我也是个货。货不需要想。”
江珂没有反驳她。她安静地给沈云化妆——选了比平时更浓的眼妆,用深棕色的眼影拉出上挑的线条,让那双懒散的眼睛显出几分凌厉。她给沈云选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短裙,领口深到近乎危险,侧面开叉到大腿根部。
沈云在镜子前照了一下,吹了一声口哨。“操,”她说,“原来货物也可以包得这么漂亮。”
那天的性交指导对象主要是沈云——因为林栀是处女,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需要全程引导;而沈云只需要基本的程序性的指令。江珂在两个女孩之间来回走动,一只手扶着微微凸起的小腹,弯下腰替林栀调整呼吸节奏,又直起身用眼神示意沈云转换体位。她像一个在排练现场来回奔走的导演,同时调度两场不同的演出。
她的腿在两个小时站下来之后肿了一圈。晚上回到房间,她脱下鞋子,看到自己的脚踝已经肿得几乎看不出骨头的轮廓,用手指按下去会留下一个白色的凹坑,很久才弹回来。
韩素梅给她送了一盆热水来泡脚。她蹲在江珂面前,用手按了按她肿起来的脚踝,眉头皱了一下。“明天减少站立的时间。让那些女孩子自己站着试衣服,你坐着挑。”
“坐着我挑不准。”江珂说,“裙子的腰线卡在哪里、面料垂下来的弧度对不对,必须站着看才看得出来。”
韩素梅没有反驳她。她只是把热水盆往她脚边推了近一些,又往里面加了几片干艾叶。
孕周继续往前滚动。二十二周,二十四周,二十六周。
江珂的肚子越来越大,大到穿着宽松的孕妇裙也无法掩饰的地步。她的腰线已经完全消失了,从侧面看过去,她像一座缓缓隆起的小山丘——乳房比以前更饱满,乳晕的颜色变深了,面积也扩大了。她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缓——系鞋带变成了每天的挑战,她从站着挑选女孩变成坐着挑选,再从坐着变成扶着衣柜站起来休息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她每周仍然准时走进训练营的铁门。她的步伐虽然慢了一些,但她从来没有缺席过一轮。
第十三次去训练营和前面几次都不一样——韩素梅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今天不挑人。”韩素梅说,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江珂注意到她白大褂的口袋里没有装听诊器,“你跟我来。”
韩素梅带她穿过训练营的主走廊,走向白组上课的那一侧。她在教室门口停下来,推开门。教室里坐着大约十五个穿着粉白色作训服的女孩,年纪都在十二岁到十六岁之间。她们在地板上坐成一个半圆,面对着教室前方一张被射灯照亮的开脚台——那种妇科检查用的皮面台子,带有可调节的金属腿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落在江珂身上。
韩素梅侧过身,对江珂说:“今天的基础生理课,讲女性怀孕时的身体变化。我告诉她们我请到了一位志愿者来协助教学。”
江珂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十五张年轻的脸。那些女孩中有一些她认识——有几个曾经和她住在同一层宿舍,有几个在食堂里跟她打过招呼。还有一些是她从未见过的面孔,大概是最近才被送进来的新人。她们都看着她,目光里混合着好奇、某种本能的同情,和一种正在努力表现得专业的克制。
“……你们要我当教具?”江珂说。
“不是‘你们要我’,”韩素梅纠正她,“是我请你。”
江珂看了韩素梅几秒钟,然后把孕妇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推了下来。
裙子落地的那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到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她弯腰把裙子从脚踝上捡起来叠好——弯腰的动作因为孕肚而显得有些笨拙,但她做得很自然,没有任何躲闪。然后她脱掉内衣,脱掉内裤,赤身裸体地站在那十五个女孩面前,走向教室前方那张开脚台,扶着边缘坐了上去。
皮面很凉。她把双腿放進那两个金属腿托里时,金属的凉意顺着大腿内侧向上蔓延。她躺下来,射灯的光线直直地照在她身上,让她眯了一下眼睛。她的身体在灯光下完全展开——高高隆起的腹部像一座圆润的山丘,皮肤被撑得很薄,几乎可以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网络。乳房的体积比怀孕前大了将近一倍,乳晕从浅粉色变成了暗褐色,布满了细小的蒙哥马利腺体颗粒。肚脐已经被撑平了,变成了一道微微凸起的浅色疤痕。
韩素梅戴上橡胶手套,走到开脚台旁边。她的语气和平时给学生上课时一模一样——平淡、精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大家注意观察腹部的形态。这是一位怀孕约二十六周的孕妇。你们看到的腹部的隆起程度和形状,取决于胎儿的位置、羊水量和母体的骨盆结构。”
她走到江珂两腿之间,把她的双腿在腿托上分得更开了一些。江珂最私密的部位在射灯下暴露无遗——阴阜因为孕期荷尔蒙的作用而比孕前更加饱满肥厚,大阴唇的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更深的紫褐色,阴蒂头也比以前更大更突出。
“外阴的变化。”韩素梅用手指轻轻拨开江珂的大阴唇,露出里面湿润的嫩肉和阴道口,“孕期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升高,会导致外阴组织的血管增生和色素沉着。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分娩后会逐渐恢复,但不会完全回到孕前的状态。”
前排的一个女孩忍不住举了一下手。韩素梅点了点头。
“老师……生孩子的时候,那里会被撑到什么程度?”
“开到十厘米。大约是这个宽度。”韩素梅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距离,“从正常的阴道口直径——大约两到三厘米——扩张到十厘米。持续数小时到数十小时不等。这就是为什么盆底肌训练如此重要。”
教室里的女孩们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江珂躺在开脚台上,感受着那束射灯的热量照在她裸露的皮肤上,感受着那些年轻女孩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移动——她看到有几个女孩在偷偷地打量她腹部的弧线,有几个在盯着她变色的乳晕看,还有几个的目光落在她大敞的两腿之间、韩素梅手指拨开的地方,脸上带着一种混杂了好奇和恐惧的表情。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另一个女孩怯生生地举起手。
韩素梅点头。
“珂姐……怀孕了还要……还要接客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韩素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向江珂,把回答这个问题的权利交给了她。
江珂躺在开脚台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射灯。她的声音从灯光下传出来,比她想象中的更平静:“我不接客。我只服务秦先生一个人。但就算只服务一个人,也要做到他满意为止。”
“那……那肚子这么大的时候,怎么做啊?”又有女孩问。
“用你们在训练营里学到的所有东西——口、手、胸、腿。阴道不是唯一的选择。有些人喜欢后入式,从背后进入,这样不会压迫到腹部。有些人喜欢女上位,让孕妇自己控制深度和节奏。”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这些都是技术层面的东西,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什么?”前排那个女孩追问。
江珂沉默了几秒钟。“最难的是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你心里知道你的孩子正在你的肚子里听着。”
教室里没有任何声音。有女孩低下头,有女孩红了眼眶,有女孩把目光移向别处。韩素梅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了生理知识的范畴。她继续用镊子指着江珂的身体各个部位,讲解孕期皮肤色素沉着、腹直肌分离、骨盆韧带松弛和会阴水肿的原理。但教室里那种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纯粹的课堂氛围,而是像一池被投进了一颗石子的水,表面的涟漪已经扩散到了每一个角落。
课后,有几个女孩围到开脚台旁边,七手八脚地帮江珂坐起来。其中一个矮个子的小女孩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江珂肩膀上,小声说了一句:“珂姐,你辛苦了。”
江珂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头顶——她和当年刚入营的小蝶差不多大,扎着两条细细的麻花辫,辫梢系着粉白色的发绳。
“你叫什么名字?”
“阿梨。今年十三岁,白组的。”
江珂伸手,把那根快要散开的发绳重新帮她系紧了一些。“好好训练。”她说,“等你出来的时候,会有人给你穿最好看的裙子。”
她没有说的是,那个人可能不是她。
三十张糖纸的进度在稳步推进。到了孕三十周的时候,江珂已经抽到了二十一颗糖——人字十条她已经学完了七条,财字十条学完了八条,物字十条学完了六条。她的三本笔记本从薄薄的几十页变成了厚厚的一叠,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秦啸天在课后给她讲解的内容:核心成员的名册和他们的软肋,地下钱庄在六个国家的账户结构和转账路径,运输线路在湄公河上的五个关键节点和对应的保护费标准。
秦啸天对她的教学态度也在发生变化。最初是“我说你记”的模式,后来变成了“我先讲、你提问”的模式,再后来变成了“你先说你的理解、我来纠正”的模式。到了第二十周之后,秦啸天经常在讲完一条之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一句:“你现在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
江珂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愣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问过“你的看法是什么”。她被训练过,被测试过,被教导过,被要求过——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看法。
她试着回答了那条关于“外围人员的善后处理”的问题。她结合自己在锦华集团时管理模特队的经验,提出了一个关于“用职业培训和合法就业作为外围人员退出渠道”的思路——这个思路的源头来自于她发现那些从训练营出去的女孩如果没有任何其他技能,最终只能回到卖淫的循环里,而如果能给她们一条合法的谋生之路,既可以减少善后的成本和风险,也可以降低整个系统的反噬概率。
秦啸天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珂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睁开眼睛——他没有睡着——用一种江珂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谁教你的?”
“没有人教我。我自己想的。”
秦啸天把那颗糖纸放回桌上。“这一条,我已经教了你二十年都没想到可以用这个角度来解。”
从那天起,他的讲课进度明显加快了。有时候他甚至不讲——他把糖纸拆开,只看一眼上面的题目,然后把糖纸推给江珂,说一句“你先说”。像是一道开卷考试的题目,而他想知道她能给出什么答案。
第二十二周的某一天,江珂在训练营的走廊里碰到了一个她没想到会再见到的人——青玉。
青玉还没有被送到夜总会去。她还穿着红组的红黑色作训服,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她看到江珂挺着大肚子走过来时,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了几秒,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操,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来抓鸡?”
“这是第二十二只。”江珂说。她扶着墙在一张长椅上坐下来——她的脚踝今天肿得比平时更厉害,走几步路就需要休息一下。
青玉在她旁边坐下来。她侧着头看着江珂的肚子,伸出手在半空中悬了一下。“能摸吗?”
江珂点了点头。
青玉把掌心轻轻贴在江珂的肚子上。她的手是温热的,贴着那层绷紧的皮肤时,腹中的胎儿刚好动了一下——隔着肚皮踢了一脚,力道不大,刚好能让青玉的手掌感受到那一下细小的震动。
青玉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她看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几秒钟,然后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塞回口袋里。“你知道吗,”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我以前以为怀孕的女人都是不用干活的。”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江珂说。
“结果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替人拉皮条。”青玉的语气听不出是在讽刺还是在陈述事实,也许两者都有,“妈的,这世界真操蛋。”
江珂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隔着那层孕妇裙的面料,她能看到左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正在滑动,那是胎儿的脚或者手正在隔着羊水撑她的肚皮。她的身体是一座正在施工中的建筑,而她的工作一刻也不能停。
晚饭后,秦啸天照例在书房里等她。她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现在她坐下和站起都需要辅助动作了,一只手撑住桌面或者椅背,身体侧过来,先把重心放低,再慢慢落座。她的动作已经无法保持优雅了,但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秦啸天看着她落座的全过程,没有说话。他把今晚的糖纸推到她面前——暗绿色的蜡纸,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她拆开糖纸,看到纸条上的题目是:「物字第十条:金三角以北的旧基地与重启方案。」这是三十条里的最后一条“物”,她只差最后九条了。
“这一条,等你生完孩子,我带你去实地看。”秦啸天说,“纸上写不清楚。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江珂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好。”
“还剩最后九颗糖。”
“嗯。”
“你打算多久抓完?”
江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三十周了。距离预产期还有大约十周。按照她现在的速度——平均每周抓一到两只——再过五到六周就可以收完。“三十六周之前,”她说,“我会把最后九只鸡带到你面前。”
秦啸天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那时候你走路都困难了。”
“那就让她们来我房间换衣服。”江珂说,“我已经在训练营里当过教具了,她们的教室里什么都有。不需要我亲自去镇上挑衣服了——韩妈妈可以派人去镇上买回来,我在房间里指导怎么写搭配意见。”
秦啸天没有再说话。他把那颗空糖纸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放进了抽屉里。
那天晚上江珂在自己房间的穿衣镜前站了很久。她穿上了一条她还没有收起来的、最紧身的针织连衣裙。蓝色的,弹力面料,从胸口一直包到膝盖以上。她站在镜子里看着自己——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乳房沉甸甸地垂在胸前,锁骨已经被脂肪覆盖了大半,手臂也比以前粗了一圈。她像一只正在膨胀的、逐渐失去所有锐利线条的容器。
她把手掌贴在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正在转动的生命。还有九只。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窗外的海风比平时大了一些,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远处海面上有一艘货轮的灯火在黑暗的海平线上缓缓移动,像一只正在搬运着什么沉重货物的甲虫。江珂看着那盏灯火慢慢消失在视野的尽头,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翻开那三本已经被翻到卷边的笔记本,在一条空白的页面上写下了今晚学到的新内容。
孕三十周又一天。
九颗糖的距离。九只鸡的距离。
她的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还没有任何字迹。她握着笔坐了一会儿,然后在那张空白的页面上方写了一行日期,和一行小字:「距离毕业还有九颗糖。」
(第九章 完)
第十章 秦念
孕三十一周,江珂在弯腰给第二十一只“小鸡”系鞋带时,整个人失去平衡跪在了地板上。
她不是摔倒的——她用手撑了一下墙壁,膝盖先着地,然后慢慢滑坐下来。坐在地板上喘了几口气之后,她看着自己那条因为水肿而几乎看不出脚踝线条的右腿,沉默了片刻,然后用手撑着地面,把自己重新撑了起来。她没有叫人来帮忙。她自己扶着墙,慢慢地站起来,继续把那根白色的鞋带系好。
第二十二只,是一个韩素梅从新区送来的一批女孩里临时挑出来的。女孩十五岁,处女,叫白露,是新区分支送上来“孝敬老爷子”的。她几乎不会说A国话,全程用中文夹着方言跟江珂交流,大部分时间是江珂说她听,听懂了就点头,听不懂就摇头。江珂给她换好裙子、化好妆之后,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忽然用方言说了一句话。江珂没听懂,但白露笑了。那是江珂那周见过的最真的笑容。
第二十三只。第二十四只。
到了孕三十三周的时候,江珂已经无法自己开车了——她的肚子顶到了方向盘,腿也因为水肿而难以灵活地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切换。秦啸天安排了一个沉默的中年司机每天接送她往返古堡和训练营。那男人开车很稳,几乎不说话,每次停车后都会绕到后门替她开门,在她下车时扶一把她的胳膊——不多不少,刚好一把,然后立刻松手,站在原地等她走稳了才回到驾驶座上。
她问过一次他的名字。他只说了两个字:“高俊。”
江珂记住了这个名字,但没有多想。
第二十五只到第二十九只是江珂在训练营的休息室里完成的。她已经无法长时间站立了——她的血压在最近一周开始偏高,韩素梅每天早晚各给她量一次,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不再亲自去镇上挑衣服,而是让韩素梅派人把衣服样品带到训练营,她坐在休息室的藤椅上,用口述的方式指导那些女孩们怎么穿。
“蓝色那条不适合你的肤色,换那条米白色的。”
“腰带不要系在腰上——你没有腰了,系在胸线下三指的位置,制造高腰线的错觉。”
“口红太红了。用纸巾抿掉一层。”
女孩们按照她的指示换好衣服,在她面前转一圈,她点头了才能出门。
这个过程让江珂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锦华集团的样衣间。两个孩子都是十一岁,江月在她腿边玩积木,江辰趴在桌上写作业,她在给模特们改样衣的腰线——那是她这辈子最接近“正常”的一段日子。但现在她面前的不是模特。她面前是训练营的女孩,她们穿着她挑选的衣服,坐上她的车,被送到秦啸天的床上。而她坐在藤椅上,脚肿得穿不进鞋,用口述的方式给她们系最后一根无形的绳索。
第二十九只走后,玻璃罐子里只剩最后一颗糖了。
孕三十五周的第三天。
清晨六点,江珂站在训练营的铁门前。她已经无法独自站立超过十分钟了——她的背在痛,耻骨联合在痛,脚踝在痛,连手指关节都在痛。韩素梅给她做产检的时候说她的血压已经到了危险值,建议她卧床休息。她听了,点了点头,然后第二天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训练营的走廊里。
最后一只“小鸡”,她要自己挑。
她在宿舍区走得很慢。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托着肚子的底部——那是韩素梅教她的姿势,可以减轻腰部的负担。但她每走几步还是需要停下来喘口气。那些女孩们从门缝里看着她,看着她挺着巨大的肚子缓慢地走过走廊,目光里混合着惊惧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
她在一间宿舍门口停了下来。房间里住着三个女孩,都是最近一批送来的新学员。其中一个坐在靠窗的下铺,正在叠一件粉白色的作训服。她看起来大约十五岁,长了一张很干净的脸——不是漂亮,是干净,眉眼之间没有任何被生活磨过的痕迹,像一张还没有被人写过的纸。
江珂扶着门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喘匀了气。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抬起头来,看到江珂的肚子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报告,我叫苏棠。”
“跟我走。”
苏棠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哭。她从床上站起来,把叠好的作训服放平在枕头上,然后走到江珂面前。她比江珂矮半个头,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伸手想扶江珂的胳膊,又缩了回去——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碰这位“大嫂”。
江珂注意到了她那一下缩手。“扶着。”她说。
苏棠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托住了江珂的肘弯。
化妆室里的灯光和往常一样白。江珂坐在椅子上,让苏棠自己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她面前。她没有力气站起来帮苏棠选衣服了——她让苏棠自己从衣架上挑了三条裙子,穿给她看,然后从中选了一条。
苏棠最后穿上的是一条烟灰色的纱裙——领口有一圈细密的珍珠,袖口是透明的薄纱泡泡袖,裙摆到小腿中部,料子是那种垂感很好的雪纺,走动的时候会轻轻地荡开。她穿上之后站在江珂面前转了一圈,纱裙的下摆扬起来又落下。
“好看吗?”苏棠问。
“好看。”江珂说,“你很有眼光。”
傍晚六点四十分。
江珂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地走上古堡二楼的走廊。平时只需要一分钟的走廊,她走了将近五分钟。苏棠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束从后山摘的野花——她在来的路上看到那些花,弯下腰摘了一把,用细草茎扎成一束,说是要“送给大哥”。
江珂没有阻止她。
古堡卧室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深色的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窄条。秦啸天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捻着那串菩提子,看到门被推开时,他的目光从苏棠身上缓缓移到江珂身上,在她的肚子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回到苏棠的脸上。
苏棠捧着那束野花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大哥好。这是我路上摘的花,送给您。”
秦啸天看着那束花,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了过去。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和那只已经快要空了的玻璃糖罐并排摆在一起。“谢谢。”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苏棠面前,开始解她裙子的纽扣。
江珂没有坐在角落的藤椅上。她今晚站到了床尾的位置——她需要扶着床尾的柱子才能站稳,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张床。这是最后一只“小鸡”。她必须亲眼看着整个过程,确认每一件衣物都被脱下来、每一根“鸡毛”都被收齐,然后她才能拿到那最后一颗糖。今晚之后,三十颗糖就齐了。这个持续了二十四周的游戏就结束了。
苏棠的裙子落在脚边。内衣被解开。内裤被褪下。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双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肩膀,肋骨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她不哭,也不抖,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下一步指令。
秦啸天把她放倒在床上。
江珂站在床尾,一只手掌紧握着床柱。她看着秦啸天的手指在苏棠的身体上游走,看着苏棠的腿被他分开,看着他的身体覆盖上去。苏棠在进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闷哼——她的指甲掐进了秦啸天的手臂皮肤里,留下几道白色的痕迹。但她没有哭。她咬着下唇,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像是在数那上面的石膏花纹有多少条弧线。
江珂的手从床柱上滑下来,扶住了自己侧腰的位置。她的耻骨联合在剧痛,她的血压在飙升,她的脚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但她没有坐下,也没有离开。她站在床尾,完成了她的最后一轮“鸡毛换糖”。
结束之后,秦啸天从苏棠体内退出来。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拧开了那只玻璃糖罐的盖子。里面只剩最后一颗糖了——金红色的蜡纸,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把那颗糖取出来,走到江珂面前,放在她掌心里。
江珂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最后的糖果。
她剥开糖纸。里面是一颗琥珀色的硬糖,和她六颗半剥开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和前面二十九张一样,苍劲有力:「人字第十条:继承者的选择与培养。」
她把那颗硬糖放进嘴里。糖在舌尖上慢慢地化开——这一次是甜的,纯粹的甜,没有任何药材的苦味或香料的辛辣。是真正的糖。
她含着那颗糖,把那第三十张纸条折好,和前面的二十九张放在一起。二十四周。三十只“小鸡”。三十条天煞会的核心机密。从组织架构到地下钱庄,从运输线路到继承者的选择——她全部学完了。
江珂把最后一张纸条夹进笔记本里,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秦啸天。
她的羊水在当天夜里破了。
那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江珂被一阵从骨盆深处传来的钝痛惊醒,她伸手摸了一下身下的床单——湿的,温热的,不像是汗。她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走廊里。她敲了敲韩素梅药房的门。门很快就开了——韩素梅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但她看起来不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她好像一直在等这个敲门声。
“破水了?”
“破了。”
韩素梅看了一眼她身下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来的液体,转身从衣架上扯下一件白大褂披上,然后扶住了江珂的胳膊。“我已经联系好医院了。车在后门等着。”
那是一家位于A国某私人医院。他们的人早在手术室准备好了。江珂被推进产房时意识还很清醒——她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头顶那盏无影灯被打开,白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听到韩素梅在旁边和麻醉师用A国话快速地交流着什么,听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监护仪上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麻药从脊椎注入她的体内。她的下半身开始失去知觉——从脚趾开始,向上蔓延,到膝盖,到大腿,到小腹。她能感觉到有人用消毒棉球在她肚子上画圈,能感觉到手术刀接触皮肤时的压力,但感觉不到疼痛。她感觉不到疼痛,但她感觉到了某种她无法命名的东西——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她腹中的那个生命从她体内取出来。那个她从未真正拥有过、却也已经在她体内生长了九个月的生命。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啼哭。
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突然从温暖的海水中捞到冰冷空气中的小动物发出的第一声抗议。江珂的头无法转动,她看不到那个婴儿。但她听到了那声啼哭。那声啼哭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下。
韩素梅把婴儿抱到她面前时,她看到了那张皱巴巴的、沾着血迹和胎脂的小脸。小小的一团,眼睛紧闭着,拳头攥得死紧,嘴唇在微微嚅动,像是在梦里寻找着什么。
“女孩。”韩素梅说,“三千一百克。健康。”
江珂看着那张小脸。她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眼泪是什么意思——是解脱?是悲伤?还是某种深埋在母性本能里的、对面前这张陌生小脸的难以言喻的爱意?
“……她叫什么名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你给她起。”秦啸天的声音从产房的某个角落传来。江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的目光从小婴儿的脸上移开,循着声音找到他的位置——他站在产房的角落里,靠着墙,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是她在训练营的六个月里从未见过的。像是一个战士在打完最后一场仗之后,坐在废墟上看着天空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江珂把目光移回婴儿的脸上。她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的小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词。
“念。”她说,“秦念。”
百日宴办在古堡的大厅里。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鲜花,足足够坐六十人的空间。到场的客人来自各个领域——珠宝商、赌场老板、航运公司总经理、还有几位穿着便装但腰间明显别着武器的年轻人。韩素梅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香槟。
江珂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旗袍,站在大厅正前方的台阶上。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剖腹产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她站着的时候需要微微侧身,把重心放在左腿上。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秦念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体衣,被韩素梅抱在怀里。三个月的婴儿已经长开了许多,皮肤白净,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葡萄。她不哭不闹,含着手指,好奇地打量着满屋子陌生的面孔和晃动的灯光。
秦啸天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台阶上,站在江珂身边,把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她感觉到整个大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各位。”秦啸天的声音不大,但大厅里的交谈声在第一个字出口时就完全消失了,“今晚请各位来,是想给大家介绍两个人。”
他指了指韩素梅怀里的婴儿。“这个孩子,叫秦念。是我秦啸天的女儿。”
大厅里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秦啸天没有等议论平息,继续说下去。他的手掌从江珂的肩膀滑到她的后腰——那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随意的、长辈对晚辈的亲近姿态,但江珂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旗袍的面料传到她的皮肤上,那只手在以几乎不可察觉的方式支撑着她站立不稳的身体。
“还有这位。”他说,“江珂。秦念的母亲。”
他停顿了一下。江珂感觉到他的手掌在她后腰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从今天起,她是天煞会的正式成员。她说过的话,就是我说的。她做过的事,就是我做的。她在天煞会的位置——仅次于我。”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连酒杯碰撞的声音都消失了。六十多双眼睛同时聚焦在江珂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审视、有打量,有几个年纪较大的头目的眼神里还带着掩饰不住的不满。一个女人。一个从训练营出来的女人。一个除了给老大生了个女儿之外什么功绩都没有的女人——凭什么站到所有人的头顶上?
江珂迎着那些目光,没有低头。
秦啸天放下手。他转身从韩素梅怀里接过秦念——动作有些笨拙,明显不是经常抱孩子的人,但他把秦念稳稳地托在臂弯里,让所有人看到那张小小的、正在含着手指的脸。百日宴在秦念的一声响亮的哈欠中进入了高潮。宾客们开始轮流向秦啸天敬酒,向江珂敬酒,向那个正在韩素梅怀里打瞌睡的婴儿献上祝福和礼盒。
宴会结束后,秦啸天把她叫到了书房。
“高俊。”
那个沉默的中年司机从门外走进来,站在书桌前。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他的脸庞轮廓硬朗,眉骨高,眼窝深,嘴唇紧抿着,看起来像是一块不太容易开口说话的石头。
“从今天起,他是你的司机和贴身保镖。”秦啸天说,“你出门的时候,他跟着你。你见人的时候,他在门口守着。你在古堡里走动的时候,他可以不在你三米之内,但你叫他他必须听得到。”
江珂看着那个叫高俊的男人。他比她高大约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姿有一种不紧不慢的稳当。他的目光与她接触了一瞬——不是那种带着试探或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确认式的、专业的一瞥,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和状态,然后立刻移开了。
“你好。”江珂说。
“大嫂。”他的声音低沉,和开车时一样惜字如金。
高俊退出书房后,江珂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个男人走路的姿势很稳——脚掌先着地,重心放得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棵扎根很深的树。
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名字会在她的余生中烙印得如此之深,深到许多年后她每一次想起他,心口都会隐隐作痛。她只是记住了他的脸和他的名字,然后把注意力转回到了书桌上那三本已经写满的笔记本上。
百日宴之后不久,秦啸天交给她第一个独立的任务:处理一批在港口滞留了将近两周的货物。不是毒品——是一批从A国出口的红木家具,中间夹带了一些需要“特殊报关”的物品,被海关扣住了。秦啸天给了她一份联络人的名单和一个电话号码,说了一句“你来办,办不成再来找我”。
江珂用了三天时间。她通过名单上的第一个联络人找到了港口报关行的实际控制人,用秦啸天教她的“人字第七条”里关于利益分配的方式谈妥了分成比例,再通过“财字第四条”里学到的路径把那笔钱转到了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账户上。第四天早上,那批货物顺利通过了海关。
秦啸天没有表扬她。他只是在晚饭后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结案报告,把报告翻完之后合上,放在一边,说了一句:“明天开始,你来看账本。”
一个月后,江珂在账本里发现了一个规律——天煞会在东南亚几个据点的运营成本在过去两年里一直在缓慢上涨,但各个据点的负责人报上来的利润额却没有相应下降。那意味着有人在账面上做了手脚,把上涨的成本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她用韩素梅教她的推算方法倒推了两年的数据,在一周之内锁定了三个涉嫌贪污的据点负责人。她把证据整理成一份报告,放在秦啸天的桌上。秦啸天看完之后当天就让人把那三个负责人带到了古堡的地下室里。
他没有让她看后续的处理过程。但三天后,那三个据点的运营成本重新回落到了正常水平。
三个月后,江珂提出了一个让秦啸天都感到意外的方案——利用锦华集团的合法进出口渠道,在天煞会的走私网络之上覆盖一层合法的贸易框架。毒品和违禁品仍然走老路,但资金流可以通过合法的贸易合同和发票来进行洗白,大幅降低了被金融监管机构盯上的风险。她甚至亲自拟定了一份“锦华集团A国分公司”的注册方案——法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A国当地人,注册地址是一间虚拟办公室,经营范围是家具进出口和纺织品贸易。
这个方案实施之后的第一季度,天煞会通过合法渠道洗白的资金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将近三倍。秦啸天在看完季度报告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江珂说了一句话:“我应该早十年把你接过来。”
江珂站在书桌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只已经空了的玻璃糖罐上——罐子里的三十颗糖已经全部被取走了,只剩下几片残留的金色和红色糖纸碎片粘在罐底。二十四周的抓小鸡游戏,三十个女孩,三十条帮派机密。那只罐子现在已经空了,但它曾经装过的东西已经全部长在了她的骨头里。
而高俊,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古堡后门的停车场上,擦那辆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他看到江珂走出来时会提前拉开后座的车门,站在门边等她上车,在她坐稳之后轻轻关上门,然后绕回驾驶座,沉默地发动引擎。他从不主动说话,但他总能在她需要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一切——下雨天会在后座放一把伞,她孕后腰痛时在后座放了一个腰靠,她从医院复查回来时车里会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他只是做。像一个精密运转的齿轮,安静地嵌在她生命的某个角落里,不声不响地转动着。
江珂开始利用自己在锦华集团的旧人脉。那些她曾经在时装展上合作过的面料商、物流商和报关行——当初她只知道他们是做正经生意的,现在她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那些名单,发现其中有几条线可以巧妙地嵌套进天煞会的网络中。她不动声色地重新联系了其中几个人,用合法的服装贸易订单作为掩护,在锦华集团和天煞会之间架起了一座资金流转的桥梁。
那一年年底,天煞会的年度利润报表上出现了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江珂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三十张已经泛旧的糖纸。她用手指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抚平,按照人、财、物三类的顺序重新排列了一遍,然后用一根红绳把它们扎成一束,放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那场百日宴上所有带着怀疑目光看她的人,在年底分红时全都闭上了嘴。而韩素梅在某一晚给秦念喂完夜奶之后,抱着熟睡的婴儿坐在江珂房间的藤椅上,看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
“你越来越像他了。”
江珂没有问那个“他”是秦啸天,还是江怀远。
(第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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